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认亲就流放?我在西北种粮仓

鱼深深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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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认亲就流放?我在西北种粮仓

书籍信息

作者鱼深深
分类女频 · 古代言情
类型宅斗种田
版权方www.qimao.com
轻松 治愈 种田 穿越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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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想吃屎就直说

“就是她,她才是真千金!”

  门被一脚踹开,一堆人突然冲进了小院里,为首一群衙役手中拿着刀。

  还有一个穿着官袍的年轻男人。

  姜六六惊了一跳,下意识挡住自己刚培育出来的宝贝苗苗。

  咋了?

  自家院子里种点地也犯法啊?

  一个身穿粉衣少女突然冲过来一把掀起姜六六的衣袖,露出手臂上艳红的桃花胎记。

  “看,这就是证据!她有骆家女的胎记!”

  少女窄窄的狐狸脸,肤白胜雪,珠光宝气,手指葱白如玉,一看就是被从小精心娇养着的。

  和姜六六黑乎乎指甲缝里都是泥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院门外好多站着好多人,最明显的还是一队穿着囚衣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为首的男人身上带伤,脖子上套着枷锁,高大俊美,落在姜六六身上的目光带着惊愕。

  姜六六也愣了一下,因为她长得和这个男人很像,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简直如出一辙。

  “我如今是王家义女,今日和骆家恩断义绝!从今往后和骆家没有任何关系!”

  粉衣少女义正言辞。

  姜六六听明白了。

  她是骆府真千金,一出生就被心怀不轨的乳娘和自己的孩子换掉了。

  这个乳娘曾今是骆夫人最信任的贴身丫鬟,所以换孩子的时候没人发现。

  真千金被扔到了郊外自生自灭,运气好被一对路过老夫妻捡到才活了下来。

  老夫妻没有儿女,日子过的十分清贫,把捡到的孩子当成亲孙女养大。

  除了穷,日子平淡又温馨,一直长到十五岁老夫妻去世了,真千金也成了孤女。

  姜六六是半年前穿来的。

  那个人人都吃太饱的年代,由于姜六六减肥每次都失败,睡觉之前忍不住嘀咕着:要是能把我丢到一个吃不饱饭的地方就好了,肯定能瘦下来。

  结果一醒来就穿了。

  确实是瘦了,面黄肌瘦那个瘦。

  饿得她差点把原主喝剩的那半包耗子药都喝了!

  没错,原主喝药自杀了,她脑子里没有原主自杀的一点记忆。

  估计是饿的不想活了!

  意识到回不去之后,姜六六就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她姜六六是谁啊,孤儿院天崩开局,奋斗到和袁爷爷一个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换个地方就饿死了,岂不是给咱们大女人丢脸?

  半年的时间,姜六六一头扎进了自家小院里那块地。

  好不容易杂交水稻苗培育成功了,这日子眼瞅着能吃饱饭了。她成骆家真千金了?要被流放了?

  贼老天!你疯了不成?

  “迎娇,你疯了不成!”

  就在这时囚犯一个中年美妇开口训斥,她是家主骆淮的夫人,骆家如今的主母栗氏。

  “你以为这样和骆家撇清关系,王家就会高看你一眼吗?你错了!”栗氏满眼失望。

  做旁人的义女也就罢了,偏偏是王家。

  王家是骆家的政敌,也是状告他们下狱之人。

  世家最忌讳墙头草,哪怕不是亲生的,她也接受不了精心教养长大的骆迎娇是个蠢货。

  姜六六好奇地看着栗氏。

  这是她亲娘?

  亲生孩子都被换了,面对仇人的孩子,她还关心冒牌货吗?

  不会是超级大圣母吧?

  “我只是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已不是骆家人,你凭什么管教我!”骆迎娇一点不惧。

  骆家今非昔比,傻子才跟着去流放。

  姜六六一边吃瓜,暗搓搓往后退了退,想把她的宝贝苗苗藏起来。

  衙役以为她要跑,刀直接压在了她脖子上,差点割掉头发。

  气得姜六六对着骆迎娇就喷,“凭你占了她女儿的身份享了十五年的富贵!凭你好大的逼脸,忘恩负义的傻逼!”

  凭什么?!

  玩真假千金这一套,早干什么去了?

  但凡她刚来的时候享受享受真千金的待遇,这会儿也不用这么愤世嫉俗。

  骆家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姜六六。

  “你……粗鄙!”

  骆迎娇哪里听过这种市井粗话,气得眼眶都红了,转头去看顾大人,柔声开口,“顾大人,我也是刚知道自己的身份,好心替骆家找回亲生女儿罢了。”

  顾裴出身顾氏,最年轻的大理寺卿,前途无量,多少闺阁千金的梦中人。

  姜六六眼珠子一转就知道骆迎娇的弱点在哪儿了。

  心中有了主意。

  栗氏语气失望透顶,“罢了,既然你不认我们,以后你就不是我骆家的女儿。”

  “真的?可要说话算话!”骆迎娇听见这话内心简直狂喜。

  现在骆家臭名昭著,谁见了不得踩一脚,她终于不用跟着流放吃苦了。

  栗氏转头看向晒的黝黑的姜六六,眼眶酸涩,“孩子对不住,是我识人不清让别人享了原本属于你的富贵。”

  看着亲生女儿,那血脉相连的感觉,让栗氏愧疚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她只想为这个没养过一天的亲生女儿做点什么。

  哪怕求求骆迎娇,让她也被王家收养,别跟着流放。

  栗氏看向骆迎娇,“迎娇,家里养大你一场……”

  骆迎娇语气防备,“骆夫人,是你自己信错了人,上一代的恩怨,可怪不到我头上来。”

  乳娘已经在说明真相后就“死了”,她如今是王家义女,依旧身份尊贵。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古人之常情罢了。

  栗氏失望闭上眼不再开口,心寒透骨。

  骆迎娇自私自利,愚蠢恶毒。

  “骆迎娇!犯错的是你的亲娘,听过母债女还没有,当了王家义女也改变不了你出身下贱,亲爹是说不准是哪个乞丐野男人吧,要想没关系,也得先把我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姜六六趁衙役不注意,突然跑到骆迎娇跟前一把抱住了她。

  嘴里噼里啪啦输出,眼疾手快开始薅东西。

  一把扯下了骆迎娇的荷包,撸下她的镯子藏起来,就开始在她头上摸索。

  “啊!”

  转眼间骆迎娇就头发散落,耳坠子都没了。

  姜六六见衙役拿刀过来,急忙把发钗扔在地上先发制人,义正言辞。

  “大人,不是说骆家抄家流放吗?为啥她还穿的这么富贵?这都是骆家的,我这是协助官府办案!”

  骆家是宁安侯府,她前天去镇上卖东西的时候才听说过,骆大人写了一篇禁文,欺君罔上,被抄家流放西北。

  这个时代的抄家流放,要是没人求情,连一身体面衣裳都不能穿走。

  顾裴皱眉,骆迎娇身上穿的确实是骆家的东西。

  “顾大人,我一时念旧忘了,这就把衣裳换下来就是,她何必这么欺负人。”

  骆迎娇对着顾裴哭的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姜六六转移注意力成功,端起稻苗,找村长。

  心里正恨着的骆迎娇,余光见她那么宝贝那堆杂草,眼底闪过一丝恶意,一边哭一边冲了过来。

  “妹妹,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我这就给你磕头赔罪!”

  姜六六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转身,抬腿。

  砰!一声,骆迎娇一个狗吃屎趴进了粪堆里。

  “我的粪啊!”

  “想吃屎直说啊,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2 第2章 贱人千刀万剐

姜六六语气夸张地喊了起来。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瞬间响起一阵轰笑声。

  鼻尖充斥着臭味,骆迎娇尖叫一声爬了起来,胸前脸上沾了大片污渍。

  五月份的天,这堆粪被反复被发酵过,味道实在是有些酸爽。

  骆迎娇被恶心的当场干呕了好几声。

  “小姐,你没事吧?”

  跟着骆迎娇来的是王家的婆子,只是问了一声,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骆家原本的下人已经全部被发卖了。

  “贱人你……”

  骆迎娇狼狈不堪,想到顾大人还在,转头咬牙切齿开口,“大人,她这么在意一堆杂草,这里面肯定是藏了骆家其他的罪证!”

  见顾裴捂着鼻子往后退,骆迎娇瞬间眼泪都下来了。

  她要将这个贱人千刀万剐!

  “青天大老爷啊!这是稻苗,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哪里认识,这可都是我们老百姓的命啊。”

  姜六六掐了自己一把,哭的声音比骆迎娇还要情真意切。

  众目睽睽之下,这苗苗她是带不走了,她想交给村里,说不定还能种出高产的水稻。

  “大人,我能把稻苗交给村长吗?”

  姜六六眼带泪光,无辜地看向顾裴。

  骆迎娇脸色一白,顾家最看重名声,她在顾裴这里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自然留在村里。”顾裴目光落在姜六六手中的稻苗上。

  满是黑泥的手,捧着鲜嫩绿色。

  姜六六走到村长面前,“村长叔,我跟你说一下种植方法,要是能种出来的话,肯定比以前高产。”

  “六娘,你这孩子聪明,又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到了西北也能好好活着。”村长感慨万千地叮嘱。

  “我会的!”

  姜六六眼底带着笑意,去哪儿她都会好好活着。

  骆迎娇见顾裴转身离开,再也按捺不住恨意压低声音开口。

  “听说西北寸草不生,常年都是风沙!你就算是会种地又能怎么样,那里什么东西都种不出来!”

  “你这幅样貌,光是流放路上就会生不如死!好好享受吧!”

  姜六六突然扯大嗓门,“啥?你喜欢这位顾大人啊,人家都亲眼看见你爬进粪堆里了,以后每一次看见你都能想起你吃屎的样子!”

  “你离我远点儿,你好臭啊!”

  顾裴离开的脚步一顿。

  骆迎娇再也受不了了,装都装不下去,满眼恨意姜六六的脸,恨不得立时三刻给她刮花了,顺便割了她的舌头。

  皮肤黑成这样都好看,若是从小精细养着,怕是上京第一美人都比不上她吧。

  “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你等着,王家一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姜六六声音又拔高了三个度。

  “王家说要杀了我全家?!”

  “皇上都只判骆家流放,你们王家居然要越过皇上行事,大人,骆家人要是死在路上,肯定是王家王家干的!”

  原本离开的顾裴突然又现在小院门口,目光凌厉地落在姜六六和骆迎娇身上。

  “你胡说!”

  “顾大人,我没这么说过,她故意颠倒黑白。”

  骆迎娇浑身都在抖,眼泪扑簌簌的往外落,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她就完了。

  王家不会放过她的。

  “你敢对天发誓,你没威胁说要让王家好好关照吗?若是敢有半句谎言口舌生疮,全身流脓而死!”

  姜六六目光嘲讽看着她,她打辩论赛的时候最会玩文字漏洞。

  古人最信鬼神,骆迎娇自然不敢发誓。

  骆迎娇隐约只听到顾大人说要如实禀报皇上,几乎连滚带爬坐上了马车跑了。

  小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地上亮了一下,姜六六眼疾手快一把捡了起来。

  是刚才她扔在地上的两样首饰。

  那位顾大人可能太恶心了,居然没捡。

  衙役立马盯着姜六六手里的东西。

  姜六六立马对着为首之人微微一笑,十分狗腿开口。

  “大人,这都是小女孝敬你和各位大人的,希望一路上能关照小女几分。”

  前世在孤儿院长大的她,一路摸滚打爬,太了解人性了,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骆家从前高高在上,如今落进了这些小鬼手里,可想而知流放路上是什么下场。

  丁大嘴连同四个衙役一起,负责押送流放的骆家,上头层层剥削下来,到他这儿已经没什么油水的活儿,没想到这位真千金这么懂事。

  “你这真千金倒是懂事,罪犯的财产都是要充公的。”

  丁大嘴说着就装模作样的收了起来。

  贵女随意拔根毛,都是普通人家不敢想的富贵,这两根钗值老鼻子钱了。

  “大人,忙活了这么一场你们肯定饿了吧,我家里还有一些粮食,两只鸡,就这么扔了浪费,吃一顿饭再走吧,我厨艺尚可。”

  姜六六说起这个就牙疼,这鸡好不容易养的快要生蛋了,要被流放了。

  丁大嘴确实眼馋两只鸡,见其余的人都同意,就干脆留下来吃饭。

  此处不是上京人多眼杂,顾大人已经离开了,骆家的男丁都带着枷锁,女眷手脚上也有锁链。

  就姜六六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去?

  吃了再走也赶得及,让她抓紧时间做饭。

  姜六六表情略显为难,“大人,人家是弱女子,这鸡……”

  丁大嘴帮着杀了鸡,还嘲笑到底是女人一声杀鸡都不敢。

  姜六六提着两只鸡脚,进了厨房,烧水褪毛。

  手起刀落,面无表情,满脑子骂骂咧咧。

3 第3章 小说看多了

很快厨房里传出肉香,香的外头的人口水都有些吸不住了。

  鸡肉被端上桌,丁大嘴让姜六六先吃。

  姜六六老老实实吃了,味道不错,就是缺点辣椒。

  这个丁大嘴比较谨慎。

  见丁大嘴一连说了三声好吃,姜六六这才趁机开口:“大人,我想给我爹娘送些吃的,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爹娘,我想尽尽孝心。”

  说话间,睫毛颤了颤,看着眼睛都有些红了。

  她长得本来就好看,老两口怕护不住她,从小就故意把脸涂黑了。

  丁大嘴今日得了不少好处,心情不错,也愿意卖姜六六个好,这真千金也确实是可怜,让她赶紧去。

  姜六六去厨房拿了些饼子和鸡汤出来。

  衙役这会儿吃的正香,也没人在乎这点汤汤水水的。

  骆家上下一共十五口人,这会儿全在墙角坐着。

  “你叫六娘是不是?”栗氏一看见她过来,眼睛发红。

  “嗯,我叫姜六六,吃点东西吧。”

  后头的路都要和骆家人同行,她要摸清楚状况。

  姜六六开始发饼子和鸡汤,从最前头的骆淮开始。

  整个骆家一共十六口人,三房。

  骆淮是长房当年救驾有功被封了宁安侯。

  栗氏亲生的孩子只有骆温远和姜六六二人。

  其他的都是二房三房的儿女。

  好歹是侯府,全家却只有二房有一个庶出女儿,看得出来家风相对比较清正。

  栗氏端着热乎乎的鸡汤不知该如何说,心口难受的厉害,“我的女儿,一天福都没享过,如今就要跟着我们吃苦。”

  “是爹娘对不起你。”骆淮看着眉眼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女儿,眼底都是愧疚。

  谁能想到拿命救过栗氏的丫鬟,会把孩子调换。

  他们一家人也是蠢,这么多年从来没怀疑过骆迎娇的长相。

  姜六六觉得自己是个感情内敛的人,前世在孤儿院长大独来独往习惯了,也不需要别人对她愧疚。

  她接受能力很强,突然多了这么多家人暂时也只是新奇。

  目前这对亲爹娘看着好像人不错。

  见栗氏要落泪,姜六六岔开话题,“能给我说说流放路上每天吃什么吗?”

  天大地大最大吃饭最大,姜六六比较关心这个。

  她并不了解这个朝代的流放。

  骆淮开口道:“流放路上,每日每人会发两个窝头,会固定喝一次水。”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的。

  一旁和姜六六五官相像的少年,看着姜六六开口道:“妹妹,你放心我的窝头分一个给你,不会饿着你的。”

  他是侯府世子,姜六六的亲哥哥骆温远。

  骆家被查抄的突然,又有王家人从中作梗,一点准备都没有。

  甚至王家从中作梗,让骆淮受了鞭刑。

  “你叫六六,这名字起得挺好听。”骆温远一边啃饼子,一边看着自己亲妹妹。

  他要吃饱,等会儿照顾受伤的爹。

  意外的是这饼子很好吃,鸡汤也很好喝。

  骆温远心想,亲妹妹就是比骆迎娇那个白眼狼好。

  他们一家人真是瞎了眼。

  姜六六看了他一眼,“贱名好养活。”

  骆温远心口一涩。

  “起来,该上路了!”

  不过片刻,衙役就开始大声催促骆家人动身。

  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流放地,一路上就不能耽搁。

  “你们快吃,尽量吃饱。”

  姜六六说完,快步走到丁大嘴跟前,“大人,把家里的锅碗带上吧,我用板车拉着就行,流放之路这么远,等到了没人烟的地方我可以给各位大人做饭。”

  这才是姜六六专门杀鸡做饭的目的。

  刚才那鸡做的味道确实不错,吃的人意犹未尽,丁大嘴一琢磨就让姜六六都带上了。

  其他衙役也没意见,反正受惠的是他们。

  顺便还在家里翻了一圈,确认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除了锅碗,姜六六把家里的一些兽皮也都装上了,路上可以用。

  这个季节开始走,走到西北怕是就要下雪了,那边冬天会冻死人。

  她的储物空间里有棉被,但是这种大的东西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

  姜六六在前世长到十五岁离开孤儿院以后才发现自己有空间。

  她看多了末世小说,以为末世快要爆发了觉醒的异能,就拼了命赚钱,把能囤的物资都囤了一遍,甚至连水都囤了。

  没想到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在这陌生的地方了。

  她怕自己被当成妖怪烧死,从来都不会随意动用储物空间里的东西,所以才拼了命的研究种地。

  那会儿她薅的东西,大部分自然也藏在空间里了。

  姜六六拉着板车,临走之前看了一眼破旧的小院子。

  三千里流放路正式开始。

4 第4章 吆,小美人

晌午日头,已经开始晒人。

  骆家人行走之间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姜六六拉着板车跟在骆家人后面有些出汗。她脸皮厚,求了又求,又偷偷塞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两银子,衙役才没给她戴锁链。

  “六六,我来拉车,你坐上去。”

  栗氏心疼地看着姜六六,她一开口,骆家其他人也都看过来了。

  “大嫂,还是我来拉吧,你身子不舒服。”说话是三夫人温氏。

  她身后的两个女儿,骆蓁,骆嫒也过来帮忙。

  儿子骆温书只有六岁。

  “我们换着拉,让六六和母亲换着坐。”二夫人金氏提议。

  她的两个女儿,骆婉,骆沁都赞同。

  旁边还有白姨娘和一个庶女骆雪。

  骆老夫人看着姜六六叹了一口气,“我还能走,让这孩子坐车吧,骆家亏欠她。”

  其他四个成年男丁全部带着枷锁,手根本动不了,有心无力,尽管如此也一个劲儿劝姜六六坐车上。

  “不用,我从小就干活习惯了。”

  姜六六下意识拒绝,可栗氏不由分说就拉板车。

  “那你跟着走,走不动了再坐上来,娘来拉。”

  姜六六手中一空,就见栗氏艰难地拉着车摇摇晃晃往前走,心中有些异样。

  这就是……娘吗?

  “妹妹,我是你大姐姐骆婉,你叫六六,听着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二房的骆婉凑过来小声开口。

  姜六六张口骂人的时候她就喜欢这个妹妹了,这才是她们骆家人嘛。

  “我是你二姐,骆沁。”骆沁声音温温柔柔。

  骆蓁骆嫒骆雪骆温书,都比姜六六小,争着叫姐姐打招呼,被衙役呵斥一声才安静下来。

  这么多姐姐妹妹,还有哥哥和弟弟,这对姜六六来说绝对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原来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啊。

  一家人争着拉板车,姜六六想抢都抢不到。

  就这么一直走,中途喝了一次水,到了天黑透,看不见光亮了,到一块空旷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流放路能遇到驿站就能停下来补给,越是往西走大多数时候都是歇在荒郊野外。

  “爹!”

  刚停下,骆淮就倒了下来。

  “夫君!”栗氏匆忙跑过去把人扶着躺在地上,一摸额头慌了,“发热了,这可如何是好?”

  骆淮本来就受了鞭刑,这一天不停歇地赶路下来,早就已经是强撑着了。

  姜六六知道这是伤口感染了,要是高烧不退,很可能一晚上的功夫,人就没了。

  “丁大人,有药吗?”

  姜六六没法眼睁睁看着骆淮死。

  流放路这么远,这些衙役肯定是有准备的。

  丁大嘴走了一天了,脾气不太好,“没有!”

  姜六六在自己头发里摸索了半天,把提前藏起来的一只耳坠子拿了出来,压低声音。

  “大人,求你通融通融……”

  丁大嘴看了一眼姜六六,把东西收了下来,刚要拿药,旁边一个叫王五的衙役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死丫头!哪来的药,这特娘的是流放,罪犯就要有罪犯的待遇,还当你们在是侯府呢,骆淮是高高在上的宁安候呢,活不了那也是他的命!”

  骆温远闷哼一声,硬生生替姜六六挡了这一鞭子,“大人消消气,我妹妹不懂这些。”

  姜六六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骆温远,囚衣被抽出一道血痕,心口一酸。

  “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王五却盯着姜六六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然后眼神下流的在她身上扫视,“你是半路被找回来的,还没被搜过身吧?”

  “大人,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姜六六佯装害怕后退了好几步。

  “那可说不定,让老子搜了再说。”

  王五一伸手就要拉人,骆温远急忙挡在姜六六前面。

  “大人,妹妹长在农家,并没有任何骆家的东西,宫里的太后娘娘还替骆家求过情,不许搜女眷的身。”

  太后就曾有意让骆家女入东宫的,这事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耳闻。

  骆家一朝被发落,太后也求情对女眷网开一面,抄家的人顾及太后,把骆家女眷关在单独的地方换了囚衣,这才没有被趁机占便宜。

  丁大嘴黑着脸,“王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长在乡下的丫头,能藏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上头的人怎么想的,这才刚出了上京城没多久,不宜生事。

  “你倒是说的好听,你得了这丫头的好处。”王五冷哼一声。

  “首饰当了之后兄弟几个平分,你若是觉得不公平,那就拿回去充公!”

  “开个玩笑罢了,老丁别当真。”

  丁大嘴和王五吵过之后坐下休息了,但没人再提给药的事。

  旁边栗氏和骆老夫人一声声呼唤骆淮。

  人已经烧得昏迷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危险。

  姜六六看了一眼四周,眼尖发现了一株草药,又开口,“丁大人,我看周围有野菜,我摘一些煮道汤吧?我做的野菜汤很好吃。”

  丁大嘴自然点头同意,有热汤谁愿意只吃干粮。

  王五眼神暗暗扫过姜六六,又一一看向骆家女眷,眼馋的不行。

  姜六六转过身脸,眼底闪过戾气,她最恨这种欺辱女人的垃圾!

  这荒郊野外的没人觉得姜六六会跑,丁大嘴带着人磊起了灶台,等着她回来。

  姜六六在挖野菜的同时找草药,顺便在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了抗生素药和一把小巧的钢刀藏在身上。

  这都是她囤的物资。

  刚用钢刀挖出一颗止血草,抬头,不远处的斜坡上突然出现一道半遮半掩的人影。

  黑色劲装,肩宽腰窄,墨发高束,余下两缕在额前自然垂落,剑眉高挑,下颌线锋利,视线正透过一簇野蔷薇沉沉向她压过来,带着狩猎者的冷戾。

  姜六六心里一惊,急忙藏了钢刀。

  “吆,小美人,原来在这儿藏着呢?”

  王五突然从一棵树后头跳出来,色眯眯看着姜六六。

  小东西,敢落单,这不是故意等着他吗?

  再抬头,山坡上哪里还有人影,只有野蔷薇微微晃动,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姜六六眨了眨眼睛,回头小声开口,“王大人,我正要回去,一起走吧。”

  “这长夜漫漫,着急走什么,骆家已经这样了,你跟了我,我对你好,你要是不愿意,鞭子天天抽死你!”

  王五猴急拦住了姜六六的去路。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胆子有这么小,随便吓唬几句就跑不了。

  “大人,我都听你的,求你饶了我。”姜六六后退一步,双手藏在后头,看起来害怕极了,丹凤眼低垂,睫毛颤啊颤。

  王五眼睛都看直了。

  当年的上京城可是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一见骆淮误终生。

  可骆淮是男人,比起女子少了柔美。

  姜六六刚好就补全了这一点,她的五官像骆淮,脸型又有些像栗氏。

  她很美,皮肤黑破坏了三分美感,一双手更是因为劳作粗糙的不行。

  尽管如此,也是美人,身段更是像还未长开的花骨朵一样。

  姜六六见王五开始解裤腰带,神色一沉,压低声音,“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上未必没有想起骆家的一天。”

  “老子想清楚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快让老子爽爽!”

  “实话告诉你吧,上头打过招呼骆家……算了老子跟你废话什么,你乖乖跟了我,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姜六六洋装害怕往后退,见左右树木遮挡着,这儿又离休息地远,既然跑不了了,那就……

  “啪!”

5 第5章 有鬼啊

“啊——”

  就在姜六六狠下心,打算等王五扑过来就一刀捅死这畜生的时候一根树枝狠狠抽在王五的屁股上,吓得王五叫了一声当场萎了。

  “是谁?给老子出来!”

  王五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捡起佩刀东张西望。

  姜六六抬头只看见无风而动的树枝。

  难不成是刚才她看见的那人?

  “六六!”

  远处似乎传来骆温远焦急的声音。

  姜六六扭头就跑,反应比兔子还敏捷。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有鬼啊!!!”

  王五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疼得呲牙咧嘴,看着昏暗的树林打了个寒颤,刚才是鬼打他?

  “六六,你没事吧?”

  见姜六六气喘吁吁从树林里跑出来,骆温远上下打量后,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见王五也不见了,心里担忧,急忙就来找人,为此甚至挨了好几鞭子,单薄的衣裳渗出了血迹。

  “我听见你喊跑的急,已经找到草药了,我们快点回去。”

  姜六六说完就走,骆温远还想问刚才好像有王五的声音,见她走得急,急忙跟上。

  夜幕降临,暗处好像有一双眼睛。

  “特娘的,人不会跑了吧?”

  丁大嘴见天都黑透了,两人迟迟不回来,啐了一口唾沫。

  话音刚落,就见姜六六背着野菜筐子和骆温远一起回来了。

  “大人,我去洗洗野菜,这就煮汤。”

  休息的地方就有小河,姜六六对栗氏开口,“我采了一些草药,弄碎了敷在伤口上,再喂些水,烧退下来肯定会没事。”

  栗氏披头散发,双目无神,半抱着骆淮,闻言眼泪一滴滴落在骆淮脸上。

  “骆淮,听到没有,你不许死,我们的女儿才好不容易找回来,一天福都没享过,到了那苦寒之地,没有你护着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姜六六把草药递给骆老夫人处理,给骆淮喂水,这里面她加了抗生素,可以退烧,预防伤口感染。

  “六六,我来。”栗氏见状接了过去。

  也许是栗氏的话起了作用,骆淮昏迷中也一滴不剩全喝了,栗氏又给他敷草药。

  戴着枷锁怎么都不方便,姜六六求丁大嘴先解开。

  不知是之前贿赂的耳坠子起了作用,还是丁大嘴真怕骆淮死了不好交差,解开了脖子上的枷锁,这下方便多了。

  姜六六和其他女眷洗干净野菜之后,围着垒起来的灶台煮野菜汤。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怨天尤人,骆家的女子哪怕是哭起来都是无声落泪。

  野菜汤好了,姜六六盛出来先给衙役们。

  “王五人呢?撒个尿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丁大嘴突然出声。

  “不会是碰上什么妖精被迷住了吧?哈哈哈。”旁边一个衙役笑了两声。

  “走,去看看!”

  丁大嘴两三口喝完野菜汤,起身带着说话那人去找王五了。

  剩下两人在说闲话,没空搭理骆家人。

  姜六六趁着这个机会让骆家人快喝汤。

  “姐姐,真好喝。”六岁的骆温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六六。

  他很勇敢,一路上一直都在自己走,摔倒了就爬起来,也不哭。

  刚才脱鞋的时候姜六六都看见了,他的小脚上全是水泡。

  这么小的孩子跟着流放,简直就是造孽。

  “快喝,喝完了让你娘给你敷草药。”姜六六摸了摸他的头,她在碗里偷偷加了葡萄糖,喝起来有股子甜味。

  那么远的路程,一定要补充体能,要不然半路上就病了。

  “六六你也喝。”骆温远把碗递给姜六六催促她。

  碗不够,一家人轮流用,姜六六端着汤心神不宁。

  她在山坡上看见的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姜六六低着头,突然有人在她头顶摸了摸。

  “六六别怕,我们都会护着你的。”

  姜六六抬头,就看见骆温远坚定安抚的眼睛。

  姜六六冲着骆温远笑了一下,她好像并不排斥反感这种亲密感,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骆温远听见这声哥,眼神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像只温顺的大狗乖乖的坐在姜六六跟前。

  他脖子里戴着枷锁脱外裳不方便,衣裳已经被抽烂了,上药倒是很方便,姜六六背着人给他用消炎药,再用普通草药贴上去,表面看不出端倪来。

  “老子还没吃呢,谁准你们这些犯人先吃上了?!”

  没平静多久,王五就和丁大嘴两人一起回来了。

  王五有些狼狈,头上都是草叶子,脸上还有细小的树木刮伤的伤口,他手里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冲着骆温远又抽过来了。

  姜六六急忙拉着人一躲,怯生生开口,“大人,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盛汤!”

  说着就手脚麻利盛了一碗汤,袖子遮着手递给王五。

  王五看着伏低做小胆小害怕的姜六六,想着这些人反正跑不了,这才火气消了不少,依旧嘴里骂骂咧咧。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到嘴的鸭子飞了,还在林子里挨了不少抽打,难不成真有鬼?

  这一夜就歇在荒郊野外。

  姜六六怕骆淮受寒,提议把人放在了板车上。

  骆家男人围在一起,把女眷和孩子围在了中央。

  姜六六余光看见王五低声骂了两声脏话去了火堆旁,这才放心闭上了眼睛休息。

  天还没亮,板车上昏迷的骆淮轻咳一声,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醒了!”

  一晚上担忧的栗氏喜极而泣。

  “别哭,我没事。”骆淮从板坐起来。

  他像是睡了一觉,身上也有了力气了。

  “多亏了六六给你挖了草药敷着,我们的女儿就是个福星,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栗氏拉住姜六六的手,激动不已。

  “对,姐姐就是福星,做的饭也很好吃。”骆温书也附和,他的脚上敷了药也不疼了。

  姐姐真好,骆迎娇只会偷偷欺负他。

  “既然醒了,那就带上枷锁,继续上路。”

  又是半日急行。

  到了晌午,所有人疲惫不堪,丁大嘴决定停下来原地休息一会儿。

  姜六六照旧十分积极捡柴火烧热水。

  王五刚坐下,突然捂着肚子呲牙咧嘴跑了。

  姜六六见状,趁机从板车上拿出瓦罐,里面是一罐子腌肉走到丁大嘴跟前。

  “大人,这一路上太危险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猛兽土匪,求你给我爹我哥还有叔伯他们取了枷锁,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们手脚还带着锁链,都不会跑的。”

  取了枷锁,人就能轻松点,也能应对突发状况。

  丁大嘴连夜赶路正饿的前胸贴后背,打算吃口干饼子,一看见这一罐子肉口水都吸不住了。

  忍不住夸了一句,“你们骆家倒是生了个顶孝顺的好女儿。”

  这条流放路他走了三遍,还是头一次见骆家这么齐心协力不哭不抱怨的。

  这半道上找回来真千金,更是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

  “你这丫头居然还藏了这么一罐子好东西,好吃。”丁大嘴尝过之后更加赞不绝口。

  也不知道这肉怎么做的,入口带着一股辛辣味,配上干巴巴的饼子都好吃,太好吃了。

  姜六六把水囊递过去,语气讨好,“原本也是留着路上孝敬几位大人的,若是大人信得过我,接下来的饭食尽管交给我就是。”

  丁大嘴吃的满嘴流油,心里有种预感,这怕是他押送犯人最轻松的一趟了。

  刚感慨完,原本好端端的骆家男人突然口吐白沫接连倒地。

6 第6章 就是她下的毒

“怎么回事?”

  姜六六一把扶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骆温远。

  结果旁边的骆二叔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了,额头刚好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见了血。

  紧接着就是骆三叔骆言,骆温书,甚至刚醒了的骆淮,骆家男人全部倒下了。

  “温书!”

  旁边的温氏喊了一声,最小的骆温书突然吐得更厉害了。

  姜六六扶着骆温远,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踏马的,这是突然闹邪祟了?”

  看着突然呕吐的骆家男子,丁大嘴刚吃的肉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这长途跋涉的累倒一两个很正常,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全部倒在地上?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姜六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话还没说完,想起温氏慌乱焦急的哭声,“温书,我的温书,你别吓娘!”

  姜六六转头就见小小的骆温书剧烈呕吐了一阵子,身体突然抽搐。

  姜六六冲丁大嘴喊,“大人,你快帮他们把枷锁解开,被呕吐物噎住是会窒息的!”

  人都这样了,也跑不了,丁大嘴利索地解开了所有男丁的枷锁。

  “快把人侧着,呕吐物清理干净!”

  姜六六指挥骆家女子的同时,自己也给骆温远清理嘴边的异物。

  骆温远抬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苍白的脸上沾着污秽,还带着笑意,“六六,别,脏。”

  “我不觉得脏。”

  姜六六找到一块帕子给骆温远擦嘴角。

  她在孤儿院长大,每次有休息的时候,就回去孤儿院照顾孩子,有些是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屎拉身上的时候也有,她真不觉得脏。

  骆温远突然别过头去,又吐了起来,又离她远了一些。

  “这情况,更像是中毒了。”栗氏神色苍白。

  她毕竟是当家主母,没出嫁之前也是嫡女,学过不少后宅阴私手段。

  只是嫁到骆家来,公婆慈善,夫妻和睦,妯娌之间也少有摩擦,一直都用不上这些手段。

  这会儿才想起来,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要是吃坏东西,怎么她们好端端的没事,只男子有事。

  丁大嘴闻言检查过以后,脸色一下变得乌沉沉的。

  犯人死在路上一两个都是有定数的,要是大部分都死了,就算是他也没办法交差。

  “咱们离开上京这么远了,到底是谁他妈下毒?这简直要害死老子了!”丁大嘴气急败坏一鞭子抽在石头上。

  “你最有嫌疑,吃食都是你做的,说!莫不是你跟着流放心怀怨恨,想要杀了骆家人?老子的饭里你也下毒了吧!”

  王五捂着肚子回来了,指着姜六六。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了姜六六。

  对啊,饭都是她做的,她最有机会下毒。

  难不成这个真千金一直以来都是装的?实际上对骆家人怀恨在心?

  这也有可能,毕竟被调换了,养在外面那么多年,一天福都没有享就来受罪了,换了谁都心里都得怨恨。

  这些猜测,让姜六六愣了一下,这么听着好像挺合理。

  王五刚才拉得都快虚脱了,脸色难看骂骂咧咧,“你这个死丫头,老子的饭里面肯定也被你下药了!”

  “快把她捆起来!”

  “不可能,我相信我的女儿!”栗氏急忙起身挡着,不让衙役靠近。

  “她要是下毒,为什么不把我们全部毒死,更应该直接毒死我这个不作为的生母,偏要害骆家的男人,定是有人和骆家存心过不去。”

  “大人,你吃的饭和其他大人一样的!怎么其他大人都没事!”

  栗氏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姜六六会下毒的。

  “是不是她下的毒,抓起来好好审审就知道了。”

  丁大嘴看向姜六六,要是死的人真的太多,他需要交差,这丫头就是顶罪最好的人选。

  “大人,我相信我的女儿不会做这种事。”刚好一些的骆淮,神色虚弱挡在了栗氏和姜六六面前。

  栗氏趁机压低声音,“六六,去你祖母那儿。”

  姜六六虽然不解,但还是走到了骆老夫人跟前,蹲了下来。

  骆老夫人正在替二儿子骆言按着头上的伤口。

  “用这个草药,止血。”姜六六在自己的衣襟里摸了摸,趁机从空间拿出一颗止血草,她昨日顺手采的。

  骆老夫人接了过来,揉碎了敷上去。

  骆言擦了擦嘴边的白沫子,看着姜六六,“我们要是挺不过去,你要是能带着姐妹们跑,就跑得远远的。”

  姜六六还没开口说话,手心里被塞了个硬硬的东西。

  骆老夫人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拿着这块平安扣去找太后娘娘,骆家若是只剩下你一个,太后娘娘看在这一点也会保你平安的,一定要藏好了。”

  姜六六握紧了手心,没有抬头,“你们不怀疑是我下的毒吗?”

  骆老夫人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姜六六的头发,“傻孩子,不是你,真要是挺不过去这也是骆家人的命。”

  骆老夫人猜测,有人想要骆家男人死,就是为了让骆家的女子受尽折磨。

  真到了那一步,她可以要求所有骆家女子死,却唯独不能让这个刚认回来的孙女死,骆家没养过她一天。

  姜六六鼻子一酸。

  “我的儿!”

  温氏突然声音凄厉。

  刚才还在抽搐的骆温书,这会儿突然昏厥了过去,骆家人全部围了过去。

  “这小崽子,怕是要不行了,老子这么倒霉接了这趟活。”丁大嘴慌的骂骂咧咧。

  一个什么都不懂,眼神纯净会甜甜叫她姐姐的孩子,就快要死了?

  姜六六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

  她想让这些人活着。

  一定会有办法的。

7 第7章 你是来帮我的吗

人在过度焦急的时候,脑子突然就清明了。

  姜六六高声开口,“丁大人,我突然想起来一种解毒草,叫清瘟芽,这附近山里应该就有,我去找!”

  她说得斩钉截铁,骆家人也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了过来。

  “六六,你说的是真的吗?”栗氏激动问道。

  “用这个东西让他们闻闻,保持清醒!等我回来!”

  “六六,你……”

  栗氏的话还没说完,姜六六把车上一个小罐子取下来放地上,转头就往山上跑。

  “这死丫头不会是想跑了吧?老丁,你们看着这些犯人,老子得去盯着她,要不然死了这么多人又跑了一个,没办法交差。”王五脸色难看,拿着佩刀,顾不得还在疼的肚子就追了上去。

  骆温远不放心,刚起身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温远!”

  栗氏急忙打开姜六六放下的罐子,臭得瞬间干呕了起来。

  秉着呼吸让大家都按照姜六六交代的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六六。

  罐子里的东西被挖出来分别给骆家男子闻,骆家男一无一例外全部被熏的干呕。

  尤其是骆淮,被熏的吐了又吐反而精神了一些,栗氏见有用急忙催大家多闻闻。

  “大嫂,你能不能用碗,把罐子给我。”温氏看着金氏眼泪吧嗒吧嗒落。

  罐子的臭味最浓,栗氏原本想留给自己的儿子的,见温氏哭的厉害,还是给她了。

  旁边的丁大嘴等人都熏得想吐了,“这特娘的是啥东西啊,怎么闻着比屎还臭?这丫头板车上怎么还装了一罐子屎。”

  “呕~老子受不了了。”

  姜六六一边跑一边心疼那罐子臭豆腐。她做好还一口没吃上呢,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让骆家人有点希望等她回来,人就怕没有希望。她见过太多的人,精气神一散了就觉得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余光发现王五跟上来了,姜六六心想果然上钩了。

  进了山之后,她就开始一边跑一边低头像是在找草药。

  见王五不远不近的跟着,姜六六一鼓作气爬到了半山腰,趁着被草木遮挡,一个闪身藏到了树后头。

  晌午山里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跑出了一身汗的姜六六坐下来赶紧从储物空间拿出水和实物补充了一下体力,又拿出了之前的那把钢刀。

  然后就耐心的在原地等着王五过来。

  骆家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中毒,什么清瘟草,不过是她编出来引背后下毒之人上钩的。

  但凡不能立即要命的毒药,肯定有解药,她要逼问王五解药在哪里。

  这么做虽然很危险,会暴露她自己,可是现在是唯一的办法了,要不然骆家的男人死了,剩下几个女人,接下来的日子只会生不如死,连带她也不能安稳。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树叶哗啦啦的动静。

  来了!

  姜六六站起身来,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就在她打算冲上去出其不意制服王五的时候。

  突然一只野鸡和两个药瓶丢到了姜六六面前。

  被草绳绑着的野鸡奋力叫着,扑腾扑腾扇动着翅膀,惊的姜六六差点跌倒在地。

  “谁?”

  姜六六心跳加速,极度紧张之下脸都涨红了。

  草丛里动了一下,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人影出现。

  玄色衣裳束着窄腰,眉峰冷俏,五官立体,漆黑的眸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是他!

  姜六六手比脑子快,瞬间把拿着钢刀的手藏在身后。

  之前在山坡上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他吓走了王五。

  看着地上的药瓶子和扑腾的野鸡,姜六六惊喜开口,“少侠,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药?这是从王五身上搜出来的?你是来帮我的吗?”

  姜六六猜测这人莫不是和骆家有旧?特意跟着骆家人来的?不管是不是先安上这个名头。

  这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姜六六觉得自己这小体格子绝对不是对手。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齐裕看着她如此自来熟,略微挑眉。

  脸皮还挺厚的。

  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要是换了其他女子,早就吓得大吼大叫起来了。

  居然还能一脸喜色的说出这话,挺有意思啊。

  不过脑子还不笨,真不错。

  姜六六见对面的人不说话,偷摸把钢刀藏起来,捡起药瓶站了起来就去抓野鸡,结果被杂草绊了一下,差点扑倒。

  “嗤。”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

  姜六六可顾不上社死,抓住野鸡开口,“对不起,原本想把你变成一盘菜,现在只能拿你试药了。”

  说着将白瓶里的药喂进去一点。

  鸡是直肠子,只片刻就和骆家男子一个症状了。

  姜六六过了一会儿又喂另外一瓶。

  齐裕双手环臂,看着她一手捏着鸡头一手麻利灌药,动作娴熟的像惯犯。

  这姑娘真有意思,一点也不矫情。。

  白瓶是毒药,黑瓶是解药。

  确定了黑色的那瓶是解药,姜六六急忙收好,站起身来,“请问少侠叫什么名字?我来日一定报答。”

  姜六六没空深究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要在王五身上找解药的,只需确认这人是友非敌就成。

  她要尽快回去,要不然岁数最小的骆温书撑不了多久的。

  齐裕回头看她,并未开口说话。

  这么高冷?

  “我叫姜六六,谢谢你,我会记得你这份恩情的。”人家不说话,姜六六也不勉强,抱拳留下姓名。

  走了两步,姜六六又回头,“少侠,这野鸡不能吃了。”

  虽然已经解毒了,但是内脏里面还有毒素残留,最好还是别吃了。

  就在姜六六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低不可闻的四个字。

  “我记住了,六六。”

  姜六六愣了一下没回头。

  心里嘀咕一声,这人可真奇怪。

  至于没有出现王五,姜六六可不会那么好心管他的死活,要是死了正合她意。

  这人应该就是骆迎娇口中王家安插进来的人,很明显的是要让骆家人都出意外死在流放路上。

  下山的路不好走,比上山的时候慢多了。

  为了以防万一姜六六把药瓶放在了空间里。

  齐裕看着她越走越远,这才收回了目光。

  ……

  ……

  平日里大家都想着日子快点过去,能少受一点罪。

  唯独今日,骆家人恨不得日子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太阳快要落山了。

  温氏从一开始的焦急哭泣,用各种法子让骆温书醒着,到现在已经是一言不发,抿着唇看着怀中的孩子。

  骆温书除了偶尔身体会小幅度的抽一下,再没了其他动静。

  “这个小崽子没气了?”

  丁大嘴拿着刀走向骆温书,流放的犯人要是死了,要割下耳朵作为凭证带回去。

8 第8章 拉了一裤兜子

“埋了吧,别耽误接下来赶路。”

  “不,谁都不许动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活着!”

  温氏抱着骆温书声音尖锐。

  再怎么温柔的一个人涉及自己孩子的生死也像变了人一样。

  骆修撑着一口气护着妻儿,嘴唇透着不正常的青紫,“我儿还活着的,大人,我儿还没有死,再等等,我那侄女就找到解毒草回来了。”

  他就这一个儿子,此时和温氏是同样的心情,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割了耳朵。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姜六六身上了。

  “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就算是再活一天又有什么用,跟着上路也是累赘!”丁大嘴此时也脾气暴躁。

  旁边的衙役也骂道:“别浪费老子们的时间!老子长了这么大,就从没听过什么清瘟草,那丫头骗你们的,就算是只剩下几个女人,也得把你们送去西北交差。”

  流放路上死人很正常,可怜的人也多了去了,他们做这一行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死的人太多了,大不了就是回去被问罪,罚俸禄,打板子。但不能按时交差,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要,求求你了大人,让我再等等,再等等,我的孩子还活着。”温氏声音嘶哑,放开孩子跪下磕头。

  每一下都重重磕在地上,也磕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骆淮费力起身开口,“大人,再等等吧,我女儿马上就回来了。”

  温书是骆家最小的孩子,哪怕有一丝一毫希望谁也不想放弃。

  栗氏坐在地上低头照顾骆温远没吱声。

  私心里她想让姜六六跑,跑得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可又在想,这世道一个女子,还是有罪之身,跑了就能好好活着吗?

  “老子真是倒了霉,天都黑了,王五怎么还不回来!”

  丁大嘴让另外一人赶紧去找王五,天黑了山里会有危险。

  温氏见顾不得额头流血,又抱着骆温书哭了起来。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不见的时候,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温氏抱着儿子眼泪都要流干了,仿佛成了一尊不会动的木头。

  “她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弟弟和爹爹他们怎么办?”骆嫒看着娘和弟弟,小声开口。

  骆老夫人听见了,看了过来。

  骆蓁急忙拉了拉妹妹的手,骆嫒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她把平安扣给了姜六六。

  不回来了,就不回吧。

  “我回来了!”

  熟悉的语调响起,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寂静。

  “六六!”

  栗氏第一个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链叮当作响。

  “快,把这个给他服下去。”姜六六几乎是狂奔回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已经黑了,还没有火堆,其他人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姜六六已经把解药给骆温书灌进了嘴里。

  为了掩人耳目,她都一个一个亲自喂药,除了昏迷的骆温书,又往他们嘴里塞了一根草。

  “来不及熬药了,挤了些汁水给你们,剩下的草药你们都嚼碎了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姜六六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无力。

  她已经尽力了,要是骆温书真的……

  “六六,你喝口水。”栗氏端着碗过来,姜六六抬手都费劲,冲着栗氏摇了摇头。

  “傻孩子。”栗氏眼眶一热。

  “你这丫头还真找到了解毒草了?你是怎么知道这种草的?”丁大嘴惊奇,走了过来问姜六六。

  这玩意儿真有?叫啥来着?还真找到了?

  “大人我在村里长大,也是听一个游医说过,只盼着是真的能解毒,要是不行,我也没办法了。”姜六六一脸担忧地看着大家。

  “夫君,你是不是脸色好一些了?”

  金氏惊喜的声音打断了丁大嘴的盘问。

  “这解药有用,我好像舒服一些了。”之前整个人都是疲惫无力的骆二叔虚弱开口。

  他那一下摔得不轻,再加上中毒,一直躺着被自己的妻妾和女儿照顾着,这会儿好像有些力气了。

  “我也是好些了,六六,你带回来的这草药真管用。”骆温远也激动开口。

  “真的,我的孩子有救了,有救了。”

  “温书,我的儿!”

  温氏一声声呼唤,骆温书的手好像动了几下,呼吸也慢慢平稳了。

  “呜呜呜,六六,三婶谢谢你,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温氏喜极而泣,恨不得当场给姜六六跪下磕头。

  大悲大喜之下当场就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慌乱,火堆被升了起来,众人这才看清楚姜六六的狼狈。

  衣裳被刮破了,脸上还有细小的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

  “六六,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栗氏出声,想伸手,见自己的手是脏的又缩了回来。

  “我没事,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

  下山路不好走,跌两跤也很正常,地形不熟悉,她能不迷路都不错了。

  “喂,真千金,你看见王五了吗?”

  一个衙役喊了一声。

  姜六六急忙站了起来,“大人,我采到解毒草就回来了,并没有看见王大人。”

  “你采的解毒草呢?让我们看看!”

  “就只有一株草药,已经全部都吃了,想着大人们没中毒,也用不上。”

  姜六六还是和之前一样,说话语气带着讨好,比他们这些人还会拍马屁,看着就上不得台面。

  骆温远开口道,“好难吃的草,嘴里一股子苦味,咽下去都喇嗓子。”

  “这是你妹妹找回来的解药,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栗氏语气严肃,转头就对姜六六目光温柔,“六六,我去打水来给你擦擦。”

  骆温远抽了抽嘴角,他娘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姜六六缓过劲来就煮汤,这些人中毒了都需要补充体力。

  其他人都围着自己的夫君孩子,栗氏过来帮忙。

  丁大嘴询问了姜六六两回王五,她都说不知道。

  直到半夜的时候,王五才被另一个衙役搀扶着,一瘸一拐终于回来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盯着这丫头了吗,自己怎么现在才回来?还搞得这么狼狈?”

  丁大嘴见人回来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忍不住后退,“怎么这么臭?”

  扶着的衙役嫌弃死了,“屎拉在裤裆里了,能不臭吗!”

  “你们不知道,我找到王五的时候他就拉了一裤兜子,还在说有鬼,胆子小的都不如女人,哈哈哈。”

9 第9章 小鸡炖蘑菇

“闭嘴!”

  王五恼羞成怒,拿着自己的刀鞘就直接抽了过去,“你再给老子笑一句试试看!”

  “王五,别以为你上头有人就可以作威作福,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半山腰扶回来的。”

  这人被打了一下,脾气也上来了,当场开始骂骂咧咧。

  王五是关系户,他们平日里都让着,可是人都有脾气,更别提这人刚帮了王五。

  “老刘,你这么笑话我,我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我在山里被人打晕了,后脑勺还有个大包,脑子有点不清楚,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王五摸着自己头说了几句软话。

  “打晕了?山里有人?”丁大嘴警惕起来。

  他们走的这条道鲜少有人经过,至少这几日都没遇到什么人,怎么会有人袭击衙役。

  “我没看清楚就被打晕了。”

  王五眼神闪烁,他隐约看见好像是个男人,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再醒了之后,身上的药就不见了,连带自己的配刀都丢了,只剩下了刀鞘。

  这么想着,王五脸色阴沉沉地看向往灶台底下添柴的姜六六。

  姜六六依旧穿的是一身灰扑扑衣裙,裙摆短了一截露出包裹严实的裤脚。

  这死丫头真是邪了门了。

  他刚才就听见骆家人吃了解毒草,可偏偏就那么巧,他的解药就没了。

  姜六六原本以为王五会发作,少不得又要想办法应付一番,结果今夜王五异常安静。

  收拾干净就在烤火,其他人离他有一点距离。

  就连吃饭的时候,王五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姜六六,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姜六六心想自己的泻药真是没白下,她囤的泻药可多的是,不介意给王五多吃几包。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王五贼心不死,她还是要小心提防着。

  没休息多久,天就亮了,又要赶路。

  骆家男人们脸色还很苍白,女人们一脸疲惫。

  王五也好不到哪儿去,脚步虚浮一看就很虚脱的样子。

  “你这孩子,伤成这样还说没事,你坐到车上来,娘拉着你。”

  天一亮,栗氏看着姜六六脸上手上的口子心疼坏了,不由分说就把人按在了板车上。

  姜六六能回来救了骆家所有男人,栗氏骄傲又心疼。

  姜六六昨日跑的腿疼,没有再跳下去。

  骆温书也在板车上拉着,此时还没醒。

  温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孩子。

  没过多久,太阳出来,骆温书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姜六六坐在旁边是第一个发现的,摸了摸骆温书的小脸。

  丁大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骆温书,啧啧两声,“这小崽子还真是命大,居然真活了。”

  昨晚上他看着都快没气了,没想到居然真救活了。

  “六六,三婶谢谢你。”温氏看着儿子醒了又想哭了。

  昨晚上她真想跟着一起去了,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只有当娘的才能理解。

  “姐……”

  骆温书看像旁边的姜六六,刚张嘴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忽然被塞了个硬硬的东西,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嘘,别出声。”姜六六坐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刚刚自己偷吃了糖,给骆温书也吃了一颗。

  看见旁边的衙役,骆温书听话的闭上嘴。

  骆温书还小,不会猜糖是哪里来的,只知道姐姐给他糖吃了,这糖真的好甜好甜啊。

  这两天走得太苦了,哪怕一点点甜味也让人觉得幸福。

  骆温书吃得很珍惜。

  “你这真千金倒是会享受,下来让老子坐会儿。”王五走着出了汗,看见姜六六坐在板车上被人拉着,气不打一处来。

  “我这就下来。”姜六六跳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跳下来去栗氏旁边了。

  骆温远走了过来,“大人,你坐上车着就是,我来拉车。”

  骆家男人脖子里的枷锁在姜六六的一连串的好话下没戴,骆温远之前就想拉着车,被家里女眷拦着了。

  这会儿车上坐的是王五,不适合让女子继续拉着车。

  “要说这板车可真有用处,锅碗瓢盆齐全的起码我们有口热汤热饭吃。”丁大嘴觉得这板车真是拉对了。

  只要出了上京城的地界,这些被流放的贵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日子好过一些。

  原本还以为这骆家没人打点,一路上肯定要惨不忍睹,没想到出了这么个真千金。

  丁大嘴想着晌午饭咽口水。

  “蘑菇!”

  “大人,我们就在这附近歇片刻吧?”

  临近晌午,姜六六眼尖看见了不少能吃的蘑菇,眼睛立马就亮了。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好吃的野蘑菇。

  当初她在上学的时候,就最喜欢采蘑菇了,采蘑菇的过程就和寻宝一样充满了乐趣。

  超市里卖的蘑菇一点蘑菇味都没有,野生的可贵了,根本吃不起。

  “你别是往是想给老子们吃毒蘑菇吧?说你是不是在老子的饭里面下了毒蘑菇?”

  王五也看见蘑菇了,还有红蘑菇,怀疑地看着姜六六。

  “大人,这怎么可能,我自己也要吃的,我怀疑大人可能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才会肚子疼,外头的水一定要烧开喝的。”姜六六一脸真诚解释。

  “王五,大家吃的都是一个锅里的饭,你就别吓唬她了。”丁大嘴还等着吃饭呢。

  一停下休息,姜六六就开始拿着竹筐捡蘑菇。

  这一片地方很湿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局部下过雨的缘故,长了很多蘑菇。

  “我们也来捡,六六,这些都是能吃的吗?”骆婉带着骆沁过来了。

  两人都比姜六六大,正是说亲的年纪,又是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之前一直都放不开跟在金氏身后,这会儿居然能主动来帮忙了,也是不容易。

  姜六六教她们辨认蘑菇,“我手里的这两种是能吃的,旁边那种颜色鲜艳的不能吃。”

  这么多蘑菇,要是有鸡就好了,小鸡炖蘑菇,想想口水都有些吸不住了。

  姜六六想起帮她那人,那肩宽腰窄大长腿,一看就有劲儿,抓只野鸡还看着也容易。

  那人不会还继续跟着她们吧?不知道能不能送只鸡来?

10 第10章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当然,姜六六也就是这么不要脸的想想,真要是送来了也吃不到她嘴里。

  “六六姐姐,这个能吃吗?”

  姜六六白日做梦被打断,一转头骆雪举着一个自己没见过的蘑菇小声询问。

  两个姐姐都过来干活了,她一个庶女自然也跟着来了。

  “鸡枞菌,能吃!这个可好吃了!你在哪儿采到的?”

  姜六六看着她手里的菌子眼睛又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呀,好吃。

  “你说这蘑菇叫鸡,鸡什么?”

  一旁的骆婉听见动静愣是没记住名字。

  “就是一种蘑菇,你们可能没听过,但是这个可好吃了,清炒也很好吃,炖汤也好喝,总之怎么都好吃。”

  姜六六想吃清炒鸡枞菌了,可惜做饭那个锅不太行,炒出来不好吃。

  这年头要有一口好铁锅可不容易,穷人家里面大多数只有瓦罐,吃炖菜,所以姜六六才执意把家里的锅带上。

  她倒是有更好的,不敢拿出来,就只能用这个破铁锅。

  “六六姐姐,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骆雪十分佩服地看着姜六六,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差点听不见。

  姜六六觉得这小姑娘可能是内向害羞,冲着她笑了笑,“你多采几次也就会了,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慢慢学会的,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主意的,都可以问我,别不好意思问,都是一家人。”

  她如今户籍和骆家人在一处,自然也想着处好关系。

  骆雪闻言腼腆的笑了,回头看了一眼白姨娘,白姨娘正冲着她招手。

  骆雪走了过去低声问,“姨娘,怎么了?”

  “你在旁边听着,跟着姐姐们干活就行了,不要多话,也不要……”白姨娘看了一眼姜六六。

  姜六六虽然是骆家亲生的,可毕竟刚找回来,白姨娘之前就背着人提醒过女儿,少说少错。

  “姨娘我记住了。”原本还兴高采烈的骆雪立马收起了笑容,低头看着手中的菌子。

  骆老夫人注意到母女两在说小话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上了年纪为了不给儿子添乱,强撑着一口气,已经没精力操心旁的事了。

  骆家家风清正,不会苛待妾室,若不是金氏做主,白姨娘也不会进门了。

  好在当家主母栗氏是个能立得住的,骆家只要齐心协力,不会就这么没了的。

  姜六六忙着捡蘑菇呢,压根没注意到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那儿也有,两个人一起找,别走散了,小心草丛里面别扎到手了。”姜六六提醒骆婉和骆沁。

  这姐妹两人都随了骆二叔,又有点像金氏,容貌都挺好。

  好一会儿,看着自己的小半筐蘑菇,姜六六就觉得高兴,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午饭不出意外是蘑菇汤,喝一口鲜的人眉毛都快要掉了。

  姜六六还做了清炒蘑菇,由于东西多,骆家人分了一些。

  丁大嘴吃饱饭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

  ……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王家一处客院里,骆迎娇看着下人送来的饭菜,两道素菜,一碗硬米,气得当场就摔了筷子。

  “好歹我也是王家的小姐,你们就拿这些吃食来糊弄我?叫厨房管事的来见我!”

  送饭菜来的是个畏手畏脚的小丫鬟见她发火,急忙就跑了。

  原先伺候骆迎娇的嬷嬷,那日见她摔倒在粪坑里,回来就找了借口去别处伺候了。

  骆迎娇丢了人,还害的王大人进宫问话,王夫人劈头盖脸斥责了她。

  回到客院里就是哭,今日眼睛还是肿的。

  “骆小姐,你叫老奴来是有什么吩咐。”

  厨房管事嬷嬷来得很快,嘴上是这么说着,可态度却丝毫没有让骆迎娇吩咐的意思。

  这两日的饭菜越来越对付,骆迎娇实在是忍不住了。

  “嬷嬷,你该称呼我为五小姐就是。”

  王家上头已经有四位小姐了,她排五,想改姓王。可王夫人说了,急着改了姓不是让人诟病她忘恩负义吗,这才没改。

  如今一听见骆这个姓,骆迎娇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两日的饭菜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荤腥儿都见不着?”

  “别的不说了,我要的桂花糕呢,我记得那桂花糕每日都有,送过来也不费什么功夫吧?”

  骆迎娇看着那两道菜就觉得没食欲吃不下。

  “好让五小姐知道,最近府上的老夫人和夫人都在吃素,整个府中从上到下都是这些菜,五小姐你这不是故意为难老奴吗?”

  管事嘴下不停,“五小姐,你也别怪老奴说话不好听,你要是跟着骆家人流放,这会儿恐怕连一口馊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能为一盘子糕点为难我们这些下人,有这些个吃食就别耍你那嫡女脾气了。”

  说完就一扭屁股走了。

  骆迎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个厨房管事嬷嬷,敢这么对着她说话。

  “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之前见着我的时候,一个个的都那么巴结我,什么从上到下都吃的这些,不过是看义父最近冷落我了。”

  “等着我等我飞上枝头……”

  骆迎娇正在暗自咬牙,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进来了,“五小姐,你奶娘要见你。”

  骆迎娇闻言立马皱眉,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奶娘好端端的见我做什么,不是早就说了吗?我现在一举一动都被王家盯着,她假死的事万一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连累我了?”

  这个丫鬟是她亲娘专门传递消息的。

  她那天回来问自己的亲爹是谁,一向什么都告诉她的奶娘,却这次怎么也不肯告诉她。

  一想到姜六六那些话,骆迎娇就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她为什么就不能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可一想又觉得正因为不是骆家的真千金这才逃过一劫。

  “罢了,我要出府一趟。”

  骆迎娇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就这么待在王家的客院里,她要找奶娘想想办法。

  王夫人一听骆迎娇来找她,说要出门散散心,都气笑了。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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