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傻妃,摄政王的心尖宠杀疯了

醉糖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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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傻妃,摄政王的心尖宠杀疯了

书籍信息

作者醉糖
分类女频 · 古代言情
类型宫廷宫斗
版权方zongheng.com
腹黑 权谋 宫斗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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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刚嫁守寡了

“小姐,你躲在这里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庄嬷嬷亲手将她塞进那狭小的木柜里。

  苏宁宁头上的盖头掀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小巧漂亮的五官,只是眼里像是孩童般懵懂,葡萄黑般的大眼睛倒影着眼前人,下意识地抓住了庄嬷嬷,“嬷嬷,怕,怕。”

  庄嬷嬷听着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更是又恨又痛。

  小姐从六岁时就摔坏了脑子,比一般人都迟钝些。

  八岁时又丧了母亲,生父也不闻不问,把人丢在了庄子。

  若能在庄子过完一生也好。

  可那该死的苏易奉……

  为了讨好上峰就将小姐献给年家做续弦。

  可年家是何等人户?

  出了名的贪官污吏,年启山更是年过半百之人。

  如今才刚刚嫁进来,叛军便入了城,一头杀进了年家。

  庄嬷嬷眼泪婆娑,看着自家夫人唯一的血脉,“小姐听话,奴婢很快来接你,有人找到你就快点跑,你放心,奴婢一定会来找你……”

  苏宁宁看着庄嬷嬷红红的眼睛,虽然很是害怕,但也不想让嬷嬷担心,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嬷嬷,那你要,快点回来。”

  庄嬷嬷诶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连忙将她塞回柜中,一一遮挡好,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这才抱着赴死的决心而去。

  四周漆黑一片,外面打砸抢掠,惨叫声连连。

  苏宁宁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她一定要好好听嬷嬷的话。

  她要等嬷嬷回来。

  越如此想着她将自己抱的越紧,渐渐缩成了团,鼻子都跟着酸酸的。

  她是笨,但她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想出去看看嬷嬷,但她得听嬷嬷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惨叫声渐渐稀落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声响。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

  “啊——!”

  是嬷嬷!

  苏宁宁瞳孔一缩。

  心中的焦急压过了嬷嬷的叮嘱,她一把推开柜门,冲出了屋内。

  推门而出,血腥味扑鼻。

  苏宁宁还未来得及看清,迎头撞上了一个硬硬的身板,几番踉跄倒地,一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她捂着疼得飚出眼泪的脑袋。

  唔,疼……

  她几乎忍着疼抬起小脑袋。

  迎面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

  那人正穿着一身玄色铠甲,面容比月光还要冷,比玉石还要白。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霜雪,与这满地的血腥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苏宁宁看呆了。

  她笨,但她知道什么是好看。

  这个人,便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仙…仙人……”她喃喃。

  楼声雪听着那瓮声傻气的声音,耳朵莫名搔挠过般,他目光落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只见那张脸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袭红如榴火般的嫁衣,仙姿佚貌,眉眼娇艳如三月桃,圆眼乌溜,唇色被口脂抹的生艳,活脱脱就一尊陶瓷娃娃。

  眼里的懵懂仿若误闯狼群的小白兔。

  楼声雪眼眸微微一动,仙人?

  “小姐,快逃——”一阵嘶哑力竭的声音穿梭而来。

  苏宁宁整个人瞬间一哆嗦,清醒了过来。

  惨风阵阵,吹动了她的嫁衣。

  她脚下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庄嬷嬷正被两名侍卫死死地压在地上,头发也凌乱不堪。

  她瞬间小脸发白,心脏砰砰地剧烈跳了起来。

  而那谪仙般的人,也瞬间化为了地狱罗刹般。

  她瑟缩地往后退了两步,“嬷嬷……”

  “你们是谁。”

  “快放开嬷嬷。”

  她磕磕绊绊的声音,毫无威慑力,甚至还没有人拿她怎么样,她眼睛里已经浮现不争气的水雾。

  楼声雪静声不语。

  苏宁宁一边害怕地掉眼泪,一边往庄嬷嬷那边跑。

  楼声雪就这样看着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卷起的发丝,带过一丝淡淡的胭脂气息,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他鼻息之间。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极轻极淡,却又转瞬即逝。

  “小姐,你不必管奴婢的,你快走……”庄嬷嬷声音哽咽,心疼至极。

  苏宁宁摇了摇头,她不聪明,但她知道只有庄嬷嬷对她好,“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庄嬷嬷瞬间红了眼。

  眼看那些侍卫还用刀抵着庄嬷嬷的脖子。

  “你们放开嬷嬷!”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你们这群坏人!放开嬷嬷!”

  众人压根不敢动,纷纷等待着那人开口。

  楼声雪嗓音薄凉冷沉,终于开了尊口,“年家密药现在何处?说出来,孤能给你全尸。”

  全尸……

  苏宁宁捂住了嘴。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庄嬷嬷咬唇道,“这位大人,我家小姐今日刚嫁进来,对年家之事尚且不知,对这密药更是闻所未闻,还请这位大人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家小姐。”

  说着庄嬷嬷便砰砰地往下磕头。

  楼声雪淡色无澜,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隐没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

  众人自然也不敢发话,这位可是说一不二的主。

  良久,那声音再度而现,只是语调犹碎冰落玉盘:

  “既无价值,那便都杀了。”

  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两个兵士立刻拔刀。

  苏宁宁瞳孔一缩,“不要——!”

  “你们不许伤害嬷嬷。”

  楼声雪闻言蹙眉。

  苏宁宁一副要拼了的架势,攥起拳头,冲上前。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苏宁宁却已经冲到了楼声雪跟前。

  吓得那群士兵正要拔刀。

  却见那年家的小夫人攥着拳头,用力捶打在主公打在玄色铠甲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不痛不痒。

  “我打死你,坏人,放开庄嬷嬷!”

  一群兵士都愣住了。

  这年家新妇,是个傻子?

  苏宁宁眼眶红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打一边骂:“不许伤害嬷嬷,你不许伤害她,我要打死你个坏蛋……”

  她的声音又凶又软,带着孩子气的蛮横和无边无际的委屈。

  楼声雪眼看着她的泪水滴在他的胸甲上,拳头更是轻得像羽毛。

  他倏地伸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又紧又极具威慑力,狠狠地禁锢在他的虎口之中。

  苏宁宁被他抓得生疼,“坏蛋,放开……”

  楼声雪垂眸凝视着她。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那双冷得像深冬寒潭的眼睛里,仿佛不见底。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动。

2 第二章夫君?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就会血溅当场。

  毕竟主公的性子,他们最清楚不过。

  当年在宫中,他是受尽冷眼的太子,被养母皇后与年家篡改圣旨,被篡取皇位。

  他假死逃脱,一路逃去西北,这一路可是走过尸山血海的。

  就连军师都评过主公,“面如白玉,人如疯狗。”

  这一路上,挡他者死。

  没有人能例外。

  可楼声雪只是攥着苏宁宁的手腕,一动未动。

  他垂下眼,看着她手腕上那圈被他攥出的红痕,那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仿佛她一用力,这细细的腕骨就会断掉。

  苏宁宁也被他这眼神一触,身体发冷,俗称‘吓傻了。’

  楼声雪感受到了她的畏,他冷冷地甩开她的手,嗓音薄凉至极,“滚开。”

  苏宁宁那受的起这个力道,瞬间向后一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疼疼疼……

  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楼声雪看着她摔在地上,瞬间蹙眉。

  “带下去,关押起来。”楼声雪转过身去,又忽然顿步补了一句,“两个都关。”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

  主公居然放过这两人了?

  但没人敢问为什么。

  于是,苏宁宁和庄嬷嬷被关在婚房中。

  门窗被封死,门口还有重兵把守。

  庄嬷嬷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先把苏宁宁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伤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庄嬷嬷眼眶又红了,“小姐,你怎么那么不听话?你不该冲出来的。”

  苏宁宁乖乖地坐在她身边,闻言抬起头,认真地说:“可是嬷嬷说过,要保护宁宁。那宁宁怎么可以抛下你不管呢?”

  庄嬷嬷心中又欣慰又心疼。

  她没在说话,只是给她摸了摸头上的碎发,如同对待女儿般珍视。

  苏宁宁歪头问道:“嬷嬷,我们会死吗?”

  庄嬷嬷对上苏宁宁那双干净无尘的眼睛,温柔道,“怎么会?小姐那么好,老天爷才不会舍得小姐死。”

  苏宁宁点点头,“要是我再聪明点就好了,都怪我太笨了,要是再聪明点就能带嬷嬷逃出去了,哎……”

  小小的脑袋一副颇为遗憾的模样。

  庄嬷嬷不禁有些被她逗笑了。

  笑她的天真和孩子气。

  见庄嬷嬷开心了,苏宁宁也开心地笑了。

  两人这下才有劫后余生的实感。

  ……

  此刻,傍晚。

  苏宁宁肚子饿得咕咕叫,今日从苏家出发,就不允许吃一口东西,累到现在更是一口没吃。

  她饿得有些头晕眼花,却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糕点和吃食。

  “嬷嬷,我饿了。”

  庄嬷嬷满是心疼,但还是道,“小姐,再忍忍。这吃食是他们送来的,怕是有毒。”

  苏宁宁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吃的会有毒,但她很听庄嬷嬷的话,乖乖地把手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主公——”

  外面守卫齐齐地一声。

  苏宁宁听到‘主公’二字,瞬间神经紧绷了起来。

  她记得今天那个坏人,就被这群人叫做主公。

  “砰!”

  门倏然被人踹开。

  下一秒,一群兵士涌入,开始在屋内四处翻找,抽屉被拉开,被褥被掀翻,连墙角的花瓶都被挪开检查。

  苏宁宁吓得往庄嬷嬷怀里缩,整个人都在发抖。

  庄嬷嬷脸色同样难看,却只能将苏宁宁护在怀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那楼声雪已经褪去银色甲胄,换上墨色常服,长发半束,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如玉,那生人勿进的冷气更寒三分。

  兵士们检查完,为首之人捧剑,对他道,“主公,并未发现任何东西。”

  楼声雪无声。

  只是那双眸看了一眼庄嬷嬷。

  旁边的下属会意,一把将庄嬷嬷从苏宁宁身边拖开。

  “嬷嬷!”苏宁宁慌忙去抓,却被楼声雪一把揽住了腰肢,手瞬间抓空。

  “小姐!”庄嬷嬷也同样挣扎着,“你们要对我家小姐做什么!放开我……”

  楼声雪嗓音裹着凉气,“拖下去。”

  “是。”

  庄嬷嬷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几个士兵架着拖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

  这个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宁宁发觉自己被眼前人揽在怀中,瞬间猛地退后三步,而身后便是洒满“枣生贵子”四样干果的新婚之榻。

  苏宁宁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楼声雪看着她害怕的双眸,胸口莫名有几分异样,但很快又消失了。

  今日他查遍年府上下,终于从年家之人的嘴巴里撬出来一点消息。

  眼下便是验证之时。

  楼声雪薄唇翕动,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脱衣服。”

  苏宁宁愣神。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小脸刷地一下红透了,拼命摇头:“不、不脱……”

  楼声雪眉心微动。

  苏宁宁磕磕绊绊道,“庄嬷嬷说……说只有夫君才能看光宁宁的身子……”

  只有夫君才能看光。

  楼声雪莫名想笑,“呵——”

  从喉骨溢出来的冷笑缓缓漾开,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没想到,这女子还真把年启山当做夫婿了?

  楼声雪瞧着她身上的喜服,莫名有些碍眼。

  “你的夫君?”他微微俯身,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逼近她,“你可知,你夫君的人头,此刻已经挂在北门城墙上了。”

  苏宁宁小脸瞬间发白。

  “你,已经没有夫君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静静地欣赏着她眼底的恐惧。

  随即他慢慢直起身,语气淡漠到近乎残忍。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3 第三章逃

苏宁宁害怕极了。

  可她不想死。

  她还想见嬷嬷。

  只能哆嗦着手,朝着自己的衣带而去。

  楼声雪看着烛火下,她从喜服中探出来的小手,软白细腻,像是上等的羊脂玉一般,颤颤微微地勾住衣带子时。

  他眸色一轻,喉结轻微滚了滚。

  苏宁宁自然也是知羞的。

  她的小脸瞬间发烫。

  可别无选择。

  她的外衫、中衣、亵衣……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少女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的肌肤洁白如雪,光滑如缎,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纤弱的肩颈,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每一寸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楼声雪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滑到腰际,喉结上下一滚,嗓音微哑,“转过去。”

  苏宁宁脸颊更烫了,缓缓转过身去。

  楼声雪扫了一眼,背后也是干干净净的。

  “可以了吗……”她颤着声,羞耻的几乎发抖。

  楼声雪眸色微动,“抬起腿。”

  苏宁宁一僵,她不想,可是她害怕他也杀了她,把她的脑袋挂城墙,她只能迟缓的抬起了腿。

  楼声雪眸光落在大腿内侧。

  只见那莲花形状,殷红如血,盛开在雪白的肌肤上,妖冶而醒目,像是拥有了生命力般渐渐蜿蜒上爬。

  脑海闪过年启山之子今日被审讯之言:

  “父亲早就知道你定然有一天会杀进京城,那密药无法销毁,只能种在人身上才能生效,故而他早就将那药种在了那傻子身上,通过阴阳交融,便可滋补。”

  “你中蛊毒已久,非密药而不能治,若你想彻底根治,那便等三个月后那药彻底在她身体里面化开,你杀她取血,作为药引,便可解你身体里的毒。”

  “但三个月之前,切莫让她被人伤了性命,否则母蛊而亡,子蛊必亡。”

  “……”

  年启山倒是个老狐狸。

  死之前还不忘给他制造一个软肋,来恶心他。

  当年年启山为检验,他是不是真死,那老狐狸给他嘴里下了蛊毒,这些年他靠着药引撑过来,杀入年家就是为了寻到母蛊,也就是密药。

  楼声雪眸底掀起了滔天般血腥之气。

  苏年年被那双眼睛吓得浑身一颤。

  楼声雪冷声一笑,下一秒倏地,那双修长粗粝的大手一把擒住了她的脖颈。

  “唔——!”

  苏宁宁被猛地按在了墙上,双脚几乎离地。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收紧,她顿时喘不上气来,小脸从苍白变红,从红变紫。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是联合年启山一起算计孤?”楼声雪嗓音薄凉,带着笑,里面却是遮不住的杀意。

  苏宁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打在楼声雪的手上,温热的,一滴一滴。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抓着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却连一道印子都抓不出来。

  “我…我不是……我不是傻子……”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委屈到不行。

  她好怕。

  也好疼。

  眼睛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地下砸。

  他虎口忽然一湿。

  低头看,一滴眼泪砸在了他手上。

  眼见她的脸色已经转为青紫。

  楼声雪想起那番话,还不能杀她。

  最终他冷地收回了手。

  苏宁宁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停地流,狼狈极了。

  可她一边咳嗽一边虚弱道,“我,不是傻子…我不是……”

  楼声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无端的执着让他眼神一冷。

  许久,他薄唇微动。

  “你倒是蠢出天际。”

  说罢,冷然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猛地推开。

  庄嬷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看见苏宁宁满脸泪痕、脖子上触目惊心的红痕,顿时目眦欲裂,她扑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小姐!小姐!”庄嬷嬷浑身发抖,声音嘶哑,“没事了,奴婢在,奴婢在……”

  苏宁宁埋进庄嬷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嬷嬷…宁宁不是傻子,宁宁不是……”

  庄嬷嬷心如刀绞。

  她怎么不知道‘傻子’对于小姐是多么大的伤害。

  就因为被说是傻子,被生父抛弃到庄子。

  就因为是傻子,就连亲娘去世了,也不允许回京参加生母丧礼。

  就因为傻子,小姐遭受了多少的委屈和欺负。

  若不是夫人去世,她作为夫人的陪嫁主动请缨去照顾小姐,哪能知道她在庄子里挨了多少打?

  她抱紧苏宁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姐不是傻子,小姐,奴婢带你逃。”

  这危险之地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哪怕她死。

  也要护着夫人最后的血脉。

  ……

  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尚有一个时辰,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庄嬷嬷将苏宁宁叫醒。

  “小姐,来。”庄嬷嬷轻轻推开后窗,先跳了下去,在窗外接应。

  苏宁宁虽然笨,但很听话,她学着庄嬷嬷的样子,笨拙地翻过窗台,缓缓落地。

  年府很大,庄嬷嬷为了照顾苏宁宁,提前几日来年家学过规矩,记过路。

  这群将士白日刚刚攻下城,此刻便是最疲软的时候

  苏宁宁小心脏紧张地砰砰跳,“嬷嬷,我们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庄嬷嬷语气坚定,“奴婢带小姐离开,以后再也不回京城了。”

  苏宁宁乖乖点头。

  她讨厌京城。

  她想,如果能回庄子多好。

  庄子有花,有树,还有嬷嬷做的桂花糕……

  后院的门已经近在咫尺。

  庄嬷嬷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那扇门的门栓时。

  “咻——”

  一阵箭矢狠狠带着锐利的风,狠狠地扎入庄嬷嬷身体,“啊!”庄嬷嬷一声惨叫跪地。

  苏宁宁感觉到那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她脸上,热热的。

  她瞬间呆住了,嘴唇喃喃,“嬷嬷……”

  而这时,身后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院墙之上,屋顶之上,回廊之中,乌压压全是兵士,弓弩上弦,寒光凛凛,齐齐对准了她们。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火光中走来。

  楼声雪换了身鸦青色的长袍,墨发以玉冠束起,周身不见半点杀意,可那双眼睛里,却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年小夫人,这是打算逃去哪?”

4 第四章要嬷嬷

“我,我……”

  苏宁宁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实在是怕极了眼前的男人:“嬷嬷……”

  伸出细白的双手,试图搀扶倒在血污中的庄嬷嬷。

  但憋红了脸蛋也无法撼动分毫,沾了一手粘腻的铁锈味,哭声越发无助:“嬷嬷不疼,不疼。”

  模糊不清的视线内,多了一双银纹尊贵的皂靴,楼声雪抬脚拨开苏宁宁的双手。

  俯身幽幽地问:“小夫人还不曾回答我,是在此处住的不开心?”

  苏宁宁瞪大双眼,顾不得害怕。

  拼命的摇着头:“走,走,嬷嬷走……”

  楼声雪眼神幽暗,一瞬间升起寒霜,抬手捏起苏宁宁细瘦的下巴。

  苏宁宁吓得一抖,扑在庄嬷嬷身上又惧又怕的瞪着楼声雪:“坏人,坏人!嬷嬷流血了,我要救嬷嬷。”

  在无尽的茫然和恐惧中,苏宁宁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

  她想到自己,每次不高兴时嬷嬷便做软乎乎的桂花糕,抱住庄嬷嬷求着楼声雪:“给嬷嬷吃好吃的就不疼了。”

  “哦?”

  楼声雪万万没想到,这小傻子竟还有胆子提要求。

  低下头扯了扯唇角,尤带着未褪的血腥味,语调带着诱哄:“将你的嬷嬷给我,我给她好吃的,如何?”

  庄嬷嬷气弱游丝,那一箭刺穿了她的肩膀,本疼的昏厥过去。

  如今竟不知从何处提起一口气,睁开眼颤巍巍的还想护住苏宁宁:“求大人饶小姐一命,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我强行掳走小姐。”

  “嬷嬷!”苏宁宁惊喜的抓住庄嬷嬷的手。

  却被庄嬷嬷一把甩开,她发了狠,对苏宁宁呵斥:“我教给你的规矩呢,在大人面前,不得无礼!”

  苏宁宁愣在原地,唇瓣喃喃:“嬷嬷……”

  庄嬷嬷心如死灰的闭上眼。

  她不怕死,也不怕离不开这危机四伏的京城,这辈子最怕的便是自己不在了,苏宁宁该如何。

  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

  不论何种原因,楼声雪留下小姐却不曾杀之,那便还有苏宁宁的一线生机。

  再睁眼时,她近乎恳求:“奴婢愿以死谢罪,只求大人饶过小姐,她至纯至善,愿受大人差遣,只求大人莫要为难一个无知稚子。”

  庄嬷嬷竟撑着油尽灯枯的身体,颤巍巍的跪在楼声雪脚下。

  试图握住那寸波澜不惊的衣角。

  楼声雪淡漠垂眸,弯唇不置可否的一笑:“倒是主仆情深。”

  庄嬷嬷浑身一抖,咽下一口血水拖着苏宁宁跪下:“还不快给大人磕头,求大人收留你!”

  苏宁宁像个失魂的人偶,细瘦的身子被庄嬷嬷扯来扯去,按在楼声雪脚下。

  随后深深看了一眼满脸惊惶的苏宁宁,低声喃喃:“夫人,是我愧对你,不能继续照顾小姐。”

  紧接着怆然一笑,拔过一旁侍卫的刀横在颈前:“奴婢以死谢罪,求大人息怒,莫要牵连小姐!”

  她毫不犹豫的横刀引颈。

  “嬷嬷不要!”

  “当啷——”

  苏宁宁的惊叫和一声脆响同时响起。

  楼声雪垂眸看着脸色灰败的庄嬷嬷和被踢开的长刀,拂袖转身离开:“将这老嬷押入地牢,年小夫人关回住处,没我的命令一步不得出!”

  苏宁宁哭得不能自己,但也知道嬷嬷要被关到不好的地方了。

  她拼命挣扎,发了狠一口咬住拖着她的那名侍卫:“不许把嬷嬷关起来,坏人!嬷嬷好疼,我好疼。”

  “嬷嬷!嬷嬷别不要我。”

  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庄嬷嬷彻底昏死,被两人粗暴的拖入暗夜深处。

  她则摔回屋内,将门板拍得震天响:“我要嬷嬷,嬷嬷流血了,嬷嬷不怕。”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蜷缩在角落保抱住自己:“嬷嬷不怕,小姐不怕……”

  怯懦的呜咽声一整晚不曾停息。

  严家书房,已经被楼声雪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还是没找到?”楼声雪面有愠色。

  属下脊背发凉,低头道:“回禀主公,阖府并未找到子母蛊相关记载,已经派人去寻找是否有密室暗道。”

  楼声雪缓缓闭了闭眼,狭长眸子中杀意越发不耐。

  他不信体内蛊毒只有那小傻子一种解法。

  楼声雪一夜未眠,压抑愤怒的微微沙哑:“那就去找。”

  “是!”

  天边已然大亮,他捏了捏酸涩的鼻根,正要问牢房中的庄嬷嬷如何了。

  有人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主公,宫中传回消息,先帝……驾崩了。”

  那位越发老糊涂,当初眼睁睁看着圣旨被篡改而不作为,缠绵病榻、被皇后代政多年的先帝,终于还是死在了病榻上。

  在楼声雪攻入京城的那一刻,天下大丧。

  满城缟素中,小皇子即位。

  皇后……现在应该叫太后了。

  太后垂帘听政,第一道政令竟是派使臣找到年府,闭口不谈城门口年启山的头颅,只邀楼声雪入宫商谈。

  楼声雪神色闪过一抹恍惚。

  转眼趋于漠然。

  早在母后亡故,继后与年家皆和母后之死息息相关却顺利登上后位那一刻开始,他这个太子同时没了父皇。

  他指尖轻捻,抬手冷漠的拂开一簇烧焦的烟灰,说:“晾一晾,让宫中拿出诚意。”

  他早已不是狼狈逃亡的前太子。

  ——

  “快些,将这些红灯笼都撤了,莫要碍摄政王的眼!”

  “摄政王?这里不是年府?”

  “哼!年府已覆灭,年府年启山乃是贪赃枉法,天理不容的大贪官,宫中下旨称赞我们主公斩杀贪官有功,封摄政王,协理陛下理政,与陛下平起平坐!”

  “现下先帝驾崩,满京都要服丧,一月内不得婚娶,百日内不得作乐,这些婚嫁的碍眼东西还不赶紧收起来。”

  “这京城真是变天了……”

  前几日还是带兵攻破京城,当街斩杀重臣的乱臣贼子,今日便摇身一变,楼声雪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这大概是宫中太后最后的妥协。

  而前几日还吹吹打打,喜气洋洋的苏宁宁的婚俗=服,和阖府的鲜血红缎一道被人讳莫如深的收了起来。

  有人推开苏宁宁的房门。

  她趴在桌上头也不抬,一双眼肿成桃核:“我不吃!”

  以往生气的时候,只要绝食就能换庄嬷嬷回来。

  苏宁宁两天滴水未进,她想,庄嬷嬷一定会心疼,马上就会来找自己。

  有什么东西咔哒一下放在桌面上。

  苏宁宁下意识以为又是饭食,挥舞着手臂:“我不要吃,我要庄嬷嬷!”

  那细白的指尖却不小心打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顿时瞳孔骤缩,吓得连连后退。

  却见楼声雪冷白如玉的侧脸,赫然一道被抓挠出来的鲜红印子。

5 第五章反应

楼声雪抬手用指腹抹去一滴血珠。

  面白如冠玉的脸上,刺目的血珠沉得他阴沉狠辣。

  眸色幽深扫过苏宁宁那双拼命藏在身后的手,弯唇恐吓:“你说,我该不该剁了这只手?”

  苏宁宁两只手紧绞,背着手一步步往后退。

  跌坐在台阶上愣愣看着楼声雪。

  吓呆了,也看愣了。

  大概是服丧的用意,他敷衍的穿了一身白衣,但金丝银线和绣金暗纹一个不少,倒像是施施然误入的富贵闲人。

  褪去阴沉的战场杀伐气,居然有几分清隽贵公子的意味。

  若是让先帝知道他服丧穿这个,怕是要大骂几声不孝再度气死。

  “他们说你绝食两日?”楼声雪漫不经心的拭去指尖血迹。

  苏宁宁一下子硬气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成功绝食这么久!

  庄嬷嬷一定马上就要心疼的好起来了。

  颇为骄傲的扬起下巴,面对楼声雪也有了几分底气:“我要庄嬷嬷,要庄嬷嬷才吃饭。”

  却也不想想,绝食只能威胁到心疼她的人。

  楼声雪晦涩不清的低笑一声,慢声问:“想让她回来做什么,继续逃跑?”

  苏宁宁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而恐惧。

  脑海中再度想起那一刻。

  入目所及尽是长弓强弩,漫天的森寒杀机将她团团围住,庄嬷嬷困在血水中,寒光冰冷无情……

  “不要、不要!”

  她忽然抱住脑袋,喃喃自语:“不要走了,我不要走了,我听话……嬷嬷让我听话。”

  庄嬷嬷最后留下的严厉交代成了苏宁宁的主心骨。

  她扬起无血色的小脸,惶惶不安看向楼声雪,那双澄澈的杏眼藏着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鹿。

  苏宁宁强忍着抗拒说:“嬷嬷让我听话,我跟你,伺候你。”

  只有这样,嬷嬷才不会生气。

  才不会流血。

  不知为何,楼声雪堆积的戾气忽然散了许多。

  他迟迟找不到其他解毒之法,对眼前这个唯一解药,竟然只有不愿意受人制衡的杀意。

  如今看着苏宁宁又怕又乖,忽然心情愉悦。

  轻描淡写说道:“她说什么你便信?你不怕我?”

  苏宁宁眼珠茫然的转了转。

  她有着小兽般的直觉,有时候并非不会说好话,看出来眼前的男人不好惹。

  “说实话。”落玉般的嗓音沉了沉。

  苏宁宁浑身一抖,连忙说:“怕……可是你长得好看。”

  那点不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忽然悠悠落下了,他挑眉看着怂成一团的苏宁宁。

  只见苏宁宁纠结的揪着衣角,卷而翘的眼睫还挂着晶莹水花,说:“嬷嬷说,仙人会保佑我,你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的,都是画里的仙人。

  很奇异的,楼声雪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

  他蓦地笑出声,无端觉得荒谬,这一路上尸山血海谁见了他不说一句披着菩萨面庞的疯狗,眼下一个小傻子说他是好心的仙人。

  的确是个傻子。

  楼声雪神色轻哂,周身气息再度变冷。

  苏宁宁茫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他是忽然不高兴了。

  苏宁宁又不敢和他提想见庄嬷嬷的要求了。

  揪着衣角踌躇好一会儿,小声问道:“可我,可我还是更喜欢庄嬷嬷……庄嬷嬷教我怎么伺候你。”

  试图暗戳戳的暗示楼声雪放了庄嬷嬷。

  楼声雪捏着苏宁宁的下巴:“小心思倒是不少。”

  “你想见庄嬷嬷,对吗。”楼声雪站起身,修长身形压下昏沉的阴翳,慢悠悠靠近苏宁宁。

  苏宁宁直觉危险。

  幼时在山上走丢,远远的听到大山君的啸声都不似面对楼声雪这般叫人浑身战栗。

  然而勇气战胜恐惧,她坚定的点了点头:“要见庄嬷嬷。”

  “那就听我的。”

  他忽然收起一身寒意,错开脚步,示意桌上托盘中的那一身清素但同样暗含奢华的白衣。

  对苏宁宁说道:“换上这身衣服,随我见几位客人,便允许你见一面庄嬷嬷。”

  “好!”

  出了门,属下牙酸地问楼声雪:“主公,您当真要让这位小年夫人随您入宫赴宴。”

  他侧目淡声问:“有何不可。”

  属下一哂,摇头不说话了。

  心中叹了口气,一时有些困惑。

  打进京城了,却临门一脚答应了太后的示好,此后朝堂变成三足鼎立,新上位的小皇帝和太后乃至于楼声雪这个摄政王迟早有维持不住表面和谐的那一日。

  迟早要再度撕破脸。

  但看着越走越远的那道修长俊逸的身影,心中又有十足的惋惜。

  他们主公是帝后所出,毋庸置疑的东宫太子,君子六艺、治国修身,受的乃至天子期望,一身气度贵不可言。

  本该顺遂即位,他该成为满朝唱诵的一代明君。

  若非继后与年家使诡计,又何须隐忍折服,以这种方式打回来。

  ——

  苏宁宁杏眼环视四周,没见到庄嬷嬷。

  她瞪大双眼控诉的看着楼声雪:“骗子!”

  楼声雪语气凉薄:“还不曾做到你答应之事,便见不到她。”

  “上来。”他亲自看着苏宁宁登上马车。

  短短几日,京中已没了惶恐的硝烟气,人们如被打散的鱼群,在名为叛军的大网离开之后,又快速的聚拢在一起,重新有条不紊的生活。

  宫中惶恐的情绪尚在。

  摄政王携年府年幼的续弦遗孀入宫,任谁也想不出楼声雪的用意。

  他不紧不慢,好似那个被满心戒备的人并非是自己。

  先帝停灵于内殿,阖宫上下满目缟白,肃穆庄严的气氛于无形中蔓延。

  又随着楼声雪的出现,而变成诡异的凝沉。

  太后年氏,乃年启山的侄女。

  严格来说也是苏宁宁这个大婚之日就丧夫的年夫人的侄女。

  看到苏宁宁的那一刻,年太后脸上的悲戚都险些挂不住,低头抹眼泪的间隙,又恢复了端庄悲痛的模样。

  握住苏宁宁的手,说:“得知叔父去世,我亦夜不能寐,夫人往后不妨多来宫中陪陪我,与本宫说说话。”

  年太后眼底的寒芒暗闪。

  她恨不得楼声雪现在就死在眼前!

  低声暗示苏宁宁,在朝臣面前故意问:“可怜夫人大婚便失去丈夫,若是你有何苦衷,在这先帝面前,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只要苏宁宁在这里承认了楼声雪的带兵谋逆。

  她就有法子将楼声雪彻底留在这里!

  一时间,苏宁宁身上落了无数道目光,楼声雪同样幽幽注视着她的反应。

6 第六章三月后

“年夫人?你在想什么?”年太后缓声问。

  在这举目无亲的情况下,苏宁宁的本能反应竟然是求助般的看向楼声雪。

  见楼声雪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不知为何,苏宁宁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抿唇垂眼,低声诺诺的说:“他们说,摄政王入宫清查贪官。”

  她绝食在屋里的时候,都听外面的丫鬟说了。

  说年启山是大坏人。

  说他欺压百姓,搜刮钱财。

  那是自己的夫君,可苏宁宁想,好人的确不会欺压百姓,不会叫百姓没饭吃。

  她不太喜欢自己这个没见过面的早死的夫君了。

  却没看到年太后的表情一僵,几乎从齿缝中咬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苏宁宁抿着唇不说话了。

  无声无息的挣脱被年太后握在手心的手。

  楼声雪弯唇笑了,上前半步慢声说:“年府贪污枉法,此案本王还未彻查清楚,年夫人是重要证人,恕本王无法久留,这便带年夫人先走一步。”

  两人就这样离开。

  看着苏宁宁乖觉的背影,年太后明白了,撑着平静的面容回到寝宫,气的当场扫过了满桌子的花瓶玉器:“欺人太甚!”

  她明白了。

  什么摄政王,分明是楼声雪野心勃勃,不止要打入京城,还想要名正言顺。

  苏宁宁是年府的夫人,她被楼声雪控制住,年府也就没了控告楼声雪谋逆的资格。

  反倒是让苏宁宁承认年府的罪有应得。

  楼声雪今日摄政王的身份也就名正言顺,那改日呢……改日他还想名正言顺的登基不成?

  年太后脸上显出一抹狰狞之色。

  手心的花瓣被掐出汁水,她姣好的面容几乎看不出岁月侵蚀过的痕迹,低声自言自语:“绝不可能。”

  “我当初能将他逼入绝境,让他如落水狗般逃出京城,这次就能将他彻底逼死。”

  摄政王……不过是权宜之计。

  做梦去吧!

  苏宁宁始终在状况之外。

  见这么早就回去,她只觉得高兴:“我能看庄嬷嬷了吗?”

  楼声雪缓缓抬眼,淡漠剔透的眸子落在苏宁宁身上。

  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苏宁宁越发紧张,一双水光潋滟的唇瓣咬出红痕,气恼地瞪着楼声雪:“你要骗人?”

  “不守信用,要打屁股。”她强撑气势和楼声雪讲道理:“我要告诉庄嬷嬷你骗人。”

  楼声雪哂然一笑,如雪霁云开:“我不许你见庄嬷嬷,你当如何告状?”

  苏宁宁一下子愣在原地。

  通红的脸色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愤。

  “你,你……”

  她跺了跺脚,又气又急不知如何是好,绞尽脑汁想了好半天。

  看着楼声雪那带着淡淡笑意调侃的目光,憋着一口气猛地咬上楼声雪的手腕:“坏人!我再也不说你长得好看了!”

  细白的齿尖狠狠咬出一个压印。

  楼声雪闷哼一声,眼神登时幽深晦涩,抬手毫不留情的并指捏住苏宁宁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心智不堪入眼,倒是学会咬人了。”他摩挲几下苏宁宁的下唇,猛地用力,按着唇瓣让她张开嘴。

  苏宁宁细弱的呜咽几声。

  委屈的红了眼眶。

  分明是眼前人先不守信用,现在还捏疼她了,苏宁宁咬紧牙关不肯张口,倔红着眼和楼声雪无声对峙。

  这个人坏极了、坏透了!

  眼底的抗拒越发明显。

  “主公,到了。”马车停在年府。

  楼声雪猛地松开手,拂袖起身离开:“带她去地牢,一刻钟。”

  苏宁宁记得地牢这个词。

  庄嬷嬷就关在里面!

  她也顾不得疼了,就连下巴上被捏出两道红痕都不知道,脚步匆匆的跟在下人后头,要去看望庄嬷嬷。

  庄嬷嬷在地牢中惊疑不定。

  她本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但一睁眼发现自己的伤势竟然被粗糙的包扎了一遍,还上了药,每日有人送来吃食。

  让人摸不清楼声雪究竟要做什么。

  “庄嬷嬷!”

  苏宁宁雀跃的声音带去明媚春光,牢房中好似都亮堂通透了许多。

  但庄嬷嬷一眼就看到了她下巴上的红痕,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人……他碰你了?”

  难道是楼声雪当真看上了她的小姐!

  苏宁宁懵懵懂懂,歪头思索片刻:“嗯!他碰我。”

  捏了好几下下巴呢,好疼!

  庄嬷嬷心如死灰,心疼的抱着苏宁宁:“我的小姐受苦了,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可眼下受制于人。

  庄嬷嬷怜惜的摸了摸苏宁宁下巴上的红痕,又想让小姐往后能过得好些,让楼声雪对她能温存些。

  她硬着一颗心,拉住苏宁宁低声交代:“小姐要学会取悦男人,这样才能让他对你怜惜些……”

  苏宁宁好奇的听着,忽然满面通红。

  “这怎么行呀!”

  ……

  与此同时。

  下马车之后,楼声雪本就过分冷白的脸上几乎不见任何血色。

  活人的气息从他身上一寸寸剥夺,那熟悉的刺骨寒冷由骨头缝里钻出来,整个人的血管好似被冻住一般,生疼的痛如被冰锥硬生生凿开。

  唯有手腕上圆圆的牙印,居然残留着一点火辣的异样刺痛,酥酥痒痒。

  “主公!”

  属下心中一惊,试图搀扶着楼声雪:“可是蛊毒又发作了?您近日发作越发频繁,不能再等了。”

  他戾气上涌,那张瘦削的脸上森寒烦躁横生,拂开属下的手。

  即便全身骨头缝里都好像在被钻透一般的疼,脚步竟然分毫不乱,背影照旧挺拔修长。

  唯有微微颤抖的手心,可见肌肉都在痛得抽搐。

  他一把甩上书房的门,猛喘一口气,颤抖的双手摸索出一个药瓶。

  倒出的丹药鲜红如血,他神色厌恶,狭长眼尾盯着那丹药的目光带着无尽嘲弄和烦躁。

  一口吞了下去,另一股和寒意对抗的灼烧感瞬间涌入四肢百窍。

  楼声雪瞬间直不起腰,额前冷汗涔涔,他忽然捂住口,强行压抑着猛烈的咳意。

  手心显出淡淡的粉红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

  楼声雪披上大氅,身上彻骨的寒意怎么也无法驱散。

  他面无表情摩挲着手腕上通红的牙印,陌生的酥麻持续不断散发热意,心生不适又存在感极强。

  一个解毒的物件罢了。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起身,眸色清浅凉薄,抬步往苏宁宁的院子走:“将人从地牢带回来。”

  不能再等了。

  三月之后,取血炼药,不再留她。

7 第七章取悦他

被从地牢带出来时,苏宁宁不情不愿。

  撅着嘴和庄嬷嬷道别,闷头含糊地说:“嬷嬷,我再来看你。”

  “小姐不用挂念老奴。”她怜爱的摸了摸苏宁宁的脸颊。

  苏宁宁一板一眼的认真说:“我和坏人商量,只要听话他就让我来看你。”

  庄嬷嬷心中一动,一想到苏宁宁口中她之所以能来地牢的原因,又是一阵难言的悲怆。

  必是小姐讨好了那人!被人折辱才肯答应小姐来看望她。

  她老眼酸胀,满心羞愧,对苏宁宁摇头怆然说道:“小姐记住,老奴在这里一切都好,小姐不可常来,免得引人不快,听到没有?”

  “不、不要……”

  “小姐!”

  苏宁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双手无措的捏着衣角。

  只见庄嬷嬷神色严厉冷锐,将苏宁宁往外推:“小姐回去吧,以后无事不可来看望奴婢,也不许挂念我,记好我教了你什么,伺候后小姐往后的新主子!”

  做个寡妇也好,做个被楼声雪看上的玩意儿也罢……这是唯一能让苏宁宁活下去的法子。

  她硬着一颗心,不去看苏宁宁茫然无措的泪珠。

  门外,侍卫又催了一次:“年小夫人,走吧。”

  阴沉沉不带情绪的语调,吓得苏宁宁浑身又是一颤。

  她抗拒极了和楼声雪有关的人,这些人全都冷冰冰,半点也比不上她的庄嬷嬷。

  一步三回头的回到宅院里。

  见屋内无人,苏宁宁哎呀一声,歪头叫住侍卫:“你们的主公呢?”

  “主公想见您时自会唤您,您只需等着便是。”

  “不行呀……”

  苏宁宁低头抠了抠掌心。

  脸上又是一阵臊红。

  庄嬷嬷说……教给他取悦楼声雪的法子,既然能让楼声雪高兴,说不定他一开心就又愿意答应让自己去见一次庄嬷嬷呢。

  苏宁宁咬着唇瓣,脸上热的薄薄的眼皮都在发颤,对侍卫说道:“我有事情要见你们主公,能不能——”

  清冷锐利如雪片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何事见我?”

  楼声雪仍旧披着大氅,乌黑发亮的毛领衬得他肤白如雪,矜贵清雅。

  那双冰冷暖不热的指尖揣在袖中,微微垂下眼帘,眸光里好似没有装下任何人。

  苏宁宁无声吞咽一次口水:“我有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哦?”

  他屏退下人。

  环顾一眼苏宁宁的厢房。

  桌角、窗花、绯红的纱帐,因着没人尽心尽力伺候苏宁宁,她屋内竟还保留着许多大婚当日的陈设。

  楼声雪无声捻了捻指尖。

  权衡的眸光淡淡落在苏宁宁头上,透过衣裙,仿佛看到她大腿内侧妖艳的殷红血莲,似乎在打量入口的角度。

  屋内不知何时点了几盏灯,幽暗屋内,气息灼人。

  危险的目光缠在苏宁宁身上。

  苏宁宁无知无绝,认认真真回忆一遍庄嬷嬷的教导,低声给自己打起:“要伏低做小,让他舒服……睡一觉。”

  “你,你过来。”苏宁宁拍了拍床畔的一侧。

  磕磕绊绊的解开自己外杉,雪白肌肤衬在满头乌发下,那张巴掌大的脸清纯惑人。

  楼声雪挑眉,顺势躺在苏宁宁身侧。

  忽然想知道她又在耍什么把戏。

  苏宁宁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地寻找一圈,两眼弯弯惊喜的将自己从小到大抱着睡觉的小毯子塞在楼声雪怀中,柔软掌心盖在楼声雪眼前。

  楼声雪眉心一动,浑身肌肉顿时紧绷,随时便能暴起单手掐死苏宁宁。

  放缓的语气藏着苏宁宁听不出的危机:“这便是你说的要紧事?”

  苏宁宁得意的轻哼两声。

  顺势靠在楼声雪身后,枕着楼声雪的后心,察觉到他身上过冷的体温被冻得浑身一激灵。

  连忙拢紧被子,小小的身子试图从身后将楼声雪圈在怀中,哄人一般,轻轻拍了拍。

  旋即,清嫩微哑的嗓音悠悠响起。

  竟是唱起了哄孩童睡觉的童谣。

  苏宁宁专注的闭着眼唱着,她想,自己已经照着庄嬷嬷说的做了,楼声雪一定会被取悦的。

  清越无害的嗓音,在幽暗室内竟然显出几分缠绵。

  楼声雪满心的戒备愣了片刻之后,忽然嗤笑一声,格外突兀的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他毫不留情摘下苏宁宁的手,神色带着嘲弄:“是谁教了你这些?”

  苏宁宁瑟缩一下,不解他怎么又忽然不高兴了。

  委屈的抓着小毯子,又挫败又羞恼。

  毯子都给他了还想怎么样!

  “说话。”楼声雪掐住苏宁宁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苏宁宁拍打楼声雪的手臂挣扎几下:“唔唔……”

  眼泪又疼得在眼眶中打转。

  数日的担惊受怕和挫败一同袭来,苏宁宁脱口而出:“嬷嬷说的一点都不对!”

  她伤心极了,抹着眼泪控诉:“嬷嬷说,要让你晚上高兴,她说的不对!一点都没用。”

  “嬷嬷也骗人,你们都骗人,我不要嫁人了。”

  苏宁宁想念那个悠远平静的庄子:“我想回家,和嬷嬷回家……”

  楼声雪神色阴晴不定,捏了捏鼻根,无端的烦躁:“滚出去。”

  “我不要!”

  下一秒,被楼声雪拎着领子直接丢出门外。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肩膀瑟缩在一起,鼻尖哭得红红的,倔强的转身去找自己来时的方向。

  她要去地牢,要去找嬷嬷。

  不知不觉迷了路,黑压压的院墙在夜色下深如墨,苏宁宁脚步越来越慢,脸色发白的低声试探:“有人吗,这是那里?有——”

  “啊!”

  一道黑影倏忽现身在苏宁宁身后,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束寒光闪过,笔直的刺向苏宁宁脖颈。

  她双腿一软,眼前闪过大片的血迹。

  呆呆的跌倒在地,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那人一击没能得手毫不犹豫的再度刺过来,这次对准苏宁宁的心口。

  她捂住脸大叫一声:“庄嬷嬷我怕!”

  耳边响起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有人粗暴的提起苏宁宁衣领将她甩开,她睁开眼,楼声雪提剑一剑刺穿黑衣人的锁骨,将对方死死钉在墙上。

  染血的双眸回头审视的看着苏宁宁。

  杀手是冲着她来的?

  楼声雪回头,一步步危险的靠近苏宁宁,一手制住苏宁宁的脖颈:“这是什么人?”

8 第八章不给他吃

“唔!放开我!”

  苏宁宁脚尖离地,脸颊很快憋红,胡乱的拍打楼声雪的手臂:“我不知道,呜呜……放开我。”

  楼声雪猛地一甩,苏宁宁浑身脱力的倒在地上,身旁便是那被一剑刺穿的刺客。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楼声雪的身上时,刺客趁人不备忽然出手,猛地将剑拔了出来掷向苏宁宁,浑身浴血的转身逃窜。

  院中惊起追捕声。

  “去查。”

  楼声雪神色不动分毫,冷睨一眼苏宁宁,薄唇凉薄:“查刺客的来源,为何会出现在此。”

  说罢,转身离开。

  苏宁宁顾不得害怕,连忙跟上楼声雪的脚步。

  终于回到熟悉的院子。

  她一股脑将自己埋在床上,躲在层层叠叠的被子间,一点风吹草动便吓得抬起头戒备的看着窗外。

  又被窗外摇晃的树影吓得浑身一颤。

  “别杀我,别杀我!”

  意识昏沉的睡梦中,无数道带着红光的冰冷杀机直直的刺向苏宁宁,她猛地睁开眼,惊出满身冷汗。

  四周黑漆漆一片。

  院中并未安排守夜的丫鬟,苏宁宁手中握着一盏油灯,瑟缩的探头看了一眼。

  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往外跑。

  竟然一股脑冲到了楼声雪的院中,那道瑟缩的身影无人戒备,等楼声雪察觉到异样的时候,便感到自己身边钻进来一个温热柔软的身躯。

  苏宁宁紧紧靠着楼声雪,热乎乎的体温中间或夹杂外面外回来的寒意。

  紧闭双眼喃喃自语:“不怕不怕,坏人被打倒了,仙人会保护宁宁。”

  楼声雪猛地睁开眼:“你在做什么!”

  苏宁宁双手死死抓着楼声雪的被子不放,闭着眼怕极了,一个劲的往楼声雪怀里缩:“不要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别找我。”

  楼声雪脸色发黑,提着苏宁宁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谁让你过来的,滚出去!”

  “我不!”

  苏宁宁说什么也不肯走,一闭上眼便是红光和匕首寒芒。

  理直气壮的对楼声雪说:“我不走!嬷嬷都会唱歌哄我睡着的……刚才我都哄你了,现在该你了。”

  ——

  与此同时,太后宫中。

  黑影一闪而过,落了几片瓦砾。

  年太后听到了什么,她猛地转头,鼻尖先闻到浓烈的血迹。

  杀手跪在殿外,一言不发却又什么都说了。

  “不过是杀一个来历不明的弱女子,竟然失败了……”

  年太后震惊的喃喃自语:“你是说,摄政王救了她?”

  “娘娘,年府戒备森严,摄政王已占据年府为己所用,其身边高手如云,就连那女子都无法接近。”

  若非苏宁宁主动迷路,他只怕是连靠近苏宁宁的机会都没有。

  “够了!”

  年太后沉怒直视着杀手:“你是说,本宫痴心妄想?”

  “太后赎罪!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定能叫年夫人死无葬身之地!”

  年太后冷哼一声,眼眸中寒意一闪而过,忽然弯唇笑了:“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下去吧。”

  刺客满身冷汗,感激道:“是!”

  待到血腥味散尽,服侍她多年的嬷嬷给年太后捏了捏肩,年太后悠悠说:“此人不肯重用,本宫以后不想见到他。”

  冯嬷嬷恭顺地低声说:“太后放心,这件事所有的知情人都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

  二人云淡风轻的仿佛随手碾死几只蚂蚁。

  轻飘飘的决定了几条性命。

  不多时,年太后不紧不慢起身,望着窗外缓缓闭了闭眼:“重兵把守……我看就是一群叛军,乌合之众,他留着年氏不过是给自己留个退路,不好将年府赶尽杀绝。”

  可偏偏,留下的是个怯懦的新婚小丫头片子,被楼声雪吓破了胆,一句话也不敢说。

  更是个不堪大用的!

  嬷嬷眼观鼻鼻观心,下垂的唇角显出几分刻薄阴翳。

  此时低声提醒年太后:“娘娘,留下此人未必不是好事。”

  “你想说什么?”

  那老嬷压低声音:“摄政王留下年氏遗孀为求名声,可那年氏遗孀,而今也是您的至亲,不妨将其接过来叙话几日,聊表家人的几分情分。”

  年太后眉心紧锁。

  片刻后,转而展眉喃喃道:“他能把控年氏,本宫又何尝不可,若是能借年氏那道摄政王把柄,便是本宫一大利器!”

  至于到最后那苏宁宁到底为谁所用。

  还不是看谁究竟能驯服她这个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心情愉悦的笑了,吩咐嬷嬷:“那就有劳冯嬷嬷带着本宫的懿旨,宣令下去,本宫感念年氏年幼丧父,不忍她触景伤情,便将年氏召入宫住上几日,陪着本宫说说话。”

  ……

  年府一大早。

  苏宁宁睁开眼时,眼皮还残留着沉甸甸的不适,赫然是昨夜吓哭时留下的印子。

  她揉了揉眼睛,抱紧枕边楼声雪的衣物环顾四周,眯起眼得意的笑了。

  好看的仙人面冷心热,虽然将她赶了回来,但最后还是在苏宁宁的恳求下留下了一剑衣衫。

  有楼声雪的气息停在枕侧,才没有继续梦到骇人的血腥场面。

  她记住了楼声雪院中的路。

  自己乖乖穿好衣服之后,便顺着楼声雪的方向找了过去,还没进屋,便闻到了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味。

  “是嬷嬷做的莲子羹!”

  她只认庄嬷嬷,闻到熟悉的味道便以为和以前一样,但凡好吃的东西都是庄嬷嬷做给她吃的。

  一屁股坐在餐桌上,眼巴巴的瞧着楼声雪面前的一碗莲子羹:“我饿了。”

  楼声雪动作微顿,不紧不慢的端起碗碟,随意舀了一勺。

  苏宁宁眼睁睁看着莲子羹进了楼声雪的口。

  楼声雪挑眉,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还有事?”

  “我……”

  她也想吃。

  但显然楼声雪没有让给楼声雪的意思,苏宁宁撇了撇嘴,念在昨日这人救了自己的份上也不去抢。

  轻哼几声,等嬷嬷出来了就和嬷嬷一人一大碗,一口都不给他吃!

  楼声雪尝了几口便索然无味的放下碗,见才几日过去,苏宁宁竟然没了最开始在自己面前的瑟缩。

  不悦的起身唤了一声:“清风。”

  一个挺拔的冷面侍卫出现在苏宁宁身后,无声无息间,不甚明显的杀伐铁锈味好似已经和那人融为一体,瞬间吓得苏宁宁浑身一僵。

  她转头瞪大双眼:“你是谁?离我远一点。”

  “这可由不得你。”楼声雪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看好她,往后此人不得出半点闪失,若是她再敢乱跑,打断她的腿!”

9 第九章入宫

自清风出现在苏宁宁身后,她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缩着脖子的模样宛如被吓呆的鹌鹑。

  楼声雪无声弯了弯唇角。

  侧目冷睨苏宁宁:“还不跟上。”

  她诺诺的跟在楼声雪身后。

  紧贴着楼声雪背影,试图甩掉如影随形缀在她身后的清风。

  这人给她的感觉,比昨日见到的杀手还要可怖,只有真正上过战场杀人如麻的人身上才会有如此浓烈的煞气。

  却也不想想,能跟随楼声雪自西南一路杀回京城的,又有几个是善茬。

  苏宁宁眼珠骨碌碌的转着,问楼声雪:“我们要去哪?”

  她想到上一次陪楼声雪出门。

  回来时可是换来了见庄嬷嬷一面的好处。

  咬了咬唇,还想讨价还价:“让我听话,你给我庄嬷嬷。”

  楼声雪回头扫了一眼苏宁宁认真板起的小脸。

  弯唇蓦地露出一抹散漫的笑意。

  苏宁宁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脸色格外的白,透着股不见天日的病气,唯独那双唇殷红如血,对着苏宁宁一笑,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她浑身不受控的一抖。

  却听到楼声雪似乎心情不错:“你想见庄嬷嬷?现在就能如愿。”

  苏宁宁顿时不害怕了,满心想着,楼声雪可真是个好人。

  殊不知楼声雪冷凝的脸上寒霜密布,早在转过头的一瞬间,便阴鸷的沉下脸。

  蛊毒发作的越发频繁,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最初不过几月一发作,如今已经频繁到不足一月便要发作一次,且持续时间越来越长。

  到现在,往往第二日仍然遍体生寒,骨头缝中仿佛藏着冰锥一般的寒意,迟迟经久不散。

  心情也难免烦躁阴狠,没了往日里的耐心。

  楼声雪居然真的将苏宁宁带到了地牢。

  “嬷嬷!”苏宁宁惊喜的飞扑到庄嬷嬷身边。

  然而清风随意一抬手,便轻松捏住苏宁宁的肩膀将她握在原地,苏宁宁痛苦的挣扎几下:“放开我,放开我!”

  庄嬷嬷心疼又惶恐,二话不说当即跪下:“大人,可是我们小姐惹您不快了?有什么不满还请让奴婢来承担,您千万不要和小姐计较。”

  楼声雪恍若未闻,冷眼看着庄嬷嬷跪下磕了几个头。

  才不紧不慢开口:“我近日来,并非为她。”

  庄嬷嬷茫然的抬起头:“大人您尽管吩咐,奴婢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呵。”

  他发出嘲讽的冷笑,微微弯下腰,隐忍薄怒的双眼直视着庄嬷嬷:“我问你,她为何会嫁给年启山?”

  庄嬷嬷的脸色一片空白:“什么……”

  楼声雪语气骤沉:“别在我面前装傻。”

  他觉得,自己先前或许走错路了。

  下蛊毒的年启山已死,作为解药的苏宁宁是个傻子,那庄嬷嬷呢?

  身为苏宁宁的忠实老仆,庄嬷嬷不会不知道苏宁宁腿上的血莲。

  看着苏宁宁被年府迎娶的时候,她知否知道些什么?

  楼声雪语气冰冷沙哑,带着幽暗的蛊惑:“老实告诉我,她身上的血莲密药何处出现的,又知道什么,解药在何处?”

  血莲……

  庄嬷嬷脸色苍白,喃喃嗫喏几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放过我们家小姐,她还是个孩子。”

  楼声雪戾气骤现:“不知好歹!”

  苏宁宁被震得当场哭了出来:“呜啊!嬷嬷,不许凶嬷嬷。”

  她居然挣脱了清风,小跑着扑到庄嬷嬷身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单薄瘦小的身体努力张开双手,跪在楼声雪脚边,脸上沾着惶惶无措的泪珠:“不要伤害嬷嬷,我保护嬷嬷,我会听话的。”

  楼声雪沉默沉沉注视着两人的主仆情深。

  苏宁宁等不到楼声雪的回应,她慌了神,好像随时会重现那一日庄嬷嬷满身鲜血的画面。

  两只手殷切的抓着楼声雪的腿,学着当日庄嬷嬷保护她的那样,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有什么事找小姐,不要为难嬷嬷,小姐会承担责任。”

  楼声雪终于开口,捏着苏宁宁的下巴平淡道:“你?”

  “嗯嗯!”

  “我保护嬷嬷,不要伤害嬷嬷!”

  苏宁宁以为看到了希望,殊不知楼声雪的眼底耐心即将耗尽,正酝酿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她膝行几步,第一次如此紧迫的想要让自己聪明些,口齿更机灵些:“我当牛做马,让你开心,陪你睡觉,不要为难嬷嬷,”

  现场只余下苏宁宁的哭声,气氛无端肃然一静。

  楼声雪冷白的脸色骤然阴沉如墨,脸色一黑,拎着苏宁宁将她从身上撕了下来:“滚回去!”

  “我不要走!”

  她生怕自己离开之后楼声雪伤害庄嬷嬷,抱住楼声雪的手臂不撒手。

  余光看到楼声雪手腕侧的牙印,张口便要继续咬下去。

  牙尖甫一触碰到楼声雪,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清风面无表情毫不留情的出手,待他身影落定,苏宁宁已经被摔在角落,蜷缩在角落痛苦的咳嗽几声。

  唇角溢出一丝细细的血丝。

  “小姐!”庄嬷嬷崩溃的大喊一声:“小姐你怎么了!别吓老奴,求你快回去吧。”

  清风面不改色,单手持剑立在楼声雪身前。

  楼声雪微不可察的侧目看了一眼苏宁宁的方向,眉心微拧又松开,淡漠的看着主仆两人。

  “主公。”

  有人附在楼声雪耳边低语几句:“太后身边来人,接年小夫人入宫压惊。”

  楼声雪轻嗤一声,转眼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漠然:“她在我这里,有何惊吓?”

  他不屑的扫了一眼苏宁宁,看清她唇角的血丝时语气微顿:“将她收拾好,随我一道见客,她会亲自感谢太后的挂念。”

  苏宁宁还想哭闹,坚持陪着庄嬷嬷,但清风一只手就将她拖了出去。

  楼声雪先一步见到冯嬷嬷,明知故问道:“不知冯嬷嬷来此所谓何事?”

  冯嬷嬷挤出一抹笑:“太后挂怪年小夫人这个家人,昨夜梦到小夫人年幼丧夫,深深放心不下,派奴婢带小夫人入宫说说话,也好安下心来。”

  楼声雪薄唇轻启,面上不紧不慢的正要说什么,余光见到苏宁宁被清风半护送半押送的带过来。

  唇角恶意的笑容渐深,故意上前,温声问道:“太后邀年夫人入宫小住,不知夫人以为如何?”

10 第十章好奴才

苏宁宁猛地对上楼声雪那双暗含戏谑的恶劣眸子,吓得登时浑身一抖。

  瑟瑟的往后退了半步。

  楼声雪的脸色微不可察的阴沉片刻,状若无意的弯唇笑了:“看来冯嬷嬷忽然到访,年小夫人很是惊讶。”

  “都吓得说不出话了。”他侧目冷睨一眼苏宁宁。

  清风顺势在背后推了苏宁宁一把,她踉跄着站在楼声雪身边。

  认出来对面的嬷嬷自己曾在宫中见过,抿唇乖巧的笑了笑,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看起来脆生生。

  冯嬷嬷神色柔和了些。

  暗道,还是个不经事的小丫头,无需吓唬,稍稍恐吓诱哄两句也就怕了。

  她扯了扯刻板的唇角,笑得浅薄:“小夫人,太后感念与您亲眷一场,刚刚大婚便遭逢不幸,怕您在府中不适应,命奴婢带您入宫歇息几日,与您说说话。”

  她提醒苏宁宁自己的身份:“您贵为年府夫人,太后娘娘与年府乃是血亲,往后太后就是您最亲近的人。”

  苏宁宁嗫喏两句:“我现在不喜欢年启山了……”

  “夫人您说什么?”冯嬷嬷没听清。

  楼声雪却听到了,挑眉扫了一眼畏畏缩缩的苏宁宁,没来由多几分顺眼。

  漫不经心的对冯嬷嬷说道:“夫人在府中还有挂念之人,留在府中更为心安,只怕是不能入宫陪伴太后。”

  苏宁宁猛地点头,嗫喏道:“要陪庄嬷嬷。”

  冯嬷嬷蹙眉不悦了几分:“夫人可想清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留在府中便是,您确定要因此拒绝太后?”

  “我,我……”

  她脑中一团乱了,只觉得冯嬷嬷忽然变得面目凶恶起来。

  这是个要将自己从庄嬷嬷身边带走的坏人!

  简直比楼声雪还要可怕,楼声雪还会带她去见庄嬷嬷呢。

  苏宁宁啪嗒啪嗒的掉下眼泪,竟然下意识往楼声雪的身后躲:“要庄嬷嬷陪我,要庄嬷嬷和我入宫。”

  楼声雪欣慰的笑了,动作轻柔的抹去苏宁宁的泪痕。

  她却浑身一缩,猛地对上楼声雪那双冰冷不达眼底的眸子,好似被毒蛇盯上一般。

  只听楼声雪对冯嬷嬷解释道:“小夫人伤心过度,头脑不清楚,她无意拒绝太后,只身边一忠仆受伤,希望等对方痊愈后再一道入宫,谢过太后的挂念。”

  冯嬷嬷眉心皱的极紧。

  深深看了一眼面若孩童,宛若稚子,眼神清澈带着恐惧的苏宁宁。

  怎么这年小夫人的心智看起来……不似常人?

  “冯嬷嬷,年小夫人一见到太后便想起年府的伤心事,再哭下去,只怕是要昏厥过去。”楼声雪不动声色的送客。

  冯嬷嬷不甘心,语气重了些:“年小夫人,奴婢带着懿旨而来,您是让奴婢空手而归吗?”

  她朝着苏宁宁靠近半步,身影沉沉压来。

  苏宁宁吓得连连后退,踉跄着靠在楼声雪身上,脸色煞白的呆呆掉眼泪。

  口中一味的呢喃:“不要和嬷嬷分开,不要分开……害怕。”

  冯嬷嬷嘴角再也笑不出来,那张古板的脸暗含不悦。

  不情不愿的被楼声雪逐出门外。

  她走后,楼声雪嫌弃的推开苏宁宁:“够了。”

  “呜啊!我不要和庄嬷嬷分开!”

  苏宁宁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今日被楼声雪和冯嬷嬷接连恐吓之后,吓得六神无主:“不要分开,不要入宫!”

  楼声雪眉心直跳,捏了捏鼻根压抑道:“别哭了,冯嬷嬷已经离开这里,没人会带你入宫。”

  她抓着楼声雪的衣袖不放,心中绝望:“入宫就再也见不到庄嬷嬷了,坏人,坏人!”

  京城里所有人都是坏人!

  苏宁宁哭得投入,不曾注意到楼声雪的脸色一黑到底。

  在楼声雪即将彻底失去耐心的前一秒,他压着愠怒,最后警告苏宁宁:“滚下去,否则将你和庄嬷嬷一道关起来。”

  苏宁宁猛地抬起脸,惊喜道:“我要和庄嬷嬷被关起来,和庄嬷嬷关在一起!”

  “……”

  “你要反悔了?”

  苏宁宁双眼瞪圆,眼看着眼泪就要再度决堤。

  楼声雪冷脸拨开苏宁宁的手,沉声往外走:“带她回地牢。”

  庄嬷嬷万念俱灰之际,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苏宁宁:“小姐!”

  她接住小跑着冲过来的苏宁宁:“小姐慢些,慢些走,可还记得奴婢都说过什么?”

  苏宁宁不情不愿的放慢脚步,连带着脸上激动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慢吞吞温声软语地说:“要慢慢的,少说话,不许笑。”

  只有这样,外人才不会一眼看出苏宁宁的不对劲之处,能少许多外界的刁难和嘲弄之语。

  楼声雪眸色暗动,微微转眼,扫过庄嬷嬷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负在身后轻捻的指尖若有所思。

  “秘药之事,你知道多少。”他忽然开口,语气平和。

  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庄嬷嬷愣了片刻,不经意间将苏宁宁护在身后。

  对楼声雪苦涩说道:“奴婢当真不知道大人问的究竟是什么,这场婚事……小姐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最无辜之人。”

  楼声雪轻笑一声,冷的似寒风刮过:“无辜……”

  “既是无辜,她腿上血莲从何而来,你当真不知道?”

  庄嬷嬷牢牢护着苏宁宁,对楼声雪恳切摇头:“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奴婢更希望小姐能好的人,奴婢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绝不会利用小姐,将小姐卷入不该有的争斗中!”

  “大人若是不相信,奴婢愿任凭处置,只求大人不要再为难小姐。”

  她老眼通红,痛苦的说道:“小姐心思纯善,这辈子没有过害人之心,求大人宽恕她吧……”

  “这么说,你愿意替她去死?”楼声雪忽然狠声逼问。

  庄嬷嬷一怔,当即扑通一声跪下:“若能以死明志,证明小姐的清白,奴婢在所不惜!”

  “嬷嬷不要!”苏宁宁猛地抱住庄嬷嬷,仇视的看着楼声雪:“嬷嬷不死。”

  他对苏宁宁眼中的戒备视而不见,扯了扯冰冷的唇角:“倒是一个好奴才。”

  苏宁宁怒目而视,鼓起勇气瞪着楼声雪:“嬷嬷才不是奴才!”

  一刹那,楼声雪的眼前恍惚一瞬。

  眼前红着眼眶的苏宁宁变成了多年前茫然无措的自己。

  他眼睁睁看着生死相伴的乳娘落入彼时还是皇后的年太后之手,乳娘含泪摇头,决绝的推开他:“殿下,跑,快跑!一辈子别回京城!”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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