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三地十年约
北门山狼牙 · 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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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义薄云天梦飞扬
“白洞”入口处立有一块石碑。碑上文字很大气,结构方正,刚健质朴。
“从中间洞口进入,直达法界,万年寿。从左侧洞口进入,至异界大陆,千年寿。从右侧洞口进入,至凡间地煞活跃时期,百年寿。若能坚持行善十年,享百年荣华富贵,亦可返回原点。”
翁一半认半猜“翻译”这段繁体字给土拨鼠精萨丫子和猿猴精艾力克听,和两人玩笑道:“想不想去什么法界或者异世大陆见识一番?”
艾力克笑着摇头。
萨丫子咽下薯片道:“嘿嘿,大人,我不傻。你去哪里,我和大食佬就跟去哪里。”
翁一亲昵地捏捏萨丫子的小肥脸,将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点燃。再次确认了一遍碑文说明,领头进入右侧洞口。萨丫子和艾力克紧随其后。
一时恍惚,随后一阵清凉,三人从一股泉水里蹦出来,“吧唧”!摔落在一个石头堆里。还没等爬起身来,翁一惊喜地发现,这些石头高低相间、孔洞贯通、挺拔修长、表面皱褶......是太湖石!这是太湖石!哈哈,这下发财了!
“艾力克,这几块石头大人要了!发财了!我要把它们放在后山去,爷爷必定喜欢!”
咦?白嫩的小手,稚嫩的声音,翁一吓了一跳!
再看萨丫子和艾力克,也都是大变模样。萨丫子变成一个秀气小童子,艾力克变成了一个俊朗汉子。若不是衣服、背包没变,怎么还认得出来!
尼玛,惨了惨了,回去还不被婉芸打死!自己的小模样,估计可以和大果丫头当兄妹了!惨了惨了。
经过白洞嬗变,翁一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可把他给愁死了。萨丫子见翁一的样子,捂着嘴巴偷笑。被艾力克一巴掌扇一边,“大人就是大人,不能笑!”
萨丫子臭着脸爬起身,发现石头上刻着几个字,是弯弯绕绕的繁体字,不认识。
“大人,好像不行,这里有字,这是人家的东西。”
翁一凑过去一瞅,顿时泄了气。在石头的另一侧,上书“趵突泉”三字,落款“南丰先生”。尼玛,真没劲,有主的东西可不能拿。
爬出石头堆,凉风一吹,身上湿漉漉的好难受。见附近粉墙黛瓦、花木盛开,便想着去找一户人家弄几件衣服换上。
拐上一道小路,走过一段回廊,有一个温润的女子声从一个院子里传出:“小玉,去把老爷请来。”
“是,夫人。”
院子里出来一个古装小丫鬟,见路边有三个古怪之人吓一跳。扭身跑回院子,朝里头尖声呼喊:“夫人!夫人!了不得了,屋外有妖怪!”
翁一感觉莫名其妙。不就是衣服湿透了嘛,怎么就是妖怪了?这小娘拍电影拍疯了!嗯?有点不对劲。透过院门往里看,见那小娘躲在一古装美妇身后瑟瑟发抖,似乎、好像、应该不是拍电影。
王秀珍见院外男孩虽看着头发、衣着都比较古怪,但相貌清秀、神定气闲,怎么看都不似妖怪。翁一朝美妇一拱手,笑道:“小子番外元九,携仆人游玩,不料船翻入水就成了这副模样。方才吓坏小娘,请恕罪这个。”
王秀珍笑道:“你们番外服饰和我们大不相同,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姿。请问小哥,是否想换身干净衣服?”
翁一抱拳一拱手,笑问:“请问夫人,附近哪里有成衣店?我们主仆三人都成落汤鸡了。”
把艾力克和萨丫子都喊过来和人见面。王秀珍看三个男孩子一副清秀得体模样,对丫鬟小玉嗔怒道:“这样三人也能当妖怪,你可真行!快去喊老爷回来吃饭!”
“三位小哥,请进来叙话。我家有一些干净衣衫,若不嫌弃便换上一身,省得身子受凉。”
宋人的衣服比较难穿,三人好不容易戴好头巾、换好衣服出来,客堂已有一位短须男子端坐。
男子笑着和夫人说道:“呵呵,想不到灵儿小时候的服饰还能用。对了夫人,今日灵儿怎不回家吃饭?”
“哼,还不是你家好舅子!一早带着灵儿哄骗蒋夫子,说是外公有恙需要服侍,特请假三日。”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大不了以后跟我学医吧。”
“还以后?十七岁了还小么?人家福婶家石生十九岁,小孩有两个了!”
“嗯,这个,夫人,今日外客在,先吃饭。”
古代吃饭讲究个食不语,安道全和翁一两人就着一荤两素默默吃好饭,便起身去茶室奉茶。隔壁忽然传来小丫鬟惊叫声,两人赶忙过去看。原来是艾力克的胃口实在太惊人,丫鬟半碗饭还没吃完,这家伙满满七碗饭已经落肚。
安道全精通医术,见惯了江湖怪事,可今日却忍不住摸摸艾力克依旧扁扁的肚皮,叹道:“你们番外人和我们宋人体格差不多,内器却相差颇大,稀奇稀奇!”
宋人?翁一问道:“敢问大兄,如今是宋朝么?”
安道全答:“你们番外称呼大宋为宋朝?如今是大宋宣和三年。”
翁一不太懂历史,也不知道宣和三年算是什么年,如果和他说现在的皇帝是宋徽宗,翁一就能明白,这个昏君+艺术家,是北宋败亡的罪魁祸首。
两人喝茶聊天,越谈越投机。安道全想不到番外小子天南地北、五花八门啥都懂;翁一也想不到安道全不但精通医术,于史学、天文、地理也颇有一番见识。
安道全惋惜道:“元九小哥,无奈年岁相差太大,我们俩只能作忘年之交,可惜可惜。”
翁一笑答:“大兄,我要在大宋游历几年,你可不要嫌弃小弟常来叨扰啊!”
两人正抚掌大笑时,忽听外间一阵嘈杂。有一声音喊叫:“姐夫!姐夫!快来救命!”
两人赶忙跑出去。见客堂外抬进来一副门板,门板上一人上身赤露,腹部包裹了一层布,布帛上鲜血淋漓。翁一习惯性一个健步上前,点了穴位止血,撕开布帛细察伤口。嗯,应该是被一把尖刀刺中,伤口比较深。
摸上去感应一番,随后长吁一口气,道:“大兄,未及内脏,此人运气不错。请大兄把伤口清理消毒,缝合即可。”
安道全有些信不过。上去轻轻按压伤口,不见有血出来。又返回里间取来一根银针,刺入伤口细细感触,忽然抬头看向翁一,“小哥厉害!小小年纪医术精当,不知刚才止血手法源自何处?”
“点穴止血呀,家传手法,小弟只会用,不知理。”
“番外医技神乎其神,老哥敬佩至极,不知,不知...”
“我们是忘年交否?有啥不好意思的。正好有病人在,我们这就开始。大兄,你可别说不认识人体穴位吧?那还不简单,你看这伤口,止血的穴位是...”
等张顺悠悠醒来,发现一大一小两人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感觉一会儿痛,一会儿痒,一会儿被定住,吓得浑身发抖。等喉咙终于能发声时,大声呼喊:“小六!小六!”
被姐姐训得灰头土脸的王定六从院子跑进去,安子灵也想跑,被王秀珍一声怒斥:“你再跑,我打断你的腿!说!今日干嘛去了?”
安子灵不敢说谎,更不敢说实话。赶忙扯开话题:“咦!你是谁?咦!你怎么穿上我的衣服了?哈哈,你会不会是父亲养在外头的私生子?”
萨丫子见有人和他说自家穿的衣服是他的,便拿出一包薯片递给他:“你吃,贼香!”
这边王秀珍被不着调的活宝儿子气晕了,随手从墙边拿起一个扫把劈头盖脸打。一旁丫鬟赶忙伸手去拦,手臂被挨了一下,痛得哇哇叫。安子灵嬉笑着跑进客堂躲在父亲身后看热闹。
一番折腾,伤口包扎妥当。张顺道出来意,邀请安道全跑一趟山东,去救治大哥宋江。翁一闻听一愣,宋江?水浒黑宋江?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以往看小说水浒传,最看不起道貌岸然的宋江,最讨厌智多星吴用。这两人为人阴险,手段恶劣,把一帮结义兄弟当猴耍,可不是能相与的好货色。
翁一暗地里扯住安道全的下衣摆重重扯了一下,见安道全看过来,微微摇头,安道全心领神会。
“张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家母年老,犬子顽劣,不敢远行。请你把病状详细述说,我来诊断一二。”
张顺无奈,转头看向好友王定六。王定六虽然讲义气,但又不是傻冒一个,姐夫已经出言婉拒,必有其缘由。
“张顺大哥,反正宋江大哥身边有人医治,早晚会好转,你大可不必心焦,何况我姐夫也不一定就比别人医术高。你被张旺小人暗算,先跟我回家养伤,养好身子我们再去找他算账!”
待王定六将张顺带走,翁一解释道:“大兄,我曾见过宋江一面,此人不是善者,手下有一个叫智多星吴用的,最是阴险狠毒。大兄,你可要管好你家小舅子,最好请嫂子回一趟娘家告知长辈,千万别和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恶匪扯上瓜葛!”
安道全闻听后赶忙和夫人商议一番,打算备些礼物就出门。翁一顺势告辞。安道全见挽留不住,便叮嘱道:“元九小哥,老哥我还想温习一番止血手法,你在外可别玩太久啊,七日,最多七日!行不行?”
“七日就七日,行!”
下集:义薄云天梦飞扬(2)
2 第二章 义薄云天梦飞扬(2)
三个闲人在江宁府街市上闲逛,萨丫子瞅见一家糖葫芦摊就挪不开腿。翁一让店家拿了两串,下意识去裤兜拿手机,忽然想起这是在古代宋朝,不是现代的观海卫,兜里一文钱都没得。
萨丫子和艾力克已经“咯嗞、咯嗞”开吃,尼玛,要不直接跑人?正好有一老者牵着一个小女孩过来买糖葫芦,没得法子之下,只能出手偷了一块碎银,顺手将一小包巧克力塞老者袖兜里。一取一送,礼尚往来嘛,由此会不会吓坏老者,这个暂且不管了。
果然,老者想付钱时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东西?眯着眼睛细致观看,雀巢巧克力?这是哪来的稀奇物什?
一旁翁一笑问老者:“这位老丈,能否把此物转让给小子?”
“哦?小哥识得此物?”
“对,此物乃番外珍品,小子曾在京城叔父府上品尝过,初入口略苦,越吃越香,是京城权贵人家女子小孩珍藏零嘴。”
“哦?真能食用?”
一边小女孩听闻,急着想品尝试试,“爷爷,我要吃,我要吃。”
翁一在一旁指点道:“撕开包装即可食用。丝滑甜香,妙不可言啊!”
支付了两串糖葫芦费用,换来一大串铜钱。翁一带着两人继续胡乱闲逛,脑子里却是想着去哪里干一票,住宿、吃饭都要钱,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路过江宁府衙时脚步一顿,望着府衙前懒洋洋的衙兵,心里有了计较。拉住萨丫子,指着府衙方向耳语道:“等会儿来这里拿金子、银子,记得住方位吗?”
萨丫子咬掉最后一颗糖果,低声答:“大人,你瞧好喽!大人,‘等会儿’是什么时候?”
“大人先要找一个休息的地方。然后,你就可以来了。”
“好!哈哈,大人发财!”
路过一家“四海客栈”,三人绕到后面。见四周无人,跃过围墙进入。翁一先爬上二楼查看,发现有一间是空房,便招呼两人上来休息。
摸上自己的脉门感应,又摸上萨丫子的脑瓜子。还好,还好,在太上老君府邸偷吃的仙丹很靠谱。自己的感应能力、飞行能力还在,萨丫子的地遁、飞行能力也在,在这陌生地安安稳稳度过十年应无大碍。
三人把大包小包都打开,查看带来的东西有没有损坏。除了手机、手表等电子产品无法正常使用外,其余物品完好无损。可惜只带了两条贵烟。抽完这些,往后的日子还怎么熬哦。
小心翼翼拆开一包,抽出一根点燃。将烟盒内衬的锡箔纸折叠住,再把盖子盖上,省的漏气。美美抽完一根,只听外边有响动:“客官这边请!还有一间上好大房,窗口望出去能看得见秦淮河,位置独佳,等到...”
把推门进来的伙计点住穴位,又倏地窜出去将后面的一个客人也点了穴拎进客房。
“萨丫子,现在可以发财去了。会迷路不?”
“那不会,大人你瞧好喽!”
“艾力克,你管好房间。若有人来便打晕,别打死,明白不?”
“好!”
溜达到一楼,一个老掌柜靠着柜台打瞌睡,有两名兵士打扮的还在吃喝,见有小孩下来也不在意,继续低声谈论:“衙内和朱衙内去秦淮河耍,这朱管家倒是个妙人。”
“避嫌而已。能坐稳朱家大管家位置,没有这活络心眼,可能么?”
“那倒是。”
“不知王知府派遣我们兄弟前来,为何?”
“还不是朱家家主闹的!花石纲搞得地方百姓怨恨,据说现在开始向大户人家下手了!”
“这朱勔朱应奉,唉,实在是...”
翁一听了一耳朵,虽说不记得朱勔是谁,但这什么花石纲有点印象。水浒传里说过,昏君宋徽宗在苏州设立应奉局,专门搜罗太湖石、灵璧石等奇花异石,以十船为一纲,经淮河、汴河运送入京。地方官员利用征收花石纲之名,强征民产,致使中产之家多有破产,众多百姓被迫卖掉妻儿以供索取,此乃昏君宋徽宗最大恶行也!
假意出外逛了一圈,马上回二楼房间来“感应”一番这个什么朱管家。在朱管家身上没感应到什么新奇事情,一个拍上欺下的恶奴而已,翁一软化了此人的脚筋,将他塞进床底下。
不过,刚才感应得知,那朱汝贤朱衙内和王时聪王衙内将于今夜去红楼“亲切”会见当地名妓李巧奴。哈哈,今晚有事干了!不知宋时红灯区是个什么鬼样子。
忽听楼下萨丫子低声呼叫:“大人!大食佬!快来帮我一把!”
翁一朝窗外一看,萨丫子背后、胸前、脖子上挂了几个布包,便和艾力克跳下去帮忙。接过布包手上一沉,翁一笑问道:“你小子不会把府衙搬空了吧?”
萨丫子喘着粗气,笑着没回答。艾力克抱着萨丫子跃入窗内,翁一紧跟着也跃上二楼。
打开四个布包,最大的布包里都是大个银锭,其他三个布包是金锭和一些珠宝。虽然对这些东西的具体价值不清楚,但过一段奢华日子肯定没问题。
翁一揉揉萨丫子脑瓜,“先休息一会儿,晚上我们吃好的。”
“哈哈,大人,我们发财了?”
“嗯,应该是发财了。”
翁一一开心,又摸出烟抽上一根。心里想着那什么朱家肯定有钱,抽空跑一趟过去,听说周边百姓日子很苦,把赃款取来买粮,挨家挨户分一些,算是劫富济贫吧。
......
一轮弯月,星空清凉,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家家店铺座无虚席,街市上杂耍、猴戏、戏法、猜谜、百戏以及流动摊贩充斥各处,萨丫子零嘴吃了一路,捂着肚皮喊:“大人,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走,我们喝酒去!”
桥边有一家“风月酒楼”,进去一问,二楼雅座已是客满,一楼大厅角落尚有一张空桌。三人无所谓,落座后问伙计有什么好酒,伙计回说有黄酒、清酒和果酒。翁一取出一个银锭扔给他,说是都来一瓮试试。伙计大喜,朝柜台高喊:“小掌柜,贵客要好酒,各来一瓮!”
在柜台偷懒的王定六很好奇。酒楼有十四种好酒,今儿是哪个富豪家的傻儿子这么大气!?起来一看,原来是番外人九哥啊!赶忙拉住伙计嘱咐一番,大笑着过去和翁一相见。
“六哥,你这是?”
“酒楼是我家老头子开的,今日姐夫一家来告状,老头子就把我困在柜台不准我出门。”
“你姐夫呢?”
“回去了。好像是王知府家小儿子发病,请姐夫过去医治。九哥,雅座都满了,今日怠慢,明日我安排好位置。”
伙计麻利上菜上酒,王定六打开一个瓷瓶,果酒香瞬时出来了,似乎是西域葡萄美酒,倒出来一尝,果然如此。
翁一笑问:“葡萄美酒,价格不菲吧?”
王定六答:“确实很贵,这样小小一瓶,五贯!今日九哥第一次来,总要招待好。”
翁一摇摇头,说:“六哥如果当我是自家兄弟,就别有这样的心思,实话和你说,我们番外这样的酒比比皆是,一瓶酒价格和两个菜相当。你还是来几个特色菜让我尝尝,我反而开心呢。”
“好!我让老头子亲自下厨。九哥稍等。”
翁一想阻拦,王定六一溜烟跑了。忽听伙计一声招呼:“西门大官人,今日又来看望武大?大郎还在厨房忙呢,大官人要不在柜台坐坐?”
西门大官人?武大?这两个称呼翁一很熟悉,如果加上潘金莲和王婆,那就齐活了。转头过去,只见那西门大官人一袭青衣,身材高大、阳光俊朗,端的一副好相貌!开口声音很有磁性,若放在后世,妥妥影视大明星。
“云哥儿,你忙你的。六哥儿呢?”
“跑去后厨了,今日有贵客来,让老掌柜弄几个拿手菜。”
“哦?今日安神医来了?”
“不是,安神医有事先回了。诺!是那几位贵客!”
翁一见西门大官人看将过来,便起身一拱手,笑问:“小弟眼拙,可是西门庆西门大官人当面?”
西门庆一愣,怎么对此小哥一点印象都没得?
“这位小哥好!请恕西门无礼,你是?”
“大官人,我是番外元九,来大宋游历,和安神医是忘年交,听他们说起过西门大官人,冒昧之处请海涵一二。”
西门庆听闻元九小哥是安神医的忘年交,甚是好奇。西门家是当地最大的药材商,和安道全很熟悉,能成为一贯清廉自爱的神医好友可不是容易的事。
“伙计,再拿一副碗筷来!好酒再来一瓮!”
“好嘞!”
西门庆也是豪爽性子,听说和两仆人同桌吃喝也不在意,反而举杯敬了萨丫子和艾力克一回。
一番谈笑下来,两人手指手掌不免有了几次接触。通过细心感应,翁一对水浒传里人物刻画的真实性产生了严重怀疑,这个施耐庵是不是也像《分身三地》的笔者一样,是个胡编乱造的糊涂蛋?
西门庆是江宁府大药商,潘金莲是西门庆明媒正娶大老婆。武大虽然还是那身材不高的武大郎,有个弟弟也叫武二武松,但武大的老婆是王定六的堂姐姐,武大郎是风月酒楼正经大厨师,根本不是街头卖炊饼的!大官人常来找武大喝酒叙话,是真心实意,不掺一滴水。
前年冬日,武大把西门庆家宝贝儿子从秦淮河里捞了出来!救命大恩,武大还不求回报,把西门庆酬谢的重金、礼品一律送还。发话说,来喝酒叙话欢迎,酬谢一文不收。这可把大官人给感动坏了,于是一有空闲就来找武大,有时还老婆孩子一起来,两家的情谊比一般的亲戚还深厚。
酒过三巡,王定六和一老者亲自端着几个菜上来,西门大官人赶忙起身招呼:“老掌柜,唉呀,如何敢当啊!”
老掌柜摆好菜,看了一圈三个站立着的面生小客人,笑道:“大官人客气,大家坐,坐。小六说,有贵客来,老朽不知是哪位?”
翁一一拱手,笑答:“番外元九,见过老爷子!”
“听小六说,小哥的医术比道全还高明三分?”
“哪有!根本不可能!六哥胡说!老爷子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今日不行,后厨来不及,我得去忙碌一会。你们慢用!”
刚才上来四个菜,第一道龙井虾仁,翁一认识,也会做。其他三道菜没吃过,让一旁王定六解说一番。
原来,第二道菜叫黄金鸡,用麻油盐水慢慢熬制;第三道菜叫羊舌卷,其实就是羊肉切薄片卷起来烤制而成,味道如羊肉串类似;第四道菜有点意思,把蟹黄蟹肉挑出来,塞鲜橙里蒸熟,菜名叫蟹酿橙,色香味均不错,以后回去做给大果丫头尝尝。
酒过九巡,翁一起身告辞,言说今晚还有琐事要处置,明日晚宴继续。大官人和王定六欣然应诺。
三人回到依旧热闹的街市。翁一拉住一个卖花生瓜子的小哥,塞给他几枚铜钱,让他去找知府家的王衙内在那家青楼快活。若消息属实,奖铜钱二百!
不一会儿,瓜子小哥飞快跑来告知,王衙内和好友在河对岸红楼甲秀房。翁一塞他一块碎银,让他前头带路。
下集:义薄云天梦飞扬(3)
3 第三章 义薄云天梦飞扬(3)
艾力克和萨丫子守门口。翁一轻轻推开甲秀房,看着里头清水寡淡的场景不由一愣。
五个公子哥和五个小娘,正围坐着一起玩击鼓传花。虽然小娘衣钗有点凌乱,但并没有小说中哪些辣眼睛的场面。翁一非常失望,气恼之意油然而生。
面朝门口的一位公子哥儿见有一小男孩进来,以为是哪家童仆来唤主人回家,说道:“今晚谁都不许提前走!”
“哪个是王衙内?哪个是朱衙内?给老子站出来!”
众人听见后头传来稚嫩声音,不由回头来看。见一小屁孩无礼乱说,朱衙内勃然大怒,站起来就是一巴掌过去,被翁一一脚踢中下阴,朱衙内捂着下身在地上痛嚎打滚。
“老子再问一遍,哪个是王衙内,哪个是朱衙内?”
王衙内哆嗦着指着自己鼻子说道:“我是,我是,请问小哥是?”
“你爹是朱勔?”
“我爹不是朱应奉,我爹是江宁知府,我是王时聪,他是朱汝贤,请问...”
翁一一把拎起嚎哭的朱衙内,点了其哑穴,和众人笑说道:“我和他父亲有仇,你们如果有胆子招惹我,请随便。王衙内,回去告诉你爹,不要欺压百姓,不然,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各位请继续,再见!”
出门前,翁一一脚后踢,把一个厚实的木制茶几踢散了架。零碎散落在人群里,吓得众人一阵尖叫。
让艾力克背上朱衙内,假装酒醉送回家去。出了热闹街市,三人拐出大路往小巷走,找了一处僻静地处置朱衙内。
感应一番后,翁一吁了口气。幸亏没对其他几人下重手,除了朱衙内,其余都是正经读书人。
在大宋朝,读书人喝喝花酒、玩玩青楼女子很正常,这叫风花雪月,不是耍流氓。这朱衙内跟着父亲欺压百姓,手上有三五起命案,今日便替天行道,了结他的狗命。
苏州城和江宁府有一段距离,翁一拎起朱衙内,萨丫子一搭艾力克,趁天色昏暗,几人腾空而起朝苏州方向飞去。经过一个湖泊上空时,松开手,朱衙内掉落湖中。
从空中往下看,苏州城呈长方形,西南角有一个城中城,大晚上的还灯火通亮,估计就是朱家府邸所在了。降落在府邸后园,翁一一下子喜欢上了此处美景,一步步行来,真是一步一景。
大红灯笼,白墙黛瓦,泉水叮咚,奇花异草,亭台楼阁隔池相望,瘦石林木交相辉映,每一处都藏着江南水乡的温柔和雅致。
见翁一久久不语,萨丫子小声问道:“大人,喜欢这里?”
“嗯,很美,大人很喜欢。”
“大人,我也喜欢。我们就抢了他!”
翁一心头一动,坐在回廊上推敲抢地盘的可行性。想来想去,难!短期没问题,长久不可能,总不能把全府上下都杀了,换一批新人进来,更何况江南应奉局勾当若长久停摆,其他衙门不可能不知晓。
若有金宝在,让他化作朱勔,估计可以应付一阵子,现在自己模样是小屁孩一个,没法子化妆,唉!可惜了。
一边艾力克从包里取出一包烟塞翁一手里,劝慰道:“大人,不愁,抽烟!”
“这包烟先藏着,大人这里还有,你帮大人保管好,烟比金子都重要,明白不?”
翁一看着艾力克关切的眼神,心里一动,对了!要不让艾力克试试?等会把朱勔抓住看看,万一运气好呢。
香烟也不抽了,三人凭着感觉往前走,看见两个巡逻护卫制住后感应得知,朱勔正在牢房拷问一个叫方大同的汉子。三人匆匆跑去前院的牢房。
制住门口两名守卫,进入牢房后又制住几名守卫。忽听内间传来一声爆喝:“说!方腊究竟躲藏在哪里?”
刑房内有一人倒挂在中央,衣衫被剥光,身上伤痕累累,鲜血不断滴在地上。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暴跳如雷,旁边行刑衙役举起鞭子刚要动手,一阵轻风袭来,几个衙役“噗通、噗通”倒在地上。
朱勔吓一跳,见一小孩笑嘻嘻站他面前,喝问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朱府,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喂,你再心平气和说几句,我给你留个全尸,真的。”
“你!你!来人!来人!”
“你看,你看,不听话是不是?”
翁一一脚踢中朱勔的小腹,让他在地上嚎叫一会儿,总有泄气听话的时候,对不对。
腾空而起,把那“犯人”放下来。从包里取出一瓶蓝药水,在其伤口处喷洒了一遍,在他口中塞了一颗火龙果药丸。惊呆了的方大同终于醒悟过来,挣扎着起身跪倒拜谢,被翁一拉起。
“这位老兄,你是怎么得罪朱勔的?我看他对你恨之入骨啊!”
方大同苦笑着回道:“我大哥带人抢了他一船花石纲,估计是献给狗皇帝的什么宝贝,所以才恼羞成怒。”
“你是怎么被这家伙抓到的?”
“唉,我大哥过于义气,抢来一船东西非要和兄弟们平分。这下好了,有兄弟来苏州花天酒地,出手的珠宝被青楼女子认出,告官后被抓。这家伙是个软骨头,一拷打,就把兄弟们都招了。我在苏州城开有一家车马店,朱勔听说我是主谋方腊的三弟,就把我抓来拷问。”
翁一点点头,问躺地上眼珠子咕噜转的朱勔:“你听见了?这不是冤枉人家吗?”
“抢夺花石纲,这是皇上的物件,是要株连九族的杀头买卖!”
“我问你,这些花石纲是哪来的?”
“百姓捐献。”
“百姓自愿?”
“自愿。”
“哈哈,说的真好。对了,苏州府为何没有知府、通判?”
“皇恩浩荡,让下官便宜行事。”
“说人话,简单点。”
“林、潘两人反对朝贡,阻扰皇差。”
“是反对你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吧?”
“......”
“知府、通判后来死了没?”
“削职为民,永不续用。”
“嗯,你的声线还容易学,我试试啊,不到之处帮我纠正。‘抢夺花石纲,这是皇上的物件,是要株连九族的杀头买卖!削职为民、永不续用’。”
朱勔听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从一个小孩口中发出来,像见了鬼似的,吓得直往后爬。
翁一玩够了,一脚踢中朱勔的脑袋。随后摸上几个衙役的脑门,叹了口气,又一脚一个踢死。
这下连方大同都吓坏了,翁一安慰道:“这几个手上有多条人命,死有余辜。”
正说着,忽然眼神一亮,把朱勔脸部拨过来仔细观察,随后走过来观看方大同的脸型,抚掌大笑道:“方兄弟,你无论如何要帮我一会,此事非你不可!”
方大同回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恩人请吩咐,大同无有不从!”
“好!爽快!啥恩人不恩人的,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喊我九哥儿就行,走!我们先去喝酒,喝好再作计较。”
来到府邸客堂,让艾力克和萨丫子逼迫丫鬟婆子送来酒菜,四人便吃喝起来。有一机灵丫鬟想偷溜出去报信,被翁一鸡骨头甩过去击中,丫鬟“噗通”倒地昏迷不醒,吓得其余人等噤口不语。
酒过三巡,翁一忽然想起,自己身边人手严重不足。偌大府邸,不说平日里烧饭、打扫、洗衣的丫鬟婆子,管家、护卫总要有几个吧?若日后大小事务都由自己出面来搞,尼玛还不烦死!
还有,自己一个小屁孩,想要获得身边人出自内心的敬重,必须想法子提升自己的身份,弄个什么神奇身份好呢?
翁一计上心来,和萨丫子说道:“去把王定六请来,就说大人有要紧事,认识路不?”
“大人,认识。他不信,就打晕?”
“呵呵,对,老规矩,打晕。”
“好,大人,你瞧好喽!”
萨丫子倏地不见,惊得一旁方大同一口酒喷出来,一阵咳嗽后,惊问道:“这,九哥儿,这小哥是…”
翁一轻描淡写道:“和兄弟没什么可隐瞒,萨丫子是老君座前药童,这艾力克是北天门守将,两人犯了点小错,跟我下来历练。”
方大同脑子有点乱,“老君”,“药童”,“北天门守将”,怎么这么耳熟?莫不是天上的?方大同忽然一激灵,看向淡定喝酒的翁一,指指上方,激动地问道:“九哥儿,你是…”
翁一放下酒盏,叹了口气,道:“有一日,南极仙翁来访,我一不小心把仙鹤给玩死了,你说仙鹤居然不会水,淹死在瑶池,这能全怪我么?”
方大同似懂非懂,点点头。
“父王大发雷霆要处置我,母后只得让我来凡间避避风头,帮我找了个处置地煞的由头。方兄弟,你知道地煞吗?”
“不知地煞是何物?”
“地煞原是封印在天界地下的魔灵,千年来已有几十个魔灵偷跑出来,据说已在凡间化作人形作恶。我看这朱勔肯定是,不然不会涂炭生灵,无恶不作。”
说话间,萨丫子双手拎着王定六和安子灵回来了。
“你咋把灵哥儿送来了?安大哥知道不?”
“大人,他们两个一起喝酒,香香的女人。”
翁一笑了,怪不得嫂子责问灵哥儿时,灵哥儿死活不肯说,原来是喝花酒啊。翁一弄醒了两人,不等两人开口便责问道:“你们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安大哥和嫂子吗?”
两人迷茫地看看翁一,又看看周围,眼睛渐渐聚焦在萨丫子身上。
王定六问萨丫子:“萨哥儿,你干嘛一言不发把我打晕?”
“大人让你来谈事。”
“大人?哪位大人?”
“是我让他来的,我有大事相商。坐下来喝酒,灵哥儿,你也坐下。这位是我好兄弟方大同,方兄弟,这位是好兄弟王定六,这位是江宁府安神医家公子安子灵。”
三人晕乎乎互道久仰,便落座喝酒。安子灵刚想开口,王定六抢在前头说话了:“九哥儿,你今日唱的是哪一出啊?神神叨叨的。”
翁一便把红楼巧遇朱衙内、朱府救方大同以及自己神奇身份和下凡来处置地煞等事由胡编一通,蒙得两人一愣一愣的。翁一酒后一时兴起,拎起安子灵跃上空中,“你们继续喝酒,我先把灵哥儿送回家,不然嫂子必定不依。”
安子灵见有新奇事那肯回家,挣扎哀求道:“九哥儿,别送我回去,我不回去!就算到家了,我还得回来!”
翁一无奈,只得下来。
回到酒桌,翁一问道:“偌大府邸需要很多人手,你们有熟识好手介绍么?越多越好,还有文吏也要,以后救济灾民,治理官场也需要大量人手。我只要一条,必须善良之人,不要泼皮无赖。”
方大同答:“九哥,我手下有三十四号人,都是贫苦百姓出身,就是身手差点。”
翁一:“我说了,善良之人都可以,不一定要高手。六哥儿,你怎么说?”
王定六正苦思冥想,安子灵开口道:“九哥,我举荐好友石生,力大无穷,一身武艺高明,在前衙当差;还有蒋老夫子三子蒋敬,人称神算子,在府衙当了个刀笔吏。我明日便去邀请一番,他们俩一身义气,曾受我父亲大恩,必定会前来相助!”
王定六道:“九哥,武大的弟弟武二,有一身蛮力,在乡下小县当捕头;张顺的兄长张横,还有好友李俊,两人水上功夫一流,在太湖上做些没本钱买卖,不知九哥能否接纳一二?”
“张顺的兄长?没跟弟弟去梁山落草?”
“听张顺的意思,张横和李俊去过一次就回来了,好像和什么阮家小五闹矛盾。”
“嗯,这样,时间紧张,人手到位越快越好。方兄弟,劳烦你先去把手下唤来,府邸先清理一遍。六哥儿,灵哥儿,我让萨丫子送你们回去,你们早日把人手搞定。
今日先讲清楚,以后方兄弟就是朱勔朱应奉,等会我会整治好方兄弟样貌;六哥儿就是朱府护卫都头,灵哥儿是朱府大管家,明白不?对了,艾力克,把包裹解下来。”
把一大包银锭和一包珠宝分成三拨,多的一份让方大同带上,其余略少的让王定六和安子灵带上,嘱咐道:“皇帝还不差饿兵,这是兄弟们的安家费,以后薪水另计。”
三人齐声应诺。
下集:人满为患愁煞人
4 第四章 人满为患愁煞人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州,这座温婉灵秀的江南名城,早在大宋朝就已大放异彩,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苏州城南北长十二里,东西宽九里,周长四十二里,运河水在城内穿梭,不仅便利了交通,还为苏州建筑增添了灵动的水乡韵味。
城内水陆并行,河街相邻,桥梁众多,店铺林立,河岸建筑错落有致,白墙黛瓦,古朴雅致,与周围碧水蓝天、绿树红花相互映衬,宛如一副清新秀丽的水墨画。
这几日,翁一开始发愁。
不知道方、王、安三人是怎么传话的,短短十来日,来朱府投奔的各色人等急剧膨胀,据神算子蒋敬初步统计,足有上千号人!
瘫倒在太师椅里,脸皮因微笑时长而发紧,喉咙也有点嘶哑。尼玛,这日子还咋过啊!
蒋敬带来七个文吏,石生带来三十几个兵士,武二带来七八个捕快,张横和李俊倒好,把整个太湖四五家水帮两百多号人都带来了,加上方大同手下以及家属,顺带拖儿携女莫名跟来的穷苦百姓,上千张嘴巴要吃饭,几百个家庭要住房,这可咋整!
蒋敬见翁一愁眉苦脸,心里暗暗发笑,不露声色劝慰道:“九哥儿,府上钱粮充盈,手下士气高昂,何愁之有?”
翁一无奈答:“总管有所不知,将士们当然没问题,有薪水,有军营,家属也有好活计,不愁日后吃穿。可穷苦百姓也要有住处、有活干,不然不长久。更何况,一传十十传百,穷苦百姓会越聚越多,你说这…”
蒋敬肃然起敬,捏须思量起来。
一旁朱勔(方大同)献计道:“九哥,总管,苏州城内河淤积,需要有人清淤;街市上垃圾成堆,也需要有人清理、运输和管制;还有,城外有两处空地,以前是练兵场,如今可以利用起来,可以百姓建房,也可让商家建造商铺和库房...”
方大同见翁一、蒋敬、王定六等人直愣愣盯着看他,不由住了嘴。难道自己胡侃一通心里话,犯了什么大忌?
翁一和蒋敬面面相觑,想不到这粗犷江湖汉子还有这样的细腻心思,让他当个假面傀儡真是屈才了!
“总管,我看非必要朱勔出面时,就让方哥儿挑起担子来,你觉得呢?”
“我赞同。方哥儿,我挑两个文吏帮你打下手,其余人手你问其他几位都统要,也可以从百姓青壮里挑选一些。至于细节,等下我和你细谈。”
方大同大喜,刚要搭话,忽听门外有人来报:“诸位大人,石都统、武都统、张都统、李都统求见!”
翁一霍地起身,四位都统集体求见,必定有要事发生!
急匆匆迎出去,蒋敬等人也跟着往外走,忽听前衙传来石生爽朗笑声,众人心里一松。走进白虎大堂,四都统起身恭迎:“职下参见九哥、总管!”
“免礼!都坐下叙话,今日有何要事,劳动四位都统齐至?”
石生领头回话:“回九哥,得张、李两位都统快船急报,我和武都统率亲兵赶去捉贼,在城外十里捉拿到奸细头目四人,其余随从三十七人,特来府衙交令!”
张横一旁补充道:“回九哥,我与李都统巡视河道,发现有一男一女跳入河中,还发现对岸尚有数十鬼祟贼人,便急报石都统和武都统前来抓捕。李都统救起两跳河男女,见他们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已派人送至医馆救治。”
“贼人头目如今关押在何处?”
“回九哥,就在前衙牢房。”
“带我去看看。”
“诺!”
牢房里呵斥声、告饶声不断,见有小孩和众人进来,一赤发汉子威吓道:“俺是梁山好汉赤发鬼刘唐,今日要么放了我,要么给俺一个痛快,俺家宋江大哥手下十万精兵,来日必定踏平这苏州小城!”
梁山好汉?赤发鬼刘唐?翁一来了兴趣。
一脚把刘唐踢上半空,随即一个回旋腿,又把降落下来的刘唐踢飞,刘唐和牢房墙壁亲密接触,“砰、砰”两声,刘唐摔落在地,无声无息。
摸上其余三人脑门,本就吓得瑟瑟发抖的三人,冷汗哗哗流出来。一番感应下来,翁一心底又开始嘀咕施耐庵这个胡编乱造的老货。
卢俊义居然被宋江以兵败祝家庄的罪名软禁在梁山水泊一个小岛上,梁山根本没有晁盖这个人;扈三娘并没有被迫嫁给矮脚虎王英,人家是燕青的相好,燕青和扈三娘救援卢俊义不成,被梁山好汉一路追杀,胜负重伤不得已才跳河求生;牢房里其余三人是入云龙公孙胜,神行太保戴宗,金毛虎燕顺。刚才求饶声是燕顺这货,仗着宋江徒儿身份身居高位,软骨头一个,啥也不是。
“公孙先生,你忘了罗真人赠给宋江的八句法语了吗?卢俊义被困,什么原因你不清楚吗?你还算是老子门下求道之人吗?”
公孙胜一惊,福至心灵。回忆起师傅在下山前写就的八句话: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幽燕功毕,明月虚辉。始逢冬暮,鸿雁纷飞。
公孙胜匍匐在地,愧疚万分。翁一让王定六解开四人,赠些酒肉,放他们离开。
“四位都统,等会一起喝酒。我和萨丫子去去就回。”声音未落,和萨丫子两人倏地不见。
医馆内,燕青和扈三娘悠悠醒来,发现两半大孩子朝他们笑,一名稍大的开口问道:“燕青兄弟,如果我能帮你救回卢俊义,你愿意帮我干活吗?”
两人一愣,你这小屁孩信口开河胡说什么?翁一继续道:“不信是吧?如果我真能救出卢俊义呢?”
燕青虽然不信,但还是挣扎着起来,双手抱拳道:“若小哥能救回家主,俺燕青一条命就是小哥的。若违背誓言,我...”
“好!说话算话!告辞。”
两小孩倏地不见,燕青和扈三娘面面相觑,心底不由产生希望。
回到府衙,公孙胜果然留了下来。翁一亲热地拉着他往客堂走,一句废话都没得,仿佛多年老友一般。公孙胜很感动,这小哥和虚伪的宋江大不一样,值得追随一二。
进入客堂,见两张八仙桌拼就的餐桌大皱眉头,“灵哥儿,让人做一张大圆桌,这...”
“九哥,灵哥儿接安神医去了。这什么大圆桌,明日我让木匠过来咨询...”
刚提起灵哥儿,外头护卫急报:“大人,安管家派人来报,安神医夫妇已进入苏州城。”
翁一大喜,急忙往外跑。其余众人也跟着疾走,公孙胜不明所以,拉住王定六询问,王定六笑答:“我家姐夫安道全,江南神医,和九哥是忘年交。”
府邸不远街道上,一辆马车徐徐驶来,王子灵坐在前杠,见翁一等人前来,赶忙让车夫止车。
“爹,娘,九哥他们来了。”
安道全扶着夫人下车,翁一大老远深深一鞠,“安大哥,嫂子,云九这厢有礼了!哈哈,你们能来,真好!”
王秀珍假意嗔怒道:“能不来么?不来家里房子都被不孝子拆了!”
“哈哈,灵哥儿记大功一件!总管,奖灵哥儿一百两,待会酒桌上马上兑现!”
蒋敬凑趣道:“九哥,职下也要分一半。”
“这是为何?”
“因为这馊主意是职下出的!”
“哈哈,好好,必须奖励!”
众人皆笑,安道全见之,也放下心来。九哥儿依旧还是那个九哥儿,没有半分天之骄子的傲气。
众人回到客堂,喝酒前先办正事,翁一开口问道:“石都统,马队整治如何?”
石生肃立回道:“回九哥,散去一半酒囊饭袋,尚余六十三好手。九哥,总管,马匹大多老迈,请求府衙早日购买,最好能买一些良驹来。”
“嗯,这倒是大事。总管,不要节省,马匹是兵士的手脚,最好能一人两骑。”
“好,职下明日便遣人督办。”
“武都统,步队如何?”
武二起来,束手而立:“回九哥,散去三十几个老弱,尚有二百余可用,如今缺少中级提辖,不然指挥不便。”
“嗯,此事只能等机会。你们若有江湖人来投奔,必须打听清楚此人是否良善,泼皮无赖一概不要!”
“诺!”
“张都统、李都统,你们人手充足,没有多少问题吧?”
张、李起身肃立,李俊示意张横回话,张横道:“回九哥,问题多嘞!四队水军,只有六条大船,大船起码还要十条,运输军粮物资、安装投石机都需要大船。还有弓弩和弩箭严重不足,请求府衙支援!”
“嗯,这个倒是大问题,总管,你怎么说?”
蒋敬神秘一笑,说道:“此事早有安排,请张、李两位都统安心,可能明日,最迟后日,你们的要求都会满足。”
熟知蒋敬的石生开玩笑说:“总管,你不会是把江宁府军营库房都搬空了吧?”
看翁一也疑惑地看过来,蒋敬也不瞒着掖着了,笑说道:“九哥,职下花了二千两做了一趟大买卖,明后日会送来十二条大船,三十四条冲舟,三百把朴刀,三百件长矛,五百把弩弓,五万支弩箭,诸位兄弟,这趟买卖怎样?”
众人皆笑,这样的买卖越多越好。
翁一继续道:“公孙先生暂时在我身边参赞,职领府衙和军营作坊勾当;安大哥任府衙内务总管,职领医药局、救济局勾当;嫂子帮我负责府内杂务;灵哥儿,明日起你给方哥儿当副手。
诸位,请记住一点,凡是有利苏州、有利百姓的,你们尽管放手去干!万事有我!”
“诺!”
“来,一起喝酒!嫂子你别走,你和大哥坐主位,唉呀,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唉呀,扭扭捏捏的,以后还咋教训灵哥儿?哈哈,这就对了嘛。来,大家举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好,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下集:人满为患愁煞人(2)
5 第五章 人满为患愁煞人(2)
晚宴过后,众人散去,翁一留下公孙胜议事。
“公孙先生,府衙缺马缺好手,可有计教我?”
“九哥儿言重,以后唤我一声公孙即可。九哥儿,梁山好汉大多受宋江恩惠或蛊惑,估计不会归心,暂时不必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口舌。卢俊义卢员外倒是个好手,乃大宋第一高手周桐亲传弟子,曾头市史文恭也是周桐弟子,曾头市多的是马匹,若能让卢俊义归心,让他出面购买,不愁没有良驹。
另外,梁山目前日夜围困的祝家庄倒是可以一试,教头栾廷玉,祝家三兄弟,四人武艺不凡,若能于祝家庄危难之时帮他们解围,说不定能成事。其余的,公孙暂时想不上来。”
“嗯,公孙兄说的有理。要不,今晚便陪我走一遭?”
“今晚,去梁山?”
“对。”
“九哥儿,非是公孙推脱,快马也要一日夜,这...”
“公孙兄放心,等会胆子大一点,把眼睛闭上就行。萨丫子,艾力克,我们走!”
萨丫子笑嘻嘻过来,“大人,我们去哪里?”
“你和艾力克跟着我就行,若迷路,大人饿死你!”
“那不会。大人,你瞧好喽!”
翁一拉住公孙手臂跃上高空,朝山东方向疾飞而去。
公孙看着下面依旧灯火昏黄的苏州城,又看看身后嘻嘻哈哈跟上的萨丫子和艾力克,恍然大悟。怪不得听到丫鬟婆子私下喊九哥为“小天子”,原来真是天选之子啊。
在公孙指引下,四人降落在水泊梁山一个无名小岛上,岛上只有一件草房,有一人坐在门口发呆,见有人从空中来,吃惊地起身观看。
“卢员外!”
“公孙兄?你们这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州城城主元九,这两位是九哥儿手下爱将,因为...”
公孙把燕青和扈三娘被追杀,后被苏州守将救援一事简略一说。卢俊义朝翁一深施一礼,道:“城主救了燕小二一命,俊义以后惟命是从,绝无二心!”
“员外言重,走!我们去看看祝家庄!”
“祝家庄?”
“我们先走,让公孙和你细说。”
卢俊义有公孙告知,慢慢习惯了这神奇举止,五人飞临祝家庄上空,见西边灯火通明正在交战,东边围墙外却无声无息埋伏了乌压压一大帮人,翁一笑道:“这吴用鬼主意还真多,可惜不用在正道上。公孙,员外,你们不便露面,先把你们放下来,嗯,你们就在大寨房顶休息一会,等会我让萨丫子来接你们。”
“诺!”
“艾力克,今日吃饱了没?”
“大人,吃饱了,烤羊肉地道!”
“好,走!艾力克,你看见那边鬼鬼祟祟一帮人了没?”
“大人,看见了!”
“收点劲,别打死,打跑就行。”
“哈哈,好嘞!”
“大人,那我呢?”
“我们去那边,走!”
两人来到西边,尼玛看着声势浩大,死伤却是个位数。对峙双方互相谩骂,箭来箭往,一个不肯攀墙上攻,一个不愿开门袭击,看样子前段时间双方死伤不少,心有余悸。
双方见空中飞来两小孩,便停战观看,莫不是观音菩萨座前童子来了?有信佛之人赶忙拜倒在地恭迎,有胆大的高声问候:“敢问仙童,可是菩萨来了?”
翁一呵呵一笑,和萨丫子降落在寨前。
见眼前一个黑脸壮汉睁着个铜铃大眼,放肆地朝翁一四下打量,翁一一个健步,一脚把黑脸壮汉踢上半空,吓得壮汉哇哇大叫,手舞足蹈摔在人群中。萨丫子倏地一下消失了,又倏地出现了,矮小的身子举着一个哇哇叫的大汉,怎么看怎么诡异。
“大人,要不要打死?”
“算了,放了吧。”
萨丫子又倏地不见,回来时扛着一个布包。
“大人,有金子。”
“行,你留着。”
翁一气沉丹田,提高声音呵斥道:“宋江,吴用,今日放你们一马,以后若再来骚扰,别怪我不客气。滚!”
一声断喝,空中响起连续的“滚、滚、滚”,吓得人群中的马匹“稀溜溜”就跑。人群渐渐散去,寨门徐徐打开。
一将一马当先,头顶金盔,身披铠甲,手持一根浑铁棒;后面紧跟三人,一人骑马,两人行走,走到近前与翁一见礼。
翁一摇头,对祝家庄这副做派大为失望。如此高傲之人,不吃苦头不行,今日白来一趟。刚想糊弄几句走人,却见三兄弟中最小的年轻人过来继续施礼,道:“两位仙童,大恩不言谢,请入寨喝酒!”
“连日苦战,寨子损失不小,你们也辛苦,我们就不叨扰了。萨丫子,去把公孙和员外接来。”
萨丫子倏地不见,不一会儿,又倏地出现,带来了艾力克、公孙和卢员外。
“小子祝彪,敢问仙童仙家何处?”
公孙在一旁道:“三郎,俺家城主在苏州。听闻祝家庄被围困,便赶来救援,如今风平浪静,诸位大可放心安歇。三郎若有意,可随我城主走一遭。”
祝彪很是心动,可老父亲不在,这...
公孙看在眼里,笑说道:“城主,让我和萨丫子把祝老太公请来,你看可否?”
“好!”
不一会儿,颤巍巍老太公出现了,见到萨丫子就想下跪,被翁一赶忙拦住。
“老太公,如今梁山围困已解,日后估计也不敢来骚扰。我见你家三郎有缘,想请他去苏州当一个步队副都统,不知太公肯不肯割爱?”
“老朽愿意,万分愿意。感谢仙童提拔之恩,我祝家上下没齿不忘!”
祝彪大喜,朝老父亲磕了三个响头,又朝教头栾廷玉深深一鞠躬。
翁一道:“祝老太公长命百岁,我们后会有期。走!”
六人腾空而起,朝南方飞去。祝龙、祝虎后悔莫及。
回到府邸,蒋敬和方大同、安子灵还在府上议事。翁一感觉很欣慰,有如此敬业下属,何愁事业不兴。
“灵哥儿,去备一些酒菜。总管,方哥儿,不要太辛苦,事情是做不完的。”
“九哥,苏州不安稳,就算回家也睡不踏实。这两位是...”
“这位是玉麒麟卢俊义卢员外,这位是祝家庄祝彪祝三郎,哈哈,今日来了两位大才,必须喝酒助兴!”
“好,今日一醉方休!不过,九哥儿,你就请我们几个喝酒,不怕几个都统埋怨?”
“他们不都走了吗?”
“知道你看重燕青,他们把燕青和扈三娘送来了,如今都在安神医院子里叙话呢。”
“哈哈,那行,我们把酒菜送安大哥院子去,如果嫂子喝骂,可别说是我的主意啊!就说卢员外情义重,看不到燕青吃不下饭。明白不?”
众人皆笑,跟着去凑热闹。进入院内,燕青和扈三娘已能坐着叙话,见卢俊义安然归来,燕青和扈三娘大喜,强撑着起来向翁一拜谢,被几个都统拉起。
石生笑骂道:“和九哥来这虚礼有意思么?日后跟着九哥好好干,这才是最好的报恩。九哥,我说的对不对?”
“还是石都统知我。大哥,嫂子呢?”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饭后我还见没过人,肯定是帮你整治后院去了。”
“嫂子不在啊,那就好,来来,酒菜摆上,今日高兴,必须一醉方休!”
众人刚落座,王秀珍回来了,翁一赶忙起来相迎,嘘寒问暖的献殷勤,众人捂着嘴巴笑,见公孙、员外和三郎不解,便有人耳语几句。三人恍然大悟,也捂着嘴笑,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感觉这场景特别温馨。
酒过三巡,翁一问安道全:“大哥,小二哥和三娘身子恢复如何?”
“外伤不足为虑,明后日便能起来走动。”
“那就好。小二哥,你日后跟我负责机要事务,需要人手你自己挑。三娘,听说你马术高超、武艺不凡,不如去马队帮忙?”
“九哥儿做主就是。”
“好,爽利!员外,你和公孙先在我身边参赞,如今有一件大事需要及早处置,今日先喝酒,明日我们详说。”
“九哥,公孙已和我提过一嘴,是否购马事宜?”
“对,马队缺马,也缺人手,可把石都统愁死了。”
“九哥放宽心,购马事宜由职下来勾当。至于人手,职下倒有个建议,不知是否妥当。九哥,总管,诸位兄弟,据金眼彪施恩言,日前受大刀关胜牵连,有一部不愿上梁山做贼的马队兵士,偷跑回家被缉拿后发配沧州。三四十个家世清白受了冤屈的兵士,职下觉得可以争取,不知诸位感觉如何?”
“九哥,我看可以一试。”
“嗯,既然说开了,今日便定下方案。石都统、武都统!”
“职下在!”
“明日你们俩调派好人手,陪同员外前去勾当,若事成,大功一件!”
“诺!”
“萨丫子!”
“大人!”
“明日你跟着员外出去,一切听员外吩咐,若有事变,速来急报。明白不?”
“听员外,有事报大人。大人,你瞧好喽!”
“员外,这小子说话做事孩子气,你多担待,若有要事,让他来报,一日千里没问题。不过,最好写下文字,我有时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唉,没办法。”
众人皆笑,回想和萨丫子相处,聊天确实很费劲,但是很愉快,萨丫子只要有的吃,其他什么都不爱,天性淳朴,无拘无束。
翌日,众人送卢俊义、石生和武二等出城,忽听萨丫子喊道:“大人,好多人!”
众人极目远眺,只见运河对岸不远处,一大群衣衫褴褛百姓朝苏州城而来。翁一哀嚎一声,这还有完没完啊!没办法,愁归愁,事情总要做的。
“总管,速令仓使运送帐篷、粮食往城外空地!”
“诺!”
“张都统、李都统,带队前去接纳百姓,按照村落、家族分发帐篷。”
“诺!”
“安大哥,请带人鉴别有无疾患,若有传染疾病,立即隔离!”
“诺!”
下集:市井深处立寻常
6 第六章 市井深处立寻常
翌日一早,街市主路口张贴告示,告示内容简略如下:
即日起,乱扔垃圾者,第一次罚五文,第二次罚五十文,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即日起,河道清淤,任何人等不得阻扰;有意劳作者,可向城门口“城管办”报名,劳作一日可得三十文工钱,提供免费午餐。
即日起,城外空地建造民房、商铺和库房,有意劳作者,可向“城管办”报名,劳作一日可得二十文工钱,提供免费早、午餐;有意商铺和库房者,可向府衙司户参军房报名,亦可前去咨询详细地产报价。
即日起,有意当兵者,可向军营报名,一旦考核准入,月薪四足贯,免家人劳役,课税减半;若有功获晋升,月薪按级酬劳,土地按功奖励,家人劳役、课税全免。
一时间,民意沸腾。雀跃者众,亦有若干怨恨者。方大同熟识市井江湖,手段狠辣高明,各种借口捉拿黑帮地痞、泼皮无赖送去城外劳作。
如今贫苦者有活干、有饭吃、有钱拿,街头小巷几乎见不到一个“闲汉”。苏州城内外“热火朝天”,街道整洁大气,吏员清廉精神,百姓的笑颜发自内心。
出外私访的蒋敬和公孙胜感慨道:“公孙兄,远古尧舜之治亦不过如此吧?呵呵,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多好!你说这大宋朝堂,唉,皇帝和朝堂诸多大臣居然远远不如九哥儿一个小孩子,你说这...”
“总管呐,九哥和我们心里有百姓,可那朝堂诸公心里记挂着什么?高官厚禄、家族繁盛而已!至于那狗皇帝,唉,不说也罢,还不如没有。”
“假如,我说假如啊,假如九哥儿来管理这个天下,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公孙兄,你觉得如何?”
“嗯,嗯,总管这个‘假如’很好,估计大家伙很乐意,百姓们也乐意。”
......
秋日暖阳,桂花虽凋零,清风亦清凉,但后院银杏如金,枫叶似火,菊花斑斓,硕果压弯枝条,虽没有春天百花齐放景致,却别有一番风味。翁一的美梦被耳边轻声叫唤惊醒。
“九哥!九哥!”
“嗯?嫂子啊,有事?”
“蒋老夫子来访。”
“总管他老爹?”
“嗯,还有苏州府学正周夫子,教谕林夫子。”
“总管人呢?”
“不知道。”
翁一回房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周正服饰,便去前衙见客。
客厅三位老爷子寒暄着,见翁一进来不由一愣。翁一醒悟过来也是一时懊恼,这几日习惯了“呼风唤雨”,早把“朱勔”忘在脑后了,没办法,见招拆招吧。
微笑着坐上主位,和三位老夫子打招呼:“奉上谕,来苏州公干。因民怨沸腾,朱勔已押解上京,这段时间由本王来主事,不知三位夫子前来何事?”
三位老夫子大喜!上下苦飞扬跋扈朱勔久已,若不是如今府衙总管是蒋敬,若不是蒋夫子是蒋敬老父亲,谁敢来府衙叨扰?
周学正朝翁一深施一礼,道:“学正周森岳参见殿下!殿下,地方县试已毕,该准备府试,可提学大人久久不至,无奈前来咨询,府学上下该如何处置?”
宋朝科举考试流程,翁一倒是略有知晓,学子通过县试、府试、院试后,才有资历上京赶考。可这提学是什么玩意儿,还真不太明白,可人家眼巴巴看着呢,你一个王子殿下和他说不懂?
“如今何人为提学?可知为何迟迟不来?”
“提学王普王绵之,据说是被杭州府督造太监黄沁软禁。”
“嗯?为何被软禁?!”
“据说是王提学不愿合污,黄太监所托之人无一中的。”
“反了天了!来人!燕青何在?”
“回九哥,燕机要在后衙议事。”
“记录命令!令:燕青、扈三娘带队前往杭州府擒拿督造太监黄沁,立即出发,不得有误!”
“诺!”
处置完事务,翁一和三位夫子品茗闲聊。盛赞蒋敬总管勤政廉洁、事无巨细、任劳任怨,深得上下爱戴。
蒋夫子老怀甚慰,笑说道:“三子年少顽劣,不喜苦读,本以为能做个小吏已是极致,不料还有如今这一番机遇,都是殿下英明啊!”
“父亲大人安好!诸位大人好!九哥儿,你不知道老父亲当年有多狠,三天打断一把戒尺,每天手掌红肿,吃饭筷子都拿不起。我私下还问过娘亲,我这儿子是不是路边捡来的!”
众人皆笑。蒋敬和公孙落座,翁一和他们说起督造太监黄沁的恶行,公孙起身道:“九哥儿,俺陪燕机要走一遭,有些事情,我来处理。”
公孙朝蒋敬点点头,蒋敬往翁一身边一靠,耳语道:“九哥儿,督造所有很多大船,财帛无数,你看?”
“嗯,让公孙和小二、三娘先行一步,再委派张都统一部水军跟上,劳烦总管亲自去水军一趟,告诫张都统,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诺!”
......
雷峰塔下,钱塘河畔,望江楼上热闹非凡。
今日是督造太监黄沁四十大寿,众官员纷纷携礼赴宴,人来车往,寒喧声、唱礼声不绝于耳。
望江楼三楼一角,亲信奉承黄沁道:“干爹深得杭州府上下人心呢,除了那犟牛王绵之,其余人等均可交。”
黄沁得意微笑,吩咐道:“明日你带人送些财货去京城,内侍省都都知门下均要打点到,不要遗漏一个。”
“干爹,那入内省黄都知那边?”
“咱家自有计较。你们两路人员不得碰面,里边内情复杂,务必谨记。”
“诺!”
忽然,有一队人马呼啸而来,在望江楼下止步。只见一将领一挥手,一队兵士下马往楼上跑去,另一队把望江楼团团围困。
“奉上谕:督造太监黄沁,贪腐奢华,扰乱地方,学考舞弊,无端扣押正义官员,本部奉命前来擒拿!闲散人等还不散去!”
众官员闻听,掩面而逃。
公孙胜走上望江楼,黄沁强撑着指挥亲信顽抗,见一道服男子上来,便呵斥道:“你是谁?没有内侍前来,何人敢造次!咱家干爹是入内省都知黄铭,还不快快散去!”
公孙胜往前一窜,拎住黄沁脖颈,随后旋转飞踢,把周边几名小太监踢出窗外,楼下传来声声惨叫。
公孙胜和黄沁道:“要死要活?”
黄沁吓得屎尿并出、臭气熏天,“要活!要活!”
公孙胜屏住呼吸,摇摇头,运起内劲把黄沁远远扔出,滑过一道弧线,掉入钱塘江中。本想问出财货所在,但这臭气哄哄的实在受不了,等到督造所看看再说。
走到出口,见旁边两个俏丽小娘怀抱琴弦瑟瑟发抖,便开口询问,一番问答,才知是两个可怜人。
苏盼奴和苏小娟乃双胞姊妹,杭州府下富阳人,三岁丧父,七岁丧母,被一青楼老妈子看中,买来身边调教,待十二三岁时便小有名声,俩姊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盼奴擅唱词,小娟擅工诗,深得文人骚客喜爱。
去年春,有富商邀黄沁踏青游玩,请来若干名妓助兴,期间,富商见黄沁喜爱苏盼奴和苏小娟,便出资赎身赠予。如今黄沁身死,俩姊妹不知所措,无处可去,公孙胜心想,不如带去苏州,姊妹花与九哥一般年纪,说不定九哥会开心,哈哈,有趣有趣。
燕青见公孙胜身后亦步亦趋俩小娘,刚想发问,公孙胜疾走几步和燕青耳语,燕青朝俩小娘打量一番,笑着点头,唤来扈三娘嘱咐道:“三娘,这俩小娘亦是苦命人,你来看顾好,回程带去府衙和九哥作伴。”
扈三娘爽朗应诺,牵马过去,把姊妹抱上坐骑,亲自牵缰缓行和姊妹叙话,苏盼奴和苏小娟见扈三娘和蔼可亲,不由放松下来。
没多久,路上多了银铃般笑声,公孙胜赞道:“想不到驰骋沙场的扈都统也有柔情似水一面,小二哥好福气!对了,前日九哥曾说起过,你们俩打算几时大宴宾客?”
燕青红着脸,看向英姿焕发的扈三娘喃喃不语。
公孙胜笑骂道:“江湖儿女婆婆妈妈作甚!待卢员外回转,由九哥做媒,早日把大事办了!俺们兄弟也可讨口酒喝,就这么说定了!三娘,你说是不是?”
“唉呀,问俺作甚!羞煞死人!”
在督造所起出的财货堆成一座小山,初步估算银锭五十万两,金锭一万五千两,其余珠宝、绸缎无数。
公孙胜感慨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唉,不知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呐。狗皇帝啊,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家亲信身边人呐!唉,这朝堂,还有救么?”
见提学王普黯然无语,公孙胜便拂袖而去。燕青示意扈三娘带着姊妹跟上,和王普说道:“提学大人,你何日到苏州?”
“请问贵使是?”
“贱名不足挂齿,奉九王子殿下口谕,请提学早日去苏州主持府试,不得有误!”
“明日出发,后日可达。”
“好!告辞!”
等走出督造所,王普一阵迷糊。黄沁获擒,财货被抄,主事之人一副道服打扮,莫非是官家身边亲信?这九王子殿下,莫非是康王赵构?没听说康王亲临苏州呀?莫非是北方战线吃紧,朝堂有南迁之意?
不说王普胡思乱想,张横率众一味紧赶,终于在午夜前抵达督造所。
钱江上、西湖边,一长溜的大小船只令水军上下喜笑颜。
张横朝公孙胜深施一礼,感激道:“先生大才,职下佩服!这下不愁了,哈哈,回去请先生喝酒!”
扈三娘嗔怒道:“张都统!俺和小二白跑一趟了吗?”
张横赶忙作揖赔罪,燕青笑着解围:“张都统,劳烦分出一部搬运财货,足足五十万两银、一万五金,可以让九哥和总管舒口气了!”
公孙胜言道:“小二,三娘,你们随都统连夜返回,万一有变,小心为上。都统,你分一些人手于我,留两条大船,四条小船,我想连夜赶往湖州,去弄一些粮食来。”
燕青道:“先生一人出行,恐怕有违九哥初衷,还是小二跟你一起走一遭吧。”
“如此也好。三娘,见到九哥和总管说一声,粮仓整一整,俺和小二最迟五日必回。”
“好!”
下集:忍无可忍无须忍
7 第七章 忍无可忍无须忍
随着宋朝经济重心南移,传统南方发配地逐渐繁荣,朝廷转而将犯人北迁至沧州等北方边境。沧州,属河北东路,地处宋辽边境,战略地位重要,但土地贫瘠、人烟稀少,刺配充军的犯人不但要承担防御任务,还经常被派往军事储备地劳作,吃不饱、穿不暖,苦不堪言。
一日,牢城营提辖孟子平带着一队配军去草料场公干,行至半途,一瘦弱男子昏倒在地,旁边的牢友沈孟杰赶忙扶起来呼喊:“金哥儿!金哥儿!”
其他牢友也围拢过来,冯金宝双眼紧闭、浑身发抖,沈孟杰摸上他的脑门,烫得吓人!刚想抬头和提辖恳求送回牢城,鞭子却劈头盖脸抽下来。
“贼配军,屁事真多!给俺滚起来!若误了军事,老子立马劈了你们!快滚起来!”
沈孟杰护住冯金宝,背脊被抽得梆梆响,在即将痛晕之时,耳听一声爆喝:“干你娘的!”
一剽悍汉子一拳将孟子平击飞,随后赶过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被醒悟过来的牢友拦住,“大郎,别打了,快被你打死了!”
高明恩气咻咻道:“打死算球!俺早说别回家,别回家,你们不听!现在好了,如今过的是什么窝囊日子!金哥儿一身武艺,每日里冷水冷饭发了痢疾,这还有活路么?”
牢友王小符劝说道:“大郎,如果反了,家人怎么办?”
高明恩和众人一阵沉默,走到两人身前,扶起沈孟杰,沈孟杰呲牙咧嘴呼痛。高明恩抱起冯金宝朝牢城营方向走,忽听孟子平喝骂:“贼配军!今日有本事打死俺!不然,看俺如何整死你们!”
高明恩身形一顿,缓缓转身看向孟子平恶毒的眼神,沉默良久,把冯金宝递给身旁的谭振,朝周边众人扫视一圈,道:“想拼命的,跟我走!想活命的,请自便。”
见高明恩一步步过来,如一头沉静的饿虎,吓得孟子平急忙往后爬。
“别过来!别过来!俺随口一说,不当真!不当真!”
沈孟杰忍痛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踢中孟子平的脑袋,又一脚踩在其脖子上,只听“卡擦”脆响,了结此人狗命。
“大郎,俺跟你走!”
“俺也跟你走!”
身后跟了二十四人,尚有八人疑虑不定,高明恩喝骂道:“摸摸身下,卵子还在么?你们回去,就能活么?他娘的蠢货!”
忽听有孩子学嘴道:“他娘的蠢货!他娘的蠢货!这个好玩,哈哈...”
众人一惊,转头观看,见不远处一小男孩正笑哈哈自乐,一持茅背弓青年揉着小男孩脑袋道:“萨丫子,回去后可别这样啊,九哥听见必要发火,饿你三天信不信?”
萨丫子吓得一捂嘴,摇摇头表示不说了。见祝彪牵着萨丫子向众人走来,高明恩很惊讶,牢城营外怎么会有小孩?这青年身形剽悍、气度不凡,莫不是什么太尉家的嫡系子弟?
“敢问衙内大名?”
“祝彪祝三郎,苏州步队副都统。你们这是?”
“小人见过都统!俺们是...”
高明恩昔日能当上马队都头,可不是傻蛋一个,闻听苏州副都统能来牢城营,虽说不理解为何,但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此时不巴结还待何时?而且男人之间必须实话实说,稍微加一点料,要说得很憋屈、很凄惨,这样就容易获得同情。
祝彪听闻有人重病,赶忙过去细察一番,和萨丫子说道:“萨丫子,赶紧把此人送去府城,非安神医不可!要快!”
“好嘞!三哥,你瞧好喽!”
萨丫子说完,拉住冯金宝,倏地不见。
众人皆惊,祝彪解释道:“此子乃苏州九王子殿下身边仙童,法术高明。伤病兄弟气息奄奄、病入膏肓,非江南安神医不可,仙童可日行万里,希望还有救。对了,牢城营内有马匹吗?”
“有,不多,官营手下有个马队,五六十匹,一半是良驹。”
祝彪大喜道:“兄弟们还能骑战否?”
“如何不能!”
“还敢战否?”
“能!”
“能!”
众人心头开始活络起来,有什么九王子殿下职下副都统领头,这不算谋反吧?
“牢城营能战兵士有多少?”
“官营职下马队五六十,步队一百余,其余厢军三百余,无战力。”
“好!俺们如此这般...”
牢城营营门提辖梁辉躲在角房内喝酒,一口羊骨一口酒。一罐浊酒没了,骨头上还有一段肉,叹了口气,把骨头塞进陶罐,用破布盖起来。忽听营外有人叫喊:“快开门!孟提辖失足重伤急需医治!快开门!”
一兵士跑进来禀报:“提辖,孟提辖血淋淋的,看着很吓人。”
“嗯?你快去开门!俺稍后便来。”
酒气熏天的总不好看,梁辉洗净手,又擦了把脸,慢腾腾出了角房,一队配军已急匆匆抬人进去,落后的一英武青年站在营门口朝他摇头笑:“这孟提辖真是,啧啧,骑个马都能,啧啧,总是俺的责任。”
梁辉一头雾水,刚想发问,眼见一银锭飞来,忙眼疾手快接住,手一沉,衣袖一抖,银锭已不见。梁辉点头哈腰道:“衙内,您这是?”
“哦,俺是祝太尉家三子,附近游玩遇见太尉老部将孟子平,唉,他非要骑马,你说这夯货,唉,俺去见官营一面,提辖可愿陪行?”
“好,卑职头前带路。衙内请!”
步行不久,穿过一段厢房,来到一个围墙环绕的院子,梁辉对门口护卫道:“劳烦通报一声,祝太尉家衙内来访!”
不一会儿,护卫出来,“官营正和马都头、杨都头议事,请衙内和梁提辖偏房喝茶。”
祝彪闻言暗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入得偏房,祝彪立即动手,一击手刀砍晕梁辉,迅速闪出偏房潜入内间,找到会客室倒持长矛,“啪啪啪”三下击昏三人,随后又在三人脖颈上补了手刀。
收缴好三把腰刀,斜挂着腰侧,悄悄出得院外,乘四名护卫发愣之际,“啪啪啪啪”四下击晕护卫,把护卫拎进院内,剥掉一胖大兵士的军服给自己套上,又收缴好四把腰刀,拎在手上,大摇大摆朝马队营地走去。
见高明恩等人已在营地附近散落,祝彪加快了脚步,把几把腰刀扔在地上,即将抵达门口时将长矛一挥,高明恩等人见之,捡起腰刀快速聚拢,跟在祝彪身后呈战斗队形。
营地护卫见之发愣,此地承平已久,从没想过牢城内会有暴乱发生,刚醒悟想呼喊,祝彪已近身,“啪啪”两下,两名护卫倒地。马队营地为了驰骋进出方便,门口十分宽大,众人飞奔而入,直朝马厩而去,等有人后知后觉发现示警,祝彪一马当先,其余众人一人双马,从营地呼啸而出。
一口气奔出城外十里,祝彪一举茅,众骑止步。祝彪胆大心细,问高明恩:“高兄,诸位家眷何在?”
“河南府辖下巩义。”
“嗯,待俺上报上官再议。诸位放宽心,跟着九王子殿下做事,爽利得很!先跟俺跑一趟曾头市,待购得良驹回程,必让兄弟们安心。”
忽听半空萨丫子呼喊:“三哥,让我好找!”
祝彪喜问道:“萨丫子,病人如何?”
“安神医说无妨。大人给他吃了药”
“那就好。九哥有何吩咐?”
“大人给我纸条。”
萨丫子降落在祝彪肩头,把纸条递上。祝彪看之,心头一暖,“家属为重,其他暂停。”
祝彪把纸条递给高明恩,高明恩看了一愣,眼眶开始发红,拨过马头朝众兄弟高喊:“殿下有令,家属为重!家属为重!诸位兄弟,殿下说家属为重!你们怎么说?!”
众人也是一愣,沈孟杰醒悟过来喊道:“殿下厚恩,无以为报,先办事,再家眷!”
高明恩刚想和祝彪开口,祝彪摇头道:“不行!殿下有令,令出必从!任何人不得违抗!萨丫子,你去找卢员外,就说三哥有要事,不能去曾头市。兄弟们,走,我们回巩义!”
......
萨丫子颠三倒四一番话,卢俊义、石生和武二三人听了脑门子发胀。尤其那几个关键词,好像大有问题,“病人”、“纸条”、“好多马”、“三哥有事不来”。卢俊义总要搞明白大概意思,万一是祝彪被人围困,派萨丫子过来紧急求救呢?
卢俊义问:“萨丫子,病人是哪里人?”
“不知道。路边躺着。”
“是你送回苏州,安神医救活了他?”
“安神医说无妨。大人给他吃药。那人磕头。”
“纸条是九哥给三郎的?”
“嗯。给三郎,不得有误。”
“三郎有很多马?”
“好多人,好多马。家属为重!家属为重!”
“什么家属为重?”
“他们喊,家属为重,家属为重!”
石生听明白了,此话必定是九哥原话。别人必定是说“家眷”,“家属”这新名词非九哥莫属。
“员外,必定是三郎策反了昔日马队配军,抢了牢城营马匹,如今应该是遵循九哥指令,先去取了家眷。‘家属为重’,必定是九哥原话,别人说不来。”
卢俊义感慨道:“三郎做得好大事!让他和萨丫子刺探牢城,想不到居然办成了事!九哥儿有眼力!”
武二笑道:“俺们可不甘落后,就算磨破脚底,也得加快速度,可不要被三郎笑话!”
此次前往曾头市,卢俊义扮作富商,石、武二人扮作护卫头目,包括二十几名兵士,所有人徒步赶路,所以速度根本快不起来,途中四日夜才临近曾头市。明日便可见到二师弟史文恭,师兄弟已有十几载未见,不知其如今境况如何,卢俊义几乎一夜无眠,凌晨时才安睡。
下集:忍无可忍无须忍(2)
8 第八章 忍无可忍无须忍(2)
曾头市位于山东凌州,因临近金国,且曾头市实际掌头人曾老太公原是金人与汉女后人,所以此地集市繁盛,金人与宋民各取所需,互不敌视、友好相处。
临近午时,卢俊义一行抵达曾头市。城外道路两边,摊贩、商铺、货栈、马场等处人头涌动,好一派繁荣景象。
萨丫子坐在石生肩头上啃着鸡腿随处乱看,忽然发现稀奇事,跳跃落地倏地不见。
不一会儿,萨丫子骑着宝马飞驰而来,身后大呼小叫一群人紧紧追随,忽听萨丫子高喊:“石哥,送你白马!好看!好看!”
只见萨丫子身下一白马,雪练似白,浑身无一根杂毛,飞驰而来如空中漫步,蹄不落地,轻松自如,石生见之哈喇子都流下来!
待萨丫子下马,石生和武二领头,众兵士护住萨丫子和宝马,卢俊义低声问:“萨丫子,抢来的?”
“他们抢他,我抢他们!”
“谁抢得谁?”
“不认识,红头发黄胡子。”
卢俊义大致明了,必定是萨丫子见有人抢夺红头发之人宝马,随后萨丫子黄雀在后抢了就跑。卢俊义心中大定,走出队伍朝追赶而来的人群大喝一声:“俺乃史文恭师兄、苏州府副总管卢俊义,何人敢放肆!”
汹汹人群听闻不由一滞。领头的曾涂、曾密疾步前来见礼:“师伯安好!”
“两位是?”
“史教头门下弟子,曾涂(曾密)见过卢师伯!”
“好,好,原来是两位贤侄啊!师弟可安好?”
“史教头、苏教头和俺弟曾魁出外训练马队未归,如今临近午时,估计该回来了。恭请卢师伯入城歇息。”
“好,好。贤侄啊,刚才有误会,不当之处敬请海涵。武都统!”
“职下在!”
“取纹银千两、金锭一百献于曾家!空手而来,见曾老太公实在无礼,区区薄礼,略表心意。”
“诺!”
曾家两兄弟虽心有不甘,但人家位高权重、出手大方,且还是史教头师兄,待奈他何?与武二略作推让后便顺应下来。曾氏兄弟前头引路,后面众人三三两两跟随,说说笑笑进入城内。
石生牵着宝马,自己舍不得坐骑,让萨丫子坐上玩耍。武二低声道:“恭喜都统喜得宝马!唉,今日见员外说话行事,不得不服。威压、礼敬,不露声色,厉害!”
石生低声答:“员外老江湖,见过多少市面,对不对?二哥,说心里话,此宝马俺很喜欢,但冲阵厮杀你舍得么?不如献给九哥,以后九哥出门也有气派。”
“也是,九哥除了吃喝,什么都不喜。如今依旧一身青衣,太简朴了些,俺们当职下的,应该多关心才是。”
“嗯,回去和灵哥儿他娘说说,整些新衣。嗯,还有,挑选几个俏丽丫鬟服侍。”
“新衣倒没啥,若买丫鬟来,恐怕九哥不喜。有了,俺和江宁府西门大官人说说,让他赠予两名丫鬟来,他们家小丫鬟调教不错。买丫鬟九哥不喜,赠予应该没问题吧?”
“二哥,丫鬟是啥?”
“丫鬟?嗯,丫鬟是小娘。”
“小娘是谁?”
“小娘,嗯,这个,萨丫子,鸡腿吃完了?还想吃啥?”
“我要吃薯片,烤鸡味。”
“......”
卢俊义等人拜见曾老太公时,史文恭回来了。师兄弟见面格外激动,和曾老太公告罪一声,史文恭便拉着卢俊义回自己院子。
史文恭有一妻一妾,育有两女一子,卢俊义看小侄子史斌道:“三岁孩童,谈吐不俗。师弟,待稍长几岁送苏州来,俺求九哥亲自调教,必成大器!”
卢俊义简略介绍云九和苏州一番,顺势道明来意。
史文恭笑答:“马匹多的是,战马需要碰运气,如今辽人、金人不对付,战马控制比较严。嗯,大不了让曾家先出些战马,日后随时可以增补。”
“那就好!就怕第一桩差遣落下风,无颜见九哥啊!”
“师兄大才,难道还有谁能落师兄面子?”
卢俊义对自家亲近师弟信任,便把祝彪祝三郎刺探牢城营、策反配军、夺取战马一事说了说。
史文恭感慨道:“九王子手下能人无数,俺今日看那石都统和武都统身手亦必定不凡。”
“九哥会识人、用人,草莽英雄无数,千里马也得遇见伯乐啊!”
“这倒是。师兄,可有小师弟消息?”
“据说在相州老家,因母亲年迈不便远离,便在乡里当了个都头,可惜了一身武艺。”
“生不逢时啊。想当初,俺文恭自诩武艺,去投军效国,不料军营之地亦如官府那般不清净,一气之下来便投曾头市。虽有不甘,但曾老太公待俺不薄,五个弟子也孝敬,如今俺娶妻生子,这日子慢慢也习惯了。”
“如此也好。”
用过午饭,史文恭陪同卢俊义一行去马场看马。挑得战马十一匹,其余马匹四十匹,见石生大为失望,卢俊义便委托师弟去探探曾老太公口风,价码翻倍,再买个十来匹凑成一队。
不料老太公为人大气,凑来二十匹好马,半送半卖、不要高价。
离开之时,卢俊义和史文恭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逢。师弟,如今灾民遍地,朝野不稳,曾头市和苏州不算遥远,万一有事必须遣人来报,俺家九哥非一般人,必定出手相助,切记、切记!”
“嗯。师兄保重!”
......
祝彪一行于傍晚抵达巩义,看天色将暗,便在大力山下用些干粮。
祝彪嘱咐道:“诸位兄弟,虽说牢城营信息传讯没那么快,但还是小心为上,家里零碎物件不要携带,动作越快越好。高兄弟,冯兄弟家眷就拜托你了。苏州什么都有,只要拜见俺家九哥,必定有房有粮。若有家眷故土难离,尽量耐心劝解,不然日后必有祸事!”
众人哄然应诺,各自散去。
深秋天,夜长日短,山风吹来,略有寒意。
祝彪把马群圈在一个山坡上,躺在草地上假寐。想着员外一行不知怎样了,若买不到好马,估计脸色不会好看。自家运气真好,如今有人有马,九哥必然开心,心中暗暗欣喜。
劳累一天,即将沉睡之时,忽听快马“哒哒哒”疾驰而来,祝彪一个激灵,伏在坡上倾听,只有一匹马!放下心来,跃上马举目远眺。
“都统!都统!”
“何人?”
“俺沈孟杰!都统,谭振家出事了!”
祝彪迎上前去,问道:“官府来了?”
“不是官府,是谭振家被灭门!”
“啊?你换匹马!快!”
洛河流经巩义县,在城边拐了个弯,河道两岸风景秀丽,店铺林立。
谭振父亲和叔父合买了一家酒楼,平日里生意十分兴隆,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三个月前的一夜,谭振父母、叔父一家以及两名长工被人暗害,好在县令贾通精通刑律及时破案,可惜人犯已畏罪自杀,不能明正典刑。
谭振欣然而来,却被噩耗当头击垮,附近兄弟闻之,纷纷赶来劝慰。
沈孟杰见谭振心如死灰,便快马报知祝彪,请都统大人前来劝解,毕竟身份不同,都统发话,谭振也许听得进去。
等祝彪匆匆赶到,见谭振一副熊样,喝骂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小女儿作态干甚!俺来问你,你家父母、叔父在何处被害?被何人所害?”
“酒楼后院。凶手是谁不知。”
“你家可有大仇家?”
“不可能!俺父亲、叔父一向和气生财,从未与人红过脸!”
“你可曾打听过老街坊?”
“未曾。”
“如今酒楼是何人和买?”
“未知。”
祝彪把谭振一把拉起,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怒道: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酒楼!你看生意好不好?谁家酒楼死了很多人,大晚上的生意还会这样好?你爹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傻儿子!”
众人若有所思,谭振醒悟过来,也给自己狠狠一巴掌。
祝彪把长矛和弓递给高明恩:“高兄弟,你带人散开,关注好周边动静,俺带谭振前去喝酒。”
说完,拉起谭振走进楼内,两人在门口边一坐。
祝彪一拍桌子喊:“他娘的没看见大爷坐下了吗?好酒好菜赶紧上!”
店小二见一江湖汉子气势汹汹,胆颤心惊过来,“大爷,酒楼快关门了,这个,这个...”
祝彪大怒,一把揪住小二衣领,“你他娘的看不起俺?俺看见了,楼上不是还在上菜吗?轮到俺就关门了?去他娘的!”
祝彪把店小二伸手举起,手臂一抖扔进柜台,砸在掌柜的身上,柜台内摆件、酒瓮哗啦啦一阵响。
见一楼食客们看过来,祝彪掀翻桌子喝骂:“看什么看!还不快滚!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谭振见祝彪手势指向柜台,心领神会跑过去,把掌柜和小二揍得哭爹喊娘,捂着头跑出酒楼。
祝彪提了根凳子往楼上走,见到碍眼物什就砸,二楼一华服食客探头来看,被祝彪揽胸捉住,举起凳子逼问道:“酒楼是谁家开的?”
“朱大官人。”
“哪个大官人?”
“贾县令连襟,朱康达朱大官人。”
“朱大官人何在?”
“刚才二楼喝酒,如今不知。”
祝彪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但不能凭一面之词,扔掉凳子下楼,捉住从厨房跑出来的小二,举拳喝问:“朱康达朱大官人何在?”
“在后院。大爷别打!大官人真在后院!”
“快带俺前去!”
来到后院,大门紧闭,里间传来阵阵琴曲和嬉笑声。一脚踢开木门,“哐当”声响,里间瞬时一静,一声音喝骂道:“谁在呱噪!不想活了啊!”
一高胖大汉摇晃着起来,被人一脚踢中脑袋,“咚”地一声,朱康达痛死过去。祝彪往屋内扫了一眼,见只有三个女子,便拎起朱康达就走。
走出酒楼,见谭振守在门口,祝彪说道:“要么是他干的,要么是贾县令指示他干的,八九不离十”。
远处渐渐传来喧闹声,祝彪拎着朱康达往声响方向走,散落四处的兄弟们逐渐现身,跟在祝彪身后。
“都统,去哪里?”
“找贾县令,敢不敢?”
“有何不敢!”
如早上在牢城营一般,众兄弟热血沸腾、无所畏惧,高明恩加快脚步,冲在祝彪前面,大笑道:“都统,早上俺手痒痒,晚上该轮到俺了吧?”
祝彪把朱康达扔给身后的谭振,道:“高兄弟,俺兄弟俩比比?”
高明恩把长矛弓箭抛给祝彪,拔出腰刀喊道:
“好!俺输了也不亏,反正你是都统。若俺侥幸赢了,哈哈,都统欠俺一个东道!”
“好!若俺输了,俺求九哥亲自下厨做菜,给你偌大面子!”
众兄弟说说笑笑,视眼前越来越近的捕快衙役为无物。
火把熊熊,一骑当前,马上一瘦高男子喝问:“前方是何人?县衙办差,还不速速散开!”
高明恩就着抖动的火光眯了眯眼,道:“原来是陆县尉啊,还认识俺高大郎吗?”
陆渊一惊,勒住缰绳,“你!你!”
“陆县尉,当日抓捕俺等,爽不爽?俺兄弟们有何罪,你给俺说说清楚,说不得俺能放你一马!”
“大郎,上司有命,身不由己,你今日...”
“好一个‘上司有命’!哈哈,父母官,哈哈,如此父母官!俺高大郎忍无可忍,今日便无须再忍!”
有早上袭击牢城营前例在,众人动手有分寸,以击晕击伤为主,最多断手折腿,场面看着吓人,其实一个未亡。撂倒前头几排,后面衙役一哄而散,祝彪捉住一个衙役让其带路,从县衙进入,到后院擒来贾通贾县令。
“众兄弟,俺和谭振兄弟先行一步,老地方回合。”
“不杀狗官?”
“带回苏州,请九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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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鱼米之乡饿殍漂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一首唐诗格律《渔歌子》,道尽了湖州山水、人文之美。
沿东苕溪北上,经余杭、德清至湖州城外码头,一路云淡风轻、山清水秀,经历过生死搏命、心硬如铁的公孙胜和燕青,整个身子亦不由软绵绵起来。
夜幕降临,船只缓缓停靠,燕青跃上码头,伸了个大懒腰。
公孙胜笑道:“小二哥,难熬吧?俺原以为水军很轻松,如今却觉得还不如骑马爽利!”
“对哦,躺在船上晃晃悠悠,一开始倒还好,连日劳累,瞌睡一番也舒畅。可这一日夜下来,唉!恨不得上岸行走,水军兄弟不容易啊!”
“公孙先生,燕机要,你们来看!”
两人听闻水兵喊叫,便回转码头,只见一名水兵用竹杠挑上一个婴儿尸体,公孙和燕青见惯了生死,这婴儿尸体还是第一回见。
燕青问:“只有一个尸体?”
“只有一个。天色暗,附近水域看不清。”
公孙胜查看一番,疑惑道:“一个男婴?什么人这么狠心!好像不对,没有伤痕,难道是失足淹死?”
燕青细看后,道:“估计是失足溺水。唉!可怜的孩子!俺去把他埋了。日子都没过几天,人就没了,唉!真是罪过。”
派人买来酒菜,船上亮起灯笼,水军兵士隔船互相邀歌助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待俚曲告一段落,公孙胜鼓动道:“水军兄弟,你们可知燕机要最擅长什么吗?”
水军兵士纷纷乱喊,有说轻功水上漂,有说袖里剑防不胜防,也有说马术高超。
公孙胜大笑道:“胡言乱语!燕机要唱曲一等一!若他自谦天下第二,无人敢言第一,想不想听听?”
“燕机要,来一个!燕机要,来一个...”
燕青爽朗大笑,提酒跃上船只蓬顶,一瓮酒大口、大口灌下,胸口衣衫淋透。待喝尽,便拔出腰刀轻敲酒瓮。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月,相思在渔歌。”
一曲终罢,余音缭绕,仿佛天籁之音,众人如痴如醉。
待天光放亮,船只通过狭长塘渠,又有兵士在水草从里发现孩童尸体!公孙、燕青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船只停靠湖州城内码头,有公差前来询问、登记,公孙塞了一粒碎银,和其道明来意。
听闻苏州上官来湖州买粮,便私下指点道:“铜镜找石家,丝绸寻张家,粮食在苏家。上官,苏家在吴兴,湖州城内有苏家粮铺,数量不大。”
公孙又一粒碎银塞过去,说道:“多谢指教。不知苏家族长谓谁,可有什么讲究?”
“据说,苏晋元苏太公乃苏轼后人,喜风雅,爱交际,七十多岁尚能取妾,生了个大胖小子,俺也不知真假。”
公孙胜见此公差样貌虽猥琐不堪,但眼神深邃、谈吐有度,心里便有了计较。一个大银锭塞其袖中,拉他上船奉茶。
谈笑片刻,公孙胜说起水中死婴,公差哀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权贵人家钱绳蛀断、铜钿生锈,陈粮发霉、酒肉发臭;可穷苦百姓褴褛单衣过冬,一日一餐尚不能果腹,唉!男婴养不起啊!”
“男婴养不起?那女婴呢?”
“女儿养几年,可送可卖。若样貌出众,还有机会跳出‘龙门’,攀上富贵人家。”
公孙、燕青默然无语。
“每日有差役出船打捞,捞不完,根本捞不完!成年老弱浮尸还看得见,婴儿尸体小,总有一二遗漏,唉!”
“为何还有成年人?”
“为了保住男婴,为了省下每日一口饭,许多老弱便在夜里投河自尽。唉,这世道!”
“湖州鱼米之乡,为何如此?”
“湖州内外,大半土地、街市商铺为权贵人家所有,除非卖身长工,不然粮租六成五,租种佃户能养得起多少丁口?”
燕青怒不可遏,拍案道:“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官商一体,官绅一家,上下其手,盘剥饥民。唉!这世道!”
公孙胜按住暴怒的燕青,摇摇头。待送走公差,公孙胜遥望苏州方向。苏州上下生机盎然,湖州河里却饿殍漂浮,为何如此?
国家治理,向来是“皇权不下县”,县级以下全靠“士绅阶层”打理。一个地方,有名望的士绅作用很大,替官府收税、征徭;救济孤寡,调解纷争,办私塾、书院,建桥梁、造水渠等。若遇乐善好施、关心乡里的“良绅”,那是乡民的好福气;若有兼并土地、放高利贷,甚至勾结官府欺压乡里的“劣绅”,则是百姓倒了八辈子大霉!
船只转向,经一条溇港至吴兴。公孙胜嘱咐燕青四处视察地形、民风,自己带两名水兵前往苏家。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两尊石狮镇守,门楣悬挂黑底金漆匾额,“积善传家”四字遒劲有力。公孙胜仰头观看,自语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好一个‘积善传家’!”
虽不知权贵人家府邸具体规制,但一个地方乡绅人家朱漆大门、石狮镇守,圈地上百亩,比苏州府衙门还豪气三分,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必定违制。
听闻苏州府来人购粮,一名中年管事出来迎客。花纹冠帽,亮色长袍,一根精致腰带上悬挂有玉佩,嘴角微微一牵算作笑脸,比蒋敬蒋大总管还威严。
侧门进入,穿过三进垂花门,影壁前太湖石堆成“凤凰飞天”造型,长廊秀锦纱帷飘飘,廊柱螺钿装饰,十步一楼,廿步一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院内又是一番景象,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争奇斗艳,香气袭人。进入客厅,名人字画、古董瓷器,古朴家具,精致典雅。
奉茶寒暄几句,管事苏临开口询问:“不知公孙先生此次购粮,为公,为私?”
“哦?为公如何,为私如何?”
“若为公,斗米三百文,陈粮占一半,赠先生每斗五十文。若为私,斗米二百文,陈粮一百二十文。”
“管事大气!不知贵府采买可有限额?”
“多多益善!先生想要多少?”
“亦是多多益善。不知府上尚有多少?”
“当季新收稻米二十三万石,去年陈米一十一万石,其余陈米五万石。”
“好!好!贵府实力雄厚,该多多亲近才是。”
公孙胜发自内心欢笑。刚才心里计算一番,一石约一百二十斤,四十万石约五千万斤,五千万斤粮呐!公孙胜仿佛已经预见,九哥大笑着把他拉到大厅中央和众人诉说功绩,还让自己出面,把粮食分发给贫苦百姓,百姓们感激涕零…
“先生!先生!”
“哦,不好意思。苏管事,俺估算此次携带资金,惭愧,惭愧,是俺小看了苏府实力呐。俺今日便派人回苏州,做生意就要现款现结,不然有违商规。苏管事,你说是不是?”
苏临圆脸笑成了一朵花。
两日后,苏州水军发布公告:因水军实战演练,即日起封湖三日,期间若有违闯太湖者,无论渔民、乡绅,一律视作奸细、匪徒刺探军情,格杀勿论!
翁一、蒋敬联袂前来,公孙胜、燕青于码头恭迎。翁一朝两人一拱手:“两位辛苦!”
“不敢,不敢,份内之事。九哥请!总管请!”
翁一一挥手,身后水军纷纷下船,张横、李俊两位都统亲自在岸上整队,待队伍齐整,十一个小队由燕青引路去粮仓,三个小队由公孙胜带领去苏家。
在苏家逛了一圈,回客厅落座,蒋敬叹道:“这苏家,啧啧,比皇子公孙还奢靡。”
翁一接话道:“朱勔见了,也要甘拜下风。”
公孙胜从后院回来,和翁一禀报:“九哥,苏晋元想见你,你看?”
“哦?还没吓死?带过来吧。”
“诺!”
剥去华服,苏晋元就是一个普通老头,七十多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头发黑多白少,脸色红润,向翁一行礼一板一眼。
“吴兴苏晋元,拜见九王殿下!”
翁一起身过去搀扶,还把他送到客位入座,顺便感应一番。一番感应下来,翁一由愕然到新奇,随后忍不住想发笑。
蒋敬见翁一一脸古怪,问道:“九哥,你这是?”
翁一摇摇头,叹息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算了,看在昔日东坡先生份上,今日给苏家留点面子吧。苏太公,豪宅暂且还你,钱粮也留一些。不过,不是自家的土地,都还给百姓。还有那上百个小娘,唉!赠些钱粮,让她们回家去吧。苏太公,多积阴德,不做恶事,半年后,我再来看你,希望还能让我有理由不杀你!”
苏晋元闻听匍匐在地,老泪横流道:“谢殿下不杀之恩。苏家上下敬遵殿下之命!”
待苏晋元退下,翁一叹息道:“总管呐,这苏晋元乃东坡先生私生子,在苏家家族不待见,所以东坡先生多赠了些钱粮、地产于他。而那当朝红人梁师成,昔日也自称东坡先生私生子,以致待这苏晋元却是比一般人亲近,两家常有来往,湖州官场都知晓,所以吴兴苏家无人敢得罪。总管,你可知如今苏家当家人是谁吗?哈哈,说出来你肯定吃惊,就是苏晋元的私生子苏德宁!”
“东坡先生旷世风流人物,这私德却是...”
“唉,不提这个了。总管,午后我带一部分船只先回苏州,你和公孙、燕青等再辛苦几日。粮食来之于民,我们就要还之于民,吴兴百姓多分一些,老弱妇孺人均分一石,青壮分两石,其余地区减半。”
“九哥,以何名义为好?”
“嗯,就以苏家名义吧。”
“这也太便宜苏家了!”
“只要百姓得利,名义很重要么?”
蒋敬一怔,随后起身大礼参拜。翁一赶忙搀扶,“好好的,你这是发哪门子疯?”
“我没疯,是有感而发。醍醐灌顶,受教匪浅。这一拜,发自内心,我还要把九哥这句话讲给大伙听,我要让大伙儿明白,这父母官,就要发自内心地爱民如子,不是作秀给人看。”
“你们读书人就是矫情。”
“九哥,对湖州石家和张家,你定一个章程。”
“暂时不要大动干戈,把家主和嫡长子‘请来’,库房搬空,就这两条。如果有人恶行累累,民愤极大,就地处决!”
“好。还有那些民愤很大的官员呢?”
“按上面章程,搬空库房,‘请’来苏州。”
“诺!”
下集:谁人年少不轻狂
10 第十章 谁人年少不轻狂
第一批次八万石粮起运。几十艘大小船只浩浩荡荡离开吴兴,经溇港入太湖。正是落日时分,余晖洒满湖面,染红了天际,光彩夺目、美轮美奂。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想不到这‘落日’比那‘日出’还美!”
“九哥好文采!说得真好!”
翁一看向真诚赞许、一脸崇拜的李俊,咽下了笑骂。正因为自己肚子里没货,感慨之时才把唐诗熟句背诵,记不得落日相关诗词,只能用这“日出”来凑数,可这大老粗比自家还不如,骂了也是白骂。
远处湖中岛屿影影绰绰,倒映天光云影,仿佛悬浮虚实之间。翁一苦思良久实在想不出贴切诗词来抒发情绪,只得和李俊闲聊道:“都统,你和张都统曾在哪里落脚?”
“回九哥,职下和张都统胆子大,人也多,就在那东洞庭山对面的西山岛落脚,岛上有房有地,日子尚好过。其余大小水帮分散在各小岛,如漫山、贡山、阴山等,就算能抢来粮草都没地安置,日子苦哦。”
“嗯。你们都是渔民出身吗?”
“渔民少数,大多为无地贫民。职下和张都统等人受不了官府腌臜气,便跑来太湖混口吃食。”
“唉,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尤其那什么丁口税,连婴儿都不放过。
公孙先生说,湖州鱼米之乡,竟然老弱婴儿饿殍漂!朝廷捞一把,官府捞一把,乡里劣绅再压榨一遍。
唉,这些蠢货难道不知道‘官逼民反’吗?读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百姓都活不下去,他们还有好日子过?”
“九哥,百姓只要有口饭吃,有衣取暖,就能熬下去。如今苏州百姓有福,全靠九哥仁慈…”
“行了,行了,你这大老粗拍个马屁都粗俗不堪,我听着别扭。”
半夜至胥口码头,府衙已组织民夫、车马等候。
翁一嘱咐王定六、方大同道:“六哥儿,此次有粮八万石,一半入库作储备,一半分给孤苦家庭,就按人头分发,老弱妇孺半石,青壮一石。方哥儿,民夫用过晚餐了吗?”
“回九哥,已用了晚餐。还备有饭团和骨头汤,等搬粮上岸,再用夜宵。”
“好!以后劳役就按此例。若是普通民夫,工钱要给一些,具体你自己把握。”
“喏!”
回到府衙门口,轮值护卫头目张成禀报:“九哥,有人袭击仙童,职下已抓捕四名人犯入牢。”
“萨丫子回来了?何人敢在衙门口行凶?”
把时间回放至午后。今日该是童贯倒霉。
前日“联金抗辽”大计被官家采纳,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希望大增。昔日官家宋徽宗曾言:收复燕云,功勋封王!
心头火热的童贯寻相公蔡京商议,却被泼了一头冷水。蔡京说,户部库房空空,没钱也没粮!童贯怎会甘心,便问计于蔡京。蔡京出了一计,向江南富裕之地讨要钱粮。
童贯一向自大,轻车简从离京,微服私访第一站便是昔日好友朱勔所在的苏州 。
一名侍者来到苏州府衙门口,趾高气扬、鼻孔朝天,问护卫:“朱应奉何在?”
今日轮值的护卫均是石生一手调教的亲信,闻之皱皱眉头,依旧笔挺站立,不理不睬。
侍者大怒,呵斥道:“太傅、径国公驾临,速速通报朱勔前来迎驾!”
护卫头目张成乡下泥腿子出身,听不懂什么太傅、国公为何物,而且还是来寻找那狗日的朱勔,心头一阵烦躁,突前一步按着腰刀怒吼:“滚!再敢于衙前呱噪,打断你狗腿!”
侍者吓得腿一软,坐倒在地,爬起来向童贯哭告:“国公!小小护卫,怎敢如此!”
童贯大为惊讶,侍者报出其国公身份,护卫不但不惊、不敬,反而朝侍者喝骂,这还是大宋天下么?
此时,萨丫子倏地出现在府衙门口,问张成:“张哥,府里没人哦,大人呢?”
“仙童,回来了?”
“打仗,喊人来。”
“打仗?哪里打仗?”
张成等护卫训练日久早已手痒痒,闻听有打仗都兴奋异常。
童贯见有俊俏孩童来,以为是朱勔家小儿,便喊道:“朱家小儿,你爹呢?”
“张哥,他疯了?”
“嗯,我看是疯了。”
“疯老头!我是萨丫子,不是你爹。”
把童贯给气得!一个箭步想伸手抓他,萨丫子习惯性反应,倏地不见,又倏地在童贯身后出现,学着自家大人一般,飞跃起来一脚踹在童贯后脑勺上。
童贯“久经沙场”,还算是有些身手,但被踢中脑袋,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倒在地上头晕眼花,一下子爬不起身。
两名体胖侍者反应不慢,一个去搀扶童贯,一个拔出腰刀,刚想举刀劈砍,眼前孩童倏地不见。
张成和三名护卫早已发动,如在战场一般一人对付一个,张成一刀砍断持刀侍者右手,又用刀背将其击晕,其余三人有样学样,或用刀背、或用脚踢、或用拳击,击晕后一把拎起,将四人送入前衙牢房。
“张提辖,要不要给伤者包扎一下?”
“嗯,你去安神医家拿条绑带来,万一此人还有用。”
“好。”
张成见萨丫子进来,记起他刚才说起的打仗事宜,便急着问道:
“仙童,哪里有打仗?”
“我饿了。他们都死了吗?”
“没死。”
“手臂还要么?”
“什么手臂?哦,你说门口的断臂?不要了,扔了!”
“我要了。”
“血淋淋的,你要这物什干嘛?”
“大人说,你们是他的手臂,我还没有手臂。”
张成哭笑不得,赶忙转移话题,带萨丫子去找盼奴、小娟姑娘弄点吃食,不然被九哥知道,必定挨骂。
翁一闻听有人在府衙门口袭击萨丫子,感觉有蹊跷,顾不得找萨丫子问事,先去牢房看人。
在人犯身上一感应,感觉很恶心,尼玛这就是那害国殃民的“媪相”童贯啊!
在翁一心里,对奸相蔡京、弄臣高俅等人倒是没有多大恶感,对童贯此人感觉非常恶心,一个死太监,好大喜功、害国殃民,今日里你自己作死送上门,别怪老子不客气。
不理童贯等人威吓、求饶,“咔嚓、咔嚓”踩断几人脖颈,密令张成把尸体扔城外的野山去喂野狗,尼玛扔河里都替河鱼恶心。
回到内院洗漱一番,见萨丫子不在卧室,感应到小家伙在侧院,便去侧院把他喊醒。
苏盼奴来开门,向翁一施蹲身礼,道:“九哥儿安好!仙童喝醉了。”
“这家伙倒是心大,今日必须打一顿。”
进的里间,把昏睡的萨丫子拎出来,朝其小屁股“噼里啪啦”一顿打,萨丫子哭喊:“大人,不打!疼!疼!”
“让你来报讯,你居然喝多了!”
“和张哥说了,打仗,喊人来。”
“你!”
翁一火冒三丈,又打了几下。
萨丫子的哭嚎把临时寄居在后院的扈三娘引出来,扈三娘一把夺过萨丫子,恳求道:“九哥,仙童小孩子不懂事。”
“军情大事当儿戏,不来寻我还喝醉酒,气死我了!”
“大人,纸条。”
“纸条呢?”
“纸条,纸条…”
萨丫子翻遍了口袋找不见纸条,苦思冥想之际,苏小娟从里间出来,“仙童,是不是这张?”
一张纸条,包了几块枣泥糕,翁一抽出来一看,又想打萨丫子屁股,好多字体被枣泥糕粘住,只能用指甲挖。
“大人,好吃,你吃。”
一旁的苏盼奴解释道:“九哥儿,仙童说枣泥糕很好吃,便用纸包起来,说是让大人尝尝。”
翁一一愣,把纸条递给扈三娘,拉起萨丫子回房去洗漱。扈三娘凑着灯火看纸条内容:
“九哥、总管:
回程半途喜逢三郎大部,但随之即有曾头市师弟遣人急报,有梁山大部围攻曾头市。
特遣仙童前来报知,卢石武祝四人率马队前去外围袭扰,其余人等领巩义家眷回苏州。具体详情,日后再报。
卢石武祝叩拜”
扈三娘匆匆赶到内堂。
翁一则坐在主位上沉思,手指“咄咄、咄咄”轻敲着太师椅扶手,见扈三娘进来,便示意其入座。
良久,翁一开口道:“员外说,围攻曾头市是‘梁山大部’,估计人员不下于几千人。那么,我们几十人的马队只能在外围袭扰,不然一个不好,被梁山围困,可能会落得一个全军覆没,员外处置得当。如今已是凌晨,苏州与曾头市相距千里,三娘可有何策教我?”
扈三娘已思考许久,答:“梁山贼寇虽是乌合之众,但头目武艺精良,义气当先,人数悬殊之下不可正面硬抗。俺建议仿效‘围魏救赵’之策,另派一部攻其必救之地-水泊梁山!前有马队袭扰,后有老巢被攻,看宋江和吴用老贼如何选!”
翁一拍案大笑,笑毕,朝里间喊:“艾力克,萨丫子好了没?”
“大人,好了,马上出来。”
“艾力克,把那个大包带上,把我的大衣也拿来。”
“好嘞!”
“三娘,陪我们走一遭?”
“九哥,现在出门?”
“对,敢不敢?”
扈三娘傲然道:“这话问得!九哥,小看俺女子是不是?”
“战场之上,女子不如男。”
“俺三娘胆小怕事吗?”
“有。”
“九哥胡说!”
“等小二哥回来,敢不敢马上嫁给他?”
“有何不敢!”
扈三娘说的嘴快,回过神来害羞了,扭捏一番,轻声道:“但凭九哥做主就是。”
“啊?你不愿意?”
“哪有这样说!俺是说,唉呀…”
艾力克和萨丫子出来,翁一把大包接过来翻看,打火机、燃烧弹、烟雾弹、手雷等都在,背上大包,帮扈三娘披上大衣,嘱咐道:“等会儿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
“切!”
四人腾空而起,往北方飞去。刚刚不屑一顾的扈三娘感觉有些晕头,身子开始颤抖。
翁一劝慰道:“他们没和你说起过?我们天庭就这样飞来飞去的,和你骑马坐船一个道理。”
“说起过,可没体验过,现在好多了。”
“好!萨丫子,再快一点!”
飞临水泊梁山上空,见一个谷深崖陡险峻之处有灯火透出,便飞过去看。
一间石头房内,一个赤膊光头大汉躺在床上大睡,呼噜声时断时续,一会儿声震如雷,一会儿淅沥如抽丝,仿佛即将断气一般。
下集:谁人年少不轻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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