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公主要黑化,哥哥抱着哄
一蓑烟雨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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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被夺走气运的女主
开元十二年,冬。
天启国与北凉大战。
北凉边境大军节节败退,萧贵妃携二女入万佛寺祈福还愿,回宫路上遭到北凉细作伏击,欲挟持贵妃母女三人打击天启国大军。
萧贵妃在侍卫的拼死保护下逃脱,护得一女,而另一位公主,则不幸落入敌军之手。
年仅七岁的慕辞,则是那场伏击被生母萧贵妃丢下的那个公主。
“母妃救我——”
七岁大的女孩,在北凉军妓营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被那些长相猥琐的士兵拉拽着,扯着嗓子求救。
周围都是被将士强迫的女人,耳边则环绕着她们的惨叫哀嚎。
她绝望地哭喊着,入目的只有那一张张可怕的面孔,以及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
七年过去。
噩梦依旧折磨着她。
每到午夜,总会梦到那个肮脏污秽的北凉军营。
少女满头大汗,呼吸急促,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身上的被子边缘,指关节用力泛白。
梦里,那些声音怎么都赶不走。
“娘娘,敌军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只能救一个,求娘娘马上做抉择!”
“昭阳,救昭阳公主!快啊!!”
午夜梦回。
慕辞猛然惊醒,仿佛落水之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巴掌大的漂亮小脸上沁着薄薄一层冷汗。
她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而后,回忆这七年来一直做的噩梦,一双眸子掺杂着冰冷和病态。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公主,出逃的月华已被抓回,等候公主发落!”
……
北风呼啸,寒潮凛冽。
淮河以北已有封冻迹象。
地处天启国南部的洛城,格外得阴冷潮湿。
公主府邸。
宽敞的院子里,一名婢女正被施以杖刑。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婢女身上。
鲜血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求饶声不断,凄厉哀婉。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廊檐上,还未及笄的少女一身红衣,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透着股冷意。
她外罩狐毛大氅,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毛领以上,是一截纤细的脖颈。
再往上,就是她那张精致俏丽的脸。
柳叶眉、美人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妖冶勾惑。
看似天真单纯的少女公主,面带笑意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幕。
她怀里捧着一个汤婆子,嗓音娇软。
“我的东西,怎能容旁人染指呢。”
婢女闻言,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而后,她鼓足勇气,大声抗争。
“公主,奴婢和二郎是真心相爱的……求公主成全!奴婢愿来世当牛做马,衔环相报——”
她这话一出,几个稍微年长的婢女纷纷侧目。
让公主成全?
太蠢了,这简直是在找死。
四周寂静。
慕辞站起身,身上的大氅没有系好,直接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柳嬷嬷眼疾手快,拿起那件大氅追上。
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做事,将大氅重新给公主披上。
整个过程,慕辞目不斜视,仿佛眼里只有那个叫“月华”的婢女。
她走近了,行刑的侍卫便暂时停了下来,恭敬站立在两侧,向她低头行礼。
慕辞蹲下身,蹙着眉头、一脸心疼地捧起那婢女满是血污的脸。
见婢女身上也多是血污,柳嬷嬷微微皱眉。
但,慕辞丝毫不介意。
她那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透着孩童般的天真。
“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不乖乖待在我身边,反而为了个男人离开我……月华,我真的很生气呢。”
婢女心头微颤。
她的脸透着万分愧疚,垂着眸子,声泪俱下。
“公主,奴婢罪该万死!”
闻言,慕辞又恢复了笑容,就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满脸疼惜地望着她,并且纡尊降贵地为她整理贴面的头发。
“你确实该死呢。可是月华,就算死,你的尸体也是我的哦。”
慕辞爱不释手地轻抚那婢女的眉眼,尤其是那双和皇姐华裳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婢女身体直发抖,“公主大恩大德,奴婢来世定……”
“我啊,最讨厌来世了。”
慕辞不甚高兴地打断她的话。
她嗓音幽冷,夹杂着几分偏执,问。
“月华,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少女看着很受伤,像只委屈的兔子,红着眼,水光潋滟,令人疼惜。
月华咬了咬牙。
“公主,是奴婢的错,奴婢与二郎相爱,奴婢想要和他成亲,公主说过的,你也希望奴婢有个好归宿……”
“你的归宿,难道不是我吗?”少女仿佛真的很困惑似的,歪了一下头。
“公主,您忘了吗,您已经将卖身契给了奴婢,奴婢、奴婢可以离开的……”
月华不忍伤害公主。
可她的情郎还等着她啊。
“是啊,离开。”慕辞扯了下嘴角,无声地笑了。
她优雅起身,居高临下地,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月华,关切地提醒她。
“可是怎么办呢,就算月华要离开,也没法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啊。”
月华一怔。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看似单纯的少女。
“公主,你、你对二郎做了什么!”
少女“嗤”的一笑。
“月华是为了那个男人质问我吗?我很伤心呢。”可她脸上完全没有受伤的表情。
月华十分崩溃,扯着嗓子质问。
“公主!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却还是不敢相信。
直到,慕辞笑着,恶作剧似的缓声道。
“他啊,被野狗活活咬死了……”
最后那点希望粉碎,月华痛苦不已。
她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尖叫。
“啊啊啊啊!不……二郎!二郎……”
那痛彻心扉的喊叫持续了许久。
慕辞则冷漠地欣赏着。
月华怒不可遏,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像恶鬼一般挣脱了被束缚的手。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怪不得皇上和娘娘不要你,连华裳公主都要跟你决裂。公主又如何,你就是个怪物!一个没人爱、性子扭曲的怪物!!我要杀了你为二郎偿命……”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男人一袭黑色劲装,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找死么!”
话落。
剑出鞘。
下一瞬,月华就被抹了脖子,死不瞑目地瞪着慕辞。
鲜血喷溅了一地,其他婢女都吓得瑟瑟发抖。
慕辞笑脸盈盈地看向前方的男人。
她看似在笑,眼中却有一丝不满。
裴护收剑入鞘,恭敬朝少女行礼,“属下护驾不力,公主受惊了。”
慕辞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幽幽地问。
“阿护会离开我吗?”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裴护。
自从她离开皇都,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喜欢阿护这个侍卫。
裴护毫不犹豫地回道,“属下誓死跟随公主。”
少女开心地笑了。
她非常愉悦地上前,给了裴护一个浅浅的拥抱。
冬日里,天气阴沉沉的。
但此刻,她那明媚绚烂的笑容,堪比春日艳阳。
“阿护,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给你哦。”
裴护看着眼前单纯张扬的少女,心中微颤。
但他很清醒,她是公主,即便再落魄,也是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
待慕辞转身离去,柳嬷嬷快步跟上,绕有深意地看了眼裴护。
屋内。
慕辞站在床前,柳嬷嬷帮她解下了大氅,颔首行礼。
“公主,待会儿就要用药膳了,老奴伺候您净手。”
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啊眨,如同天上的星星
“嬷嬷,阿护还是太善良了,他就那么一剑了结了月华,我却还未解气啊。”
柳嬷嬷恭敬垂首,冷静地劝说:“公主,那种人,不值得您动怒。”
慕辞唇角轻扬,手指轻轻在手背上打转。
“她算计我,叫我怎能不生气呢。
“那张卖身契,是她从我这儿骗走的啊。
“明知道我不能饮酒,竟然灌醉我,哄骗我把卖身契给了她。
“饮酒后我全身都是疹子,又痒又痛,还差点喘不过气来。
“可她只想着要卖身契,真可怕呢。”
说着,少女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那晚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语气骤冷。
“那男人啊,竟然潜到府邸,就想着偷偷带走月华私奔,真以为我这公主府是随便能进入的吗。
“月华为了这么个男人,值得吗。”
说着,慕辞的脑海中浮现一抹身穿红色嫁衣的身影。
那是她最喜欢的皇姐。
“说起来,皇姐当年同样为了个男人不要我。或许月华说得对,我就是没人要的可怜虫呢。”她自嘲地笑笑,却没有一丝在意的痕迹。
柳嬷嬷暗自叹了口气。
“公主,已经过去了,华裳公主和驸马的感情很好,您也不是没人疼爱……”
“嬷嬷,你不懂,好不了的。”
慕辞低声喃喃,眼神也变得空洞。
少顷,一个婢女脸色苍白地进来禀告。
“公、公主,皇都来信,华裳公主……华裳公主她……”
婢女哆哆嗦嗦的,不敢接着往下说。
“皇姐她,死了吗。”慕辞眼中的了然一闪而过。
那婢女瞪大了眼睛,甚是诧异。
柳嬷嬷更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慕辞默默地走到窗前,拿起其中一个彩泥娃娃。
“哐当”一声,娃娃碎了一地。
她眼神似刀,小脸浮现幽冷笑意。
“收拾东西,去皇都。”
她的皇姐,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吧。
2 第二章华裳公主之死
半月前。
无涯峰断崖。
两个女人被贼人挟持。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便是身份尊贵的华裳公主。
另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则是驸马的外室。
她们共同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一脸愤怒地和贼人谈判。
“放了她们!你要什么,本驸马都给你!”相貌英俊的男人一言既出,引得贼人哄堂大笑。
“这两个女人,你只能选一个。”
闻言,驸马思虑再三,甚是愧疚地看了眼华裳公主,“华裳,蓉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她死。”
华裳公主自嘲地笑了。
亏她还以为他会义无反顾地救她。
亏她还以为,他会一辈子爱她护她。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竟然跟她说这种话。
华裳温婉的脸上挂着泪,悲悲戚戚地控诉。
“她不能死,我就该死吗?李谦,你为了救这个女人,就要我去死吗?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啊!你怎么可以……”
她正说着,一旁那女人极其凄婉地呼唤。
“三郎救我!我的肚子……肚子好疼……我们的孩子,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喊一声爹娘……呜呜呜……三郎,我好怕……”
驸马李谦看着爱妾那张脸,心中一阵钝痛。
此时,那贼人已经将刀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
能救一个是一个。
“华裳,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黄泉碧落,我都会陪着你。”李谦信誓旦旦地对妻子说着话。
然而,他眼中看着的,却是那位美貌的外室。
华裳公主万分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
她的夫君舍了她,选择了另一个女人。
这一刻,心也碎了。
那爱妾得了自由后,哭哭啼啼地奔向李谦。
“呜呜……三郎,吓死我了……”
女人扑在李谦怀中嚎啕大哭,她偷偷看向断崖边的华裳公主,眉眼不禁上扬,透着几分得意。
皇帝的女儿?
尊贵的公主殿下?
驸马正妻?
这些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她华裳公主,不过是个被夫君厌弃的可怜女人。
那女人一死,她就能母凭子贵,入主三郎后院了。
李谦念着外室身怀有孕,温声安抚了她几句。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华裳公主的眼。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痛意蔓延,如附骨之蛆,怎么都驱赶不掉。
这就是她千挑万选的驸马。
这就是当年那个对她百般顺从、千般呵护的驸马啊!
华裳公主只觉得心口抽痛,痛得快要死了。
忽然,她耳边响起一道嘲讽十足的声音。
“公主,当年,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拒绝我吗?我可真替你感到不值啊。”
那挟持公主的贼人单手扯下蒙面,露出了那张带着罪奴刺字的脸。
李谦看到后,一脸震惊。
“是你!”
那是当初三番几次骚扰华裳公主的纨绔公子。
他不是应该在牢狱中吗?
李谦明白了。
这是报复!
那人对华裳爱而不得,才假意上演了这么一出戏。
“华裳,别听他挑拨!我是爱你的!你别怕,他只是想要报复我们,他没胆子伤害你的!别怕……”
华裳公主已然心如死灰。
至于是谁挟持她,又是为了什么,她统统都不在乎了。
她看到李谦仍然怀抱着那个怀孕的女人。
看到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肯向她走近一步。
当即便想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虚情假意。
然后,她又想到了五皇妹慕辞。
当初她和李谦好上的时候,阿辞百般阻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大闹婚礼。
她声称李谦不是良配,要她及时止损。
可她怎么都不信。
而如今,她明白了。
阿辞说,他们生活在一本书中。
而她,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她的驸马,只是将她当作那个所谓女主的替身。
华裳泪眼婆娑,心如死灰。
“我本来怎么都不信的,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
“李谦,你从头到尾,爱的就不是我。
“不管是我,还是你怀里那个女人,我们都是那个女人的替身。
“李谦,你害得我好苦啊……”
她含泪控诉,眼眶猩红。
挟持她的贼人本就不敢真的伤了她。
见她情绪不稳,便赶紧收了刀。
旋即,华裳公主捂着自己的小腹,缓缓后退。
谁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李谦十分着急,想要上前,却被怀中的外室紧紧抱住。
“三郎!我肚子疼……”
断崖边,华裳公主苦笑道。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那我便从了这命。
“李谦,我恨你,也恨自己遇人不淑,更恨我没有听阿辞的劝告,一意孤行!
“你顾念着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我又何尝不是和她一样,怀着你的骨肉。”
李谦十分意外。
怎么可能。
她不是伤了根本,没法再怀了吗?
“华裳,你说什么?你真的……”
远处一对人马正在往这边赶。
华裳公主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火把,笑得无比凄惨。
她的身体在冷风中摇摇欲坠,越来越靠近悬崖边,喃喃道。
“阿辞会回来的,她会为我报仇的!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纵身跃入那万丈悬崖……
“不!!!华裳!公主——”李谦满脸错愕,冲过去抓人。
但他去得晚了,连衣角都没抓着。
“华裳——”
他不敢相信,向来优柔寡断的华裳,竟然就这么跳下了悬崖。
还带走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那外室也吓坏了。
但,看到救兵赶到,她立马提高声音道。
“公主为什么要寻死啊?那贼人不过是想吓唬公主,她为何想不开啊……”
下马的一行人,都是和李谦关系私交甚好的贵胄子弟。
方才华裳公主跳崖前的喊话,他们也都隐约听到了。
马背上,一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对旁边的人低声发问。
“怎么会这样,公主为何要跳崖自尽?”
李谦看到救兵,立即冲着他们大喊。
“赶快救人哪!华裳、华裳她跳下去了!!!”
那外室看着断崖处,眼底浮动着得意与狠毒。
死了才好。
这华裳公主一死,驸马就是她的了。
以李谦对她的宠爱,等她生下孩子,至少得是个姨娘呢。
华裳公主的死讯传到皇宫后,众人无不唏嘘。
皇帝脸色煞白,无法想象,活生生一个公主,就这么没了。
但,帝王生性凉薄。
死了一个女儿,还有好多个。
他并未流一滴眼泪,反而庆幸,自己最疼爱的那个女儿还好好的。
昭阳公主慕卿卿身着宫装,一路哭着跑了进来。
她直接扑进父皇怀里,抽抽搭搭地哭道。
“父皇,皇姐……皇姐怎么就没了呢,他们骗我的对吗,皇姐没有死,她还好好活着……”
看着最爱的女儿,皇帝心疼不已。
“卿卿,你……唉!”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慕卿卿哭了许久,非要皇帝下旨,以最高的礼制厚葬华裳公主。
宫人们纷纷觉得,这昭阳公主真是人美心善,即便对待一个关系并不亲近的皇姐,也能如此尽心。
怪不得,这宫中没人不喜欢昭阳公主。
碧春园。
李蓉儿被送回来后,就一直没有见到李谦。
婢女见她终日忧愁,便安抚道。
“姑娘,听说侍卫们已经找到华裳公主的尸骨,死状非常凄惨呢,驸马也是为了保护您,才迟迟不来见您的。”
李蓉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清透。
“我知道,三郎心里有我。更何况我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婢女笑着讨好,“是啊,姑娘怀着驸马爷的长子,滔天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说到这儿,婢女突然面露担忧之色。
“姑娘,华裳公主出殡,安阳五公主很有可能也会回皇都,您可得小心那位公主……”
李蓉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我过我的日子,何至于忌惮那位主儿?”
“姑娘,你有所不知,安阳公主性子古怪任性,可不是好惹的。”
李蓉儿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觉得婢女大惊小怪。
“得了吧,一个被流放到南蛮之地的失宠公主,能掀起多大风浪来。”
“姑娘,那安阳公主……”
婢女还想再说点什么,让李蓉儿心里有个数。
李蓉儿却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行了,我现在乏得很,什么安阳公主,难不成还能大过华裳公主?姐姐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我还会怕妹妹?
“再说了,我肚子里怀着驸马爷的孩子呢,就算真有什么事儿,驸马也会护着我的。”
婢女抿了抿唇,面上仍难掩忧虑.
安阳公主当年可是连驸马都敢杀啊。
3 第三章出殡日,归城
皇宫。
慕卿卿正坐在御花园散心。
她穿书而来,早已洞悉这书中所有人物的结局。
是以,华裳公主的死,她并不震惊。
但伤感也是真的。
毕竟,华裳公主是个善良的好女人。
慕卿卿真心觉得可惜,长叹了口气。
抬头远远看见李谦走来。
她站起身,一脸关切地看着李谦。
华裳公主的死,对李谦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
皇上迁怒于他,削了李家的权,如今的李家,地位岌岌可危。
他一脸忧愁,却还要在慕卿卿面前强颜微笑。
“见过公主。”他恭恭敬敬地行礼,目不斜视。
“谦哥哥快免礼,说了多少次了,私底下不必跟我多礼的。”
李谦温和地笑了笑,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心里瞬间被温暖了,最近的阴霾也瞬间一扫而空。
“谦哥哥,华裳皇姐的事,我很难过,但我想,她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算再苦再难,你也要开心呀。”
慕卿卿生性欢脱,单纯又良善。
她踮起脚尖,仰着头看李谦,紧接着,双手像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颗糖。
“呐。给谦哥哥甜甜嘴。吃了甜的就不觉得苦了。”
李谦看着这天真烂漫的公主,心中大受感动。
他嗓音发颤,“公主,谢谢你。有你在,臣一点都不觉得苦。”
华裳死了,他固然是悲伤的。
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再悲伤的情绪,也被时间冲淡了许多。
光是举办葬礼,他劳神费心,已是身心俱疲,哪里还顾得上整日怀念亡妻。
李谦接过糖,含在嘴里。
很甜。
一如当初初见慕卿卿时,她给他的那颗糖。
李谦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卿卿。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明明自己同样很伤心,却还要强撑着,假装乐观地安慰他。
昭阳公主,真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可惜,这样明媚的太阳,注定不属于他。
他不够好,配不上她。
一想到自己放在心上多年的女孩会成为别人的妻,李谦慢慢红了眼眶。
慕卿卿眨巴着眼睛,透着几分灵动。
“谦哥哥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忍哦。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呢。
“我也很难过的,但我哭过就好多了。
“华裳姐姐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继续守护着我们。
“所以每当我仰望星空,就觉得皇姐还在身边,这样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谦哥哥,你也可以试试哦~”
说完,她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睛。
李谦看着晴朗的天空,陷入沉思。
“公主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听公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那我岂不是能当老师了?”慕卿卿笑嘻嘻地调侃道。
正欢喜着,耳边就响起李谦那忧愁的声音。
“公主,安阳公主要回来了。”
六年前,安阳公主慕辞大闹华裳公主婚礼,圣上龙颜大怒,将她驱赶出皇都,遣往洛城南蛮之地。
这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过交集。
即便知道,慕辞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参加华裳公主的葬礼,慕卿卿还是生出一抹愁绪来。
因为,在这本名为《团宠小千岁》的书中,原定女主是她的妹妹慕辞。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父皇母后的宠爱、清俊温润的未婚夫、忠心耿耿的护卫,甚至连那些闺中密友……
这些,本来都是慕辞的。
书中的慕辞从出生起就受尽万千宠爱。
但,自从她慕卿卿穿越过来,在幼年时就夺取了原慕卿卿的身体,因为知道原书各个人物的喜好,一步步夺走了原女主慕辞的气运,赢得了大家的喜爱。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她,慕卿卿——原书中的炮灰女配,很快就能拥有原书中团宠女主所拥有的一切,她可以舒适、安心、美满的在书中生活。
但此刻慕卿卿精神紧绷,眉头也紧巴巴地皱着。
她担心,慕辞的归来,会威胁到她目前所有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回想她这一路步步为营,实在不容易。
原主慕卿卿之所以会被生母厌恶,就是因为钦天监说她那煞星命格,会阻碍萧贵妃称后。
当年,穿书而来的她买通钦天监,偷换了自己和慕辞的批命符。
自那以后,她就取代慕辞,成了萧贵妃的“小福星”。
七年前,北凉对天启国发动战争,萧贵妃去寺庙祈福,遭到北凉细作的伏击,在危急情况下,她只能救下一个女儿。
如果按照原书剧情发展,那个被丢下的公主,就是慕卿卿这个小炮灰,并且她会死在北凉军营。她本来只是悠闲地看一本书,没人问她愿不愿意穿过来,却强行被弄到这异世,并且很快就让她死。她不要,她要想办法活。
好在,她穿书的时间比较早,在那之前就攻略了萧贵妃。
得到萧贵妃的疼爱,在二选一的情况下,她这个“小福星”当然不会被抛弃。
而当年慕辞被北凉人掳走后,并没有死在军营里,在历经了三个月的折磨后,她被平安救了回来。
眼下,面对慕辞的归来,慕卿卿倍感焦虑,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又被慕辞抢走了,暗想葬礼结束后一定要把慕辞赶回去。
一旁的李谦并不知道慕卿卿所担心的事情,看她皱着眉头的模样,便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安阳公主的事烦心。
六年前,安阳公主大闹婚礼一事,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为了阻止华裳嫁给他,当时年仅八岁的小公主,竟然不惜用利器伤害自己,差点弄出人命。
两位公主姐妹情深,如今华裳死了,那性格偏执的安阳公主,怕是又有的折腾了。
不过,他也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了。
李谦挺起胸膛,一副备战的姿态。
慕卿卿微笑着安慰李谦。
“谦哥哥,这么多年过去,安阳妹妹的脾气肯定变好了,你就别担心了。”
李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而后对慕卿卿绽放一抹和煦的笑容。
“多谢公主劝慰。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对了,这是我机缘巧合下求得的南珠,前段时间曾答应赠与公主的。”
他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装着一颗亮闪闪的珠子。
慕卿卿满心欢喜地收下,两只眼睛笑得如同弯月。
“多谢你啊谦哥哥,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啊。其实前几日瑾昀哥哥也送了我一颗南珠,加上你这颗,正好凑一对呢~”
一提起她的温瑾昀,慕卿卿眼中的爱意便如同融化的春水,令人难以忽视。
见此,李谦心中顿感失落。
他双手微攥,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人家温太傅是昭阳公主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婿。
“公主,温太傅待你好吗?”李谦有些不甘心地问了句,而后便立马移开目光,生怕被慕卿卿看出什么。
慕卿卿愣了一下,而后十分肯定地点头。
“当然好了!瑾昀哥哥是我未来的驸马,他不对我好对谁好?等我及笄,就能嫁给瑾昀哥哥了。”
想到那个温润如玉、清雅俊美的男人,慕卿卿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到那位男主大大时,可是被惊艳了好久呢。
温瑾昀那张脸,简直百看不厌。
放到现代,分分钟秒杀所有偶像爱豆。
这么惊才绝绝的男人,很快就是她的老公了。
以后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跟他亲亲,和他睡觉。
表面看着禁欲的男人,睡起来一定很销魂呢~
李谦不知道慕卿卿在想什么,却清楚,她那副娇羞的表情,绝不是因为眼前的他。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到瑾昀哥哥了。他最近在忙什么呀?”慕卿卿冷不防地询问李谦。
李谦心里不是滋味儿,却还是实话回答。
“柳州流民问题日益严重,温太傅亲自去监察了。公主这么想见温太傅,华裳出殡那日,他应当会到。”
慕卿卿表面上说着,“瑾昀哥哥是国之栋梁,忙一点也能理解啦。”
心里却已经盼着华裳公主的出殡日早日到。
热恋中的人,总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一别两个月,也不知道瑾昀哥哥是不是瘦了。
……
转眼间就到了华裳公主出殡这日。
天气很应景,一大早就下起了雪。
与之相称的,是公主府内外挂着的白灯笼,以及门上贴着的白色挽联。
灵堂上哀哭声此起彼伏,好一副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场面。
李谦站在上首位,给逝者上了第一柱香。
他看着非常憔悴,眼眶都红了一圈。
众人都感慨驸马和公主的感情之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驸马早已在外养起了外室,连孩子都怀上了。
李谦上完香,目光就一直在慕卿卿身上。
但慕卿卿的眼里只有她的瑾昀哥哥。
此时,她正和温瑾昀站在一处,俊男美女,堪称天作之合。
俊美谪仙的太傅大人,总是端着克己守礼的君子之风,脸上挂着端庄温和的淡笑,待谁都是亲和有礼的模样,却从不逾越半分。
慕卿卿想要靠近他,拉拉小手,都被拒绝了。
她暗自忧伤。
未婚夫哪儿都好,就是有点保守。
不过没关系。
等他们成了亲,她要一一讨回来的。
“瑾昀哥哥,柳州现在如何了啊?那些流民都得到安置了吗?”
温瑾昀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谦逊,恭敬回道。
“公主能够关怀流民,是民之幸也,柳州……”
他正说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甚至还有刀剑拼杀的声音。
慕卿卿胆子不小,却假装害怕地要攥住温瑾昀的衣角,往他身后躲。
“瑾昀哥哥,你要保护好未婚妻哦。”
温瑾昀并未低头看那衣角,而是不着痕迹的向前一步,衣角滑落。
其面上的表情也并没有多少变化。
少顷,包括温瑾昀,所有人都看向了入口处。
雪花纷纷扬扬,一抹红色的身影缓缓没入雪白。
初雪下的皓影,血色与雪色中,她那抹介于其间的艳丽绝色……
4 第四章安阳公主之姿
这是温瑾昀第一次见到安阳公主慕辞。
少女的肌肤冷白似雪,双唇不点而赤,一双眼睛潋滟生波,天赐的好皮囊。
他非好色之人,守着君子之礼,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少女身边的护卫戴着半张银制面具,两人站在一处,唯美如画,令人艳羡,也叫人嫉妒。
慕辞无视在场错愕的众人,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从她出现的那刻起,众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似从天而降的神女,美得如同破画而出。
李谦有片刻的愣怔,及至她从自己面前经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适才回过神来。
“臣李谦,见过安阳公主。”
众人皆沉默不语,直勾勾地看着灵堂内的少女。
当年那个蛮横霸道的女孩,竟已出落得这般美丽不可方物。
……
慕辞注视着棺木,目不斜视。
李谦的眼中残留着惊艳之色,手指微微颤抖,上前递香。
“公主,请上香。”
裴护上前接香,再转递给慕辞。
少女睫毛轻颤,从大氅中伸出纤纤玉手。
单就这么一双修长纤细的手,也能叫人看得心花乱放。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慕辞身上,包括慕卿卿。
慕辞对着棺材简单地拜了拜,发丝轻拢身前,如散开的瀑布。
上完香,她视若无人地轻声喃喃。
“皇姐生前喜爱明艳的颜色,这棺材也太沉闷了。”
裴护冷锐的眸中拂过一抹了然。
他拱手行礼,“公主不喜,换一副便是。”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裴护便要挥剑劈棺材。
灵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李谦瞪大了眼睛,急忙上前制止,并冲着慕辞怒斥。
“安阳公主,你这是何意!死者为大,你难道要你皇姐华裳死不瞑目吗!!”
他用身体护着险些被劈裂的棺材,一副誓死捍卫的架势。
慕辞看着这一幕,不觉好笑。
裴护手里的剑差点就伤了李谦,吓得李家人大惊失色。
白发苍苍的李家老夫人拐杖敲得咚咚响,她仗着有诰命在身,义愤填膺道。
“安阳公主,恕老身直言,今日华裳公主出殡,你怎可如此任性妄为,你置你死去的皇姐于何地啊!”
慕辞一脸无辜地反问。
“真是奇怪,我做什么了吗,怎么都要来指责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华裳皇姐是我害死的呢。”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瞟了眼李谦。
李老夫人气呼呼的,却还带着几分恭敬。
“公主,老身不敢对公主无礼,可您这护卫实在嚣张无礼,他方才都要劈棺材了,还险些伤了我的孙子!”
慕辞那婉转动听的声音勾人心魄。
“所以呢?是棺材被劈了,还是人被伤了?”
老夫人顿时哑口无言,却又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这时,慕卿卿走了过去。
慕卿卿身后跟着一个护卫,忠心耿耿地护着她,不让旁人靠近。
此人便是莫离——天启第一剑客,也是慕辞曾经的护卫。
当年他被慕卿卿暂时“借”了过去,一借就是这么多年。
莫离始终冷冰冰的,即便慕辞出现的那刻,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随着慕卿卿一同过来,在裴护眼中,大有一副狗仗人势的气焰。
慕卿卿面带灿烂的笑容,出面打圆场。
“安阳,老夫人也是关心则乱,既然是一场误会,就小事化了吧。今日是华裳皇姐的出殡日,我们就让她安心走吧。”
有了对比,众人越发喜欢识大体的昭阳公主。
哪像这位安阳公主,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啊。
怪不得都是一母所生,大家都更喜欢昭阳公主,而对安阳公主唯恐避之不及。
这一比,简直高下立见。
慕辞回看慕卿卿,漂亮的眸中透着一丝乖顺。
“原来是四姐姐啊。”
说着,她目光随意的一移。
慕卿卿敏锐地挪动一步,企图挡住慕辞看向莫离的视线,奈何个子不够。
“安阳,华裳皇姐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她生前最疼爱你这个妹妹,你能回来送她出殡,她在天之灵,一定会开心的。”
慕卿卿就像个行走的小太阳,灿烂的笑容,总能让人忘记那些悲痛。
慕辞看着她的笑容,神情蓦地变冷了。
“昭阳姐姐在笑什么啊……”她面无表情,方才的乖顺与温柔荡然无存。
慕卿卿那招牌的迷人笑容,从来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如今被慕辞以一种责问的口吻指出,笑容顿时就有些僵。
“我……”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慕辞便转身环顾其他人,似乎在找不同。
“我离开皇都多年,竟不知,皇姐这么年轻就死了,也能办喜丧?是要大家一起笑着送她出殡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开心啊?”
其他人都替慕卿卿感到一丝窒息的尴尬。
在葬礼上嬉笑,确实不成体统。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毕竟,那是以笑容征服万千人的昭阳公主啊。
昭阳公主根本就是在强颜欢笑啊。
死的是她皇姐,她明明伤心欲绝,却还要强撑着如花笑靥去治愈别人。
“安阳,我……”
慕辞没有给慕卿卿解释的机会。
她声音轻柔,如同羽毛轻轻拂过。
但转瞬间,那羽毛就能化成一把利刃。
“所以,你到底在笑什么啊?”她看着慕卿卿,逼问意味愈发浓烈。
在她的注视下,慕卿卿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安阳,我觉得,皇姐那么温柔,即便她死了,肯定也希望我们能够继续开心地活着,我想让她安心地走。”
“你觉得啊……”慕辞幽幽地拉长尾音,“昭阳姐姐果真厉害呢,都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昭阳姐姐倒好像什么都懂。”
慕卿卿被慕辞刁难,便不想再跟她多说。
她随口寒暄了几句后,转而就去安慰灵堂里的其他人了,比如李谦,又比如李老夫人。
她身后的莫离迅速瞟了眼慕辞,眼神不起波澜。
慕辞并未看他一眼,上完香后,目光便落于跪在角落的婢女身上。
那婢女名唤春鹦,是华裳皇姐的贴身丫鬟。
慕辞看过去的时候,春鹦也抬眼回看过来。
两道视线撞上,春鹦自知身份卑贱,立马低下头去。
然而,待慕辞走到人少僻静处,她又偷摸着跟了过来。
“求安阳公主为我家公主讨公道!”春鹦“嗵”的一声跪在地上,又给慕辞磕了几个响头。
慕辞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肩头落了些雪花,鼻头微微泛红。
她不言,春鹦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安阳公主,您不能不管这事儿啊!
“放眼整个皇都,也只有您能为公主报仇了。
“都说公主是自尽而亡,其实根本就不是!
“驸马背信弃义养外室在先,才害得公主万念俱灰,公主坠崖时,还怀着驸马的孩子啊!
“一尸两命,何其悲哉!
“奴婢人微言轻,只剩一条贱命,如今公主去了,奴婢愿以一死,求您一个承诺。
“驸马伤透了公主的心,简直坏透了!求您千万不要放过他。
“还有那个李蓉儿,她仗着驸马宠爱她,屡次跑到公主面前挑衅陷害,还用言语羞辱……
“除了这二人,李家的其他人也没给公主好脸色,他们嫌弃公主成婚多年没有生养,逼着公主喝药。
“公主心里苦闷,却无人能够诉说,每到伤心落泪时,她总喃喃自语说,要是安阳公主在就好了。
“安阳公主,我家公主真的悔了啊!”
春鹦声泪俱下,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然而,听完这些,慕辞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她看着春鹦单薄瘦弱的身子,声音幽冷无情。
“说完了,就去死吧。华裳皇姐还在下面等着呢。”
春鹦猛地抬头,目光中拂过一抹激动之色。
“安阳公主这是答应为公主……”
“报仇这个词,我不喜欢,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连死都不怕,为何不亲自动手报仇?非要拉着本公主作主,是觉得我很闲吗?”
慕辞缓缓蹲下身,远远地看去,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格外乖巧。
她和春鹦保持平视,嘴角噙上一抹残忍的笑意。
“真蠢。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啊,最讨厌蠢东西了……”
春鹦忍着眼泪,抽抽搭搭地问。
“公主,您真的不肯答应奴婢吗?您分明那么在意我们公主,如今她枉死,您怎能无动于衷呢!
“若不是为了等您,奴婢早就随华裳公主去了。
“早知您如此无情……”
慕辞突然用帕子擦了擦她的眼泪,幽幽地开口。
“想报仇是吗,我教你啊,做完这件事,再去死吧。”
春鹦听完她的吩咐后,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白色的雪花落在她发上,她面色惨白,一脸决绝。
“奴婢愿意!只要能够帮公主报仇,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慕辞站起身,满意地勾了勾唇。
旋即,她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白衣翩翩的清俊身影。
温瑾昀那张脸生得极好,清贵谪仙,不染纤尘。
这场初雪更加衬得他白衣翩翩、公子无双。
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极容易给人一种亲近感。
四目相对,温瑾昀那双温润如玉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5 第五章瑾昀哥哥
裴护一直为慕辞撑着伞,免得雪落在她身上。
瞥见冷松树下的温瑾昀,他低声向慕辞请示,“要灭口吗。”
他眼底有杀气,却被身边的少女制止了。
慕辞假装若无其事,没有回避,而是淡定从容地从温瑾昀身边走过。
温瑾昀站在树下,看他的样子,应该在等什么人。
少女经过他身边时,冷不防地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头,伸出一只食指,抵着自己的红唇,娇娇地唤了声。
“姐夫,帮我保守秘密,我就不杀你哦,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她用天真烂漫的腔调,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她不像是在说笑,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如此直白的威胁,是温瑾昀从未遇见过的。
他为人清正,与人为善,从未有过害人之心。
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少女,显然包藏祸心。
“臣与昭阳公主尚未成婚,公主这声‘姐夫’,实在不敢当。
“公主方才与那婢女的对话,臣只当未曾听过。
“望公主迷途知返。”
温瑾昀嗓音清凌如泉,目光温和。
三言两语,却能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然而,慕辞不仅无动于衷,言语间威胁意味更甚。
“温太傅的声音这般好听,说的话却格外不中听呢。
“我就是好奇,太傅如何断定,本公主身之所在为迷途?
“我怎么觉得,那是一条康庄大道,惩奸除恶,步步清明呢。”
对上少女炽热如火的目光,温瑾昀仍然庄重自持,缓缓道。
“公主您……”
“瑾昀哥哥!”慕卿卿突然从远处跑来,边跑边朝温瑾昀招手示意。
她的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慕辞看着那道欢快的身影,唇角翘起一抹娇俏的弧度。
眼看着慕卿卿越来越近,慕辞却是视若无睹。
她的脑袋稍稍一歪,睫毛似两把小扇子轻轻一扫,清纯灵动。
“瑾昀哥哥?”她像是在重复,又像是带着试探的挑衅,语气中含着几分勾人的挑逗意味,舌尖轻轻划过唇齿,眼底笑意渐浓。
“皇姐是在喊你吗,哥哥?”
温瑾昀神色如常,温笑着,坦坦荡荡地迎上慕辞那撩人的目光,清凌的嗓音缓缓响起。
“公主没听错,但臣并非公主的兄长,还请公主莫要折煞臣。”
他待人温和,却也在这温和中夹杂着疏离,筑起一座墙,无人能够走进。
温瑾昀说完后,不给慕辞反驳的机会,撑开手中的伞,信步走向风雪中。
“阿护。”
“属下在。”
她伸出手,去接那落地即化的雪花。
手心冰冰凉凉的,身体里的血液也是冷的。
“毒哑他的嗓子,我不喜欢。”
裴护下巴微压,“是。”
雪越下越大,慕辞回头看了眼春鹦跪过的地方,想到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心情甚好。
她仰起头,俏声说了句。
“我喜欢落雪天,见点血就更妙了。”
……
慕卿卿已经和温瑾昀走出好远一段距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瑾昀哥哥,你方才和安阳妹妹聊什么了啊?”
她目光切切地望着温瑾昀。
“安阳公主似乎有些贪玩。”他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令慕卿卿捉摸不透。
“哪儿贪玩了,是在玩雪吗?”
说话间,慕卿卿攥住他的袖口。
温瑾昀停下了脚步,眸色微暗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她的手。
他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做派,却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但,若即若离,反倒令人欲罢不能。
慕卿卿眨巴着眼,一脸娇俏地与他对视。
“瑾昀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很执着,非得要个答案。
温瑾昀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她身后那纷纷扬扬的白雪。
“时辰不早了,公主何时回宫?”
“我觉得还挺早啊。”慕卿卿突然跑开了。
她弯下腰,旋即迅速团起一个小雪球,朝温瑾昀砸了过去。
温瑾昀直直地站在原地,那雪球砸在他洁白的衣袍上,化为散落的雪渣。
慕卿卿站在远处,在雪中朝他招手。
“瑾昀哥哥,我们来打雪仗吧!”
她在雪中肆意奔跑,园子里回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让人心情愉悦。
温瑾昀手执伞柄,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
他看着这场雪,想起的,竟是一抹红,显得心不在焉。
慕卿卿已经滚了好大一个雪球,紧接着,又滚了一个较小的。
她把小的摞在大的上,然后寻来两根枯树枝,插在大雪球两侧。
温瑾昀看着她跑来跑去地忙,目光平淡若水。
不一会儿,一个雪人堆好了。
慕卿卿站在半人高的雪人边上,笑容灿烂如花。
“瑾昀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看,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可爱?”
她两手微握,分别留出一根食指,戳在自己两侧脸颊上,歪着身子定型,看着格外俏皮。
温瑾昀嘴角轻扬,如玉的眸子若即若离,清清冷冷地看着不远处。
慕卿卿身后的长廊上,那身披红色大氅的少女,正被侍卫搀扶着,看上去就像是靠在他肩头,于远处乍一看,二人的姿态甚是亲近。
此时,慕卿卿只顾着装扮雪人,并未留意到后方的情形。
她见温瑾昀一直看着自己,莫名受到了鼓舞。
她两只手拢在面前,呈喇叭状,朝着温瑾昀高声喊了句。
“瑾昀哥哥,你喜欢吗!”
温瑾昀蓦然回神,没说喜欢不喜欢。
只是稳步上前,将手中的伞递给慕卿卿。
“公主先回吧,莫要受寒了。”
慕卿卿没有接伞,而是仰着头,冲他痴痴地笑。
“我要是受寒了,你会担心吗?”
不等他回答,慕卿卿突然话锋一转。
“瑾昀哥哥,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的,我虽是公主,却希望你把我当成普通女子看待。
“我们可以一块儿玩雪,你瞧,我其实很贪玩的,没有人规定,公主都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儿吧。
“瑾昀哥哥,你可以待我更加亲近,毕竟,我们……阿嚏!”
她还是受凉了。
一个喷嚏,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慕卿卿揉了揉鼻子,十分不好意思地笑笑。
温瑾昀面上表现出关切,“公主先去暖房吧,再差人煮碗姜茶。”
“好吧。”
她可怜兮兮地嘟着嘴,看着刚堆好的雪人,意犹未尽。
不过,温瑾昀能这样关心她,她还是很高兴的。
离开前,慕卿卿突然想起正经事。
“瑾昀哥哥,我很想和安阳妹妹亲近,可她好像很抗拒我。
“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也会连带着不待见你。
“我不想瑾昀哥哥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在我和安阳妹妹变亲近前,你可千万别招惹她啊。
“当年谦哥哥可是差点被她杀了呢,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呢。”
温瑾昀眼底清明如镜,却还是顺着慕卿卿的意思点头。
她一直没有回头看,因此并不知道后方廊檐上,两人的动作似乎越发……亲密。
……
廊檐上,慕辞靠在雕花廊圆柱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整个人瑟瑟发抖,如同溺水之人,无所依靠。
裴护蹲在她面前,面具后那双眸子满含担忧之色。
他焦急不已地倒出一粒药丸,立即将其送到她嘴边。
“公主,药,快把药服下。”即便不是头一回喂公主吃药,裴护还是很紧张。
“不要吃药……苦……”慕辞皱着眉头将脑袋一偏,呜咽着不肯吃药。
她两眼泪汪汪的,眼尾还泛着一抹红,一只手扼着自己的衣襟,看着非常难受。
喂不了药,裴护心急如焚。
以往公主喘病发作时,大多会以药熏压制,但今日匆忙,他身上没带药熏,只带着替代用的药丸。
奇怪的是,公主平时也会吃药丸,今日却牙关紧闭,怎么都不肯吃。
“药熏……我要药熏!”慕辞很是固执,哪怕快要喘不过气,也不想服药,凶巴巴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正当裴护想要采取强制性手段,掰开她的嘴喂药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强行喂药,恐适得其反。”
男子面如白玉、清俊贵气,一袭白衣,几乎要与白雪相融。
唯独那双眸子,璨若星辰,深邃如渊……
6 第六章要太傅哥哥
触及温瑾昀那双平静如渊的眸子,裴护目光骤冷。
“滚远些!”
他不能让外人看见公主犯病的模样。
哪成想,温瑾昀不仅不恼,反而非常好心地毛遂自荐。
“本官略懂医术,有一法子可缓解公主的喘症。”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那神色痛苦的少女身上。
她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住,干净澄澈,纯真与媚惑浑然天成地相融,寻常人只一眼就能被勾了心魂。
温瑾昀清心自洁,从容问道。
“公主,是要服药,还是要臣诊治?”
慕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红着眼眶,气息微弱地哭道。
“要……要太傅哥哥……”她眼尾泛红,晕开一片绯然。
公主发了话,裴护只能将人交给温瑾昀。
他压着声音,冷声警告。
“公主若有个好歹,你温瑾昀性命难保。”
他杀气甚重,由于担心公主,眼眶已然泛红。
救人要紧。
温瑾昀没有和裴护多说什么,直接抓起少女的手腕,虽然隔着好几层衣袖,还是能感觉到那截腕子的纤细,仿佛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将其折断。
这般脆弱的公主,偏生不是个安分的。
温瑾昀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手腕往上,找准了她腕上两寸的穴位。
而后,轻轻一按一压。
来回不过片刻,少女的脸色便渐渐好转了。
她虚弱无力地靠在圆柱上,额间沁着细汗,吐气如兰,寂静可闻。
温瑾昀向裴护伸手,“药。”
单单一个字,不冷不热,却透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见公主脸色变好,裴护莫名对温瑾昀产生一丝信任,是以,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药丸倒在温瑾昀手心。
慕辞一看到药,立马往后缩,全身上下充满抗拒,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拿走!我不吃!”她惊呼,直摇头。
“公主尝尝,这药不苦。”
听到男人那清朗富有磁性的声音,慕辞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来。
或许是他生得好看,性子又温柔,看起来也比旁人聪明的样子,是以,他的话,总多了那么点说服力。
慕辞大半张脸都藏在大氅中,露出那双漂亮似猫儿的眼睛,防备地看着温瑾昀。
“你骗我,药怎么可能不苦。”她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像猫爪子一般挠人。
裴护就看着温瑾昀睁眼说瞎话。
药自然是苦的。
不管他怎么哄,公主都不会吃。
他倒要看看,这个温瑾昀能有什么本事。
温瑾昀清俊雅净的脸上浮现云淡风轻的坦然。
“公主,臣从来不骗人,不信,你尝一尝,这药没有味道。”
慕辞两只手依旧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身体呈现防御状。
在温瑾昀那信誓旦旦的保证下,她才将脑袋往前倾。
在裴护讶异的目光中,她无所顾忌地低下头,伸出一点粉嫩的舌尖,迅速地舔了下药丸。
温瑾昀眉心微拧,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僵硬得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距离很近。
慕辞舔了一口,好似确实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她那漂亮的眸子瞬间睁大,不可思议地抬眼看温瑾昀。
“你把药变得不苦了!”她说这话时,两眼扑闪,显出几分崇拜之意。
温瑾昀看着她说话时隐约露出的舌尖,以及她眸中隐而未现的狡黠时,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或许不该多管闲事,答应好友照拂安阳公主。
“臣麻痹了公主的味蕾,是以,并非药不苦,而是公主暂时尝不出苦味。”
慕辞还是不太信似的,但直到吞下那颗药,也没说一声苦。
裴护眯了眯眼,眸中泛着危险的光芒。
“温太傅,公主之病症……”
不等他说完,温瑾昀淡然一笑,气度不凡地说道。
“本官从未来过此处。
“但这游廊穿堂,风雪甚大,公主体弱,还是移步为好。”
只是举手之劳,温瑾昀并未放在心上,更加不求回报,只是为了履行友人之托。
因此,他来时淡然,离开时同样不惊起一丝波澜。
看着他的背影,慕辞褐色的眸子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讽。
她的手拂过方才温瑾昀按压过的所谓穴位,舌尖在口腔里卷了一圈,眼中盈满戏谑的调笑。
“呵,天启国百年一遇的奇才,九岁探花郎,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蠢东西。还以为他的医术有多高明呢,结果连穴位都找错了。”
裴护目光复杂地望着廊上的少女。
所以方才是在试探温瑾昀吗?
难怪,公主明明不怕药苦,方才却怎么都不肯吃药。
而与此同时,已经走出抄手游廊的温瑾昀,回想少女那双狡黠的眸子,薄唇浮现一丝无奈。
小小年纪,演技倒是不错。
……
灵堂内,一小厮找到李谦,在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闻言,李谦当即变了脸色。
后院偏僻处。
李谦拽着李蓉儿的胳膊,一脸不悦。
“不是让你安心养胎吗,到这儿来作甚。”
李蓉儿美丽的小脸浮现一抹哀伤。
“三郎,我就是想来送公主最后一程,今日她出殡,我实在坐立难安。”
见她如此良善心软,李谦责备的话语都吞了回去。
他轻拍她肩头,安慰道。
“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多想。华裳一时想不开,自己跳的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只需要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可我就是难过,这几天总是梦到公主,三郎,你让我给公主上柱香吧。”李蓉儿切切地望着李谦,那双眸子含情脉脉,尽显妩媚。
李谦看着那张和慕卿卿有几分相似的脸,语气不自觉地柔和。
“这不合适,你现在没名没份,没法给公主上香。听话,回去吧,我明日就去看你。”
“三郎,我让你为难了。那天要不是为了救我,公主也不会误会你……”
李谦脸色一沉,严声警告。
“好了,那件事休要再提。”
“好,我都听三郎的。”李蓉儿见好就收,话锋一转,“三郎要不要摸摸孩子,都说这胎是个儿子呢。”
两人享受着着片刻的幽会时光,浑然不觉,暗处藏着人。
慕辞站在游廊拐角阴影处,听着那二人的对话,漂亮的眼睛里浮现一抹冷色。
李谦和李蓉儿温存了一会儿,便让人将她送了出去,免得被人看见。
这之后,他低头整理衣襟,重新返回灵堂。
慕辞倚靠在墙边,一脸娇俏地抬头仰望落雪的天空,嗓音清清冷冷。
“阿护,坏事做多的人,会断子绝孙吧。”
裴护面具后的眸子泛着凉意。
“公主说的是。”
“话说回来,我还挺好奇的,如何肯定那一胎是儿子还是女儿呢?”她目光下移,从天际到裴护那张冷峻的脸。
在少女的注视下,裴护沉声道。
“剖开她的肚子,就知道是男是女。”
慕辞呵哧一笑,两眼弯弯似月,带着那颗泪痣格外妖冶绽。
“阿护真会哄我开心。但是,华裳皇姐死前的绝望和痛苦,我也想让她尝尝看呢,所以这次,我想慢慢玩。”
她看向通往灵堂的路,笑意渐渐褪去,笼罩了一层冷然杀意……
7 第七章她上了谁的马车?
李谦回到灵堂,站在了其父李延良身边。
李延良的鼻子动了动,立即觉察到异样,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旋即又环顾四周,仿佛在找什么人。
而后,他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提醒李谦。
“去给华裳公主上柱香,去去你身上的脂粉味。”
李谦面色一变,看向李延良的眼神多了些许不自在。
“多谢父亲。”
李延良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自己的儿子,当然得护着。
更何况,外头那女人怀着的,是他李家的血脉。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李谦默默移到前面,亲自捻了一柱香,借火然上。
袅袅的青烟化作一团,向着高处飘去。
李谦在灵堂前站了许久,目视着那架颜色沉闷的棺材,神情凝重而悲伤。
夫妻多年,他对华裳是有感情的。
若是她能够大度些,他们可以一直做一对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
她无所出,他也只是在外头安置了一位外室,为李家延续香火,这已经是他仁至义尽,她到底还想他怎么做?
他不想她死的。
是她不放过她自己。
李谦合上眼睛,仿佛悲痛不能自抑。
等那香灰混去了他身上的女子脂粉气味,他便绝然地退回原位。
他的整个动作,都落入了不远处的慕辞眼中。
她看着李谦在众人面前惺惺作态,目光淡若止水,平静得毫无波澜。
她已经尽了人事,可天命不顾惜华裳皇姐,却顾惜李谦这样的负心人。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当然是,慢慢弄死他了……
慕辞移开目光,看向那已经回到灵堂上跪着的婢女春鹦。
她身影单薄萧条,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一想到今晚要做的事,就心虚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驸马李谦。
慕辞看着灵堂里各色各样的人,美丽的眸中浮上一丝倦意。
裴护立即察觉到她的疲惫,垂首,低声请示。
“公主,时辰还早,不若先寻个地方歇息片刻?”
为了赶回来参加葬礼,公主在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能撑到现在应该快到极限了。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为了不引人耳目,裴护特意带慕辞从后门走。
走到僻静处,慕辞忽然停了下来。
“公主走不动了吗?”裴护看她皱着眉头的模样,轻声询问。
慕辞点点头,就像急需被呵护的孩子一样,等待着大人的安慰。
毕竟,在她看来,阿护不止是她的侍卫,更像她的兄长。
裴护却后退了一步,双目半垂着,避开她的眸光。
“公主,请再坚持坚持,我们很快就到了。”
刻意的回避,皆因他谨记柳嬷嬷的提醒。
公主不谙男女之事,他应该多加注意,不能坏了公主的清誉。
回想当年他被奸人所害,重伤倒在野地里,幸得公主所救。
那时公主只有八岁,要被遣送到距离皇都千里之外的洛城,身边的护卫都是临时塞给她的,待她并不忠心,武功也不高强。
他暂时留下,是为了报恩,护卫她安全到洛城。
没想到,这一路共同经历各样灾祸,多次死里逃生,不止公主依赖信任他,他也离不开公主了。
于是,平安到达洛城后,他继续留下,成了她的近身侍卫。
他与公主相识时,她年纪尚小,不懂男女有别。
他虽比公主年长几岁,却也不甚在意这些俗世规矩,只将公主当作少不更事的孩童,更视她为亲人。
公主也将他当作至亲,依赖着他,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也从来不避讳他。
后来渐渐长大,在柳嬷嬷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他才懂得避讳。
可公主却从来不在意这些。
毕竟,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改掉。
思绪回笼,久久没听到公主的回应,裴护这才抬头看去。
却只见,少女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无声地控诉着他。
“公主……”他倍感无措。
慕辞指了指自己的脚,少女音婉转,且夹杂着些许任性,“可是我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了,脚有点疼……”
闻言,裴护甚是紧张地蹲下身去,“公主哪里疼,是磨到了,还是被什么硌到了?”
慕辞扁了扁嘴,“不知道,脚后跟很疼,火辣辣得疼。”
裴护深知,将公主抱起,不让她脚沾地,才能减缓她的疼痛。
但,有关公主声誉,不能冒这个险。
毕竟,他们还在李府内,难保不会被人撞见。
事急从权,裴护只能扶着慕辞的胳膊,好让她借着他的力行走。
路上,慕辞很是纯真地开口道。
“我想忍一会儿的,可是没想到会那么疼呀,我也不想让阿护担心的。”
裴护为着没能及早发现异样而自责,越发听不得这种话。
他边走边对她说:“公主无需忍耐,是属下失职了。”
李府后面停着好几辆马车,裴护用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他们那辆。
不巧的是,有人过来了。
他现在正如此近距离地扶着公主,不能被人发现。
千钧一发之际,慕辞指向其中一辆马车,目光中含着一抹少女特有的精明。
裴护会意,也不管那是谁的马车,在被人看到前,立即将公主送进车厢,自己则闪身到暗处。
他动作极快,后面的人只看到有人进了马车,却没看到是谁。
他们倒也没有过多在意其他人,一路谈笑风生。
“言之兄,我最近新作了一篇赋文,有几处举棋不定,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论述较为合适,今日既遇见言之兄,烦请指教一二。”
温瑾昀,字言之。
与他并不相熟之人,不便直呼他的名讳,就会称呼他的表字。
温瑾昀早年中进士,写得一手好文章,每一篇都被选入翰林院,成为后生模仿学习的范文。
平日里,找他讨教文章的人不计其数。
他性子温和谦逊,从未拒绝过这类求助。
孔夫子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的学术造诣已经登峰造极,仍能够怀着这般谦卑的心态,因而越发受众学子的敬重。
好学之人比比皆是,温瑾昀光是参加华裳公主的葬礼,就收到了好几篇求他批注的文章。
眼下他也没有推脱,长身玉立地站在对方的马车前,不畏严寒地与其当面讨论。
他寥寥几句,就为那人解了惑。
“言之兄不愧是翰林院第一学士,经你这么一点拨,我便醍醐灌顶,像是那习武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怪不得众人都说,言之兄的学识,吾辈哪怕只能拾你点牙慧,都能沾沾自喜了。”
温瑾昀甚是谦逊地拱手回礼,淡笑着回道。
“子怀兄过奖,都是诸位抬举,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与子怀兄一番畅谈,我同样受益颇多。”
对方虽有些高兴,却还是做足了谦虚的姿态,连连摆手。
“言之兄才是真过奖,我的学识远不及你,哪里能让你受益,你莫要取笑我罢。”
温瑾昀不骄不躁,慢条斯理道。
“你我涉猎不同,子怀所攥的周游列国志,我曾拜读不下十遍,每一遍都有新得。
“从这篇赋文中就可看出,子怀对各地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广,只有实地探访过,才能写出这般生动的文章。”
被他这么一番真诚地夸赞,张子怀眼中绽放出感动的光芒。
能得此一知己,他激动万分。
“言之兄,今日还不够尽兴,他日我定要与你畅聊,家中还有几本新作,我会差人送上太傅府,望言之兄给与高见。”
温瑾昀连声道好,目送着那人上马车离开。
他身后的随从忍不住感慨了句。
“大人,那位张大人文章写得不实在,也只有您会这般夸赞了。”
温瑾昀温和一笑,“良言一句三冬暖,做学问,不是为了攀比炫耀,张大人那颗赤子心,便配得上我的夸赞。”
随从似懂非懂,笑嘻嘻地直言不讳。
“大人,我只知道,您是大好人。对了大人,您不是来取书的吗?小的给您打帘子。”
但,说话间,温瑾昀已经比随从先到马车前。
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书,这种事向来是亲历亲为。
一阵寒风吹过。
帘子被掀开后,他看到,自己的马车里,竟然有个赤着双足、侧身躺卧的少女。
少女已经睡着了。
青丝如瀑,散在铺就的毛毡上。
宽且长的大氅堪堪遮挡住她一双玉足,露出小半个脚掌,以及那圆润可爱又粉嫩的脚趾。
她睡容恬静美好,扇子似的睫毛纤长浓翘,琼鼻下,唇瓣微抿。
哪怕温瑾昀此刻就站在马车外,少女也没有任何察觉。
温瑾昀手攥着马车帘子边缘,手指微微收拢,眸光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做打量,只一眼,就迅速移开了。
安阳公主怎么会在他的马车里?
“大人,您怎么站着不动了,是要拿的书太多了吗?”帘子只掀开了一角,随从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他这嘹亮的一嗓子,惊醒了马车里的少女。
少女睫毛轻颤,睁开了双眼。
她如梦初醒,意识到是在陌生的环境中,猛地坐了起来。
然后,四目相对……
8 第八章公主在此
马车里铺着的毛毡非常软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些都很助眠。
慕辞有午睡的习惯,加上这几天实在是累着了,先前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见到温瑾昀,她也很意外。
她眼神发懵,歪了歪头,直愣愣地望着他。
外面,见随从就要过来,温瑾昀立即放下马车帘子。
而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突然冒出来,挡住那随从的路。
温瑾昀一眼便认出,此人是安阳公主身边的侍卫。
随从不识眼前人,一脸茫然。
触及那人腰间的佩剑,莫名心一慌,求助地看向自家大人。
温瑾昀侧身对着马车,慢条斯理地吩咐随从。
“无碍,你且先行回去。”
随从的目光含着狐疑,在二人身上来回打了一圈,旋即便听命走开了。
“阿护……”马车里响起少女特有的娇声,夹杂着几分着急似的。
“公主莫怕,属下在。”裴护立即给出回应。
而后,他朝温瑾昀瞥了一眼,“温太傅,烦请行个方便。”
裴护的声线清清冷冷,毫无多余的情感。
温瑾昀倒也没有计较什么,大大方方地后撤一步,好让裴护将公主请下来。
裴护正要打手掀开帘子,眼前突然横过来一只胳膊。
他顺着那只胳膊往上看,便对上了温瑾昀那双看似温和、却深邃坚定的眉眼。
男人生得清隽俊朗,如清风朗月,出尘绝绝,光是站在那儿,就格外引人注目。
裴护面具下的眸子半眯起,泛着涔涔冷意。
“温太傅这是何意。”
温瑾昀那温润的瞳孔深沉,目光毫不避讳。
“稍等片刻,公主现在不便见人。”
“为何不便?”裴护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而,温瑾昀却不再多透露。
他以为,公主自幼就有嬷嬷教养,应当懂得男女有别,他方才已经提示得那般明显,她应该已经在穿鞋袜。
却不想,里面的少女等得着急,直接掀开帘子,探出脑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外面的人。
“阿护,脚破皮了,可以不穿鞋袜吗?”
闻言,温瑾昀只觉得古怪。
安阳公主与这侍卫,貌似有些过于亲近了。
天启国的女子,除了自己的夫君,绝不会在其他男人面前露足,按理说,身为公主,应该有人教过她这些。
裴护甚忠心,满心满眼的都是公主,并未留意一旁的温瑾昀。
一听说公主脚破皮,他的语气都多了几分担忧不忍。
“若是很痛的话,那便不穿了,先把药抹上吧。”说着,他掏出一罐药,递给里面的人。
慕辞伸手去接,一双纤纤玉手冻得通红。
她是公主,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什么,是以,拿了药,她就开始想念柳嬷嬷了。
马车外,裴护见温瑾昀也站在原地没走,警惕地问了句。
“太傅还有事么。”
温瑾昀看向自己的马车,面上端着清正谦逊,哪怕对着一个侍卫,也能斯文有礼地回答他。
“并无其他要事,本官是来拿书的。”
他身为这马车的主人,也不催促,就这么耐心等着。
但他站在那儿,又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
一旁的裴护则很是郁闷。
偏就这么巧,把公主送上了温瑾昀的马车。
而且还被正主抓个正着。
片刻后,慕辞随便擦了药,脚上的疼痛稍微有所缓解。
紧接着,裴护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下马车。
他一只手隔着层层衣料扶着公主,另一只胳膊细心地横在公主身前护着,免得有人冲撞了公主。
温瑾昀看着他那行云流水般的熟稔动作,面上不显半点多余的情绪,始终持守着礼数,没有抬眼看公主。
待人走后,他才状若无事地从马车里拿了书,而后便离开了。
……
李家人特意找大师算过华裳公主出殡的时辰,今夜子时开土,他们这些送殡之人,需要一直在灵堂守到子时。
慕辞午间睡过一觉后,到了晚上,精神非常不错。
她看着李谦,李谦看着正和温瑾昀站在一起的慕卿卿,眼中露出隐晦的爱意。
慕卿卿身上披着的,还是李谦去年送她的银狐毛披风,十分御寒。
慕辞一眼就认出,披风上绣着的虞美人,是出自华裳皇姐之手。
她能认出,华裳的贴身婢女春鹦自然也能。
春鹦看到披风时,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而后两只拳头紧紧握了起来,隐着愤恨,望向人群中的驸马李谦。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初驸马在春闱上一展身手,猎得一只银狐。
为了与那银狐的毛发相配,公主特意亲绣了一件披风。
那时公主还病着,刺绣时,手都是抖的,好几次扎破了手指,却还是坚持绣完。
却不想,二者缝为一体后,驸马转头就将披风赠送给了昭阳公主。
如今回想起来,驸马对昭阳公主真是好到了极致。
难道仅仅因为昭阳公主是华裳公主的妹妹吗?
春鹦心中有了疑惑,便免不了将注意力放在那二人身上。
当有了一层朦胧的猜想后,再去看驸马和昭阳公主,莫名就觉得,驸马的眼神格外粘腻,仿佛只看得见昭阳公主似的。
春鹦想到了什么,恍然失神。
她的神情变化,皆被不远处的慕辞尽收眼底。
慕辞饶有兴致似的眉头微挑,越发期待春鹦待会儿会怎么做了。
亥时一刻。
慕卿卿站得腿麻,想要去歇歇脚。
行至半路,突然被一个婢女拦住。
“奴婢春鹦,参见昭阳公主。”
慕卿卿身边的侍卫莫离立即上前隔开二人,冷面呵斥。
“大胆,你怎敢拦公主的路,还不速速退下!”
慕卿卿上前,拍了拍莫离的胳膊,笑容灿烂迷人。
“好了啦莫离,别吓着人家。我看她这么着急,好像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呢。”
紧接着,她转而亲自扶起春鹦,用格外亲和友善的眼神望着她。
“春鹦是吗?我记得你,你好像是华裳皇姐身边的人。别害怕,本公主不会怪罪你的。”
“谢公主……”春鹦目光紧锁着慕卿卿身上的披风,神情怅然欲泣。
慕卿卿递出自己的帕子,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
“春鹦,你放心,华裳皇姐去了,以后本公主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她一猜就知道,这婢女死了主子,担忧起以后的路,知道她心善,所以求到了她面前。
“当然,若是你愿意,本公主倒也可以将你讨要到身边伺候……”
春鹦面上的忧愁并未散去,反而越发凝重。
她鼓足勇气,对着慕卿卿颔首道。
“公主身上这件披风,乃是我家公主呕心沥血绣成的,求公主恩典,将这披风……将披风……”春鹦咬了咬唇,试探着抬眼。
慕卿卿这才听明白。
原来,这婢女是想要她身上这件披风啊!
“你说,这披风是华裳皇姐所制?但去年谦哥哥送给我的时候,可没说是……”慕卿卿一脸纠结,看了看春鹦,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
一旁的婢女甚是不满地瞪了眼春鹦,而后恭敬地向慕卿卿请示。
“公主,此婢女定是瞧这披风料子华贵,知道您宅心仁厚,想糊弄您讨个便宜呢。
“披风乃李驸马所赠,即便是华裳公主所制,那也是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的心意,哪有送礼又收回的?
“公主身子疲惫,不该为这等小事烦心,奴婢这就将人打发了。”
婢女说完,倨傲地给了春鹦一记白眼。
慕卿卿瞧见春鹦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无奈一笑。
“算了,本公主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是件披风,你想要,我给你就是。”
说罢,她亲自解下披风,将其给了春鹦。
莫离深深地看了慕卿卿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感慨公主的良善。
对着一个卑贱的婢女,还能这般真心相待,只有这般善良单纯的公主,才配得上他的效忠。
慕卿卿离开后,春鹦格外珍惜地抱着披风,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衣面上绣着的虞美人。
想到自家公主带病在灯下刺绣的场景,不禁潸然泪下。
不过是件披风?
昭阳公主说得倒是轻松。
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公主的真情啊!
不管是驸马还是昭阳公主,都配不上这份情意!
春鹦默默流了会儿泪,而后想起安阳公主交代给她的任务,眼看着时辰差不多,立即擦干泪痕,没入黑暗中……
9 第九章灵堂插曲
亥时三刻,灵堂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除了近亲,其他人都需要移到别处。
李家人与华裳公主的关系并不亲厚,加上连日的辛劳,身子多疲惫,早已回了各自的院落,只等着子时一到,将尸体下葬。
灵堂里,只留下李谦一人。
他虽然疲惫,却不能离开。
毕竟,他是华裳的夫君。
阴风阵阵穿堂过,在这肃杀的冬日里,令人寒意丛生。
李谦蹲在地上,烧了几沓纸钱,烟灰撩眼,他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华裳,你且安心地入轮回吧,我已经找大师帮你超度,你定能够投个好胎。
“尘归尘土归土,你我夫妻缘薄……”
说着说着,一股馨香之气钻进了鼻子。
起初,他浑然不觉什么异样。
但片刻后,身体竟有了些许燥热。
肚脐以下,一股热流汇聚到一处,而后便蹿到他全身。
纸钱已经差不多烧完了,他的身体如同火盆里的炭,滚烫火热。
他并非童子身,自然知晓这感觉意味着什么。
趁着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他立即站起身,想回房冷静冷静。
却不料,一道倩影闯入灵堂,挡住了他的路。
他眼神涣散,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眼前的女子,披着一件熟悉的银狐毛披风,一张小脸展露灿烂的笑容。
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昭阳公主慕卿卿吗!
李谦心中一喜。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皱起了眉头。
“公主……我有些不对劲,请你速速离开……”
他一发声,嗓音喑哑克制,却带着几分难以阻挡的欲念。
眼前的“公主”并未离开,而是走到他面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谦、谦哥哥……”
女子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瞬间瓦解了李谦仅剩的理智。
他眼中的欲色几乎要喷薄而出。
“公主……昭阳公主,你可知,我倾慕你多年,对你的爱,一点也不必温瑾昀少……”
被他错认的春鹦神情愤怒不已。
驸马竟然爱慕昭阳公主,那华裳公主呢!
他将华裳公主置于何地!!
她万分后悔,没能早日看出驸马的心思,她可怜的华裳公主,恐怕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李谦抱着人,仍不觉得满足。
他将人抵在墙上,急切地亲吻她,胡乱得毫无章法。
一边亲,一边热烈地表白心迹。
“公主,我好喜欢你,你就像太阳,照着别人,也照着我……公主,求你给我……我不爱别人,只爱你一人……公主,卿卿,叫我一声谦哥哥……”
很快,他们……发出令人羞,耻的声响。
李谦此刻无比兴奋。
他得到了爱慕多年的女子,哪怕是一场美梦,他也心满意足了……
“啊——”
灵堂外一声尖叫,打破了灵堂内的和谐。
“是谁!谁在里面!!华裳公主灵堂在此,哪个胆敢行此污秽不堪之事!”
那人一声喊,当即引来不少人。
送殡之人,除了李家,还有李谦一众好友。
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都从外堂赶来。
慕辞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上,于暗处看着。
裴护站在她身边,为她抵挡吹来的寒风,低声请示。
“公主现在可要过去?”
慕辞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嫌弃,声音软糯糯的,掺杂着几分任性娇纵。
“不要呢。那里很脏。”
裴护侧头看了少女一眼,正巧碰上她抬眸,与她的视线撞上。
慕辞抬手指向灵堂,面上覆着可怜兮兮的无辜表情,担忧地问。
“怎么办啊,阿护,我把华裳姐姐的地方弄脏了,她会怪我吗?”
“华裳公主只会感激公主帮她报仇,绝不会责怪您。”
慕辞立即展开一抹如花笑靥,追问,“那你说,华裳姐姐会开心吗?”
“会的,公主。”裴护微微颔首,以示恭敬。
慕辞看着那群人往灵堂赶,“扑哧”一声笑了,显得眼尾的泪痣越发妖冶勾人。
“那就好。我啊,会让姐姐更开心的。”
说完,她迈开步子,带着笑意朝灵堂而去。
此时,灵堂里的动静并未停下。
以至于,外面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同时,李谦那些带着粗重喘息的浑话全都泄了出来。
“公主……昭阳公主,你真美……”
“公主就是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炽热得让人想要靠近……”
“卿卿、昭阳,我爱你,我真的爱死你了,恨不得死在你身上……卿卿,叫我的名字……”
“公主,温瑾昀配不上你……嫁给我……你嫁给我,谦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
此时此刻,温瑾昀就在人群之中。
其他人都向他投去了复杂的目光,他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始终云淡风轻,不骄不躁。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那正在灵堂内苟合的男女,正是李谦和昭阳公主。
他们震惊之余,也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昭阳公主那般高贵纯洁,怎么可能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即便真的做了,那也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门紧闭,温瑾昀面不改色地看着灵堂方向,却始终未往前走一步。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调侃戏谑的少女音,轻声对他道。
“太傅哥哥,你难过吗?”
温瑾昀脊背一僵,却并没有回头。
不多时,身后那人扯了扯他的衣角,他眉头微皱。
“公主莫要再……”
然而,一回头,却看到慕卿卿一脸慌乱地看着自己。
显然,方才扯他衣角的也是她,而非他以为的那人。
慕卿卿也听到了灵堂里的声响,不敢贸然上前。
“瑾昀哥哥,我在这儿,那里面的不是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她是真的着急,语调都多了几分哭腔,眼眶也红了。
温瑾昀正要开口说几句,有人看到慕卿卿,立即大喊。
“快看!昭阳公主在那儿!”
“昭阳公主和温太傅站在一块儿,那里面的是……”
众人往灵堂看去,一脸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李家有人出面,将门打开了。
霎时间,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和着风扑面而来。
只见,灵堂内的空地上,两个赤条条的人打了个寒颤,稍稍清醒了些。
那女子手足无措地拿起衣服披上,惊叫连连。
她上方的男人陡然一惊,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出“好戏”。
裴护站在慕辞面前,替她遮挡那些污秽的画面。
李府管家赶忙命人关上门,但里面这一幕,还是被外面的众人看光了。
一时间,众人唏嘘不已。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李谦居然是这种人。”
“华裳公主才死多久啊,他这么做,简直是在羞辱已死的公主。”
一群同样喜爱慕卿卿的男人们站了出来,对着紧闭的门,怒斥李谦。
“李谦!你这个畜生,竟敢肖想昭阳公主!你配吗你!”
“和别的女人亲热,居然喊着昭阳公主的名儿,你简直厚颜无耻!”
“在华裳公主的灵堂上做这种事,你太不要脸!”
……
众人都在指责李谦时,灵堂内的管家却发现了李谦的异状。
他立马吩咐小厮打了盆冷水过来。
一盆透心凉的冷水从头浇灌下去,李谦顿时清醒过来,眼神慢慢聚焦。
入目便是散落一地的衣裳,以及那哭得不成样子的婢女,耳边还有门外众人愤怒的辱骂声。
清醒后,随之而来的是记忆回笼,而后就是慌乱和震惊。
李谦惊诧不已地披上遮羞的衣袍,一阵懊恼。
他都干了什么啊!!!
10 第十章春鹦含恨而死
不一会儿,李家其他人也都过来了。
李老夫人和李延良走在最前头,来的路上就已经知晓灵堂内发生的事。
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李延良想在第一时间安抚宾客,将他们安排到外院。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但此举却遭到了李老夫人的反对。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谦儿和婢女厮混,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眼下只能破釜沉舟,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还谦儿一个清白。
下人重新给李谦拿了套干净衣裳过来。
他换好衣服,一身疲惫地从灵堂里出来,面对着一双双审视的目光,心虚慌乱。
相比之下,春鹦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她直接衣不蔽体地被人拖了出来,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碎成破布的衣裳遮挡不住她的身子,她身上布满斑驳青紫的痕迹,从领口蔓延到大腿处,不堪入目。
她脸上挂着泪痕,瑟缩着蜷成一团,却依旧抵挡不住众人的打量。
李老夫人本就不是仁慈之辈,见惯了后院女子争风吃醋的手段,认定是春鹦勾引的李谦。
她二话不说,先让人打了春鹦好几板子。
外客们都站在一旁围观,却无一人上前为那可怜的婢女说话。
春鹦趴在雪地里,很快被打出血印。
她求饶哭喊,泪流满面。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这贱婢招了为止!!”李老夫人一声令下,仆人们越发卖力。
李谦看着春鹦,便想起方才灵堂内的一幕幕,心在呕血。
别人怎么看他,他可以不在乎。
但是昭阳公主也在啊!
他着急地寻找慕卿卿的身影,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就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喉咙似的,呼吸变得不畅。
他愤怒走上前,极力维持着贵公子的做派,怒意横生地斥责春鹦。
“华裳待你不薄,她死后,你不仅不为她好好守灵,竟蓄意勾引我,说!真相到底如何,你给我下药了是不是!!”
春鹦被打得几乎奄奄一息,仰起头来,看向李谦,突然笑了。
“驸马,你说我勾引你,明明是你强迫于我……”
“继续打!”李老夫人眼中冒着凶狠的光,并且命人在灵堂里翻找证据。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哪怕春鹦对自己的勾引行径一再否认,还是让人找到了下药的证据。
“老夫人,灵堂的香炉内有一截未燃尽的合欢香,定是这贱婢所为。”
所有人都看向管家手里端着的香炉,纷纷退避三舍。
突然,慕卿卿身边的婢女眼尖,认出了春鹦。
“公主,那不是之前向您讨要披风的贱婢吗!她定是早有预谋,以此辱灭您的清白!”
春鹦听到这话后,丝毫不心虚。
她嘴里含血,苦笑道。
“是啊,我正是披着昭阳公主的披风,才会被驸马错认,也就是说,驸马喜欢的是……啊!”
李谦毫不留情地踹了春鹦一脚,企图打断她的话。
春鹦却死死抱住他的脚,愤懑不已地控诉。
“驸马!你好狠的心!好狠呐!我们公主对你这般痴情,你对不起她——”
李谦气炸了,当即恼羞成怒,反驳她。
“胡言乱语!我与华裳夫妻恩爱,岂容你这般污蔑!!!”
李老夫人冷笑。
“各位,很明显,一切都是这贱婢一人所为。
“今日我李府肃清家风,望在座诸位做个见证,将来外头若有不实之论,也往诸位能解释一二,免得我的孙儿蒙受不白之冤。”
说完,她刻意顿了顿,扫了眼众人,接着道,“我们李家的名声倒是不打紧,但谦儿乃皇上亲自挑选的驸马,与华裳公主夫妻一体,同气连枝,若是因着那些污言秽语,让皇家名声有损,吾等皆难辞其咎,你们说呢?”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慕卿卿第一个站出来,义正言辞道。
“本公主相信谦哥哥是清白的!”
有她带头,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我们也相信驸马,都是那贱婢意图勾引主子上位。”
“没错!贱婢该死!”
李老夫人当即下令。
“将此贱婢发卖至青楼,不得有误!”
春鹦看着那些人的嘴脸,神情哀婉。
她不为自己,而是为着华裳公主抱不平。
突然,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冲李家人怒吼。
“是你们!是你们逼死公主的!驸马,公主一心为你,是你负了她啊!今日我血溅三尺,咒诅你们李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说完,春鹦毅然决然地撞向柱子……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有些胆小的婢女闭上眼睛,不敢看春鹦。
春鹦气绝前,目光恳切地看向人群中的慕辞。
慕辞冲她露出一抹笑意,绚烂粲然。
真乖啊……
李家为了掩盖这桩丑事,当即命人将尸体丢至乱坟岗。
其他人得了李老夫人的警告后,自然不会去外面散布消息。
这事儿,极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子时一到,华裳公主的棺材被抬了出去。
下葬的过程非常顺利。
然而,李谦心神不宁,总觉得没脸见慕卿卿。
思前想后,他还是在葬礼结束后主动找到慕卿卿,想同她单独解释那事儿,免得他们二人产生嫌隙。
慕卿卿见到李谦,不似之前那般热情。
一想到他和春鹦做的那事儿,还喊着她的名字,总觉得被冒犯了。
李谦也看出对方的抗拒,神情格外受伤。
“公主,都是春鹦下药害我,令我失态,我……”
慕卿卿冲他干笑着,“谦哥哥,你别说了,我相信你的为人,但我现在真的很累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李谦还想追上去,被莫离执剑拦住。
“李驸马,请自重,我手中的剑可不长眼。”
李谦没有再跟。
他并非忌惮莫离,而是不想让慕卿卿心生厌恶。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不成想,回去的路上,李谦被几个蒙面青年拦了下来。
他们二话不说,用袋子蒙住李谦的脑袋,对着他一通拳打脚踢,外加辱骂。
“呸!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还想缠着公主?公主心善,对谁都好,就你他娘的自作多情!”
“肮脏不堪的东西,再敢靠近昭阳公主,老子废了你!”
“李谦,真看不出,你他娘这么猥琐呢!不打你一顿,简直难消我们心头之恨!”
……
这些人都是慕卿卿的爱慕者。
在他们心中,昭阳公主高贵不可侵犯,只可远观。
他们默契地守护着公主,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
今晚李谦那番作为,冒犯了他们的“女神”,这才引来他们的报复。
李谦不知道是谁打的他,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等回到李府,又被李家长辈责骂了一通。
李老夫人怒其不成器,拄着拐杖训斥。
“谦儿,祖母知道,你心里想着昭阳公主,但你糊涂啊,人家昭阳公主乃皇家的掌上明珠,你如今的身份地位,不足以与之相配,今日闹成这样,要不是祖母当机立断,你就完了!”
李延良毫不客气地打了李谦一巴掌。
“混账东西!给我管好你自己!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都不要紧,唯独昭阳公主,你想都不要想,她和温太傅的亲事是板上钉钉,有你什么事儿!
“趁着温太傅还未走远,你赶紧亲自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李谦原本也没打算纠缠慕卿卿。
但此刻被长辈贬低得一文不值,心里难免有不甘。
论家世、学识,他比温瑾昀差在哪儿了?
凭什么温瑾昀就能娶昭阳公主!
他又没对昭阳公主做什么,为什么要去道歉!
但,即便再不甘,李谦还是得乖乖照做。
……
另一边,李府后门,温瑾昀和慕辞不期而遇。
温瑾昀朝对方拱手行了一礼,而后便要上马车。
身后,却响起了少女含笑的质问。
“太傅哥哥,你真的喜欢姐姐吗?”
温瑾昀面不改色地转身。
不等他开口回答,少女唇边的笑意加深,走近一步,饶有兴致地抬头看他,细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姐姐知道你不喜欢她吗?”她看着天真烂漫,语气也含着无辜,用一双潋滟的眸子注视着他。
温瑾昀那如玉的眸子微动,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这是臣与昭阳公主的私事。”
慕辞不搭腔,自顾自道。
“如果是我被人欺负,阿护一定会马上冲进去保护我。
“阿护喜欢我,会为我拼命,为我打退那些坏人,可是那个时候,太傅哥哥却能置身事外,突然觉得,姐姐好可怜呢。”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覆着戏谑的嘲弄意味,往前走了一步,稍稍压低声音,笑道。
“你是在玩弄姐姐的感情吗,还是说……太傅哥哥早就猜到里面的不是姐姐啊?”
温瑾昀退了几步,已经抵到了车辕,退无可退。
他镇定从容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月色下,她的小脸格外白皙,且是那种病态的白皙,有种弱不禁风的病弱感,外加一种致命的危险……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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