农女三嫁:相公,读书啦
朱玉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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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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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邬桥的三千烦恼丝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邬桥喃喃自语的念着手里新得的这首诗,也不知是谁人所作,写的如此的深入人心!
长叹一声,邬桥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白皙的鹅蛋脸上缀着两颗熠熠生辉的眸子,虽然不是圆溜溜的大,可配着卷翘的睫毛,眨眼之间,像会说话一般,让人忍不住盯着看进去而丢了魂儿!
在看那坚挺的鼻子,翘起的鼻尖,唇不点而红,浅笑之间隐隐若现的梨涡……
哪怕是邬桥自己,每看一次,都震惊一次!
可这样的美丽没能给邬桥带来多大的益处,便如那诗中所说,一位姑娘拥有了倾国倾城的美丽,却也带来了倾国倾城的灾难!
邬桥也是位红颜薄命的女子!
“乔娘,你在房里做什么,快些出来吧!”
正当邬桥心思婉转之际,屋外徐氏的声音响起!徐氏是邬桥的娘亲,单名一个惠字!嫁给邬桥的爹邬镇二十年,却只得了邬桥这么一个女儿!
邬桥放下手里的诗,对着铜镜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而后长舒一口气起身,“娘,我这就出来!”
随着邬桥的起身,可以看到她及腰的长发如绸缎一般,身形窈窕,步伐轻盈,真正是风流入骨,魅态天成!
邬家不过是个一进的小院,进院左边是喂鸡喂鸭喂猪的牲口房还带茅房,右边则是厨房和洗澡间。上房是一进三间,右边是邬桥的闺房,左边则是邬家夫妻居住,但是个套间,外间是邬镇的书房!
院子虽小,但也五脏俱全,一家三口居住倒是足足的够了!
也因此,邬桥打开房门便是厅,如今厅上坐着邬桥的娘亲徐氏,另有一个穿着大红衫子,头侧戴着一朵大红花,脸上化的五颜六色,看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的妇人!
此妇人一见邬桥出来,笑呵呵的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邬桥,邬桥身形一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徐氏在一旁笑着说,“乔娘,怎的这么久!快来见过你周婶婶!”
有了徐氏的打岔,邬桥又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思,笑着对着周氏福了一福,“周婶婶好!”
那周氏见邬桥生的跟画上的仕女图似的,哪怕未施粉黛,穿的不过是普通布衣,可依旧清丽无双。那声儿更像晨间鸣叫的翠鸟,端是好听!
便笑的眉眼都没有了,“好好好!乔娘也是顶好的!快,到婶儿身边来,让婶儿好好瞧瞧!”
随着邬桥的走近,周氏一把拉过邬桥的手,邬桥一个趔趄,刚刚站稳!可一双粗鲁的手却附上了她的腰身!
邬桥身子一紧,努力的维持镇静,“周婶婶!……”
那周氏实在是被邬桥的细腰给晃花眼了,这才忍不住摸了一把,怎的有这般细的腰,自家的那可以改人家三个不止了!
邬桥一声喊似乎是嗔怒,但无奈人太美,周氏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放了手,拉了邬桥坐下,“哎哟,我今儿可算是长见识了,咱们乔娘长得可比那画儿还美,真是个好姑娘啊!”
徐氏一听,笑着说:“周姐姐,那我们乔娘的终身大事,可就托付给你啦!你可千万给我们乔娘找户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家宅清净,人口简单的!”
“那是自然!不过,要我说,就乔娘这人才,一般人哪里消受得了哦!”
周氏不过是话赶话这么一说,可这话音一落地,徐氏和邬桥俱都脸色一变,特别是邬桥整个儿惨白的,似乎想到了什么极惊恐的事!
周氏见此,不由得心中一凌,“哎哟,我给忘记了一事儿,我今儿出门的时候答应小哥儿,回去陪他吃午饭的。都这个点了,我得快点回去了,不然又要苦踹一番,可没人哄得住!”
这么说着,周氏已经起身,徐氏忙上前,“周姐姐再坐会,这茶都还没吃呢!”
周氏撇了眼邬桥,连连摆手,“不吃了不吃了,家里那个可等着呢!我就先走了!”
徐氏见人留不住,只得从桌上随手抓了一把糖果子,塞到周氏的手里,“这些周姐姐带回去给小哥儿吃,改日再来坐坐!我们乔娘可就拜托给周姐姐啦!”
周氏眉开眼笑的说着,“不用不用!”,一边往怀里塞,另一边又说,“放心放心,可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那就多谢周姐姐,等事成,我们乔娘在上门拜谢……”
“好好好,好好好!……”
徐氏直送周氏到了门口,等周氏的背影看不见了,这才关了院门进来。一边回屋一边抬头看看天,不过巳时刚过,哪里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又想到那周氏提的小哥儿,实则是她的亲孙儿,生的冰雪聪明,煞是可爱!
可日日自有他亲娘带着,哪里就轮到这走乡串镇的周氏去哄了?不过都是借口罢了!可想到邬桥方才惨白的脸,徐氏的心头也一阵腥热!
走到厅里,见邬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露出半截藕臂,半低着头,垂着双眼,泫然欲泣!
徐氏当即心痛的不得了,“乔娘,委屈你了!”
邬桥很想忍,可就是忍不住!
“娘,我不嫁人了,成不?”
徐氏本以为邬桥是要跟她撒娇诉苦,可没想到邬桥说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当即觉得神魂都被震了震,可随即还是稳住,盯着邬桥的一双媚眼,“乔娘,这世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莫说这些傻话!”
邬桥那半挂在眼眸间的泪珠儿听了徐氏的话,就这般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直滚出一条条泪痕,而后才在邬桥的下巴尖上汇聚!
等汇聚成一大滴,而后才滴落到地上,砸出一片片湿意!
徐氏心疼邬桥,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头肉,又亲手带大,如今十六岁,出落的像花儿一样!十里八乡,谁能比得过!
可就是这样出落的邬桥,却在姻缘上太艰难!
五年前,邬桥不过十一,邬镇屡试不中遂歇了赴考的心,带着一家老小从镇上搬回老家,更给邬桥定了一门亲事!
在当时看,当真是顶好!
亲家是邬镇多年同窗好友,只是早早的弃文从商,成了一方富豪,为自家的独子求娶邬桥!徐氏有些不愿,毕竟邬桥还小,可邬镇碍于情面,更想到自家女儿的人才,也至少得是这样的人家才配得上!
又想到回了老家,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样的,便许了!
去年邬桥及笄,两家便开始商议亲事,可哪里知道,对方五年前健健康康的儿子,竟然成了个病秧子!娶邬桥一是为了遵守婚约,二竟是为了冲喜!
偏偏两家离得远了,邬家竟然是一个字都不知,只觉得对方把婚期定在邬桥及笄之后一个月内,有些赶了!
但到底女儿要嫁到别人家做媳妇,自然也是依着男家!哪里想到,成亲第一天,邬桥就被送回来了,只因为堂还没拜完,那新郎就咽了气!亲家母本是指望着邬桥冲喜把儿子给冲活!
可没想到这一冲竟然死的更快,当即就哭嚎着把邬桥赶了!
邬桥不过是个娇娇女,从小生的美,性子和气,人缘也好,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从回来后,便郁郁寡欢!
邬镇气不过,过去跟好友吵翻了天,可说穿了去,人已经死了!人死大过天,邬镇也不能怎样!又不愿邬桥就这般守寡一生,便做主让邬桥自请下堂,回了邬家!
但邬桥大好的年华,总不能就这样磋磨了!邬镇和徐氏便开始给邬桥张罗说亲,只是这大半年过去了,却愣是没有合适的!
不是老鳏夫便是游手好闲的混子,寻常人家的好二郎,愣是一个都说不上!
只可惜邬桥的好模样了!
而像今日周氏这般上门相看邬桥的媒婆,这几个月间,每个月总会有那个几个,但都无疾而终!
徐氏是既后悔又心疼,后悔当初早早的给邬桥定了亲,又心疼邬桥可怜的遭遇!但身为母亲,徐氏却不能放任邬桥这般任性,女子不嫁人,日后当如何?
“娘……女儿知道了!”
邬桥也是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年少慕艾,邬家又简单!邬桥何曾没有想过自己将来要嫁个怎样的儿郎!要如何相夫教女,做一个像徐氏这样的贤妻良母!
只是境况不允罢了!
等邬桥回了房,徐氏望着女儿的落寞的背影,不过十六岁,却像三十岁的失婚妇人,处处露着失落!
徐氏长叹一口气,“这次定然要好好挑一户人家,不求人才如何,但求对方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与徐氏只想把邬桥嫁出去的想法不同,回房的邬桥,擦了擦不争气的眼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红红的双眼并没有让她的美失色多少,反而更添一股风情,惹人怜爱!
耳后的青丝被泪水浸湿贴在两侧,让邬桥的心平添几分恼怒!捋过那三千青丝,拿起剪刀,真想一把剪了,挽起发髻,做那铮铮男儿!
可才碰断了几根青丝,邬桥就放下了剪刀!
减掉了青丝她也当不成男儿,她终究是女儿身,终究要嫁人!
2 第二章 邬家往事
徐氏一个人唉声叹气的在屋里坐了会,也想不出个好法子,眼见着晌午都过了,自也不觉得饿!
但又担心饿着邬桥了,便挽起袖子出屋,去厨房做点面条!
一边揉着白面,一边想着昨日出门见着外面人吃的杂粮馍馍!徐氏心中感慨,二十年前的徐氏,何曾会想到如今自己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不用下田,不用垦地,便是只需打点好家里的一切,舒服日子就有了,也不用忍饥挨饿!
徐氏本是家中长女,因着家里弟弟妹妹们小,家中负担重,便一直蹉跎到十八岁才出嫁!而那时邬镇还是个老童生,二十二岁都没有考上秀才!
彼时,邬家还不住在这里,住在白头镇邬家坳!邬镇也并不是独子,实则上头还有一个姐姐,邬香!
邬香是家中长女,性子坚韧,大邬镇五岁!邬镇十岁的时候,邬香十五,因不同意家里给定的亲事,跑了!
这事让邬老爹很是丢脸,便想让邬镇替他争口气,这才把十岁的邬镇送去学堂,可到底邬镇年纪大了,本又不是特别聪慧,因此这一读一考就过了十二年!
年纪大了,家境又一般,学业上又没有所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自然说不上媳妇!给邬老娘急的不行,火急火燎的!
邬老爹也是心急,便四处托人,说到了徐氏的头上!徐氏家里原先也觉得不靠谱,可徐氏自己去见了邬镇一面!
虽然都是农家子,可邬镇身上却有一种读书人才有的恬淡,人也长得白白净净,比日日被家务所累的徐氏还要白上几分!
徐氏鬼使神差的,便应了!
徐家父母本就有些愧对这个长女,因家中事耽误了她的青春年华,如今见徐氏自己同意,也只得依她!
如此,徐氏便和邬镇成亲,就在成亲后的第一年,正好三年一考的科试和一年一考的岁试同年!邬镇发挥超长,中了秀才,且在前十名之列!便有机会参加当年的乡试,也就是可以去考举人了!
邬老爹笑的合不拢嘴,拿出家中积蓄让邬镇去参加乡试!一想到要是邬镇有机会考中举人,那可就是举人老爷了,能当官的!邬镇要是成了官老爷,邬家那才真正光宗耀祖了!
可天不遂人愿,邬镇那一次没有中举不说,邬老爹大喜之后大失所望,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不过几日便去了!
邬老娘身子也不好,眼见着老头子走了,身子每况愈下!正好徐氏又怀了身孕,邬老娘便熬着等大孙子出生!果不其然,徐氏生了个儿子,邬老娘也能安心了,便也放心的去了!
可徐氏到底操劳过度,怀着身子还要操持邬老爹的身后事,又一直照顾邬老娘!月子都没出邬老娘的身后事又得她操持!
邬镇到底是一心在读书上,于这些琐碎事上不周,也帮不上徐氏什么忙!这多番之下,出生不过百日的邬镇长子,连名字都还没取上一个,就夭折了!
那时候生下来养不大的孩子也多,可到底是二人的头一个孩子,便多了几分伤心!
好在邬镇虽然别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可心善!也心疼徐氏!更严格守孝,并不像其他人家,过了三个月便出孝,而是认认真真守孝三年!
虽然邬镇不事生产,但是考中了秀才,朝廷一年还能有几两银子每月也有大米补贴,二人上无父母,下无幼子,日子清苦些也能过去了!
三年后,邬镇变卖了家中祖产,只留了祖屋让族人帮忙看管,就带着徐氏搬到了镇上,一心备考!
两人彼时感情正好,虽然成亲有几年了,可守孝期间,一直分房而居!故此出孝以后,徐氏很快又有身孕!
这时出生的便是邬桥了!
因着邬桥在徐氏肚子里的时候,二人感情好,生活富足,邬桥养的极好!生出来的时候,肌肤胜雪,光**人!
邬镇大喜之下,便取名邬桥,小名乔娘!因为邬镇自诩自家女儿可以媲美二乔之美,但二乔命薄,所以给邬桥的桥字在二乔的乔字上加了一个木字旁!
木代表稳!是希望邬桥将来既能拥有二乔的美貌与聪慧,又能安稳一生!
但此后,邬镇每三年一考,竟是此次落选,直到邬镇三十八岁上的时候,才彻底歇了心思,带了一家三口回了祖籍!
不成想离家十多年,祖屋早被族人所占,且理直气壮!想要要回祖屋,便先给多少照看费!
族人也是见邬镇这么多年一事无成,故也欺负起人罢了!狮子大开口之下,邬镇一气之下就带着妻女离开邬家坳到了这大坪村!正好有人变卖这一进的院子,邬镇便买了下来!一家三口就此住下!
邬镇虽然于科举上无所建树,可到底是个多年的秀才,在白头镇上住着的时候,也帮着别人代课启蒙,赚些润笔的银子!
大坪村不像邬家坳,是个杂居的大村,人口也多!见来了这么个秀才公,正好村人集资建了私塾,正愁无人授课!便请了邬镇去!
邬镇正愁坐吃山空,现成来的谋生路,如何不应下!便立马走马上任,当上了正经的教书先生!
每日早出晚归,中午是不回来的!
因着邬镇是个寡言少语的,可心中甚有成算,教书也上心,村人待邬家母女也和善,时常也会送些拜师礼,家中倒也宽裕!
故此这几年的日子,竟是比在镇上那几年还要好上许多!那时虽然手里有变卖了祖产的银子,可租房子买米买菜买油,还有邬镇的日常开销,出头大了!进头只有邬镇时不时代课的一点润笔费以及徐氏帮人浆洗挣得的几个米钱!至于朝廷发放的那点规例,住在镇上样样都要花银子的时候,也只是杯水车薪了!
徐氏心中正思着过去,又感念现在日子的好,可心思一回转,又想到邬桥如今的情况!
心中忍不住又是酸上一回,不过容得徐氏多思虑,因为面已经揉好了!
正要烧水下面的徐氏,就听着院子外头有人喊着,“惠娘……”
似乎是邬镇的声音,徐氏有些诧异,邬镇中午是不回来了,怎的这个时间点回来了?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
便塞了把柴火,从厨房出来,果然见邬镇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惠娘,咱们乔乔的事有着落了!”
徐氏大喜,“真的?”
3 第三章 邬镇
邬镇如今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不过到底是读书人,不显老,看着也不过三十多岁,续了一点小胡子,看上去格外的稳重!
但此刻,却高兴的连气度都不要了,几步走到徐氏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真的!我们乔乔能嫁出去了,能嫁了!”
几乎是邬镇一说完,徐氏就喜极而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天有眼,看的到乔娘受的苦,终于是肯开眼了!太好了……”
邬镇握着老妻的手,看着这一年来因为邬桥的亲事而整日忧愁的妻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惠娘,辛苦你了!”
徐氏摇着头,任由喜悦的眼泪流下,“不辛苦!众源,我真不觉得苦,只要乔娘能好,我就心安了!”
众源是邬镇的字,是他考取秀才之后给自己取的!
两夫妻都是一起长叹一口气,似乎心中大石终于落下,而后邬镇见徐氏在煮面,便叫着给他也下一碗!
赶着回来通知老妻这个好消息,所以趁着学堂吃中饭午休的时间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吃!
锅里的水正好烧开了,徐氏几下先给邬镇擀了一碗,邬镇几口吃完,就先去学堂了,说好等下了学回来再跟徐氏细说邬桥亲事的事!
也因此,等徐氏给邬桥煮好面端过去的时候,邬桥狐疑着出屋,问徐氏,“娘,方才我是不是听见爹的声音了?”
徐氏一改先前的愁云满面,笑呵呵的说,“是呢!你爹爹方才回来的急,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急冲冲的吃了碗面就走了!”
邬桥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撅起小嘴吹了几下,还是有些烫口,便一直夹着,歪着头问,“怎的回来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
徐氏拿着扇子给邬桥扇了扇,“好事好事!你莫急,等过几日在跟你说!”
“好吧!”
邬桥疑惑,但知道徐氏这般定然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撅着嘴小口的吃着面条!
徐氏看着邬桥,是越看越好看!怎么邬家这个麻雀窝就生出了邬桥这只金凤凰呢!若不是家世有限,单论邬桥的模样,那是妃子贵人都做得的!
“慢点吃,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徐氏看自己闺女是越看越满意,又因为心中大石落定,现在看邬桥,也不觉得她身上还有什么失婚妇人的落魄,只觉得哪哪都好,可娇可俏,真真是十全十美了!
邬桥吃着面,见徐氏老盯着她傻笑,鼓着脸问,“娘,您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我闺女好看,当娘的多看看不成啊!这以后你要是出嫁了,我都看不了几次,我现在就要多看看,把以后看不到的都看回来!”
徐氏不是个多有文化的人,是嫁了邬镇以后,耳濡目染,倒也算识文断字了,可此刻这般理直气壮的耍赖,倒也是带了几分可爱!
“行!娘您多看看,要看多久就看多久!不过,您也先把面吃了,这都要坨了!”
徐氏受了邬桥的提醒,这才低下头看到自己面前的那碗面,面汤都已经被面条吸尽了,果然有些坨了!
徐氏却不以为然,放下扇子,“我就喜欢吃坨了的面!”
而后大口的吃起来,母女两个这是好久都不曾有的轻松和惬意,吃一顿面,还说了好些子歪话!
但邬桥想想徐氏那话中带话,心中隐隐猜测,是自己的亲事有着落了,不然徐氏断然不会如此!
可对于邬桥来说,她对于出嫁,其实并不是那般急切!不同于徐氏的担忧,邬镇的懊悔,邬桥其实不愿意离开家!就像徐氏说的,嫁人了,当娘的想多看看闺女都不成!
日后成了他家妇,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恣意!可这近一年来,因为邬桥的亲事,徐氏和邬镇的担忧,让邬桥也有些烦恼,也许嫁人了,他们也能放心,不会再这般替自己担心!
所以,嫁人也是有好处的!
因为徐氏心情好,邬桥也自然情绪好了许多,饭后一块帮着徐氏收捡,母女两还一块准备材料,做起粽子来!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端午节了,到时候邬镇也能有一天假,提前先做做粽子,看看什么味的好吃,等到了正经日子也好做一些拿去回礼!
邬桥除了美,还有一桩,手巧!经她缠出来的粽子,个个都巴掌大小,让人一看就爱不释手!
另一边邬镇急冲冲的从家里赶回学堂的时候,那一同教学的另一位秀才则笑着打趣,“邬兄你这是家中有虎啊!”
大坪村因为是杂居,所以人口多,都快赶上一个小镇的人口了!因为人口多,需求大,自然就应运而生了许多东西!
日常所需大坪村的村部都有专门的商铺售卖,只有一些大件的或者金器类要去相近的白头镇购买,其他生活日常用品这边都是足够的!
也因为人多,孩子多!大坪村的学堂一个教书先生是不够的,便请了两个,便是这个打趣邬镇的,比邬镇小上些许,姓冯,单名一个简字,家中也有一子,如今十七岁了!去岁通过了童生试,今科是准备下场,来搏一搏秀才名的!
邬桥前头的亲事才出事的时候,邬镇还考虑过要不要把邬桥嫁到冯家去!
可后来发现冯简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等儿子高中,而后再找一门得力的岳家!一门心思笃定自家儿子能高中似的!
邬镇便歇了这份心思!不过好歹两人相处几年,倒也是互相了解!
今日有人来找邬镇,本是邬镇授课时间,邬镇特意托了冯简帮忙,而后中间连饭也不吃就跑回去了,看样子又是高兴的!所以肯定是好事,冯简也就乐得打趣了!
听冯简这般说,邬镇笑着摆摆手,“哪里来的虎,家中老妻倒是头胭脂虎!”
冯简是打趣邬镇有什么事非得这般急着赶回去说,不过几个时辰就下学了,等晚间回去多好!既不用这般赶,也不用错过饭点!
这学堂一天供应一顿中干,那可是白饭,还给肉!对于他们这样不穷不富的人家来说,一顿饭虽然是吃不穷,可也是一顿顿算计出来的!
这里不吃,回去便要吃,吃不得这般好不说,还要费家中口粮,那是不值的!怕是家中有母老虎,有事不敢专吧!
不过打趣完也就罢了,邬镇没有顺着冯简的话说出今日到底是为何事,冯简也不便多问,二人自是各自备课,领了教案教学去了!
这里一共四个班次,从年龄和学业程度分为启蒙班,基础班,进阶班和备考班!两人轮流,各自负责一年新生,然后从新生教导到考完或是退学!
但邬镇今日下午却一直频频走神,好几次都念错了字,倒是经学生提醒,邬镇也不恼,高兴的夸了几句,果然是认真听课之类!
而后便给布置了几个题目,做题去了!
邬镇则歪坐在案台边,想着今日好友来说的事!
4 第四章 亲事
都说读书好,读书确实是有好处的!就比如这数不尽的同窗好友,那可都是人脉关系网!
哪怕多少年不联系不来往,可只要遇见了,那都是一笔财富的!
邬镇着急女儿的亲事,又因为那前头的亲家也是同窗,所以有些本来就有来往的同窗自然就知晓了此事!
也算得上是知内情,比那些个开口就是邬桥是个扫把星克夫女的要强多了!至少人家可以公正的说,邬桥是被骗婚了!
不然任谁知道男方是个活不长的,也不会送女儿进火坑的!
有知道内情的,那也就有知道内情还热心的!就帮着邬桥留意那些个家中清净,人品良好的人家!
广撒网的好处就是,还真有靠谱的!
这不,今日就有个专门过来找邬镇说的!
来人姓浦,名一方!是邬镇在白头镇一块考试的难友!所谓难友,那就是都没考上!只不过邬镇是早早的放弃了,而蒲一方还带着一家老小在奋斗!
日子过的有些清贫,但还是不甘心!
之前邬镇去找前头的亲家理论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蒲一方,蒲一方一同过去助阵,自然也是知晓邬镇家的事!
当时还劝邬镇,识时务者为俊杰,闹腾没个什么用,不如要点补偿实际些!可邬镇不要补偿,邬镇要公道!
只是公道对方也给不了,给的只能是一纸放妻书罢了!
蒲一方当时还觉得有些可惜,因为那家是个富户,怎么也得给邬镇女儿赔偿点才成的,就是可惜邬镇是个脑子抽的,只要了放妻书,其他是只字不提!
而那蒲一方跟邬镇相交多年,彼此往来,蒲一方自然见过邬桥,也是深觉此女必成大器!
可现在邬桥遭遇这样的事,蒲一方也热心起来!还叫了家中婆娘帮着留意,果不其然,就有这么一个!
是个独子,性子平和,家中只有一个寡母,虽然不曾读书进学,可最是知礼不说,还薄有家产!如今二十了,不过是因为有些认死理,便不好说亲!
又因为此子喜欢有颜色的女子,自然一般人看不上!可他的条件,天仙似的人物也不嫁他,就此便耽搁了!
邬镇先一听,觉得这男子爱色有些不好!可蒲一方却说,人家家中清净不说,人品也好,家世配邬桥那也是够的!单一个爱色而已,邬桥又生的貌美,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
被蒲一方这么一说,邬镇也觉得还好了,毕竟邬桥是嫁过一次的,这么看此子还真是何时,没什么大毛病!
比那些媒婆说的什么三十八岁的老鳏夫,什么二十九的混子强多了!
邬镇是越想越满意,便耐不住跑回去告诉徐氏!也省的徐氏日日跟着忧心!邬镇还答应了蒲一方,趁着端午佳节,得了空,让邬镇带着邬桥去白头镇,跟对方相看上一面!
若是合适,这婚事也早早的定下!
这般想,邬镇便觉得这事十拿九稳了!自家乔乔的模样和性情那是不用说的!到时候只怕婚事太快,邬镇又要伤心伤一回了!
邬桥虽是个女儿,可邬镇是疼在心里的!之前在白头镇,那都是当男孩子一般,教她读书识字!
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邬镇却觉得自己家的乔乔那是别家女子不能比的!
单说一个聪慧,从小到大,邬镇教导的东西,邬桥就没有要习二遍的,几乎都是一遍就会!只是可惜是个女儿身了。
邬镇总是想,若是自己有乔乔这般好使的脑子,那早就金榜题名不在话下了!
邬镇在这边想着心思,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堂下有学生贪玩,见邬镇没注意,早几个凑在一块,你扯扯我,我扯扯你,闹成一团了!
直到吵到了隔壁的冯简,邬镇这才发觉!直拿了教条,叫那些个调皮的挨个罚站,一个个打手心罚写大字不提!
等下午下了学,邬镇收拾了东西,就要往家赶!
倒是碰见冯简他儿子过来,正好跟邬镇碰面!
冯简便在中间做介绍,“邬兄,这是我家小儿启争!启争,这是你邬世叔!”
冯启争便作揖喊了声,“邬世叔!”
邬镇一看,这冯启争跟冯简虽然相像,可气质上倒是天差地别!冯启争整个人透着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淡然,不像冯简不过是个秀才,横不得日日把秀才两个字写了贴脸上!
因此邬镇倒是对冯启争刮目相看,也点了个头,“世侄果然一表人才!”
“那是!”
冯启争还没有说话,冯简就立即笑呵呵的应了!
冯启争有些苦笑似的扯了扯嘴角,但也没去驳了冯简的话,反而说,“爹,孩儿帮你拿书!”
自到一旁帮着冯简抱那一大包学生交的课业,拿回去晚间批阅的!
三人并肩而走着,邬镇自是感慨,“冯兄果然生了个好儿子,有福气啊!”
冯简这辈子最得意的一是自己阴差阳错考上了秀才,二便是这个争气的儿子了,向来夸奖自己的儿子那是毫不吝啬!
只不过这次,冯启争赶在了冯简说话之前开口,“世叔家世兄世弟那是没来,若是来了,启是启争能比的!”
邬镇听这个冯启争,启争启争的,终于听出了一丝狐疑,这倒过来就是争气啊!冯简也太外露了!
不过因为邬镇想到这里,便没有去注意听冯启争的话,只笑着点了点头,几人就到了分叉口,“我得往这边走了,你们父子两个也慢些!”
“世叔也慢些!”
几人分手之后,冯启争便问他爹,“爹,方才我见世叔有些不愉,可是启争说错话了?”
冯简见了自己儿子就高兴,并不以为意,但还是解释道,“他没儿子,就一个姑娘,还下堂在家,你提到子嗣,他自然不高兴了!”
冯启争一愣,觉得自己果然失言,便有些懊恼!
可冯简却觉得无所谓,倒喊着冯启争,“发什么愣呢!快些跟上,早点回家!”
冯启争看看自己老爹的背影,人是个好人,也勤勉,就是太外露也太不注意了些!明明心知肚明的事,可偏偏不上心!
摇了摇头,冯启争提步跟上,“爹,等等我!”
5 第五章 回家
哼着轻松的小调,一路悠哉的回到家,邬镇便见徐氏一脸高兴的做了一桌子好菜,还打了二两小酒!
“慧娘,因何事今日有如此兴致?”
徐氏忙接过邬镇手里装着课业的布袋子,笑着说,“都是乔娘帮着打下手,我可没做多少!”
邬镇一愣,“嗯?竟然是乔乔下厨?”
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左右看看,悄声问,“你可跟乔乔说了?”
徐氏摇了摇头,“我都还不知道情形,如何就能跟乔娘吐露了?”
“那奇了!没说,怎的今日……”
邬镇自己嘀咕,虽然没说的特别清楚,可那一脸的疑惑,徐氏自然看得清楚!
便笑着说,“怕是看你今日午间回来都未曾与她说话,便做些好吃的,讨好你吧!”一脸的捉狭,似乎他们父女两个经常你讨好我,我讨好你一般!
“胡说!乔乔才不是这样的!”
邬镇虽然立即反驳了徐氏的话,可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便洗了把脸,也不帮徐氏端碗盛饭,而是走到邬桥的房门口,对着里面喊,“乔乔,爹回来啦!”
在房里的邬桥帮着徐氏整治了一桌子菜,头上熏了一头的烟味,所以在房里重新梳头!正抹完头油,就听见外面邬镇的声音,脸上立即笑成了花儿!
这样的情形,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白头镇的日子!
那时候邬镇经常出去跟同窗互相讨教,讨教完,每次回家,隔着老远就会喊着,“乔乔,爹爹回来啦!”
那时候的邬桥总是兴冲冲的跑出门去,同样隔着老远就会喊着,“爹爹!爹爹!”
而后邬镇便会一把抱起邬桥,顶在头顶!拿出路上给邬桥买的零嘴,或是糖葫芦或者棉花糖!
都是些小吃食物,可哪怕是简单的炊饼,也总是让邬桥高兴的不行!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很是满足!
邬桥摇了摇头,怎么老容易想到以前的旧事,难道是最近思虑过多!
不过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放下梳子,邬桥对着外面回,“爹!”而后起身,不过几步便出了屋子!房门本就没有关紧,因着天气开始热起来,门口放着挡蚊蝇的帘子已经拉下来了!
此刻邬桥卷起帘子,便清晰的见着邬镇一脸捉狭的站在门口,眯笑着眼睛,看着邬桥!
邬桥自己扫视一眼自己,发现没穿错衣服呀!怎的爹爹这般看着自己,便问,“爹,您这般看着女儿做什么?”
邬镇先是欣喜,而后长叹一声,“爹爹是高兴啊!”
“爹,您高兴什么?高兴又为何要叹气?”
邬镇看了邬桥一眼,“乔乔说爹高兴什么?”
邬桥不明,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摇头!
邬镇也摇了摇头,一边转身朝着饭桌去,一边说,“女大不中留哦!”
单留下一句话,让邬桥丈二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徐氏给邬镇倒上了小酒,朝邬桥招手,“乔娘,过来吃饭吧!你爹糊涂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呢!你别跟着他较劲!”
6 第六章 心事
笼罩在邬家近一年的乌云,终于在这日被拨了开来!
一家三口,难得的好心情,各自怀着心事,但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吃完饭,邬桥让徐氏歇息,自去收拾!
轮到徐氏斜了眼邬镇,“方才跟乔娘说些什么呢!”
邬镇呵呵一笑,“你放心!什么都没说!”
又见徐氏一脸不信的模样,这才解释说,“我啊,不过是感慨,咱们乔乔是真的成大姑娘了!以前没及笄,也不怎么觉得!那会子章家……”
提到章家,邬镇本能的顿了一下,又说,“来人提亲的时候,我都觉得太早了!乔乔太小了!可如今不过一年,乔乔……确实成大姑娘了!”
那掩在胸口悠长的一叹,让徐氏也跟着轻叹了一口气,“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就算乔娘不怨我们,可悠悠众口,哪里挡得住别人的有心为之!”
邬桥以前是个活泼的姑娘,经常会跟着徐氏一块出门,母女两个从来形影不离!在邬镇不在的日子里,相依为命,互相支撑!
可这一年,邬桥几乎寸步不出!
各种缘由,自然是因那些七嘴八舌!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苛刻,特别对于女子,实在是不怎么宽容!
邬镇见老妻这般,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勿要担心!一方兄你是知道的,为人最是严谨!乔乔又是他看着长大的,这次有他帮着相看,定然不会跟章家一样!”
章家便是邬桥之前嫁的那户人家!章老爷与邬镇有同窗之谊!
徐氏看看邬镇紧握着自己的手,心中踏实了许多,“到底是何方人士?你也先跟我说说!”
徐氏刚开口问,邬镇还没来得及回,邬桥就已经收拾完了,正提了一壶热茶过来!
见爹娘两个,亲亲热热的坐在一块,便笑着说,“爹偏心,只心疼娘,怎的不心疼乔乔!”
邬桥跟邬镇的父女关系极好,邬桥启蒙习字,俱是邬镇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开始的!
虽然后来因着许多缘由,邬桥渐渐的不碰这些了,但父女之间那种默契和亲昵,是无法切断的!
徐氏摇了摇头,站起身,结果邬桥手里的热茶,给邬镇先斟了一碗!又给邬桥倒了一杯,“来来来,为娘替你爹给你赔不是,乔乔可能原谅不!”
邬桥仰着头,一脸的捉狭,但还是说,“既然娘替爹赔不是,那女儿就暂且原谅这一次吧!”
说完还接过茶,一扬而尽……
只是茶还没喝进去,一大口含在嘴里又吐出来,直扇着嘴巴,“嗳,烫烫烫……”
徐氏忙递过一碗冷茶,幸灾乐祸的说,“瞧瞧,这报应来的真是快呀!这不尊父母的,可不就得喝茶都被烫着么!”
“哼!娘……”
邬桥先是哼一声,而后撒娇似的挽着徐氏的手臂,一脸的求宠溺!
“怎么样?还疼不!”
“不疼了!”
邬桥吐了吐舌头,“娘,女儿知道,您是最疼我的!”
说着头又往徐氏怀里蹭了蹭,像只可爱的哈巴狗,真真的惹人疼爱!
一家人说了几句话,天色便暗了,还要烧水洗漱,自是去忙!
等到晚些,邬镇的书房还点着灯,正蹙着眉看那些个小儿今日写的考卷!
“唉!”
每看几张,多要叹几声,徐氏在一旁就着灯纳鞋底,听着邬镇总是唉声叹气,长吁短叹的!
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这一晚上,叹的气也太多了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给你气成这样啊!”
说着还放下正在纳的鞋底,起身前来相看!
邬镇也不挡着,自是摊开一张张宣纸,“你看看你看看,真是不可教啊!比乔乔差的也太多了!”
徐氏以前并不识字,是跟了邬镇以后,才学了一些日常用的字眼!
让她做文章什么的是不行,不过阅读一篇简单的通论还是可以的!
此刻,就在邬镇的手下,一张张滴落着大团墨迹的宣纸,上面就端午为题,写了许多通论!解释端午节的由来,风俗习俗等等!
可都没有说在点子上不说,字体也是让人看之生厌,卷面也是……看的实在是揪心!
也难怪邬镇忍不住的长吁短叹的!
徐氏扫了几眼,便站到邬镇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上,“不想了不想了,我帮你松快松快!”
邬镇闭着眼,心中是极惋惜,“乔乔七岁的时候我就给她出过这样的论题,可这些孩子们,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也九十岁了,竟然……”
阅完所有,竟然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都没有!
越想是越叹气,“倘若乔娘是个男孩儿该多好!”
听到邬镇无意中嘴里叹出的这句话,徐氏的手突然的一顿,而后又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捏起来!
邬镇似乎是察觉到徐氏的变化,睁开眼,扭过头拉过徐氏的手,“惠娘,你不要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再看徐氏,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泪痕!
“惠娘……”
徐氏是个很知道分寸的人,所以能和邬镇一起相敬如宾这么多年!
但只有每次提到这个话头的时候,徐氏非常的不冷静!此刻面对邬镇一脸的歉意,徐氏双眼微红,蹙着眉问,“众源,你怨我吗?”
邬镇是个很普通的男子,并没有多么的高尚,或者思想有多大的觉悟!
可是有一点,他很善于深思,认清现实,所以务实!
譬如当年读书,十岁早过了开蒙的年纪!可因为邬香的时间,邬老爹让邬镇去读,邬镇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努力一番,也是有机会的!
便去了,也认真的读了下去!虽然大器晚成,可好歹他成了秀才,是有功名的人!
而后来,他屡试不第,能果断的放弃科考之路,转而安心照顾家庭,也是来源于他这种务实的本质!
要说这个年代,没有儿子,那便是没了香火!
断了香火的人家,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邬镇仔细的思量过,徐氏是个勤快人,也很善于学习,更体贴!若因为没有儿子便休妻,邬镇做不出来!
可所谓的纳妾生子之类,邬镇并不觉得邬家有这样的资本!也不愿意如此!更加上,邬桥跟他亲,多番思量之后,邬镇觉得,没有儿子便没有儿子吧!
却并不曾因为没有儿子,而责怪徐氏,或者怪罪于邬桥!
因此,此刻邬镇握着徐氏的手,把她搂在怀里,“惠娘,儿女本是缘分,命中注定的事!我不曾怪你,也不会怪你,更不该怪你!”
“对于乔乔,我只是觉得因为女子身份,可惜了她的才华!”
7 第七章 相遇
对于邬镇来说,没有儿子固然遗憾!但相比于一个不知道在哪的儿子,和一个和和美美的家,贤惠的妻子,乖巧的女儿,这一切真实存在的东西,更值得珍惜!
这也是务实的邬镇从邬老爹和自家阿姐身上学来的!
因为邬香的叛逆,邬老爹的固执,造就了邬家上一辈的无奈!所以邬镇,不愿意,也不想,因为儿子而毁了自己这个家!
有了邬镇这番话,徐氏的内心是异常的妥帖!
但也越发的尊敬邬镇,因为这样的年代,没有儿子,肚皮不能继续生,对于女子来说,实在是灾难!
可徐氏没有儿子,邬镇依旧待她好!并不曾因为无子一条苛责她,这是徐氏之幸!
徐氏以前认为自己最大的不幸便是长子的夭折,可如今也能慢慢的释然!不过徐氏依旧很还是很注重保养,这么多年,她也不曾干多少重活,年少时的劳损,或是初嫁时身子的亏空,如今早已经填补回来!
虽然年纪渐大,希望越来越渺茫!
可只要一日有希望,徐氏便在内心期待,希望能给邬镇一个儿子!
这是作为儿媳和妻子,对邬老爹邬老娘和邬镇的交待!是徐氏的执著!
不过,现在放开这些,该好好的说说邬桥的亲事!
邬镇也懒得为这些字迹潦草不用心的学生多费心思,反而跟徐氏细细的说起那蒲一方说说的亲事来!
蒲一方说的那户人家,也是白头镇上的,姓余!乃是一方大户,家中独子!如今虚岁二十有五,因着父母早亡,婚事也一直耽搁着!
徐氏听完,总觉得有些别扭!
一个大户独子,上无父母,下午兄嫂的,怎的二十有五了还是个单身?这种情况,要么是个花心大萝卜,要么就是无欲则刚吗?
见徐氏听完皱着眉,邬镇便又说,“按理说这样好的条件,早该娶妻生子了!为此,我也问了一方兄,说是那家要求高了些!总是相看不上,又不想随随便便了事,这才一直耽搁的!”
“你可没就应了吧?”
邬镇忙摇头,“自然没有!一方兄是跟我约好趁着端午节,咱们一家人去白头镇过节,顺便相看相看!”
徐氏一听,“这倒是个好主意!乔娘如今日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去!正好无论是不是相看,趁着过节,也让乔娘出去走走!免得在屋里闷坏了!”
越想越觉得不错,转而又问邬镇,“你那日可有假?”
邬镇刮了下徐氏的鼻子,“只要惠娘你高兴,为夫日日都有假!”
徐氏抬头看了一眼邬镇,眼光潋滟,斜着眉问,“当真?”
这般俏皮的动作被如今这个年纪的徐氏做来,是有些不合适!可这闺房之中,二人夫妻之间,又在昏黄的油灯下,徐氏这一番,竟然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直看的邬镇心头一热,凑上前来搂了徐氏,“自然当真!惠娘,早些歇了吧!……”
自是一番你来我往,夫妻之间好是自在!
接下来的几日,徐氏一改之前的愁眉怨目,带着邬桥开始大量的做起端午的粽子来!
连着做了好几日,等到了端午节的前两天,徐氏带着邬桥,把做好的粽子拿出来煮熟,而后挨家挨户的送节!
大坪村的人都很热情,互相过年过节都会送些自制的小吃食作为节里!
邬镇一家自来这里定居后,因为邬镇的身份,又在私塾教书,自然让徐氏更容易的融入到这里!
彼时,邬桥还是活泼的女郎,因着日日见,倒也不觉得生的多么貌美!
一家子跟这里的人也打的火热,关系也是极好!
不过是自去年邬桥的亲事出了问题,女子出嫁又返,自然会有些闲言碎语!加上又传出什么红颜祸水,自带克夫之类的!
邬桥也少出门了,偶尔再见之,又联系上那些传闻,自然就觉得邬桥果然是红颜祸水!
这人心就是这样的!你越是躲,越真的像是你做错了事!
而此后一年,逢年过节,邬家因为邬桥的事,也是甚少迎客,更不曾主动去谁家做客了!
倒是这次,外人也不知徐氏为何这般作为!
邬桥也不明白,所以在一次给人送完粽子回家的时候,邬桥问出口了,“娘,怎么这次这么早就给人送节礼了?”
徐氏在前头拿着篓子走着,可能因为心中觉得邬桥这次的亲事有着落了,所以心中觉得扬眉吐气,面对那些人看向邬桥异样的眼光,她心中也会恨恨的说,等邬桥嫁了,看你们如何羡慕去!
所以这次,徐氏的动静极大,趁着给人送节礼,一改之前的低调作风,虽然没明说,可那脸上掩不住的,便是她家邬桥的事要解决了!
此刻听见身侧的邬桥问,徐氏突然发现,好像这段日子自己忽略了乔娘的感受,便停住,“乔娘,你是不是不喜娘拉你出门?”
面对徐氏觉得抱歉的语气,邬桥笑着说,“娘,就是您不拉我,我也得陪着您啊!您一个人,哪里拿得动这许多!”
说着邬桥抬手示意徐氏看看篮子里的东西!
出门的时候母女二人各提了许多粽子,回程的时候,里面放的也是各家的回礼!
徐氏恍然大悟,“那是!娘一个人可提不动!不过……还是乔娘你不介意才好!”
邬桥摇摇头,“娘,乔娘不介意!只要娘高兴,娘做什么乔娘都陪着您!”
“嗳!”
徐氏觉得心里更敞亮了,邬桥上前一把挽了徐氏的手臂,“娘,我们快回家吧!爹可要回来了!”
徐氏看看天色,今日在一家不过多坐了会,怎的就这个时辰了,“快快快,快些回家,你爹只怕都要到家门口了!”
徐氏这般说着,脚下生风,撇开邬桥,远远的拉开了母女之间的距离!
“娘,您不等等我啦!”
徐氏在前面摆摆手,“你爹回来家中没人怎么成,你在后头慢些走,娘先回去!”
邬桥摇摇头,笑着看向天边的火烧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同于徐氏觉得邬桥会介意,邬桥其实更介意的是因为自己给家里带来的这种尴尬!
只要徐氏不介意这样的眼光,邬桥是不介意的!
现在看来,不管是因为什么,至少徐氏能放下了!不在执着于邬桥的“丑事”,而开始恢复成该有的样子,这样很好!
这般想着,去了心事,邬桥便一路踱着步子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见着门口一只小奶狗,在篱笆便哼哼叫!
邬桥好奇的凑过去,见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一条小奶狗,缩着身子,睁着大眼睛,看着邬桥,满眼都是恳求,怪可怜的!
8 第八章 动心
邬桥便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你是哪里来的!”
因那小奶狗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在外被人赶来赶去,受尽惊吓!虽然邬桥温言软语,可畜生便是畜生!
本能的就一口咬住了邬桥的手指!
“啊!”
邬桥突然被咬住,吓的大喊一声,人也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本是蹲着的,手指头又被咬,自然是没有支撑力了,就在这时,突然邬桥身后出现一个男生!
一把扶住了邬桥,更说,“小心些,这种野狗都很凶的!”
邬桥整个人都躺在对方的怀里,好在因为这一倒,小奶狗的嘴松开了,又被那男子一赶,夹着尾巴迈着小短腿跑了!
邬桥忙借着对方的手臂站立起来,而后对对方说,“这个大哥,方才谢谢你了!”
还给对方施了一个谢礼,直对方一直无声的时候,邬桥才抬头睁眼看去,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子,睁大眼睛张着嘴,就这么盯着她!
邬桥脸上一红,低下头,提高了声音,“这位大哥,谢谢了!”
对面的男子这才惊觉自己的失礼,忙闭了嘴,咽下了口口水,直说,“不用谢不用谢!”
而后像个手足无措的青涩少年一般,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邬桥见对方这般,轻笑一声,“不知大哥怎么称呼?小妹家就住在这里,大哥方才救了小妹,可否进来喝口茶,也容送上谢礼!”
那人见邬桥往后一指,忙惊讶的问,“你是邬世伯的……女儿?”
见到对面的美人点了头,那人这才讪讪的说,“原是邬姑娘,小生姓冯!不过,邬姑娘,我就不进去了,方才正好出来呢!”
邬桥对面这人,正是冯简的儿子冯启争,因为明日便是端午佳节了,私塾要放假一天,冯启争去接冯简,正好碰见邬镇抱了一大堆书回去!
正好冯简那班上一个学生有些调皮,冯简正罚了他背书,一时半刻走不了!
冯启争便自告奋勇的帮着邬镇搬书回来了!
正出门,便见着一个少女蹲在一旁逗弄小奶狗,还一不小心被狗咬了,情急之下,才出口,并出手相扶!
没曾想到,竟然是邬镇的独生女儿!
邬桥疑惑,睁着一双眼睛,看上去像是会说话的,让冯启争有些不忍拒绝,但还是解释道,“我父与邬世伯一起在私塾教书,我正赶去接他!再说……不过举手之劳,不用言谢!”
邬桥听完,脸上的疑惑之色这才收敛,转而笑着说,“那冯大哥快些去吧!”
冯启争被邬桥这笑看的有些错不开眼,便低头,又想到方才邬桥被小奶狗咬伤了的,便问,“五姑娘,你的手没事吧?”
邬桥举起右手的食指,“没事,它可能知道我没有恶意,所以只是轻轻咬住!是我太紧张了!”
说着还看看那小奶狗方才跑走的方向,眼里是浓浓的担忧,也不知道这牙都没长得小奶狗,日后的命运如何!
正在此时,邬镇从家里出来,本是见邬桥不在家,问徐氏后出来接邬桥的,没想到正好见着邬桥跟冯启争站在不远处。
邬镇便喊,“乔乔!”
邬桥高兴的招招手,“爹!”
若说刚才的邬桥浅笑让人侧目心动,这大笑,便是让人觉得身心舒畅!仿佛一颗心随着邬桥的笑容浮动!
直到邬镇走过来,问,“启争?你们这是?”
邬镇一问,邬桥忙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还伸出手指,“爹,虽然女儿没受伤,不过那是因为冯大哥的相助!”
邬镇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和宠溺,对着冯启争说,“启争,世伯替你邬妹妹谢谢你!世伯就这么一个女儿,娇惯了些,言语有些不当之处,你可别放在心上!”
冯启争忙对着邬镇施礼,“世伯,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何就劳烦世伯说上一声谢了!”
而后看看天色,“世伯,天色不早了,启争就先走了!”
邬镇知道冯启争是个孝顺儿子,便摆了手说,“去吧去吧!别让你爹等!”
等冯启争走了,邬桥才问,“爹,这位冯大哥便是冯夫子的儿子?”
邬镇点了点头,望着冯启争离去的方向,“是啊!”
邬桥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冯夫子别的比不上爹,他这儿子倒还是跟女儿比上一比的!”
邬镇一听,伸手作势要打邬桥,可哪里舍得,不过是故意吓唬,“不准嘴贫!”
邬桥一边向邬镇求饶,一边往院子里跑去找徐氏去了!
倒是走了不远的冯启争,回身朝着邬家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脚下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绕来绕去,他才低头一看,“是你?”
竟是方才咬了邬桥一口小奶狗!
冯启争长叹了一口气,“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可没时间养你的!”
见那小奶狗跟听得懂人话似的,虽然浑身上下皮毛都脏兮兮的,可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就像邬桥方才那疑惑的样子!
冯启争心中一动,不忍一脚踢开,而是拿出脚,不让那小奶狗缠住,“你快些走吧!找个愿意养你的人家去!”
可等他走了老远回头再看,那小奶狗还吃力的跟在身后,每次冯启争一停,它便也停住!只抬头望着冯启争!
冯启争闭上眼,脑海里还是方才邬桥的模样,转而又睁开眼,朝着那小奶狗说,“你要是能一直跟上我,我便养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扭身走了!
只是后来,慢慢的脚步放慢了些,好让那筋疲力尽的小奶狗跟上!
等到晚间,洗漱完之后,准备歇息的冯启争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起身把那说服冯母养活的小奶狗抱到了里屋!
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小奶狗,实则是一身白毛,四条小短腿,大大的耳朵,长得也煞是可爱!
冯启争把小奶狗的窝挪到了里屋的门后边,看着小奶狗在里面甜甜的睡了,这才枕着手臂说,“往后,便叫你乔乔可好?”
不过是一时心神恍惚之下说的一句话,可这话说完,冯启争自己都黑了脸!虽无人听见,可女子的闺名如何能放在一条狗的身上!
冯启争也觉得自己跟入了魔怔一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的就这般上心了!
因此一想稳重的冯启争,又起身,把那小奶狗挪到了屋外!仿佛从里屋挪到外屋,便能把心中横生的念头也挪出去似的!
等屋里清净了,冯启争这才闭上了眼,熟睡去!
不过梦里,他却梦到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虽然二人不曾说话,可冯启争的舌尖却绕着“乔乔”二字,直到天明!
9 第九章 出发
不同于冯启争的辗转反侧,邬桥倒是难得一夜好眠!因为徐氏说,邬镇请了两天假,加上原有的端午一日,一共三日!
他们一家三口这次要去白头镇过节!当时一次短暂的旧地重游,换换心情!
邬桥自然是高兴的,白头镇相比于大坪村,自然是白头镇更热闹的!
小姑娘都喜欢热闹,邬桥自也是如此!从小邬家氛围好,夫妻和睦,又自己邬桥一人,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的!
这般环境下长大的邬桥,性子自然是开朗善良,若不是遇上章家的事情,邬桥自然是无忧无虑一生的!
次日早早的起床,徐氏简单了烙了几个饼,收拾了两天的换洗衣裳,便锁了门一家三口乘了车,往白头镇而去!
大坪村离白头镇距离也不过几十里,坐牛车,两个时辰就到了!
一家三口早起,坐的是同村顺哥儿的牛车!这顺哥儿不过是村里人的混称,本名张顺儿。因为是村里最早置办上牲口的,还配上了牛车,便坐起了租车的活!
后来因为每日去镇上的人多,便每日里早出晚归,成了村里去镇上的人专租的牛车!
牛车不大,可每次也能捎带上七八个人,一个人四文钱,若是回来还坐,便是六文钱来回!
遇上逢年过节的,顺哥儿的牛车可是很紧俏!遇上闲时,便是隔一日去一次!
顺哥儿家的小子今年六岁了,正好送到了村里的私塾,由邬镇教导!所以,顺哥儿对邬镇是格外的殷勤,得知邬镇一家要去镇上过节,早早的洗干净了牛车,一早就等在邬镇家门口了!
邬桥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正拿了个烙饼吃,开门见是顺哥儿,虽然人家不过大她几岁,可辈分上却该喊上一声叔!
因此邬桥咽下了嘴里的烙饼,甜甜的喊了声,“顺儿叔!”
张顺儿正坐在车头,见邬桥出来,点了个头,又忙起来帮着邬桥上车!
邬桥上去一看,这车里就自己一个人,便又探出头问,“顺儿叔,怎的今日没有别人吗?”
张顺儿虽然儿子都六岁了,可实际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因为自家小子调皮,每每总免不了麻烦邬镇!所以来过邬家好几次!
对邬桥,也不算陌生!
可这样娇娇俏俏的邬桥,生的又美,这样俏皮的跟他说话,他还免不了有些耳红,“邬夫子说你们今日要用车,便包了这车!”
邬桥听完,了然的点了点头,想到自家这次是去住两天,包车也不为过!
毕竟虽然她只拿了个小包袱,可接后而出的徐氏,那可是跟大包小包的……
就在邬桥悱恻的同时,徐氏正好出来,一包接一包的往车上搬,怪不得要包车啊!这么多行礼,都放上去了,可真坐不下几个人了!
不过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起身朝徐氏伸手,“娘,您把东西递给我,我来放!”
这样总比徐氏爬上爬下的放包袱强!
“嗳!”
徐氏应了之后,立马把手里的包袱递给邬桥,可等邬桥正要接的时候又说,“这包袱重,你只怕拿不动,还是我来吧!”
最后还是徐氏固执的自己爬上爬下的搬运……
邬桥只得在一旁无奈的几口吃完烙饼,等东西都搬上来了,邬镇也慢悠悠的从屋里头出来了!
徐氏这才去锁门!
等一家三口都上车了,张顺儿就赶了牛车,慢慢悠悠的往白头镇方向而去!
一路上一家子自然说起话来,邬桥被那一堆大包小包的挤着了便问,“娘,咱们不过去玩上两天,怎的要带上这么些个?”
邬桥顺手翻了翻,发现徐氏可还带了好几件好衣裳不说,甚至有一个被徐抱在怀里的包袱,里面传出玲琅之声,分明是连贵重的首饰都戴上了!
“娘,咱们这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邬桥这么一说,本来就无声的车厢内,更是尴尬了!
徐氏和邬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倒是前头赶车的张顺儿说,“出去玩,自然要打扮的漂亮些!咱们乔妹儿生的好,再穿的美美的,定然能把那些小哥儿都给迷倒了!到时候再挑上个好的,带回家来当女婿呢!”
这倒是实在话,不过张顺儿说完,身后没人应声啊!
他本是想找个由头参合进来,好跟邬夫子说说自己小儿调皮捣蛋,让邬夫子多担待担待的,这下可不说不出口了!
只得尴尬的问,
“邬夫子,您说是不是!”
邬镇轻咳一声,对着外面的张顺儿说,“那自然是的!”
而后又看看徐氏,“你没跟乔乔说?”
徐氏有些尴尬的回,“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邬桥就见自家爹娘两个不知道打着什么马虎眼,歪着头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番,又想到徐氏近来的异常行为,以及这次突然的出行……
还带着这许多礼仪,新衣服和首饰……
“爹,娘,你们不是要……”
邬桥狐疑的开口,而后见徐氏和邬镇都是一脸紧张的模样,接着说,“是不是?”
那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完,可徐氏自然知道邬桥所指,只得木讷的点了点头,“乔娘,娘对不起你!可不是娘不告诉你,这不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都……”
见徐氏和邬镇都这般紧张,邬桥反而一笑,“娘,您说什么呢!您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再说了,这是好事啊!”
徐氏听见邬桥这般说,这才抬头,方才都是心虚的低着头!
见邬桥脸上果然笑意盈盈,“乔娘,你不怪娘?”
邬桥摇了摇头,“不怪!”
反正生为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只要你们高兴,嫁于谁,她都无所谓了!
“乔娘,娘跟你说,这余……”
“咳咳……”
徐氏一直没跟邬桥说余家的事,主要是因为还没相看,而且只是蒲一方这么一说!具体到底男方什么情况,他们也没去走访走访!
一切都还是不定数,怕说了让邬桥空欢喜一场!但这般瞒着邬桥带邬桥过去,实则徐氏心中也觉得愧对于邬桥的!
如今邬桥知道了,也不怪她,徐氏别在肚子里一肚子的话,自然要跟邬桥说!
可才一开口,邬镇就轻咳一声制止,而后用嘴巴朝外努努!
徐氏了然的闭了口,邬桥不像那没出过门子的姑娘,人言可畏!没成定数的事,确实不能让外人知晓!
不过,邬镇也说了,那男方家里也没什么别的,以邬桥的模样,定然是没问题的!
这般想着,徐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一路拉着邬桥说起这次去白头镇都要往那些地方去!
毕竟这一家子在白头镇住了十多年,旧人一堆,有机会可都要去看看的!这也是徐氏带了这么多土仪的原因!
而邬桥,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着听徐氏说话!可眼睛却空洞的望着车外,并没有焦点!
就仿佛她的心,在亲事上总是忐忑不安一般!
10 第十章 欺人
张顺儿的牛车赶的很稳,稳中取快,两个时辰后,就到了白头镇!一般张顺儿送人,也只送到城门口。回程是在下午,到时候也是在这城门口集合!
因着今日邬镇包车,张顺儿也不用赶着时间,便问邬镇,“邬夫子,时候还早,你们东西也多,你们要到哪里去,不如我送你们过去吧!”
邬镇自是点头,“俊子街17号,那是我好友一家,你就把我们送到那处去吧!”
张顺儿点了点头,而后赶着牛车排着队,等着进城!
白头镇虽然叫做镇,可实则是这顺义乡的省城了!
故此所有入城的车辆,都必须在城门口等候查阅,这才能顺利入城!
但听了邬镇跟张顺儿说的话,邬桥不解的问,“爹,我们为何不住客栈?”
邬桥不喜欢住在别人家,事事都不甚方便,还不如住客栈,想要什么出去买,或者找店小二掌柜的!
邬镇正从车窗往外看去,见今日排队入城的人尤其多!
虽然从大坪村到白头镇要两个时辰,可其实现在不过巳时初,很多临近起早像他们这样赶过来的人,正好都涌在此刻等候入城。
这白头镇管理倒还算规范,车辆排一队,人另排一队,排查分开,倒也还快!就是另一队等着入城的人里面,倒有许多书生模样的人!
有的背着书袋,有的背着书篓子,风尘仆仆的模样!
算算时间,邬镇心中明了,今年是岁考和科考同一年,这些人只怕都是为了博一博那功名,所以前来的!
又想到自己屡试不第,如今却已垂垂老矣,为了女儿的亲事四处奔波……
邬镇心中长叹一口气,觉得际遇无常!
也因为此,邬镇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听到邬桥的发问!
邬桥见邬镇只顾着瞧外头看,便也伸出头,朝着外面看去!
正好有两人骑着马从他们牛车边过,马蹄子蹬的快,蹭了邬桥一脸的灰!
又因为正好要轮到邬桥他们,那两匹马被城卫拦在门口,不让进,两方似乎又争执!
倒把邬桥他们的牛车也一块被挡住了!
邬桥心中正因为要住别人家烦恼,还被蹭了一脸灰,此刻牛车又被挡住,便心中有些不忿。
探出身子,就听着前方的守卫对骑马的二人说,“不得骑马而入,还请下马牵行!”
“小爷我养了马不骑,难道当成狗牵着走么!快给爷让开!”
那守门的明显脸上不愉,但还是冷着脸说,“这是规定,任何人都不得违背!二位若是不能遵守,那就恕小人不敬了!”
那守卫话音才落地,马上的另一位却一扬马鞭,眼见就要落到说话的守卫脸上……
方才说话的那人却突然一侧头,“你做什?”
这一个打岔,那马鞭自然偏了些,但也落到了守卫的肩侧!
只听着一声闷哼,那守卫的肩膀瞬间带了湿意……
邬桥也忍不住捂着嘴,睁着大眼睛看着那并肩骑马的两人,先说话的男子见事情这番,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到地上!
对着那受伤的守卫说,“今日这城门,小爷是必然要进去的!你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那守卫咬着唇不语,一旁的另外一个守卫此刻上前来,把拦着的木栅栏拿开,对着那马上的两个男子说,“两位公子,请!不过城内近来人口较多,还请两位莫要让那些个人惊了两位公子的马!”
“哼,算你识相!”
方才那扬鞭的男子一脸戾气的架着马扬尘而去!
倒是丢银子的那个突然回头,看了邬桥一眼!
邬桥正一脸的嫌弃,毫不掩饰,被看了个正着!
邬桥大惊,可想到自己又没做亏心事,反而是他们两个仗势欺人,便放下手,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哼!一言不合就打人,今日你欺人,明日人欺你!
那男子不过觉得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所以本能的回头罢了!却没想到看到个蓬头垢面的小娘子,瞧着有些姿色,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干什么呢!
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头拍马,追着前头的男子去了!
邬桥这方,那两个瘟神走了,队伍自然又继续前行!
轮到邬桥他们了,邬桥见那受伤的守卫正坐在一旁,黑着脸不动!
另一个则捡了地上的银子递给他,“兄弟,听哥一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能是邬桥太好奇那男子到底会不会接银子,所以没注意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有些引人侧目了!
那男子似乎也察觉到,突然看过来,邬桥脸红的往里一缩!
徐氏见邬桥方才伸出身子在外面看半天,此刻突然缩进来,一脸的灰不说,还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忙拿了帕子帮她擦脸,“你这是怎么了?外面可发生何事了?”
邬桥摇摇头,“不过两个仗势欺人的闹剧罢了!”
徐氏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是个姑娘家,以后可不要往这种热闹上凑!”
“嗯!知道了娘!”
邬桥心虚的应着,可实则还伸着耳朵听那外面的动静!
但本就是闹哄哄的城门口,那里还能听得到什么,不过邬桥倒是好奇,那守卫到底有没有收下银子!
虽然那丢下银子的人不曾说明这银子的缘由,可明显就是赔给他的!
但被人捉了个正着的邬桥,也没有勇气再出去看!也没有立场跑去问别人,你要不要?
叹了口气,邬桥心知这世间的人大都跟自己一样,无可奈何的时候多矣!
随着邬桥一行人的马车过去,渐渐的城门口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只是邬桥不知道的是,因为一时的好奇,原本没有交集的人,会牵扯上许多联系!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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