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剑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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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情此景，正是夕阳西下。

　　黄昏下，破旧的老君庙被拖得长长的，隐入了身后的竹林中。

　　魏人多信道教，而作为道教老祖的太上老君，自是得到了他的信徒的大力供奉，香火不断，一座又一座金碧辉煌的老君庙开始被建造出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曾经那些墙漆剥落的老君庙又该如何处理呢？

　　为了显示对老君的诚心，没有人会拆，也没有人敢拆，于是一座座失去了香火的老君庙得以留存下来，只是年久失修，越显破旧。

　　精心打造的老君庙常年香火不断，但破旧的老君庙同样也有人烟，不过一个是香烛点燃的香烟，一个却是木柴烧火而出的俗烟罢了。

　　新的老君庙依旧常年吸收信徒的香火，被众人敬仰，破败的老君庙却是无人问津，以致成了堕落如斯。

　　渝州城北门小路往西北四十里处，就有这样一座破旧的老君庙，深结的蛛丝，香台几寸厚的尘埃，它的破旧已有些时日，不是一年，也不是两年。

　　但就是这么一处地方，确实有个奇异的现象。

　　老君依旧高高的端坐在香台，桌上的香烛早已燃烧殆尽，随着残破的炉鼎倾倒在一旁。老君身前几丈远的地面上，一尘不染，中间常年堆着一堆篝火，让老君庙时常处于光亮之中。地面靠墙的一侧随意摊着一张竹席，竹席上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洞，有种藕断丝连的感觉，席子显得有点脏，有点旧。

　　没错，这里不但是老君的其中一个家，看起来也像是别人的家。但老君不珍惜，这个别人却是很珍惜的。

　　但是从一旁窗沿上挂着件短小的破皮袄看来，这个别人一定还是个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因为世上总没有哪个女孩子允许自己的衣物随处乱放的，也不见得允许衣服上满是油渍。

　　即使这个女孩是个小偷，是个乞丐，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但女人始终与男人不同。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而无关年龄，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忍受身上有哪怕一丝的脏乱，也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爱干净整洁的，女人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

　　此时老君庙里火光闪耀，燃烧的柴火照亮了老君一侧的脸庞。

　　篝火堆里，柴火烧着正旺，枯竹在其中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让人听了舒服。

　　火堆上吊着个破瓦罐，沸腾的水汽把盖子顶的叮叮当当的直响。就在那撑起的缝隙中，一股股肉香蔓延开来，在整个老君庙里飘荡。

　　火是不会自己烧起来的，破瓦罐也不会自己找罪受，主动地装满水跑到火上去烧，煎熬，很明显，那两斤猪头肉更是不会自己跳进沸水中去的。

　　莫非老君显灵？

　　非也非也，老君要是显灵也是会到新庙去的，新庙不仅大气，辉煌，最重要的是终日香火不断，信徒众多，又岂会跑到这处遭人抛弃的破旧之地？老君来此岂非遭人冷落？

　　莫非世上妖怪？

　　此言差矣，世上本无妖怪，只是人心作祟而已。此乃三岁孩童都识得的道理，况且这是在老君的地盘，又会有哪只小妖敢来寻死？所以，妖怪之说放在此处明显也不合适。

　　既然两者都不是，那么似乎只有一种解释行得通了。

　　是的，这里有个人。

　　是男孩，不是女孩。

　　老君庙不仅是老君的家，老君庙也同样是这个男孩的家。

　　如此说来，火是他烧起来的，破瓦罐是他吊在火上烤的，瓦罐里的那二两猪头肉自然也是他切好放进去的。

　　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不是吗。

　　男孩此时也在老君庙内，火光不仅照在了老君的半边脸上，也照在了他的脸上。

　　要说他身上有哪个部位是干净的，恐怕也就只有这双眼睛了。他的眼睛很大，也很明亮，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正发着奇怪的光芒。

　　脸不大，但也不小，只是被污秽遮掩无法看清长相。

　　男孩就这么蹲在地上盯着瓦罐瞧，叮叮当当的瓦罐似乎也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感觉浑身都在发软，又偏偏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那是吃肉的力气。

　　老光棍曾经说过：三月不知肉味。

　　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不差，看他那瘦弱的模样也不像是时常能尝得到肉的滋味，何况今天还是二两的上好猪头肉，幸哉。

　　猪头肉熬得时间要久，男孩不得不在一旁等待，微微地出神，一个人若目不转睛盯着一样东西瞧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

　　不过谁也知道，一个每日挨饿受冻的穷小子若是能吃起肉来时，心里肯定是极其得意的，而对于得意的事情，总是脑海之中挥也挥之不去的，恨不得每天想它个几百遍才甘心。

　　有时候运气来了，真是鬼神也挡不住，想想今天，不仅小小的教训了一番城里头好运酒楼的王掌柜，偷偷顺了他的钱袋，还能大大的满足一番胃口，今天真是个幸运日啊。

　　不过转眼想到王掌柜阴险狡诈的胖脸就觉得有点恶心，心里更是得意起来。

　　都说好人有好报，恶人自有恶人磨。

　　报复？这是那个死胖子的报复，今天做一回磨人的恶魔好像感觉还不错。

　　一个人若是贪得太多，老天爷总会想办法让他吐出来一些的。

　　不错，男孩认为他就是老天爷派来的。

　　夕阳已经要落尽山头，再硬的猪肉也有熬烂的时候。

　　男孩正要将冒着香气的瓦罐拿开，这时，庙外传来沙沙的声响，讲话声隐隐传来。

　　男孩心中感到奇怪，这破庙平时不见人影，现在怎么会有人过来。

　　顾不得许多，连忙将手中的瓦罐放在地上，窜到虚掩的大门处往外探看。

　　通往老君庙只有一条小径，小径久未有人行走，自是杂草丛生。此时，就在这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上，三个年轻汉子正大摇大摆的过来。

　　领先一人穿的粗布麻衣，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布满了污渍，明显是许久未换，身后两人更是不如，衣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似乎随时都能扯下来。

　　巧的是这三人男孩都认识，还是老熟人了，但关系却不能令人满意。

　　男孩远远看见三人只觉心下一紧，暗自嘀咕道：“这杨狗儿怎么来了，我没有得罪他吧，有吗？没有吗？鬼知道。”

　　心里暗叫晦气，突然想到刚煮好的肉汤还在地上放着，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回去藏在老君身后。

　　要是被杨狗儿看见了，这肉汤恐怕就得换个主人喽。

　　老君保佑！老君保佑！

　　男孩一阵祈祷，接着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火堆旁，反正老窝在这逃也逃不了，还是看看他们有什么事，说不定不是来找麻烦的呢？

　　男孩编了一个自己也不信的理由来骗自己，不过真的挺有效果，至少现在心里稍稍舒服多了，虽然他知道这些人从来不会做好事的，这次恐怕有点麻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欢儿，快出来迎接你家杨爷爷。”

　　庙门吱的一声刚被打开，便传来杨沟儿大喊的声音。

　　男孩心下更觉晦气，怎么就惹上这个傻蛋了，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地方够脏的啊。”

　　“是啊，杨哥，也就小欢儿才住这种破烂的地方啊，哪像我们杨哥，能住在城里民进巷二号大房，这在整个渝州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啊，嘿嘿。”

　　“杨哥，来，这边走。”

　　或许人的优越感就是这么来的吧。

　　杨狗儿满意地一笑，心里舒坦到了极点。

　　“这小欢儿不会躲起来了吧，怎么没点动静。”

　　杨狗儿进来，才发现小欢儿坐在火堆旁，正一脸笑嘻嘻的看着他。

　　杨狗儿恶狠狠的道：“小欢儿，你倒是挺自在啊。”

　　哼了一声，接着道：“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王掌柜，你这混小子，今天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你才行。”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小欢儿往后退了几步，怪叫道：“喂喂喂，你要干嘛，我跟王掌柜关系好着呢，别冤枉我，我可没得罪你啊。”

　　杨狗儿笑了，道：“你小子少给我装，待会有你哭的时候。快点，先把顺的银钱给我交出来。不然的话，嘿嘿。”

　　杨狗儿说着，鹰钩鼻上的黑痣也不断抖动，上面的一根毫毛似乎随时都要飘走。

　　小欢儿此时已退到了窗口，对着杨沟儿突然嘻嘻一笑，猛地向窗外跳过去。

　　滋啦一声，小欢儿动作够快，可是杨狗儿的手更快，杨沟儿见他要逃走，顿觉不妙，赶紧一手抓向小欢儿的衣领，本就破旧的衣服顿时开了一道大口子，剩两片布条风中飘荡。

　　小欢儿被抓破衣服，怪叫一声，重心一个不稳，直接往窗外跌去，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胸口处袭来，还不等他爬起，杨狗儿已跟着跃了出来，一手将他提起，手一扬把他丢了进去，又是一阵酸爽。

　　杨狗儿一跃而起将他坐在身下，双手不断地在他口袋里摸索，连脚底板都没放过，不一会儿，身上藏着的几两碎银子已被杨狗儿摸了出来，还没捂热呢。

　　杨狗儿显得很开心，笑了笑道：“这就是你偷的王掌柜的银钱吧，我先没收了，哈哈。”

　　“来，小欢儿，先叫声杨哥听听。”

　　“呸。”，小欢儿一口老痰重重地吐到地上。

　　“没关系。”

　　杨狗儿也不作恼，将银子收好，看狗小欢儿，装模作样地继续道：“做坏事总要有点报应的，你说是吧，你杨哥哥本来呢也不想对你怎样，无奈王掌柜给过我十两银子，专门叫我收拾你，没办法了，总得替人消灾不是，莫怪哥哥我啊。”

　　杨狗儿说完，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看着身后的两人笑吟吟地道：“你们两个看戏呢吧，还不快点上，把你们欢哥儿伺候舒服了，哈哈。”

　　“哈哈，好。”

　　“嘿嘿。”

　　小欢儿盯着杨狗儿怒道：“报应？你们也会有报应的，等我……”

　　“哎呦。”

　　话还没说完，一顿乱拳倒是先冲上来了，两人没有丝毫的留手，小欢儿身子艰难地蜷缩成团状，在地上滚来滚去，龇牙咧嘴的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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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杨狗儿。”

　　杨狗儿几人走的没有一点留恋。

　　一个破庙，一个烂人，确实不值得留恋。

　　杨狗儿几人来的时候火烧的正旺，走的时候火也还没熄灭，烧红的竹炭中间还存留一丝火苗。

　　小欢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肿疼痛的，除了那张脏兮兮的脸，依旧是那么黑。

　　勉强爬起来又放了些柴火，保持着火堆不要灭掉。

　　火堆还没有灭掉，天却是已经黑了的，深秋时节，晚风凉凉，夜风不断从窗口吹进来，窗户噗沓噗沓的响。

　　爬到老君背后将猪头肉拿出来，看着泛着油光的肉汤，小欢儿顿时觉得值了，他浑身再次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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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正是最悠闲的时光，小欢儿躺在那张破竹席上，心里已经没有什么不满。

　　“哎呀，我以后可是要成为大侠的人呐。”

　　小孩子的心思你是永远无法猜透的，因为他们永远都不停地处在变化之中，他们做任何事好像只凭喜恶，有时候却又能分清善恶，你永远不必为此吃惊。

　　事情总有落幕的时候，就像太阳，有升起，就会有落下。

　　这件事貌似是结束了。

　　但在小欢儿心里却远远没有结束，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影响巨大的战斗。

　　若你以为小欢儿什么也做不了，那你就错了，此刻的他虽然躺在破烂的竹席上，心里却默默计较着今天的得失。

　　不，没有得，只有失。

　　首先他就想到了那几两银子，这便让他无法割舍，实在是因为自他出生到现在，身上能怀揣着如此巨款的时候实在不多。

　　还有他那件单薄的上衣，勉勉强强地想着能穿着过个好年，想不到今天还是功亏一篑，毁在了杨沟儿的手上。

　　于是，刚才一怒之下，小欢儿就直接把它丢进了火堆里烧了，看着熊熊升起的火焰，只觉得心里一阵解气，但衣服烧完他又觉得有些后悔了，恼恨自己万不该拿衣服撒气，但此刻后悔已经是来不及。

　　小欢儿悔恨之余，忍着周身的疼痛起身，在一个角落里翻了翻，好不容易才拿出一件两年前的衣服将就着，虽然有点小，有点紧，穿起来显得有些臃肿，特别是被暴打一顿后，就更明显了。

　　但没办法，总得扯两块布遮一下吧。

　　最后，自然就是浑身的青斑淤痕了，直到现在还疼得他嗷嗷乱叫，呻吟不止。

　　念及如此，小欢儿总觉得应该挑个好日子给杨沟儿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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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吗？某家打扰了。”

　　一阵铜锣大嗓，只见一个粗糙汉子大步走了进来，火光全部映照在他身上，粗糙的大脸布满风霜，显然是外地刚赶过来的。

　　身上的粗衣麻布已有些年头，就像放牛的麻绳用久了有些损耗一样，一只脚趾头时不时的探出头来。

　　他进门来时小欢儿便吓了一大跳，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看见大汉的模样，小欢儿刚开始还有点担心被打劫，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穷了，要是这里有什么是大汉看得上眼的东西，他到不介意让大汉直接拿去，而且还是二话不说的那种。

　　小欢儿还是显得有些惊诧，大声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大汉四周环顾一圈，顿时放下心来，看向了小欢儿，豪爽笑道：“看来此处就小兄弟一人啊，某家在此借宿一晚，陪陪你，免得你夜晚一个人太害怕尿裤子，哈哈。”

　　说着也不管小欢儿，自顾自的在火堆旁坐下来，把身上的寒气烤去。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屁大点的孩子。

　　大汉的轻视非常明显地摆在了脸上，就差没有说出口了。

　　小欢儿却是有点不忿了，这好歹也是他的地盘，想了一会儿，恶狠狠地道：“你今晚要住这吗？二十文。”

　　大汉一听，顿时就乐了，一脸鄙视地看着他，嫌弃道：“小屁孩掉钱眼里了，谁教你的，男子汉大丈夫，区区小钱何必挂在心上，你是不是傻。”

　　小欢儿怒道：“我还小，你既然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给我，住宿不要钱谁给你的脸，我就问你一句，你要脸吗？”

　　大汉道：“呦呵，你这小屁孩小小年纪嘴巴这么贱，还没断奶呢吧。”

　　顿了一下，接着道：“这是你家？你以为你爹是太上老君啊，叫他来见见我怎么样，看我不一拳摞倒他，嘿嘿。”

　　小欢儿闻言，顿时下意识地看向大汉大腿粗般的手臂，竟真的呆呆的想着太上老君究竟能不能打得过眼前这汉子。

　　小欢儿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估计有点悬。

　　但无论如何，气势是不能输的。

　　“你才没断奶呢。”

　　说完便翻过身去不理他。

　　他不想理大汉，大汉却来了兴致，“喂，小屁孩，有没有吃的，你叔叔我饿了，还不快点孝敬叔叔我，有什么好吃的快点端上来。”

　　小欢儿头也不回，气呼呼地道：“这里只有人吃的东西，你要的没有。”

　　小欢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突然翻过身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怪叫一声：“哎呦，别动，那是我的。”

　　小欢儿说完已是太迟，刚才放在地上的破瓦罐此时已不见踪影。

　　只见大汉满脸惊奇地将破瓦罐的盖子打开，鼻子凑前很用力地嗅了嗅，依稀还有一点肉汤的香味飘出。

　　大汉忍不住赞道：“渍渍渍，小屁孩不厚道啊，藏起来这么好的东西。”

　　大汉说完也不管小欢儿什么反应，左右摇了摇，只闻一阵水声，哈哈一笑，便已咕噜咕噜地拱起来。

　　夜色深沉，寒风袭人，小欢儿的心却只觉得比这夜风更冷，在他看来，那火堆也早已跟着一起背叛了他。

　　小欢儿看着他直接将罐子往嘴里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真的要气死了，有气无力的喊道：“那是我明天……”

　　最后，眼见一切无法挽回，只能弱弱嘀咕着道：“吃吧吃吧，看能不能把你给撑死。”

　　大汉早已把小欢儿抛在脑后，沿着瓦罐周边舔了一遍，还是觉得不过瘾，哝哝道：“怎么只有一块肉啊，不过瘾啊。”

　　直到瓦罐空了，大汉这才想起小欢儿来，将脸转向小欢儿这边，一脸正经道：“小孩子吃那么多干嘛，会肥的。”

　　小欢儿真的要气死了，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大汉的方脸大耳，只觉得这相貌看起来就像坏人。

　　“好了好了，小屁孩，好歹吃了你一点东西，叔叔就不逗你了，自己玩吧啊。”

　　小欢儿脸顿时更黑了，一点东西，而已。

　　小欢儿已决心不再理他，再次气呼呼地背过身去，反正他明天也要走了，就让他尽情地得瑟去吧，小欢儿心里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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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小欢儿已决心不再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汉，他也是这样做的，至少直到那声“锵”的声音出来前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他也做的很好，期间针落可闻。

　　但也就是那“锵”的一声，他开始动摇了，他开始忍不住想要回过头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因为这种声音实在是少听。

　　至少他听的就不多。

　　不过今天很幸运，他竟听见了两次。

　　第一次是今天下午在城里的屠户那里买猪头肉时听见的，刚才就是第二次。

　　但这个“锵”似乎与下午的那个“锵”有些不同，这些不同让他产生了看一眼的欲望。

　　小孩子，好奇心总是很强的。

　　难道他也随身带了一把杀猪刀？小欢儿身体不动，心里慢慢开始活泛起来。

　　这把杀猪刀与那把杀猪刀应该不一样吧？嗯，它们的声音都不太一样，下午的那把刀，嘴尖尖的，刀背却很厚实，嗯，就像城里老李卖的西瓜那般大。

　　那这把会是什么模样？

　　小欢儿感觉浑身都在发热，痒的不行。

　　他决定还是要看看这把杀猪刀有什么不同。

　　他慢慢转过了身子，他不能让那个大汉发现了，在他看来，这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啊，明明说好不理他的。

　　小欢儿还小，羞耻心却很大，比西瓜还大。

　　终于，不自觉中，他已完全转过身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奇形怪状的“杀猪刀”，这把刀真是奇怪极了，他心里忍不住一番吐槽。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很想看，因为那把奇怪的杀猪刀此刻竟然被一个鞘子包住了，这绝对是无法忍受的。

　　小欢儿的心窝就像是有一万只噬人的蚂蚁在爬行撕咬，痒的不行。

　　他突然下定决心要看看这把杀猪刀究竟有多古怪。

　　他不想再猜了，想到大汉刚才把他的肉汤喝完了，顿时觉得理直气壮，大声道：“喂，大叔，能把你的杀猪刀给我瞧瞧吗！”

　　嘴上说着要瞧，脸上却装着很随便，只有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往那边时不时的瞄上两眼。

　　他确实是个小孩子，小孩子确实有可爱的一面。

　　坐在火堆旁的大汉却是听得一脸疑惑，“杀猪刀？我的？在哪？我怎么不知道？啊？哪里？”

　　小欢儿见他不懂，顿时向一旁轻轻地努努嘴，看大汉还是一脸懵，这才伸出小手往“杀猪刀”那边轻轻指了指，双眼忍不住冒出光。

　　小欢儿笑着，回过头来看大汉，心想这回你总该知道了吧，嘿嘿。

　　却不料大汉一道看白痴的眼神正好杀过来，“呵呵，杀猪刀哦，你说的是这把杀猪刀哦。”

　　大汉嫌弃的眼神让小欢儿有些受不了，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他顿时变得恼羞成怒，大声道：“这不是杀猪刀是什么。”

　　“好好好，小屁孩，你说是就是呗。这就是一把杀猪刀，真的，你可以睡觉了。”

　　小欢儿这次是真的躺不下去了，大吼一声，猛地坐起来，吓了大汉一跳，道：“给我看看。”

　　大汉还没回过神来，一脸的不愿意，“为什么要给你看。”

　　“你吃光了我的肉汤。”

　　小欢儿依旧一脸地理直气壮。

　　“就一块肉而已。”

　　“吃了就是吃了。”

　　“额，好吧，谁叫你大叔我光明磊落，是个翩翩佳公子呢。便宜你了，我的宝刀可是轻易不见光的。”

　　大汉有些无语，懒得跟他胡搅蛮缠，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将一旁的刀捡起来，拿在手里掂量着，道：“好好看着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小欢儿看了，一直盯着瞧，自大汉把刀拿起来后就一直盯着那把刀，也在盯着那只手，他在等大汉把杀猪刀拔出来，好见识见识。

　　小欢儿一动不动，大汉的手却动了，一把奇形怪状的刀终于要现形，小欢儿怎能不紧张呢？

　　小欢儿的身子为了迎接这一刻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刀，正在出鞘，小欢儿盯得很紧，他看的很仔细，但似乎就是看的太仔细了，整把刀拔出来后，他突然发现，他其实什么也没看清楚。

　　他一直在盯着出鞘的那个点，但意外地是，刀出鞘的时候那个点竟然出现了一道火光，而那道火光竟然持续出现在整个拔刀的过程。

　　他看见什么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好一会儿，小欢儿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那把刀就在火堆旁被拔了，反光了？

　　火光被以另一种角度呈现在小欢儿的眼睛里，而他想看的刀却没有看清楚。

　　刀已出鞘，他用力的眨眨眼，终于，一把奇形怪状的刀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发现他竟然很喜欢这把刀，与下午不同，下午的时候，他只喜欢那把刀下的猪肉。

　　他忍不住呢喃，声音有些干涩，有些嘶哑，“好漂亮的杀猪刀啊。”

　　他突然产生一股冲动，想靠近它，还不等有所动作，大汉已将刀放在一边。

　　大汉很明显一副嫌弃的表情，可惜小欢儿看不见。

　　大汉轻笑一声道：“至于吗，不就是一把刀吗，瞧你这傻样。”

　　大汉瞧了瞧小欢儿的模样，故作低声：“还有，这不是你说的什么杀猪刀，这是一把杀人的刀，杀人。小屁孩知道没有。”

　　这下子大汉脸上凶狠的表情倒是让小欢儿看见了，小欢儿有些不相信，看向大汉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杀人？杀猪吧。”

　　大汉诱惑着，道：“今天夜了，改天再让你见识见识，杀人可是一种乐趣，懂吗？”

　　“算了，你还是杀猪的时候再叫我吧。”

　　“……”

　　小欢儿接着道：“这把……刀，能给我摸一摸吗？”

　　大汉看出了小欢儿渴求的眼神，但还是毫不留情的打击道：“你？你知道这把刀多重吗？不多不少整整九公斤。就你这小身板？别被压扁咯，事后还怪在我头上，赖着我做我的小拖油瓶，你说，你这小屁孩是不是故意的。”

　　“你这小屁孩也太阴险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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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庙的故事还在继续，小欢儿也终于知道了这把奇形怪状的“杀猪刀”竟是杀人的屠刀。

　　小欢儿终于明白的那一刻，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害怕和兴奋。

　　夜色更深，夜风阴冷。

　　少年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的，他们对任何新鲜的事物总想着去尝试，只要是他们认为有趣的，有意思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样的阻碍，因为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有限的见识限定了他们的想象。

　　大汉叫大春，大春就是出现在老君庙的大汉，也是喝了小欢儿肉汤的大汉。。

　　大春肯定是很同意这个观点的，一个饱经沧桑，阅遍红尘的人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呢？

　　二十年前，大春忍受不住生活的枯燥，日复一日的生活，毫无变化的环境让他产生了厌倦。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想出去看看这个江湖，他总听人说，江湖上有各种千奇百怪的人，每天都有有千奇百怪的事情发生。

　　谁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熟悉的妻子，熟悉的房子，熟悉的田野，熟悉的同乡，这一切的一切，已经无法再让他产生对生活的激情了。

　　他就这样产生了一股冲动，他想去闯荡江湖，听说江湖有最烈的酒，他想去喝；听说江湖有最美的女人，他想去上；听说江湖是一个快意恩仇的地方，他也想去放肆一番。

　　那一年，他十九岁。

　　那时的他，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幻想，有着所有年轻人都有的冲劲，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羁绊他了，所以，他做了一件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

　　他卖了一部分田产，再拿上镇上药铺几年的收入，不多不少，三十两银子。他将这三十两银子换成一样东西，一把刀，一把杀人的刀。

　　闯荡江湖，快意恩仇，没有刀怎么能行？没有刀，怎么交朋友？没有刀，美人怎么会看得上他？

　　没有刀当然不行。

　　当第一次握着那把刀的那一刻，他感觉他好像又活过来了，刀给了他新的生命。

　　他走了，离开了家乡，从来都没有回去过。

　　他一直很爱惜那把刀，吃饭的时候抱着，睡觉的时候抱着，如厕的时候抱着。

　　毫无疑问，二十年过去了，那把刀就是这把刀。

　　现在被丢在地上的那把有些脏，有些破旧的刀。

　　有没有喝过最烈的酒？他不知道。有没有上过最美的女人？这个他知道，而且很肯定，他没有。至于快意恩仇？他如今已经忘了什么才算是快意恩仇了。

　　不管当初怎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刀客。

　　是的，任何人瞧见他现在这幅模样都会觉得他落魄，很落魄。

　　面容憔悴，头发散乱，衣服破破烂烂，不比小欢儿下午穿的那件好上多少，浑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味，使人避之不及的怪味，要是有人说他是一个乞丐，我想大家都会同意的。

　　所以，当他听小欢儿说出想要跟他学刀，跟着他闯荡江湖的那一刻，他并没有丝毫犹豫，他拒绝了。

　　因为他还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一个人的穷困潦倒何必两个人承受呢？

　　小欢儿似是显得很惊讶，“为什么不呢？两个人一起闯荡江湖，浪迹天涯，快意人生，不好吗？”

　　小欢儿已经承认眼前的大汉真真正正是一个刀客。

　　小欢儿今年十一岁，这也是一个充满幻想，充满激情，浑身上下都是冲劲的年纪。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刀客不理解他的想法，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而且我还可以照顾你啊。”

　　他觉得刀客还在藏着掖着。

　　“你真的不带我走？”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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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破晓，早上的风舒服多了，带来了清新，又是一天的好天气。

　　小欢儿的心情就像十月的天气，清爽宜人。

　　尽管昨晚据理力争，还是没能让大春改变主意，但小欢儿也有自己的想法。

　　江湖，他是闯定了。

　　小欢儿起的很早，天刚蒙蒙亮，他便去附近的河里捉鱼去了。

　　大春起的很晚，他睁开眼的时候已日上三竿，他是被饿醒的，也是被吵醒的。

　　大春起来的时候，小欢儿正在把鱼往破瓦罐里装，那是两条肥美的鲜鲤鱼，早已被开膛破肚。柴火被小欢儿烧的噼里啪啦响。

　　大春饿了。

　　小欢儿头也不回，依旧摆弄着，问：“你不是说今天早上走的吗，怎么还在这？”

　　大春嘻嘻哈哈笑道：“现在不就是早上吗，不急，还早。”

　　“你在煮鱼？”

　　“嗯。”

　　大春道：“小子别偷吃了，我先去洗把脸。”

　　小欢儿道：“这是我捉的鱼。”

　　大春道：“见者有份，知道吗？”

　　小欢儿道：“不懂。”

　　大春呵呵一笑，“没关系，你现在懂了，就算你以后忘了也不要紧，反正也不关我事了。”

　　小欢儿一阵白眼，道：“快点啊，我可不等你。”

　　大春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远远传来呼声：“诶，很快，很快……”

　　小欢儿虽然小，但他懂得一个道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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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什么样的人，一个人只要吃饱了，心情总算是不错的。

　　刀客大春此刻的心情就很不错，两条鲜美的大肥鲤鱼他就吃了一条半，他很知足了。

　　他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看待事物都充满了善意。

　　但有些事情往往就是在这些时候发生。

　　小欢儿开口了，打破了老君庙内的宁静，轻轻地道：“大刀叔，该出发了。”

　　大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身上正背着个小包裹，疑惑问道：“你背个包干嘛？”

　　小欢儿笑了，笑的很可爱，这种表情绝不是平常他该有的。

　　“没有，我准备出趟远门，我们顺路啊，刚好可以跟你走一段，呵呵。”

　　顿了顿又道：“你不会不同意吧？”

　　大春闻言，只觉得刚才的鲤鱼也没有那么美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顺路，不顺路不顺路。”

　　小欢儿道：“我说顺就顺。”

　　“欸，我有说今天走吗？有吗？没有啊，你呀，想多了。”

　　小欢儿闻言也不急，他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反正大春是逃不掉的。

　　“没关系，那就多待几天，过几天再出发。”

　　大春真的呆了。

　　他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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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窗口的太阳已经看不见的时候，大春和小欢儿还在老君庙内，大春甚至没有踏出老君庙一步。

　　大春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他直接站起来大声道：“我去找点吃的。”

　　小欢儿闻言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紧张道：“我也去，我也去。”

　　但是大春没有等他的意思，他只能赶紧大步子跟上去。

　　还不等两人推开门，黝黑的门外已经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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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是客，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小孩。

　　老人是个老爷爷，不知道为什么，小欢儿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抽了一下，这并不是好的预感。

　　老爷爷看起来虽然不甚和蔼，但也不会令人觉得凶狠，朱红色的衣服，小欢儿觉得好看极了，鼻梁不高，眼睛不大，嘴唇不薄，面相也算端正。但就是那双不大的眼睛，小欢儿好像看到了一丝阴冽，可能是错觉。

　　小欢儿很快就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了，因为他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块熏羊肉，此刻这块熏羊肉正在破烂的瓦罐里沸腾起伏。

　　小欢儿很满意。

　　小孩是一个小姑娘，看见她的第一眼，小欢儿就喜欢上她了。

　　唇红齿白，面容俊俏，鹅黄色的罗裙下羊皮小靴调皮的翘起，小欢儿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他觉得他得抓住这种缘分。

　　在城里的时候整天听杨沟儿他们吹嘘怡红院的小红有多温柔，多漂亮，多体贴。

　　曾经他也以为小红就是最温柔，最漂亮，最体贴的姑娘了。

　　但人是会变的，小欢儿就发现他变了。

　　他瞬间有了一种感觉，他忍不住把温柔，漂亮，体贴都给了小姑娘，这是他知道的所有赞美女人的词。

　　此时的小欢儿已经把大春忘了，也把那把大刀忘得差不多了。

　　火是大春烧的，肉是大春煮的，但他还是看不见。

　　所以，哪怕大春眼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害怕，小欢儿全都没有看见。

　　他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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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庙似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小欢儿很开心，他觉得老君一定也很开心。

　　初秋的晚上，凉风见寒，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姑娘走进一座破落的老君庙，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大春也觉得很奇怪，但是小欢儿偏偏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他现在只想好好招呼好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可以说，这是大春不曾有过的待遇。

　　为什么知道他们是远道而来？

　　因为是老人说的，小姑娘也是这样点头的，所以小欢儿就信了。

　　老人在一旁坐着，小欢儿不好意思靠的太近，但他还是盯着小姑娘瞧个不停。

　　小欢儿讨好道：“远来是客，你们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了，不用客气，哈哈，不用客气。”

　　他想着小姑娘能跟他说两句话，可惜小姑娘好像对他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进门的时候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之后就没看过了，只是呆呆的盯着火堆出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不过她没说话，老人倒是开口了。

　　老人呵呵笑道：“小兄弟客气了，还没谢谢小兄弟的招待呢。”

　　小欢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略尽地主之谊，应该的应该的。”

　　老人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一阵沉默，大春却也在微微发怔，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欢儿还是忍不住，他想知道多一些老人与小姑娘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要不跟着他们算了？

　　本来今天还打算跟着大刀客闯荡江湖来着，谁知道这爷孙两倒是先闯上门来了，反正大刀客也不想带自己走，这么一想，跟着这老人好像还不错啊，看他们穿的好像挺光鲜的，至少不像大刀客那么寒碜。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和这个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一起了吗？哈哈，还能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精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悄悄看了小姑娘一眼，看不出她有什么表情，不过小欢儿心里倒是开心的很。

　　再看看大刀客，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小欢儿觉得越来越搞不懂他了，大刀客的世界，不明白啊不明白，摇摇头，觉得还是算了。

　　小欢儿用力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妹妹，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说完傻笑的看着小姑娘，他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小姑娘“嗯”了一声，似刚刚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小欢儿一眼，好像觉得没有什么兴趣又低下头去了，淡淡地道：“有事吗。”

　　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时候声响，小欢儿也不觉得尴尬。

　　小欢儿依旧恬着脸，“有有有，嘿嘿。”

　　接着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啊。”

　　小姑娘道：“明天。”

　　“不不不，我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啊。”

　　小欢儿急了。

　　“我是想说，你们那么着急赶路吗，多留几天也是可以的，呵呵。”

　　小姑娘闻言瞄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这老君庙是你家吗？你爹做的还是你娘做的。”

　　小欢儿不知她在嘲讽自己，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我没有爹娘，是个老光棍带着我住这儿的。”

　　小姑娘“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小姑娘一句话，小欢儿却想着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对方了。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过让人失去了理智的话，那就是爱情了，爱情本身就有巨大的魔力。

　　一个人若是爱上了一个人，那是真的可怕。

　　小欢儿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心里想着的只是要让小姑娘开心罢了。

　　只可惜一个人的爱情在另一人面前，却是不值钱的。

　　不过要说小欢儿爱上了小姑娘，确实早了点，只是有了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小欢儿明显也在享受着这个过程。

　　两人在这边说话，老人却是看的有些好笑，这个小屁孩是在撩……妹？谁家的孩子这么早熟？

　　小欢儿酝酿了好一会儿，继续轻声询问：“那我明天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走吗？”

　　顿了顿，接着大声道：“不管你们去哪里我都跟着，真的，外面很危险，我可以保护你们的。”

　　可惜的是小姑娘毫不理会小欢儿希冀的眼神，娇声说道：“谢谢你，不过我们并不需要，你就好好呆在这吧，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家吗，我们自己就可以走。”

　　小欢儿闻言真的是有些失落，他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不自觉的拿着根木棍在火堆里搅来搅去。

　　“喂，你不要搅了，火都要灭掉了。”

　　小姑娘的声音明显有些不满。

　　火当然没有灭，火也没有这么容易灭掉，要灭掉的反倒是小欢儿心中的火。

　　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一个人若是在做奇怪的事，那么他一定是个奇怪的人。

　　只是小欢儿做的事虽奇怪，但他的人确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因为这件奇怪的事是许多人都会做的。

　　特别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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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一块熏羊肉，喝了一口羊肉汤，任何人都会满足的，可小欢儿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总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第一次把目光从小姑娘脸上移开，转而盯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人。

　　他突然想到，只要老人同意不就行了？只要这老人愿意自己跟着他们，那小姑娘还能阻拦不成？

　　小欢儿觉得有一颗小火苗正在身体里燃烧。

　　于是，小欢儿开口了。

　　“老爷爷，你觉得我怎么样？”

　　“呵呵，还行。”

　　不得已，他只能可怜兮兮的道：“老爷爷，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你们能不能带上我啊。”

　　老人至少笑得很和蔼。

　　“你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吗？那这位汉子是你什么人？”

　　小欢儿道：“老光棍走了之后我就一直一个人在这，但这不是没办法吗，现在终于盼到你们来了，求求你们就带上我吧，我很厉害的，也很能干的。”

　　“这位大叔也是借宿的啊你以为我们什么关系，你误会了，嘻嘻。”

　　大春此时正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一脸复杂的看着小欢儿，可惜小欢儿看不见。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欢儿忍不住走上前去。

　　“真的不可以吗？”

　　老人看着小欢儿失落的表情，依旧还是笑眯眯的。

　　小欢儿开始觉得老天在跟他开玩笑了，既然没有希望，为什么还要让他看见希望？

　　“等一下。”

　　小欢儿刚想着退回去，老人却突然大叫一声，小欢儿吓了一大跳，愕然的看着老人，一脸的不知所以然。

　　大春和小姑娘明显也被吓到了，齐齐看向他们二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笑着招手，“你先过来，我看看。”

　　小欢儿闻言忍不住好奇，慢慢的靠近老人。

　　而小姑娘更是奇怪，似乎她也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待得小欢儿上前，老人便一手抓住了小欢儿的右手腕，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许久，当老人的手拿开，小欢儿也以为要结束的时候，老人的手指突然晃动，不断在自己背后掐来掐去，小欢儿忍不住直呼喊疼。

　　小欢儿只觉得被摸过的骨头酥酥的，麻麻的，就像要废掉一样，却发现老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笑得有些诡异。

　　没有人知道老人在笑什么。

　　小欢儿疼痛之间根本顾不得许多，小姑娘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这个人突然之间便变得陌生起来。

　　而一直在角落的大刀客大春此时眼里闪过难以明状的神情，似乎老人的所作所为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只是看向小欢儿的神情中难掩一丝担忧。

　　只有老人自己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其实自从进了这座老君庙，他一直没把这两个人放在心上。

　　中年的汉子就是一个落魄的刀客，这个他一眼便看出来了，藏也藏不住，只是他似乎对自己有些忌惮？看来这刀客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

　　不过他今晚只是想在此处借宿一晚而已，不想多生是非，既然刀客不来惹事，他也懒得动手，到底是年纪大了，骨头都变的懒了。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至于这个小孩子，说实话，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当然，这也与所在的环境不无关系，老人当然知道小孩子可怕起来足以让人闻风丧胆，但正所谓龙生龙，鼠生鼠，绝不会是这种破旧地方能培养出来的，若是在某些地方，老人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就算对方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但就是他们已比任何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危险多了。

　　但眼前这个？不提也罢。

　　他之所以做出另他们几人吃惊的事来，自是有他的道理的。

　　之前没有发现危险，所以太大意没也有仔细看，加上这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更是没有注意。

　　方才这孩子走得近前，他突然发现这孩子其实眉清目秀，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发现了小欢儿的根骨似乎与众不同。

　　所以他这才临时出声，一把抓住小欢儿的腕骨探查起来，然而越摸却越是叫他心惊，直到后来他还用力捏着小欢儿的手腕，疼的他乱叫，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生怕毁了这一幅好手骨。

　　老人复杂的看着小欢儿，连他也没有想到上天竟然赐给他这么一个好宝贝。

　　老人也想不到的是，在一座破旧的老君庙里，竟然被他摸出了一副天生剑骨！！！

　　天生剑骨啊！！！

　　老人又想到了神剑山庄的第一代庄主，不也是天生剑骨吗。

　　一代神剑，风华绝代，武林之中谁能匹敌！！！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哈哈哈，老人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不禁想起了这次的计划，真是天助我也。

　　老人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越看越觉得满意，用从未有过温柔的声音道：“你刚才是说想跟着我们离开是吗？”

　　小欢儿闻言往小姑娘那边看了一眼，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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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始终会有熄灭的时候，窗外夜色深浓如墨，屋内自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大春睁着一双大眼睛出神的盯着天花板。

　　大春当年凭着一腔热血，不顾家人的劝阻，毅然出走闯荡江湖，可是，他始终把江湖想的太简单了。

　　一个人只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才会发现自己的无知。

　　他带了一把刀，可是不久之后他才发现，在江湖中，只有一把刀还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他发现他的刀除了每天背在背后，似乎就没了其他用途，与想象中的与敌人刀剑相交，互拼厮杀完全不同。

　　他的敌人在哪里？

　　他尴尬的发现最依赖的大刀竟然没有丝毫的用处。

　　他想拿着宝刀与人过招，但是当他看着满大街的普通人的时候，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

　　当然，江湖从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有一回遇上太行山劫镖时，两边打的不亦乐乎，场面热闹，他看了也是热血沸腾，可是等到要冲上去时，他忽然顿住了，他竟然发现自己好像插不上手，手上没有两把子招式，自己除了劈砍还会什么？要不是当初劈过两年柴他连刀都未必挥的起来。

　　他也遇上过不少的打斗场面，可是每次在看着别人对招拆招时，他都发现自己无招可用。

　　大春不会刀法，也没有学过武功，他的江湖是由一把刀撑起来的。

　　江湖，是武者的天下，没有武功，就算你手上有一把神剑，那也是没有用处的。

　　猎人有猎刀，屠户有屠刀，柴夫有柴刀，你若是忽然之间给了他们一把锋利无匹的神剑，他们一下子也只能是惊慌失措，因为这不是他们的武器，或许等他们想通的时候还会拿着这把神剑，打猎的打猎，杀猪的杀猪，劈柴的劈柴，到头来还要埋怨这把剑用的不顺手，不如杀猪刀来的痛快。

　　大春空有大刀却没有过人的本领，甚至因为这把大刀还多次引发贼人的惦记，能逃过伏击实属万幸，能保住大刀，更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这一直是他伤心的地方，也是他最遗憾的地方。

　　所以，当小欢儿提出跟着他闯荡江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因为那不是闯荡江湖，那是流浪江湖，不是要别人看脸色，而是要看别人的脸色。

　　今天晚上来了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孩。

　　不管做什么事情总会有所收获的，大春浪迹多年，别的没有长进，眼力见倒是培养起来了，打架，他从来不上，他总是在观察，所以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他的观察通常都能得到最准确的答案，所以他今晚第一眼看见那老人的时候，他就露出了畏惧的目光。

　　世界上有一种叫做精气神的东西，有些人看得见，有些人看不见。

　　大春虽然不敢自诩是一个好人，但起码他认为自己一定不是一个坏人。

　　小孩子好像总是特别容易讨得大人的欢心，大春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点喜欢上小欢儿了。

　　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当他听到小欢儿要跟着老人一起走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应该担忧还是应该高兴。

　　一个小孩子能对一个武功高强的老人能有什么帮助？但他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不过他也想到好的一点，若是小欢儿能够跟着这老人学武功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天大的好事总不会特别容易降临到人们的身上的，大春不相信，但大春不得不相信，因为貌似这件事已成定局，而且大春还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愿意听别人苦心劝导的。

　　但有些事他还是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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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春已决心要说点什么，往窗外一看，才发现天已破晓，窗外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光亮，只有老君庙里还是暗乎乎的。

　　他往老人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老人睡得正熟，他慢慢的起来，很慢很慢，不敢弄出一丝动静，蹑手蹑脚的往记忆中小欢儿的位置过去。

　　待看见小欢儿的轮廓，他先将一只手覆盖在小欢儿嘴巴上，不然等一下把老人惊醒那就凉了，另一只手早已用力的往他脸上捏去。

　　小欢儿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脸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吓得他赶紧张大嘴巴大叫一场，却发现叫不出声来，心里更害怕了，一双慌乱的眼睛再黑暗中瞪的大大的，四处乱瞄。这才发现前面有个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大刀客汉子。

　　小欢儿刚想有所动作，大春却先动了，小欢儿只见他将手收了回去，“嘘”了一声，低声道：“小点声，莫要惊醒他们，跟我来。”

　　大春一边招手，一边很小心地往门外走去。

　　小春儿这才发现外面已蒙蒙亮了，昨晚太激动有些没睡好，想到这里，往黑暗中小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笑了。

　　这时大春已经快到门外了，他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小欢儿赶紧跟上去，生怕吵醒他们，也跟着小心翼翼的赶紧过去。

　　他也想知道刀客这是怎么回事，动了动脸颊，还疼着呢。

　　外面不比里面，还凉着呢，小欢儿紧了紧身子，连忙两跨步走过去，大春的身影已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小欢儿靠近不满地道：“大刀叔，你无端端掐我脸干嘛，神秘兮兮的。”

　　大春“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说着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说的仅仅是那个老人罢了。

　　小欢儿感觉一阵好笑，配合着低声道：“好吧好吧，小声点。欸，大刀叔你是不是后悔了，没用了，谁叫你矫情来着。”

　　大春看着小欢儿鼻孔都要顶到天上去的模样，有些无语，这小屁孩戏还真多，那老光棍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春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无奈的说道：“我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说，就你这小样，丢了我也不要。”

　　顿了顿，严肃道：“你认真点。你觉得那老人为什么会同意带着你走？”

　　“我……”

　　小欢儿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没有想过，要不是大春这样对他说，他都要忘记了。

　　大春见他张嘴半天也哦不出一个字来，忍不住一拍他的脑袋，有些生气，“我看你是被那个小娘子迷住了，呵，鬼迷心窍的小子，这下子连老光棍都不知道是谁了吧。”

　　小欢儿用力的的摸了摸头，瞪着大春辩解道：“我没有。”

　　大春摆摆手，道：“算了，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

　　大春顿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你要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老人答应带你走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懂吗？”

　　小欢儿微微发怔，看了大春一眼，低声道：“那你呢，你不带我走又是什么原因？”

　　大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低声道：“我是为了你好。”

　　看了小欢儿好一会儿，才用低沉的声音说着：“你跟了我，以后只会是一个没用的人，知道吗？”

　　小欢儿有些受不了他的目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大春见他肯听话，心里顿时觉得舒服多了，接着道：“我就是想告诉你，要机灵着点，别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有……”

　　大春突然停下了，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一脸的怒其不争，直看的小欢儿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怒声道：“拜托你小子以后收点性子，不要那么色了，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学人家装什么大情圣，哼。”

　　大春的话说的小欢儿满脸通红，大春的眼神更是让他受不了，小欢儿此时只想找条河跳下去淹死算了。

　　小欢儿嗫嗫嚅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屁孩了。”

　　大春突然想到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好奇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欢儿顿时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杨欢，我叫杨欢。”

　　大春吓了一跳，直接给他一个暴栗，“那么大声干嘛，小点声会死啊。”

　　这下小欢儿直接蹲在地上龇牙咧嘴了，双手用力捧着头，身子扭来扭去。

　　大春也不管他，喃喃道：“杨欢吗，高高兴兴，欢欢乐乐，哈哈。”

　　说着竟然笑了起来。

　　天下没有不散道宴席，人世间总是充满着悲欢离合，缘分易尽。

　　大春从来就不是一个扭扭捏捏道人，相反，他洒脱，他喜欢自由自在，喜欢无拘无束。

　　所以，他就这样笑着走了，没有再看小欢儿一眼。

　　他没有沿着小径走，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从来不走重复过道路。

　　等小欢儿发觉不对的时候，大春已经走远了，远到大春的背影也只能成为一个小黑点。

　　“唉。”

　　小欢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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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春走了，他有他的路，而今天开始，杨欢也有了他自己的路。

　　杨欢转身凝神看向半掩的大门，里面依旧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他突然觉得就像是一只狰狞噬人的巨兽。

　　杨欢抬头看了看天，天际发亮，薄雾微起，正是朝阳初升的时候，定了定神，他坚定的往黑暗狰狞的兽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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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欢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老人和小姑娘已经醒了，老人背了一个大包袱，小姑娘背了一个小包袱。

　　大春的离开没有惊起一丝波澜，老人没有问，杨欢也没有说，就好像这个人不曾在老君庙出现过一般。

　　杨欢突然觉得大春刚才偷偷摸摸做的一切有些好笑，踏进老君庙的那一刻，他突然领悟到，大春的动作并没有逃过老人的耳目，只是现在看来，似乎老人并不计较。

　　老人看见杨欢进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

　　老人昨天也在笑。

　　可是现在杨欢突然想知道老人的笑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那可能是一层层迷雾，不过杨欢并不着急。

　　杨欢笑着道：“老爷爷醒的很早啊，那我们这是要出发了吗？”

　　老人点点头，笑道：“对，早点出发，先去渝州城内吃点东西。”

　　杨欢开心的应了一声，急道：“那我先收拾东西，很快的。”

　　老人摆摆手道：“不用收拾了，待会进城再给你买些物品，呵呵，你这衣服也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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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欢儿并不是第一次进渝州城，最近的一次他还顺了王掌柜的银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以前他只是一个人，每天为自己的温饱担忧奔跑，但现在他感觉一阵轻松，他知道现在他终于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了，至少有些方面是这样的。

　　他抬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似乎感受到杨欢的目光，笑道：“走吧，前面就有间酒楼，我们过去吧。”

　　人生何处不相逢，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巧。

　　很巧，杨欢认识的字不多，但偏偏这酒楼的名字他认得；杨欢进过的酒楼不多，但偏偏这座酒楼他刚好来过，次数还不少；但最巧的莫过于这座酒楼的掌柜杨欢也认识，王掌柜。

　　不仅他认识，很多来过一次的食客都不会忘记这个人的。

　　一个人要想别人记住他，那么这个人肯定是有别人没有的特点，王掌柜也有特点，只是特点有好有坏，不过世上还没有人会说精明狡诈，阴险小气是好的特点吧。

　　三人刚到酒楼门口，只见一个伙计迎了上来，陪着笑脸，谄媚道：“三位客官请进，欢迎光临本店。”

　　伙计一边笑着一边在前面引路，酒楼内人不太多，老人习惯性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老人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淡淡道：“四个大馒头，两碟卤牛肉，一只红烧猪蹄。”

　　杨欢没想到老人这么豪气，口水不争气的越来越多。忽又听老人道：“带我孙儿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杨欢闻言一怔，心想他哪里来的孙儿，明明就一个小姑娘，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老人的手正不偏不倚的只想自己，顿时一头黑线。

　　得，还成别人孙儿了。

　　小姑娘看着杨欢的囧样也忍不住娇笑起来。

　　杨欢看了她一眼，好吧，孙儿就孙儿，他认了。

　　一路上伙计不住回头瞄他，杨欢忍不住神气道：“行了行了，别瞄了，就是我，你欢哥儿，怎么，杨二，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小欢儿，你什么时候多出个爷爷了，我怎么不知道？”

　　杨二搔了搔头，一脸疑惑。

　　“你二大爷，你才多出个爷爷，莫名其妙。还不快点带路，如今你欢哥儿发财了，把你欢哥儿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快点。”

　　杨欢不停地催促，杨二闻言马上换上了笑容。

　　“这里这里，欸，就是前面，小心路滑。”

　　杨欢貌似还挺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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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的话总该是有点道理的。

　　古人云：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

　　杨二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这个人就是杨欢？他认识的杨欢？

　　杨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杨欢很满意他现在的扮相，特别是杨二见了鬼的表情让他很受用。

　　不，应该是见了神仙的表情才对。杨欢心里这样反驳。

　　确实，无论任何人见了杨欢现在的模样也会大吃一惊的，没有谁能够把杨欢现在的模样与昨天相比较的。

　　洗了一个澡，不仅把身上的泥搓了个干干净净，还把那身衣裳丢了在一旁，没办法，要穿新衣裳嘛，是这样的了。

　　一身体贴的黄色衣服，穿在杨欢的身上，任谁见了都只会是认为哪家的公子少爷，杨欢的脸洗干净显得有些白皙，眉目清朗，特别是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有神，虽然还留有许多的稚嫩，但难以不令人心生好感。

　　“再看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杨二这才回过神来，感到一阵不可思议，这小欢儿换件衣服变化竟然这么大，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件衣服，那岂不是……

　　杨二越想越开心，心里悄悄打定主意，待会趁王掌柜不注意，赶紧去王二婆家买几身新衣裳，哈哈，晚上回去让隔壁李屠户的闺女瞧瞧，让她瞧不起我，呵，看我不亮瞎你的猪眼。

　　刚推开房门，正好遇上王掌柜挺着大肚子经过，王掌柜吓了一跳，一瞧，哎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啊。

　　王掌柜连忙讨好道：“公子先请，嘿嘿。”

　　看见杨二跟在后面，用力瞪了他一眼，怒道：“还不赶快伺候好公子。”

　　杨欢哈哈一笑，不想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王掌柜怒道：“还不赶快跟上去。”

　　杨二看着王掌柜张嘴欲语，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摇了摇头，只能赶紧追上去。

　　“快点呐。”

　　身后依稀还传来王掌柜的喊叫声。

　　杨欢来得堂前，连老人和小姑娘也不免眼前一亮。

　　杨欢心里高兴，只觉得这小姑娘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谁知小姑娘“哼”了一声很快转过头去。

　　这时杨二才气吁吁的赶过来，连忙将凳子擦干净。

　　“欢哥儿快坐快坐。”

　　老人看着杨欢，一手抚须，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装，小哥儿倒是长得秀气。”

　　杨欢坐下来后就往嘴里塞东西，那个卤猪蹄让他啃的带劲，闻言顾不得抬头，只是“嗯嗯”两声。

　　这时王掌柜刚忙完出来，看见刚才的小公子就在这里，连忙赶过来作揖笑道：“各位吃的可还好？”

　　杨欢没空理他，小姑娘更是不想说话，就连老人也自顾自吃着馒头。

　　杨二见状，赶紧将王掌柜拉到一旁，凑上前去低声说道：“掌柜的，那人就是小欢儿啊。”

　　王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小欢儿？哪个是小欢儿。”

　　杨二只能继续道：“就是那位小公子啊。”

　　说完还不望手指过来。

　　王掌柜顿时反应过来，“啊”的一声，随即赶紧掩住，睁大了眼睛瞧着那桌子上的三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发怔了好一会儿，只见王掌柜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什么话也没说，一脸怒气快步往后堂去了。

　　杨二看着王掌柜的背影喃喃道：“世道变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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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在杨欢撑的动不了的时候，老人开口了，而老人一开口就吓了杨欢一跳，差点想从窗口逃出去。

　　要是突然之间有个人叫你认他做爷爷，恐怕你也会吓的跳窗逃跑的。

　　所以，当杨欢听见老人的提议时，当场就不干了。

　　按照老人的说法，三人此行路途遥远，总得有个合适的称呼，就算是假的也好蒙骗外人，方便行事。

　　杨欢问道：“那小姑娘是你孙女？”

　　老人摇摇头道：“不是。”

　　杨欢道：“那你们是什么关系，难道她一路上爷爷爷爷的叫你？”

　　老人道：“她叫我三叔公。”

　　三叔公总比爷爷好吧？

　　杨欢见他没有说出他们的关系也不计较，无奈道：“那我也叫你三叔公吧。”

　　小姑娘作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看他，又看看老人，仿佛有些惊讶。

　　杨欢有些不满，该受惊的应该是我才对。

　　杨欢忽然道：“那我的这个妹妹芳名如何？”

　　说完笑嘻嘻的看着小姑娘，小姑娘闻言却是变得一脸羞怒状，气呼呼的道：“不告诉你。”

　　老人此时已摇身一变为三叔公。

　　三叔公看着杨欢，“那你……”

　　“我叫杨欢，叫我欢哥儿就行了。”

　　杨欢不等他说完，直接亮出了名字。

　　三叔公抚须笑道：“杨欢，好名字。”

　　杨欢一阵汗颜，这不是废话吗。

　　三叔公却是瞧了杨欢好一会儿，突然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吗？她姓杨，单名荷。杨荷。”

　　杨欢闻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杨，杨荷？”这老头也太随便了吧。

　　这下子就连小姑娘也吃惊的望着三叔公，明亮的眼睛此时也是充满了疑惑不解。

　　三叔公深沉的笑道：“哥哥叫杨欢，妹妹可不就是杨荷吗。”

　　杨欢心里想不明白，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心里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好了，这下子不仅多了个三叔公，还多了个妹妹出来。

　　转头往杨荷看了一眼，甜甜笑道：“妹妹。”

　　杨荷一阵恶寒。

　　“呦呵呵，这不是小欢儿吗？怎么发财了？要不是王掌柜说了我还不信呢。”

　　三叔公的冲击太大，杨欢还没有消化完，闻言抬头一看，原来是杨沟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杨欢“哼哼”不说话。

　　杨沟儿继续厚着脸皮道：“小欢儿怎么不带带哥哥我啊，这两位是？小欢儿快给我介绍介绍。”

　　杨沟儿自然知道杨欢不可能有什么银子，多半还是这位大佬，杨沟儿尊敬的目光移向了三叔公。

　　三叔公笑道：“欢哥儿，这是你朋友。”

　　杨欢道：“不是。”

　　杨欢话语刚落，杨沟儿的笑还荡漾在脸上，忽然身子横飞出去，顿时整个大堂桌椅翻滚不停。

　　王掌柜的尖叫远远传来，伙计杨二早已惊呆在一旁，杨沟儿只能倒在地上哀嚎，远处的几个客人也只能躲得远远的。

　　杨欢惊呆了，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忽然可爱的看着老人，讨好道：“三叔公。”

　　三叔公很满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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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叔公，咱们这是要往哪去？”

　　“你想知道？”

　　“嗯”

　　“你想学剑吗？”

　　“学剑？”

　　“对，学剑。”

　　“什么是剑？”

　　“剑能杀人，也能救人。”

　　“会飞吗？”

　　“剑道极致，可御剑。”

　　“那我们要去哪里学剑？”

　　“学剑容易，要想御剑，整个中原只有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哪里？”

　　“天下第一庄！”

　　杨欢喃喃道：“天下第一庄！”

　　天下第一庄就是神剑山庄，也只有神剑山庄才称的上天下第一庄！

　　整个天下，唯此一处。

　　神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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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荷道：“三叔公，你为什么？”

　　三叔公道：“你可是想问我为何如此恩厚于一个小孩，最重要的是他只是一个小乞丐身份卑贱，身体肮脏。”

　　顿了顿又道：“你嫌弃他的出身，不想与他为伍，我说的可对？”

　　杨荷低下头没有说话。

　　三叔公继续道：“没有人能一直富贵，也没有人会一直贫穷，山鸡可变凤凰，真龙也可跌落神坛，因为这是江湖，变幻无穷的江湖，你明白吗？”

　　杨荷道：“侄孙女明白了。”

　　三叔公神秘一笑，道：“况且，他对我们的计划有大用处。你以后切记不可对他太过冷淡，若可以可将他作你那些兄弟姐妹对待，要让他掌握在我们手里，懂吗？”

　　杨荷有些疑惑，低声询问道：“可是侄孙女实在不知他有何潜力，能值得三叔公这般看重，还请三叔公解惑。”

　　三叔公道：“此事事关重大，现在不方便明说，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我希望你们亲如兄妹，你懂吗？”

　　杨荷道：“侄孙女知道了。”

　　三叔公道：“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杨荷道：“是，侄孙女告退。”

　　夜风袭人，三叔公看着漫天星辰明月，忍不住喃喃道：“天生剑骨，呵，真是个好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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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风高气爽，正是出行的好时候，稻花正开，风吹麦浪。

　　杨欢三人买了辆马车，一路北上，杨欢第一次出远门，忍不住心中的激荡，时常将头探出窗外，领略各地风光，景色怡人，风情无限。

　　奇怪的是，一路上杨荷突然就像变了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杨欢聊天说话，让杨欢好不适应，不过杨欢心中还是高兴极了。

　　谁不希望别人对自己好一点呢？

　　一个人笑的时候总是比哭的时候更讨人喜欢的。

　　人的关系总是在相处之中容易发生变化，杨欢三人出行半月有余，相互之间的关系自是大有不同。

　　三叔公对杨欢笑，杨欢对杨荷笑，杨荷对杨欢笑，杨欢对三叔公笑。

　　时值正午，太阳高照。

　　两边不时有崇山峻岭，郁郁葱葱，正是春绿秋黄，三叔公笑道：“还有半日路程便到洛阳了，到了洛阳，再过黄河，太原城就不远了。”

　　杨欢道：“原来我们是到太原去，总算要到了。”

　　杨荷欢呼道：“到洛阳了吗，我可要好好休息一下，做半月的马车腰都要断了。”

　　三叔公道：“好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早点到洛阳城，早点休息一番。”

　　“驾。”

　　傍晚，马车还在追赶着落日，杨欢看着遥遥前方巍峨的城墙，喃喃道：“到洛阳了。”

洛阳乃旧朝古都，位于黄河中下游，地处洛河之阳。

　　杨欢三人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刚开始点灯，杨欢只感觉瞬间进入另一片晕黄的世界，完全失去了方向，幸好三叔公看起来就像一条老马，直接带着二人在城内左拐右转，走了大半个时辰，杨欢抬头一看，原来是一间客栈。

　　德仁客栈！

　　但是杨欢奇怪的是三叔公只要了两间上房，三叔公自然不可能和两人一间，难道要和杨荷住一间房？这倒是没有过的事。

　　杨欢看了杨荷一眼，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猜想她肯定也猜到了。

　　果然，没一会儿杨荷还是开口了，“三叔公，只要两间房？”

　　三叔公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你和杨欢一间。”

　　杨荷闻言不再说什么，倒是杨欢一脸乐坏了的模样。

　　“来，客官，这边请，就是这两间房间，没事我就先下去了，有事窗口唤一声就行了，不打扰诸位。”

　　两间房就在隔壁，三叔公笑着道：“你们也累了，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会叫你们吃饭。”说完也不等二人有什么反应，直接推门进去了。

　　忽然之间过道里只剩下杨欢杨荷二人大眼瞪小眼，杨欢笑了，揶揄道：“进去呗，还等什么？”

　　房间很大，陈设也不错，杨荷进门没理杨欢，直接绕过屏风往里面走去，直到看到那张足够睡上三四个大汉的大床这才松了口气。

　　杨欢笑道：“还怕我吃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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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欢总觉得杨荷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有时候明明她就在身边，可是杨欢却觉得看不透也摸不透。

　　若他此时是个成熟的男人，对女人有了一点了解，那么他就会明白到女人天性便是如此，如果谁若是说有一万个可能能抓住女人的心，那他离倒大霉的时候就不远了。

　　可惜杨欢现在还是一个小孩，他也不懂女人。

　　女人的直觉好像就像一种特殊的天赋，虽然杨荷现在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但她拥有天赋的时间无疑天生就比其他女人早很多。

　　正是这种天赋让她发现了一件事，杨欢并不是真的喜欢她，虽然这种直觉来的莫名其秒，但她还是深信不疑。

　　杨荷内心深处其实是一个骄傲的人，她的骄傲来自于她的出身，来自于她的家族，这些确实都是她看不起杨欢的资本。

　　她第一眼看见杨欢的时候就开始讨厌他了，因为他的出身，他的身份，甚至他的衣着，没一点能让她喜欢的。

　　但是，自从杨欢从好运酒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她发现他其实挺好看的，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什么。在她看来，杨欢的地位还是有些卑贱，若是平时她是羞于与这种人为伍的，但是三叔公竟然带上他了？

　　她不明白，她也不满，但她不敢说。

　　虽然三叔公说他有大用，但她还是看不出来，不过说实话，他笑起来挺好看的，所以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靠近他，就算不笑的时候也好看，她想。

　　但巨大的身份地位差距已经明显地限制了他们不可能再有更深一步的交往，三叔公说将他视若兄弟姐妹，她做不到。

　　她一直在想，他当初假装喜欢她一切都是为了能脱离贫困的生活而已。

　　所以，在她眼里，杨欢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人，第一印象总是能占据主导地位，而这种印象还将会在她脑海里持续十几年。

　　杨欢虽然小，但他无疑是个聪明的小孩。

　　有些人总是不甘于平庸的，杨欢无疑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安于现状，他祈求生活可以发生巨大的变化。

　　所以，他抓住了这次机会。

　　他也知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但他喜欢刺激，而不仅仅是少年人的好奇。

　　不管三叔公要带他去哪里，他都会勇往直前，他希望改变，他天生就不想做一个平凡的人。

　　天生剑骨的人怎么甘于平庸呢？即管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世界上总是有着许多秘密。

　　三叔公的秘密是什么，他看不透，这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杨荷的秘密是什么，他也看不透，他也不明白杨荷为什么叫做杨荷。

　　从渝州城到洛阳城，半月有余的路程，杨欢突然发现杨荷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杨荷不大，只有九岁，杨荷不高，起码比杨欢矮了半个头，但他却经常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或许女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吧，即使她还没到春心荡漾的年纪，但女人始终是女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但杨欢想跟她较量一下，输的人可能会一败涂地，这也将是一场长期有效的斗争，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故事的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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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点亮的东西一般有两种，一种油灯，一种是蜡烛。

　　客栈里有油灯，也有蜡烛。

　　但是上等房里只会有蜡烛，不会有油灯。

　　五六根红彤彤的大蜡烛分布在房间四周，将黑夜里的房间照的明亮至极。

　　杨欢一直盯着蜡烛看，那火苗很绚丽，绚丽的他有些眼花，不知为何他突然想知道杨荷的秘密，在踏进房门的那一刻，或许斗争就已经开始了。

　　趁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人，杨欢忍不住想套出杨荷的秘密了。

　　杨欢轻轻“咳”了一声，道：“杨荷，你在干嘛呢。”

　　杨荷道：“我在看蜡烛呢。”

　　杨欢看着她的头从被子里钻出来，闻言顿时有些汗颜。

　　杨欢一脸难过道：“想到到了太原你们就要离开，还真是有些不舍。”

　　杨荷讶异，看着杨欢道：“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杨欢心想果然中招，故作疑惑。

　　“你们不是送我来学剑吗？到了太原你们自是要离开的，难道你家就在太原？三叔公没跟我说过啊。”

　　杨荷没好气道：“你觉得我们千里迢迢赶去太原就是为了送你去学剑？你这脸皮可真厚。”

　　杨欢道：“难道不是？你们总不能赖在太原不走吧。”

　　杨荷道：“你才赖在太原不走呢，小娘我可是也要学剑的。”

　　杨欢一脸的惊讶，“你？女子也可学剑吗？”

　　杨荷冷哼一声。

　　“孤陋寡闻，莫说女子学剑，你学起剑来还不一定如我呢。”

　　杨欢高兴得大跳起来，连忙跑过去双手抱住杨荷，激动道：“太好了，原来我们可以在一起。”

　　杨荷在杨欢怀里羞红了脸，用力挣扎着说道：“你快放开我。”

　　杨欢似是刚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手，笑嘻嘻道：“杨荷，我真是太高兴了。”

　　杨荷稍稍整理一番有些褶皱的鹅黄色罗裙，气呼呼的道：“小流氓。”

　　杨欢笑道：“杨荷，我还不知道你家乡在哪儿的呢。”

　　杨荷似乎怒气未消，“我才不告诉你呢，哼。”

　　杨欢无奈，两手一摊。

　　“好吧。”

　　入夜，饱饭后的众人回房休息。

　　杨欢和杨荷无疑是睡在同一张大床上的，只可惜杨欢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杨荷竟然叫伙计多拿了一床被子，而现在那床被子就横在杨欢与杨荷中间。

　　杨欢忍不住往那边瞅了瞅，得，什么也看不见，还是老实睡觉吧。

　　杨欢与杨荷的房间蜡烛已息，隔壁却是依旧灯火辉煌。

　　三叔公房内，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道：“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还有二爷，三爷前天便已经到了，就等着三老爷您一到去与他们汇合呢。”

　　三叔公握住手中的杯子不停转动，淡淡道：“你四爷呢？”

　　中年男子道：“四爷在路上耽搁了些许时日，估计明天下午就可以到了。”

　　三叔公道：“这样吧，明天在城门口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进城了，让他们直接到山庄汇合。”

　　中年男子恭敬道：“小的明白了，小的会安排好，放心吧，三老爷。”

　　三叔公“嗯”了一声，看着中年男子，道：“你没事就先下去吧，切记凡事隐秘，知道吗？”

　　中年男子急忙弯下了腰，道：“三老爷放心，小的晓得。”

　　“小的先退下了。”

　　客栈外依旧大片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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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欢二人就被吵醒，三叔公没有多说什么，三人匆匆忙忙吃了早餐便出了城。

　　出了城，三人走得却不是官道，反而偏离的越来越远，杨欢看着杨荷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觉得奇怪，问道：“我们不是去太原吗？不走官道？”

　　三叔公笑道：“是要去太原，不过不急，我们现在先去一个地方，不远。”

　　杨荷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道：“是去见什么人吗。”

　　咦，这小姑娘还挺聪明。

　　杨欢顿时哈哈一笑：“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心心相印啊。”

　　杨荷道：“谁要跟你心有灵犀啊，你该去看看大夫了。”

　　杨欢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要是有钱你欢哥儿还会跟你们走？嗯……好吧，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吧，不要再做梦了。

　　三人走的路越来越偏僻，杨欢早已分不清哪是哪，三叔公却仿佛在自家后院一般，带着两个小孩子左拐右转，杨欢看着三叔公的背影越觉得神秘。

　　这简直就是一匹识途的老马啊。

　　不知走了多久，杨欢只知已至山林深处，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山风阵阵吹来，带来一股彻人的寒意。

　　三叔公在前面带路，杨欢二人在后头跟着，杨欢看杨荷缩紧了身子，小小的身子不时发抖，瞬间有点心痒痒，忍不住调侃道：“要不要哥哥给你一点温暖，不收钱。”

　　杨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谁稀罕你的温暖，滚一边去。”

　　杨欢丝毫不以为意，笑着道：“女人呐，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要的要命，嘴巴还那么欠。”

　　杨荷道：“谁嘴欠了，你们男的才是最贱的。”

　　心里顿时有一种掐死杨欢的冲动，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弄脏手就不值得了。

　　说完连忙快步走到了杨欢的前面，杨欢呵呵一笑，他也冷啊，连忙追了上去。

　　杨欢走在杨荷一旁，不一会儿，心下一狠，特意将手臂靠上去，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啊，舒服。

　　悄悄往旁边看去，杨荷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什么。

　　呵呵。

　　走了一会儿，杨荷也开始忍不住慢慢靠着杨欢贴了上去，体会到那种温暖之后，任凭谁也很难拒绝的。

　　杨欢笑了笑，没说什么，不然他怕杨荷一会儿又要恼羞成怒了。

　　这样也挺好的，是吧。

　　走了许久，这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小路，三人连忙上前，走得近前，这时三叔公才舒了一口气，道：“总算走出来了，走吧，只要再沿着这条道走很快就可以到了。”

　　杨欢脸一黑，合着刚才这老头也是瞎走的啊。

　　杨欢这样想就错了，三叔公只是久未至此，有些许陌生之感而已，却不是他所猜的瞎机儿乱走。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喜欢给别人乱扣帽子。

　　要是三叔公知道杨欢的想法，估计会在他的屁股上啪一顿乱揍。

　　渐渐地，路两边的树木相对已没有那么茂密，已经有丝丝阳光可以透露进来，小路上树影斑驳。

　　杨欢三人明显脚步加快了很多，前面再转过一个弯，地势明显开阔起来，一座庞大的建筑隐隐伫立在前方。

　　杨欢大吃一惊，山林深处，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藏着一座房屋，虽然只能看见房屋一角，但杨欢觉得这个建筑绝不会小。

　　大山里头造个房子？

　　他有点好奇，心中忍不住遐想，这里居住的莫不是个怪人？三叔公带他来这里又是为何。

　　有想法肯定要说出来的。

　　杨欢道：“三叔公此地何处？”

　　三叔公深呼吸一口气，淡淡道：“看到前面那栋建筑了吗，那里就是幽灵山庄。”

　　那么大一栋，我眼瞎了才没有看见。

　　杨欢与杨荷互看一眼，忍不住叫出声来，“幽灵山庄？”

　　没错，就是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毫无疑问是一座山庄，可惜的是它并不如神剑山庄那般为人所知，江湖上知其所在的人实在不多，与神剑山庄恰恰相反，一个流芳武林，一个却是隐身山林。

　　但幽灵山庄虽然在江湖上没有名气，见过它的人还是会吃惊不小。

　　幽灵山庄，无论谁听见这样的名字总是会先大吃一惊的，何况藏身于山林深处，人迹罕至，更是令人难以不心生畏惧。

　　远的不说，眼前就有二人心生恐惧，杨荷看见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庄只觉得身上的凉意更重，身子几乎依偎在杨欢身上。

　　十月秋黄，单调的建筑布局，远远看去，整个山庄只有黑白二色，黑瓦白墙，本是青砖的墙壁明显被人狠狠的用白漆刷过，不留一丝痕迹，周围的树木衬托的更为阴森，渗人。

　　杨欢二人步履稍显沉重，奇怪的是三叔公到了此处竟反而整个人轻松多了，杨欢感觉一阵怪异。

　　世上没有走不完的路，三人很快便走到门前，三叔公上前抓住一个巨大的铜环，显得极为小心，先轻后重地在大门上敲了九次，这才退到一旁。

　　杨欢看着眼前毫无动静的景象，就要开口询问，然而过了不久，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

　　门缝里先是露出了一个白兮兮的人脸，没有丝毫表情的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却没有说话，很快收回目光，只是呆呆的凝神瞧着脚下的地板。

　　嗯？这人有病？

　　杨欢心里忍不住一顿恶意的猜想。

　　倒是杨荷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吓了一跳，急忙躲到三叔公背后，悄悄探出头观察那个披头散发的怪人，正不知所措时，三叔公开口了。

　　“大业千秋，功德无量。”

　　“问道长生，万寿无疆。”

　　“天。”

　　三叔公面容严肃，声音洪亮，清晰的传了出去。

　　最后一个“天”是那个白脸人说的，艰涩至极。

　　这明显就是传说中的暗语嘛。

　　杨欢还在疑惑他们之间的对话，三叔公已迈着步子走了进去，杨欢顾不得思索，连忙拉着杨荷追上去，此时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个白脸怪人早已不知所踪。

　　推门进去，这才发现整个山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主人存在的痕迹，三叔公却像是老马识途，叮嘱一番，让杨欢等人紧紧跟着他，走了半柱香时刻，走到了一处院子所在。

　　真的没人？杨欢总觉得在这深宅大院里显得有些随便。

　　一路上杨欢竟然没有遇见任何人，连刚才那个怪人都消失不见了，院子明显也是没有人存在的迹象。

　　院子不大，居中一屋，两边各有一屋，院子中间除了一副石桌石椅已无他物，依旧是熟悉的黑白色调。

　　三叔公指着左边屋子道：“你们二人先进去休息吧。”

　　与平时不同，现在的三叔公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若是杨欢一路上认真观察，便可以发现今早起床后三叔公脸色明显有异。

　　杨欢二人均有些慌了心神，没有反驳，直接推门进去。

　　屋子内看起来有些宽敞，除了右手处的一张大床，屋内陈设仅有一些桌椅而已，二人就在中间的圆木桌前坐下，在这个鬼地方，哪里还有心思休息。

　　杨欢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没有来过？”

　　杨荷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破有些心神不宁，闻言只是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杨欢感觉有些奇怪，“可是三叔公似乎对这鬼地方挺熟悉的，他不是你三叔公吗？你怎么不知道？”

　　杨荷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显得有气无力，道：“他的秘密多着呢，我哪里知道。”

　　杨荷对三叔公有很多秘密并不感到奇怪，她奇怪的只是这个地方，但有三叔公在，她知道自己不必担心什么，该知道的总会让她知道，不该知道的，她也不会去打听。

　　杨欢忍不住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三叔公的秘密？”

　　杨荷道：“知道自己该知道的就够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不是吗？”

　　杨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咦，这个笑话真冷。

　　一点也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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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来到这里后似乎就被别人遗忘了，杨欢终究还是忍不住走出房门，只是连三叔公似乎也不见踪影。

　　直到中午，杨欢才看见三叔公从跨院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个食盒，此时杨欢正与杨荷背靠背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感到一丝暖意。

　　三叔公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道：“吃点东西吧，你们切记不要走出这个院子。”

　　三叔公看着杨欢，后面那句话明显是说给杨欢听的，放下食盒，推开中间房门进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饭菜清淡，倒是很符合这里的特色。

　　吃完午饭，也不见三叔公出来，杨欢本来还想继续留在院子里晒太阳，不知为何，身体突然感觉有些疲惫，脑子昏昏沉沉的，在杨荷疑惑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进房去了。

　　杨欢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好觉，还做了个长长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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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荷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这才感觉好些，她看见杨欢进去房间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她感觉有些奇怪，但她没有乱猜，因为她没有空余的心思。

　　她知道一个计划，而她是这个计划的一份子。

　　所以，即使现在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东升西落。

　　傍晚的时候，三叔公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看见杨荷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他没有感到一丝奇怪，相反，若是杨欢也在那才叫他大吃一惊。

　　这时，这个诡谲的老人淡淡笑道：“杨荷，跟我来吧。”

　　杨荷深深地看了杨欢那边房间一眼，起身跟着走出待了一天的院子。

　　小院一直都很安静，从来不曾变过。

　　黄昏终于落尽的时候，杨荷走到了一座宽敞却不够明亮的厅堂，外面天色颇黑，里面已悄然点燃了蜡烛，昏黄的光晕漂浮在空气中。

　　踏进厅堂之前，三叔公看了杨荷一眼，毋庸置疑地说道：“他的事，你无需多嘴。”

　　杨荷低头称是。

　　杨荷进来的时候，沉香木桌上已摆好了吃食，食物很多，吃的人自然更多，巧的是，这些人里许多都是她认识的。

　　不管如何看来，这就是一桌简单的晚宴，或老或小，宾客尽欢。

　　饭到中途，一中年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众人见怪不怪，反而纷纷热情打着招呼。

　　杨荷这时才突然发现，桌上还留有两副空碗。

　　依旧是那座厅堂，只不过稍稍换了位置，众人绕过一道屏风，这是一处议事厅。

　　厅内有大人，也有小孩，一大一小分开而坐，三叔公带着杨荷坐在了左边下首处，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红光满面，身躯硕大的老人。

　　众人表情不一而足，有的严肃，有的轻松，有的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

　　杨荷似乎已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众人落定，没有太多的喧嚣，不管怎样纷纷保持着安静的氛围，此时看来却又是不太正常。

　　红光满面的老人看着下首的众人严肃道：“很好，大家今晚都能够准时赶到。这一切都是刚刚开始，接下来才算是进行我们计划的第一步。”

　　“此事事关重大，你们想必也能够明白其中的重要性，我就不再多说，我只希望你们不要犯错，毕竟家规是不能触碰的，我们也不能容忍。”

　　“既然大家都到了，接下来便是分配目标的时候，按照计划，三弟，你的目标是蜀中唐门……”

　　“……小四，你的目标是神剑山庄。”

　　老人顿了顿，扫视一圈，道：“如此，大家可有异议？”

　　计划是早就安排好的，众人心中早已明白，故此时也没有人跳出来说反对，此次众人相聚不过是对执行计划者的检验，接下来才是计划的真正开始。

　　难道就真的没有人有异议吗？杨荷这个时候不由得想到了杨欢，她知道有人准备要站出来了。

　　“我有异议。”

　　站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带着杨荷赶了半个月路的三叔公。

　　杨荷不知道别人有什么想法，但她知道三叔公一定有他的想法。

　　三叔公站起来有些高，杨荷不得不抬起头仰视着他，只见三叔公从容道：“我有异议。我提议由我负责神剑山庄，小四负责蜀中唐门。”

　　杨荷的目光下，三叔公的鹰钩鼻显得特别突出。

　　此言一出，还不待满面红光的老人说话，饭时中途进来的中年男子已抢先开口。

　　“三叔这是为何？要知道计划之中可是按照他们几人的天赋分配目标的，三叔此言莫不是无理取闹？”

　　三叔公丝毫不怂，淡淡道：“你想多了。”

　　红光满面的老者蹙眉，道：“三弟可是有何道理？或是自有安排？”

　　三叔公摇摇头道：“二哥见谅，只是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想想还是神剑山庄近一些，小四向来孝顺，想必也不忍三叔跋山涉水的，还望二哥成全。”

　　老者一阵抽搐，老四孝顺？这个老三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三弟也知道，计划之事不可随意更改，只怕……”

　　老人欲言又止，三叔公却是不管不顾，淡淡道：“神剑山庄，我去定了。”

　　众人一阵变色，叫小四的中年男子脸色更是变得及其难看，但这里还不是他能做主的地方，他只能怒视着他的三叔。

　　老人脸色也好不了多少，忽然之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想到今天上午接到的禀报，他心中不禁起了心思，难道是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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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杨荷觉得今晚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感觉，虽然众人散去的时候三叔公提出的异议还没有结果，但杨荷知道，有些结果早已注定。

　　叫小四的中年男子为何拂袖离场？因为他也知道当三叔公说出那一句话到时候，结果便已注定好了。

　　杨荷跟着三叔公再次回到了院子。

　　院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烛火，杨欢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熟睡过去。

　　夜已深，已经没有点灯的必要了，杨荷趁着窗外的月色，轻轻踢掉脚上的羊皮小靴，解开青色罗裙，躺在了杨欢的另一边。

　　幽灵山庄，看来幽灵山庄并没有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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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欢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好觉，还做了一个梦，梦很美，就是有点长。

　　是的，真的有点长。

　　杨欢睁开双眼的时候，突然发现黑瓦白墙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木头雕刻而成的屋顶，随着咕噜咕噜声传来，杨欢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

　　杨荷此时正伏在窗口处望着窗外微微发怔。

　　杨欢看着杨荷在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晃得他有些眼花。

　　感觉身体一阵莫名的酸软，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醒了。”

　　杨荷收回了窗外的目光，看着杨欢，淡淡笑道。

　　杨欢挣扎着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啊，怎么感觉这么累。”

　　杨荷道：“不多，一天两夜而已。”

　　杨欢大吃一惊，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已经离开幽灵山庄，眼前的也不再是白墙黑瓦，而是一辆古香古色的马车。

　　这些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杨欢道：“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我们离开幽灵山庄了？”

　　杨荷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睡觉也可以这么天赋异禀的。”

　　杨欢闻言一怔，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猪吗？”

　　杨荷笑而不语。

　　杨欢一阵汗颜，心想大丈夫不与小女子计较。

　　“我们这是去哪，太原吗？听说到了洛阳离太原就不远了，我们这是到哪了？”

　　“此地何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三天之后可到太原。”

　　杨欢心想这丫头懂得还真多，忍不住道：“真的假的。”

　　“假的。”

　　幽灵山庄就这样成为过去。

　　杨欢总觉得那里藏着一些特别的秘密，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探查了，看了杨荷一眼，这小姑娘心情似乎还挺好，不过令他有些不满的是他竟然就这样睡了一天两夜？

　　这小妮子竟然不知道叫醒他？太过分了。

　　一丝阳光从窗缝漏了进来，窗外似乎天气正好，杨欢撩起帘子往窗外望去，只见官道外大片麦田，一片金色的海洋，风吹麦浪，鸟雀扑朔与天地间，好一幅天地美景。

　　杨欢突然感觉心情大好。

　　下一站，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