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云水丹心 · 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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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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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不该生在这个时代
津门。
小南河村。
正值五月夏,柳絮飘零遍地。
火球悬挂天空,地面被晒得发白,空中浮动着明晃晃的热流。
树上的蝉鸣嘶哑而密集,土狗狗趴在墙阴里,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气。
远处还能看到津城的高楼大厦,钢筋水泥浇筑的繁茂。
穿过一片逼仄民房,狭小短促胡同,在极为隐蔽的村子深处。
《蒲阳书店》
书店隐藏在村落深处,内中入目一片破旧景象,老洋灰地面坑坑洼洼,空间很小。
两侧书架都是老槐木打造,边沿凹凸,书架上零零散散一些旧书。
一看便不是正常营生。
错落的书架后,破皮椅上坐着个男人,赤裸上身,形销骨立。
不足三十岁的年龄,肩头和手肘比常人大,眼窝微陷,整体肤色萎黄,但瞳仁亮得惊人。
书店内门窗紧闭,空气闭塞,没有空调风扇,闷热无比。
但男子身上却没一丝汗渍,如果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身上的毛孔都闭合住,让汗液无法透出。
陈湛手中翻阅簿册,是拓印下来的原版《拳意述真》。
作者:孙禄堂。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被暴力震开,撞到书架后开裂大半。
热浪随之灌进来。
门框低矮,矮身探头进来一人,身形极高、极壮,两米壮汉已快顶到房檐,一身黑色道服松垮地挂在肩上,腰带系得歪斜。
蒲扇大手‘啪’的拍在身前书架上,老槐木书架簌簌抖动,差点散架。
“听说,蒲阳书店老板,是个高手!”
他声音生硬,干涩,几乎一字一顿,发音也有些奇怪。
看书的陈湛眉头一动,有些惊喜的抬头,眼神更亮几分:“日本人?”
大汉咧嘴一笑,略带轻视道:“没错,极真空手道船越更之,阁下是?”
“咳、咳、咳。”
陈湛突兀咳嗽几声,脸色也白一分,但并不在意道:“你要找的人。”
船越更之不可置信,很失望,眼前男子瘦骨嶙峋,还有严重肺病,决然不像高手。
此行来津就是要挑战各路名家,传扬极真空手道之名。
此前已有五位高手,被他打残打伤,但借了两国交流武术名义,又有生死契约画押,没任何后果。
前日听说曾经津门大侠埋葬之地有位高手,今日正来会一会。
“嘁...一见不如闻名,告辞。”
船越更之说完转手要走,却听陈湛道:“孙止与你说的?”
“嗯?”他转过身。
“没错,孙止那老东西有武道在身,却以年龄为由,不肯接受挑战,又推崇阁下,但如今看来是敷衍罢了。”
“老孙是年龄大了些,不愿意动武也正常,咳咳咳~”
陈湛说着又咳嗽几声,若无其事的擦掉血迹。
“你这肺病越来越严重了。”
陈湛和船越更之寻声看去,年过半百的老者跨进书店,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拥挤。
老者两鬓斑白但身形却比陈湛健壮很多,气息平稳,步履轻盈。
“无妨,还要多谢你了。”陈湛对孙止笑道。
来人正是二人提到的孙止,老者点点头,虽然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船越更之看到孙止到来,兴奋上前几步,探身便抓,迅雷疾风,边说道:“阁下愿意交手了?”
船越更之在陈湛和孙止中间,这一抓突然,孙止后退一步,但船越更之的手仿佛灵蛇探囊,长出一截,眼看抓到孙止肩膀。
“啪~”
陈湛不知何时到了船越更之身侧,轻轻拍在他手臂,发出一声轻响。
“嘶!”
船越更之手臂如被针刺,猛然缩回手臂,双手横向推出,摆出极真空手道防御姿势。
“跟我来吧,老孙很多年没动手了。”陈湛向书店深处走去。
船越更之甩甩手,手臂上还有隐痛,却更加兴奋,不再管孙止,径直跟着陈湛走去。
孙止摇摇头跟上,这场景他见过几次了。
陈湛与他有师门渊源,受之所托,经常介绍一些人来挑战,但不明白陈湛为了什么...
从内部穿过狭长书店,推开木门,别有洞天。
书店连接院子,红砖土墙,大约有七八十平米见方。
院中角落有桌椅,上放纸笔。
“刚刚是传说中的暗劲吗?”船越更之追在后面,兴奋道。
“算是吧,要签生死契吗?”
陈湛走到桌椅前,那桌上有几张制式纸张,上写着比武各安天命,生死不论的各种条款,还有印泥在旁。
“呵呵,当然要签,不然打死陈先生还有许多麻烦。”
船越更之笑起来横肉堆叠,更显森然。
孙止在旁边再次摇头,什么狗屁生死契,根本没有法律效用...
除非对方不追究。
但这两年来,他眼看着比武之前说的冠冕堂皇,被打伤打残后对薄公堂,至少都是十几万的索赔。
陈湛原本殷实的家境,逐渐破败。
不过若是陈湛被人打死,确实没办法索赔。
他是孤儿。
船越更之麻利写上自己名字,再按上手印,陈湛也是如此。
“老孙,他死了,你会有麻烦吗?”
三人就站在一起,陈湛突然出声,船越更之和孙止都一愣。
孙止旋即反应过来,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道:“他问我有什么名家高手,我便说了你的名字,你们之间的事情却与我无关了。”
陈湛点点头,走向场中。
船越更之咧嘴一笑道:“打死我?说过这话的不止你一个,可惜都被我打死打残了,华夏武术界都是花架子,只表演,不能打。”
陈湛无动于衷道:“空手道起源唐手,流传到琉球、日本,后续分出多种流派,你们极真空手道算是松涛馆流的分支吧?”
船越更之没想到眼前瘦弱男子,居然了解极真空手道起源,创始人大山倍达确实学习过松涛馆流,后续推陈出新。
“陈先生博学,还是赶紧开始吧,打死你,还要去京城呢。”
“咳咳咳,嗯,也好。”
船越更之没给陈湛反应时间,趁着他咳嗽不止,已然踏步冲来。
极真空手道“全接触实战”为核心,摒弃传统空手道的“寸止”规矩。
强调力量、速度、穿透力,一切行为全为击溃对手服务。
这方面有些像泰拳的理念,不过泰拳对身体运用和压榨更极致,经常以伤换死。
相隔几米,船越更之几乎一步跨过,正拳轰面,转腰送肩发力,拳峰直击陈湛面部。
直来直去的一拳,带起劲风呼啸。
但这拳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下肢
“横踢回蹴!”
极真空手道的招牌腿法,屈膝抬腿后以胫骨横扫腰腹,发力时以“转髋甩腿”,追求“鞭梢效应”的穿透力道。
可谓将身体力道运用到极致。
一拳一腿,连环而出,都是杀招。
陈湛抬手摊开对方正拳,提膝挡住横踢,看似轻松无比,实则也确实如此。
到他这种拳术境界,对方这两招实在提不起兴趣。
唯一感兴趣的,对方正好是日本人。
日本人,那就没任何顾忌了。
明劲与暗劲看似只是一个境界区分,但实际经验上天差地别,对身体劲力开发上更无法相比。
虽然这些年被病痛折磨,修为不升反降,但对付船越更之初入明劲,轻而易举。
船越更之近两米的身高,膀大腰圆,身形魁梧,陈湛虽然身高有一米八,但太瘦了,形销骨立。
从身形上天差地别,但陈湛二十年如一日的练拳,却不是身形上能看出的。
陈湛不想跟他太多纠缠,今日过后便海阔天空了。
趟泥进步,身形一矮,一滑。
形意,蛇缠身!
顺着船越更之的肋侧一转,人也到了侧边,脚退半步,臂做半拉弓状。
会挽雕弓如满月!
“半步崩!”
陈湛这一脉老师祖郭云深的‘半步崩拳’,拉弓劲和弹抖劲,他神髓尽得。
一闪一拉,一拳轰出!
“嘭!”
迅猛急速,船越更之肋上被这一拳印上,如遭雷击,直接横飞出去数米。
两百斤的体重,砸碎数十块红砖。
他口吐鲜血,左侧肋骨尽断,还伤到肺腑。
这种伤势,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船越更之抬手:“在下认...”
“咔!”
陈湛丝毫没有犹豫,一脚踩断他的颈骨。
一旁观战的孙止猛地站起来,
“陈湛!”
孙止现在才明白,陈湛为何要问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原来杀心早定。
可之前多次比武,陈湛从不下死手,最多只是重伤。
陈湛没说话,甚至没管阳光下船越更之的尸体,径直返回书店内。
孙止连忙跟上道:“陈湛,如此会有很大麻烦...他是日...”
“他若不是,我还不杀呢,你全程未曾参与,没事。”
“我是说你!”孙止有些气恼。
“咳咳咳...咳咳咳...”陈湛猛然咳嗽几声,呕出更多鲜血,吐出后擦擦嘴角。
“我时间不多了,无所谓。”陈湛话语悲凉,但声音之中却透着兴奋,丝毫不见凄惨,但这点孙止并未察觉,还沉浸在陈湛自述时间不多之中。
“你还不到三十岁,何必呢?那些钱用来治疗,即便治不好也不至于如此啊。”
“老孙,到现在你还不懂吗?苟延残喘与我无异于钝刀割肉。”
孙止也不再跟陈湛争论,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
转而说道:“唉,你的拳术,你的武功,不传下去,可惜了。”
陈湛笑笑,从身后书架摸出一本簿册,不过几页的样子,被翻阅的已经有不少破损。
一本《断魂枪》。
陈湛眼神迷惘,看着窗外道:“唉,无趣啊...我们如今的状况,比沙子龙还恶劣许多。”
孙止顺着陈湛目光看去,远处满眼的钢铁洪流,高楼大厦。
“你说,还有必要传承吗?”
孙止沉默许久,望着窗外。
“你不该生在这个时代。”
2 第二章 【命主:陈湛】
孙止离开,陈湛关好破旧的房门。
侠,自古以武乱禁。
可惜,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侠,也不存在武,只有法和律。
遵纪守法可行,违法乱禁找死。
没人能抵御钢铁洪流。
船越更之说华夏武术是花架子,只能表演,也不算全错。
武术没落,实属正常。
功夫只练,不打,必然很难进步。
传统拳术之中,有演法、练法、打法,从几百年前发源,很多以表演为生的职业,戏曲表演都有武术功底才能演的好看,打的漂亮。
所以演法就在这里发扬光大,现代武术套招也是一种“演法”。
练法要打熬身体,站桩,练劲。
咏春的木人桩,少林铜人桩,梅花桩。
八卦步走大缸,太极拳抱铅汞大球。
都是武功练法。
冬天三九,夏练三伏。
而且只练不打,难得真意,可现代社会怎么打?
传统武术都是阴毒技巧,杀人为宗旨,戳眼、撩阴、扯耳,任何擂台都不会允许。
练得少,练的散,拳脚自然不硬。
练的苦,不敢打,又赚不到钱,逐渐也便没人练了。
所以陈湛觉得没意思,现代社会很好,但不适合他这种人。
心念一动,识海中显现两句话。
【日本青年高手,身负日本武术气运】
【击杀船越更之,噬运10点!】
陈湛心潮澎湃,这次居然有10点,终于攒够了!
“咳咳咳...”
太激动,咳出一口血,随后识海凭空多出几行小字。
【命主:陈湛】
【年龄:二十八岁】
【世界:现代】
【命数:短命鬼-黑】
【寿数:三十七日】
【能力:拳术-暗劲】
【天赋:噬运铸命】
【气运:100点(可穿界)】
注一:因病入膏肓,实力减半。
注二:天赋可掠夺气运,命数可通过气运改易!
陈湛重病三年,本只能苟延残喘,半年多前突然拥有这种改移命数和穿界能力。
两个能力都是他急需。
孙止说的很对,陈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心向武,想练武求道,看的都是神仙志怪,武林秘传。
仔细看书店内的书籍,几乎都是各种古籍秘本,志怪小说。
他对现代都市的物欲横流并不感冒。
钢铁洪流冲刷一切,武功再高也无法为所欲为,与人切磋个拳脚都要小心翼翼。
求道无门!
而且他还有重病在身。
当时的陈湛并不理解什么是“噬运铸命”,直到与人切磋,打伤对方。
识海中显示出字体。
【鹰爪高手,身负极少气运】
【噬运1点!】
被打伤之人,虽不致命致残,但留下一些暗伤,命数多少都有变化。
所以陈湛吞噬1点气运值。
【天赋:噬运铸命】原来如此!
此后数月,他四处挑战各地名家,但收获甚微,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身负气运,也不能随便动手。
而且经过摸索发现,‘噬运’至少要击伤对方。
可想而知,杀人才能最快速‘噬运’。
但无冤无仇,上门打杀,没道理,更违法!
现代社会,即便黑拳都不能随便打杀,这可不是什么架空的高武世界。
人人登记在册,真有黑拳势力,隔三差五打死几个,那就是找死,早被国家机器剿灭了。
陈湛想尽办法,半年多才凑齐一百点气运,终于可穿界了。
也想过用来治病,但不够,改移命数需要的气运或许很多,至于具体多少他也不知。
只知道,集齐气运,面板自然会有变化。
不过知晓了可以进入的世界后,便觉海阔天空,任凭鱼跃。
那个波澜壮阔,名家辈出,秩序混乱的世界,可以说武功拳术最巅峰的时代,实在太适合他了。
或许有机会能与各派宗师高手交手,令人神往。
陈湛没思索太久,进入房内,找了一身干净长衫穿上。
来到院中抓起船越更之的尸体,识海中选择穿界。
人影突兀开始模糊,片刻后一人一尸消失在世上。
与此同时。
1929年,老津门。
陈湛出现在漆黑如墨的深夜中,四下看看,荒凉破败,寥无人烟。
再查看气运值,100点已经清零。
他不太确定穿界到了哪个具体位置,时间上也不清楚。
已知信息只有:大概跨越百年时间。
感受空气中的冷意,应该已经临近年底,寒意逼人。
随手找个角落将手中尸体扔掉,跨越百年,死无对证。
陈湛趁着夜色辨别方向,一路奔北,没走多久便有村落,深夜他不可能闯入人家询问,不过看了看界碑,便大概辨认出所在位置。
独流村。
还在津门范围内。
因为村名和村外流淌的那条巨河,有很大象征意义。
津门素有“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之说,其实际划分下还不止九条,算上各种支流,共有洪河道一十九条。
尽管沧海桑田,回到百年前,但看一眼碑文便知道了。
陈湛知道如今所处环境,步履不停,快速奔北而去。
他走起路来极快,看似在走,却比普通人跑起来还快,借助夜色,看不出奇异。
实则虚实转换,重心始终在单脚与双脚之间转换。
如“野马分鬃”动作中,前脚实、后脚虚,移动时像“猫步”般轻盈。
这种‘虚实步’也称‘三步法’或‘川字步’。
是太极拳之中的高深步法。
太极宗师杨露禅当年传拳时,要求弟子练习“虚实步法”需耗时半年,直至双脚虚实转换时身体不晃,方悟“借力打力”之理。
与人交手之时虚实转换可化解对手推力,同时借对方发力空隙近身,利用“挤势”“按势”的步法配合。
但陈湛化为赶路步法,效果更佳。
一个多时辰,便走了出六七十里路,天光渐明,陈湛伴着晨光和冷气步入津城。
天色半明,城内已经热闹起来。
不算大的津城被四处瓜分,如今“五国盘踞”!
之前更惨,最多的时候有“九国租界”!
战后德、奥匈、俄、美四国租界被收回,但大部分区域都被英、法、日、意、比五国吞并。
再加上华界,津城被分割为至少六个主要区域。
陈湛进入正是华界范围,南市“三不管”区域。
当然,租界他也进不去。
此处位于日租界与法租界南侧,因华界与租界都疏于管理得名,是底层娱乐区,有相声场子、妓院、赌场等。
入目之下,估衣街、针市街布满绸缎庄与当铺,街头有算卦先生、代写书信人摆摊,空气中弥漫着中药气味。
白牌电车轨道穿过东马路,人力车夫在车站争抢乘客。
远处贫民窟,窝棚用破席和泥土搭建,污水横流。
陈湛很饿,走了半夜,从昨日便没进食。
但又没有钱,他的钱在这里用不了。
“咳咳咳。”
他咳嗽两声,快步走向报亭。
当务之急,先弄清楚具体时间,然后搞钱吃饭,搞气运治病!
还未靠近报刊亭,便听到不过十来岁的少年喊道:
“号外号外,津门大侠之子霍东阁,五日后挑战日本刚柔流大师,宫城长顺。”
3 第三章 1929,马三叛门,武圣犹在
“奉天八卦门出大事,宫宝田首徒马三,打伤师父,叛门出教,自立门户,相传已经投靠日本人。”
“孙禄堂先生发表《论拳术内外家之别》一文,谈及四十八年前,赴晋访宋世荣,讨论内功及内外家之别之事。”
随着少年呼喊,很快有人围上来,三个铜元从他手中拿走张张报纸。
小少年小脸脏兮,一身红布破袄子,四处漏风,但手很干净,撸起袖子怀中抱着一摞报纸。
怕将报纸弄脏,还不时地向上推推袖口,吸吸寒气中流出的鼻涕。
肩膀披着一个褡裢,四方开口,不断收着铜元,泥泞小脸绽放笑容。
铜元也是各地铸币厂制造,购买力波动较大。
如今一个银元约可兑换一百枚铜元,街头小吃包子、茶汤等价格多为几枚铜元。
报纸三个铜元一份,已不算便宜。
陈湛身无分文,但也不至于对孩子动手,咳嗽两声凑到少年身边。
搭眼一扫,黄底黑字,右上角写着《新津报》。
下方一行小字,‘1929年11月9日。’
陈湛心中明悟,回忆着这年有什么大事发生,军阀混战几乎每年都有,具体事件想不起来,好像没什么震惊天下的大事。
不过有一点,陈湛确认了下来。
这一年,武圣孙禄堂还活着。
他这一脉的祖师爷在世,还有机会能够亲眼见见这位清末民初第一大宗师。
“虎头少保”、“武圣”、“武林泰斗”、“天下第一手”等诸多称号于一身。
将形意、八卦、太极三大内家拳,熔三家于一炉,自创体系,虽仍是命名太极,但取的是至高至上之意。
所以孙氏太极,并非只是太极,而是三拳通练。
不过孙祖广开大门,收徒无数,传到陈湛这代已第五代,也再没人能摸到武圣一点门槛。
甚至有真功夫的都没几人了。
陈湛对霍东阁不感兴趣,但对孙祖师的《论拳术内外家之别》一文却是好奇的紧。
此文他并未看过完整版,后世被改的面目全非,流传只剩只言片语。
目光不时的往少年怀中飘去。
内容看了个大概。
但也被少年发现,看陈湛也一脸落魄,皮包骨头,而且立冬时节,就穿一身长衫薄衣。
这不是要冻死?
少年认定陈湛也是穷苦人家,烂命一条。
心生惺惺相惜,道:“嘿,给你看一份,别弄脏了。”
他递过一张报纸,陈湛也欣然接受。
拿起来细细查看,《新津报》以平民化、敢说真话为标榜,锁定中下层为发行对象,大量刊登老百姓关心的社会文章和趣闻轶事。
头版头条自然是霍东阁挑战宫城长顺,起因是宫城长顺公开放话:霍元甲幸好早逝,不然到如今要被日本武林人士肆意碾压,名声不保。
津门大侠虽逝世多年,但威名犹在,精武体育会更是在几年前开到津门。
如今正是由霍东阁主持大事。
生父被辱,自然不可能忍气吞声。
这是津门武林大事,甚至京城、保定府也会有人各派名家前来一观。
毕竟津门大侠的名头太大了,与当年大刀王五,八卦程、形意郭都相交甚密,算三人后辈。
甚至与武林泰斗,孙禄堂也有几番交情,是同辈。
1909年,霍元甲南下上海挑战英国拳家奥皮音,特邀孙禄堂同往,为其压阵。
但孙禄堂预言,奥皮音必不敢接战。
至海上,果真如此,霍元甲深服之。
下面便是东北武林大事,八卦门大师宫宝田首徒马三,打伤师父,叛门出教!
陈湛看到这里,也是有些惊讶,居然还有这段故事?
这段故事也不陌生。
宫宝田作为李存义师弟,二人都算八卦祖师董海川的弟子,八卦一脉正宗传人。
之所以说“算是”是因为二人的武功都不是董海川亲授,宫宝田是尹福所教,李存义大多时候跟程廷华学八卦掌,不过辈分上是同辈。
创立中华武士会也有宫宝田几分功劳。
老猿挂印回首望!
宫宝田留手,不然以他的劲道,白猿托桃,桃碎为齑粉也不奇怪。
但马三却没有体会到师父真意。
这段故事经过几番演绎,流传甚广。
报纸后续刊登了一些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
三教九流,花魁戏子,赌坊趣事,涵盖文学、艺术、娱乐等方面。
最后孙禄堂压轴。
孙禄堂已到晚年,他1860年生人,如今年近七十,早已功成名就,武传天下,收徒无数。
更是著书立传,《形意拳学》《八卦拳学》《太极拳学》《拳意述真》《八卦剑学》等书。
《论拳术内外家之别》一文,报刊之中并未刊登,只是说刚刚发表不久,还未流传于世。
但足够陈湛看的津津有味,孙祖师的经历足够传奇。
“老兄,看完还我,还要卖呢。”
陈湛抬头看到少年怀中报刊已经没剩几份,褡裢鼓鼓囊囊,塞了不少铜元。
“给,一早上不少赚?”
陈湛将手中报纸递过。
少年面露喜色,随即又沉下来,叹口气道:“卖再多,也只有五枚铜元。”
陈湛点点头,他这种打扮,多半为人打工。
没来得及多想,少年手中报刊就已倾销一空,搓搓手,手臂冻得通红,终于可以将破红袄袖子放下。
褡裢塞入怀中,双手死死抓住。
这年头下九流的妙手空空可不少,万一被拿了半条命都要交代。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少年很客气,但没有丝毫要帮助陈湛的意思,人在江湖,自身难保,没资格资助别人。
陈湛也点头离开,刚走几步,听到身后:
“啪~”
“你还想要五个铜元?找打。”
陈湛转身看去,少年刚离开报停几米,被两个混混儿拦住,其中一个双手插袖口看戏,另一个打完少年往他怀中褡裢探手抓去。
少年面颊上五个指印,白中透红。
却死死护住怀中褡裢,但也没法挣脱对方。
“说好五个铜元,说好的,说好不算数吗?”
两人哈哈哈哈的大笑,“说话算数?你见老爷和大耍儿一口唾沫一个钉,还见过混混儿说话算数?”
少年一怔失神。
被一把夺过褡裢,“拿来吧你!”
少年还要追,“那是辛苦钱...”
插袖口的混混儿抬脚便踹,他本就高大,少年才十来岁矮了不止一头,完全不收力一脚踢实,人仰马翻是最轻的。
这一脚并未踢到人,反倒因为踹空,无处受力,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小子,作死啊。”
抬头一看,陈湛提着少年后退两步,正好躲开。
“你谁呀,混哪的?多管闲事儿?”那混混儿开口道。
“老兄,你快走吧,咱惹不起他们。”
少年开口劝道,同时心生后怕,刚才冲动了,被打个好歹也没处伸冤,这世道当街斗殴,警务局也懒得管。
到时候别说今天没饭吃,受了伤更难活下去。
陈湛微笑摇头,将他拉到身后。
4 第四章 筋骨炸响!太极鞭手!
少年无法抗拒,也来不及说话,轻松被拨到身后,有些震惊于陈湛看似单薄,却有这种力道。
两混混对视一眼,看陈湛身形瘦弱,轻蔑一笑。
“嘿,来了个愣头青,想跟咱爷们比划比划。”
陈湛听着津味的语调,也笑了。
两个混混儿学了几手把式,先下手为强,一左一右冲过来。
陈湛转身提起身后少年,抹身一拐,进入报刊亭后身胡同。
“踏、踏、踏”
两人嘿嘿笑着追上来,“跑?这三条街都是三爷的地盘,你往哪跑!”
陈湛穿过两个巷子,又转入一个胡同,却发现是死胡同。
“嘿,外地人?王寡妇死胡同不知道?”
“嗯,确实不知道,不过正好。”
陈湛转过身,森然一笑,当即出手。
二人只感一阵微风,陈湛已经从二人所站缝隙穿过,还以为陈湛丢下小狐狸要逃。
下一刻,听到一声骨头‘噼里啪啦’脆响的声音。
他俩已经感觉不妙,见识虽然不多,但也见过租界里的老爷们身边的保镖出手。
“筋骨炸响!”
这是拳术练到一定境界才有的,孙禄堂十几年前便定下拳术的三步功夫:明劲、暗劲、化劲。
身形一展,全身关节筋骨都能发出响动,正是‘明劲’标志!
二人也没来得及多想,忽感两条钢鞭临身,猛的抽打在胸膛,发出两声闷哼。
“啪!啪!”
应声而飞,比陈湛速度还快,甩飞一丈多距离。
陈湛的太极鞭法,不敢说得孙祖师太极精髓,但双臂发力如钢鞭,沉肩坠肘,节节贯串,一身假把式的混混根本没得抵挡。
两步走到二人身边,探手掏出对方怀中褡裢。
将其中大部分铜元取出,放入口袋,剩下十个铜元。
“爷,咱有眼不识泰山,您是大行家,别跟我一般见识。”
“铜元,铜元都给您。”
两人想掏裤兜,但胳膊一动,额头冒汗,肋骨断了!
“哎呦,疼死我了。”
陈湛随便踩了一脚哀嚎的混混,问道:“别嚎了,三爷是哪位?”
“哎呦,爷,爷,抬抬脚,喘不上气了,小的死了,您怎么问。三爷就是张三爷啊,津门有名的二混子,我们这片三街四巷都是他管着。”
陈湛有点无语,肋骨都断了不忘贫嘴。
这年代,混混儿也有阶层分化。
顶层的叫大耍儿,把持赌场、妓院、戏园子和帮派,与各个租界里官员都有勾连,生活奢华,臭名昭著。
往下一层是二混子,属于顶尖打手,身上有把式功夫,争狠斗勇,出手狠辣,手中人命都不少。
往往能靠悍勇,占据一方,或是大耍儿手底下的主要战斗力。
类似“双花红棍”。
最底层就是脚下两人,俗称狗烂儿,充当打手、拉皮条或“碰瓷”。
这两人还挺有心计,干起了类似放贷的无本买卖。
让穷苦少年给他们打工,赚到钱吃干抹净。
“张三爷?住哪?家中有谁?”
“这...这不好说吧?”混混瞬间慌了神,他不傻,陈湛的身手问到这种事情,八成要出大事了。
陈湛笑了笑,这是把自己当善男信女了。
抬脚,变戳,一脚戳在腰眼上。
腰眼受力,最为痛苦,何况还是戳脚的钻劲。
没太发力,不然这一下便要腰断人折。
地上的男子瞬间面色煞白,嘴中哀嚎都变了声调。
“啊~~~,爷,爷,高抬贵脚,我说,我说。”
“三爷就在住在雨花巷最深处那间,家中还有两个...两个女人。”
陈湛没再废话,起身转头对着看傻了的少年道:“把那两个粪筐拿来,还有麻绳。”
少年顺着陈湛手的方向看去,死胡同尽头有两个罗在一起的粪筐,柳条编织,形制浅而敞口。
这时候的施肥都靠粪便,所以家家都有粪筐。
少年反应过来,快步跑过去拿来两个粪筐,里面还有黑色口袋,以及麻绳。
陈湛又道:“绑了。”
少年看着呲牙咧嘴的两个混混,丝毫不犹豫的开始动手,两人还想反抗,但被迅雷之势打碎一口牙,打断两条腿后再也不说话了。
眼看着嘴被塞住,装过粪便的黑布口袋套头上,一脸惊恐。
最后被陈湛扔到一边,粪筐套上,在墙角看不出是两个人...
这种小喽啰无法触发【噬运铸命】,也算不上罪大恶极,陈湛不是杀人狂魔。
“老...爷,铜元...”少年扭捏的看着陈湛手中褡裢。
陈湛也打量小少年,一脸稚气未脱,脸上黑渍片片,但坚毅无比。
“我叫陈湛,你叫什么?”
少年面色如常,双手揉搓两下道:“陈爷,俺从小流浪,无父无母,没有姓名,大家都叫我火狐狸。”
陈湛看着一米四五左右的少年,身穿暗红破袄,双颊上各有几道黑色,是流鼻涕后擦拭出来的痕迹,有些像狐狸毛。
“火狐狸?倒是挺贴切。”
将手中褡裢都给他,二人走出死胡同。
天街晦暗,虽然如今还是上午,但今日阴天,空气冷硬,又有灰尘烟雾笼罩,天色灰蒙蒙一片。
“陈爷,怎么多了五个铜元?”
一身暗红破袄的火狐狸,掏出褡裢中的铜元道。
“送你的,带我去吃大肉就行。”
大肉其实便是好肉,但这个时代普通百姓能吃到肉的地方不多,好的肉类都先供应给租界里。
在南市,百姓力工能吃到杂碎内脏就算很好。
小狐狸开心的笑了,小脸如绽放的丑菊,“俺知道一个地方,肉汤鲜美,俺只喝过一次,回味无穷。”
说着还兴奋的舔舔嘴唇。
少年领路,陈湛在后面跟着,二人趁着晨光一路向西,穿街过巷。
穿过最后一道街巷,二人来到一处大路,青石板铺的整齐,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人衣着打扮光鲜几分。
此处已经出了南市,陈湛并不认识。
“到了!”火狐狸停住脚步。
陈湛看去,街角一家食肆里朦胧雾气,透过布帘传出,虽然离得远,也能感受到其中热乎劲。
脚夫力工在破旧长凳上,或蹲或坐,吃着碗中食物。
“呼呼呼~”
不时有人发出满足的呼呼声。
食肆木板上写着几个字:“火烧、羊汤。”
再看旁边的火狐狸,小脸依旧很脏,嘴角已经挂起晶莹,痴痴的看着街角的羊肉汤。
5 第五章 劫你的富,济我的贫
看陈湛走过去,火狐狸踌躇不定,不敢跟上。
刚刚拿到的铜元,只够吃两碗羊肉汤,但若换成粗粮能吃五天。
他从小便会算计这些,不然活不到现在。
“走,请你吃。”陈湛回过头道。
“啊?真的吗?陈爷!”火狐狸黝黑脸上露出笑容。
“让你吃个够。”
火狐狸脸上笑容更盛,快步跟上陈湛,嘴里念叨着:“肉火烧一个铜元,羊肉汤要四个铜元,我只吃一个火烧就行。”
二人并肩进了铺子,铺子内不大,几张桌凳零星摆放,桌上也不干净,吃完的瓷碗没人收拾。
但食客不在意。
陈湛随意坐下,喊道:“四碗羊肉汤,二十个火烧。”
内间布帘里立刻有人应答:“好嘞,您稍等。”
“二十...二十个?爷,吃不了那么多吧?”火狐狸悻悻道。
“甭矫情,吃不完的我全包。”
“好,好。”
他有些怕陈湛,陈湛出手很重,人虽然瘦弱但气势太盛,让人不敢反驳。
很快店家端着食盘上来,四碗羊肉汤,分量很足,都是海口大碗。
筷子一捞,羊肉羊杂也不少。
陈湛推给小狐狸一碗,也不管他,端起来碗‘咕咚咕咚咕咚~’
两三秒,海碗内羊肉羊汤全部下肚。
拳术练到内劲以后,开始锻炼内脏,这个温度的羊肉汤与常温无异,甚至不需要咀嚼。
古代大高手,一日啖一牛,绝不是传说。
据说项羽一天随便吃下百斤肉食。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范畴了,人类历史单兵天花板,恐怖如斯。
拳术修炼后期进入化劲,开始练脏,练髓,不仅食量更恐怖,甚至有人用专吃石子铁砂,来打磨消化脏器。
刚刚喝完一碗,肉火烧也被端上来。
说是肉火烧,其实没多少肉,是将肉馅打碎均匀涂抹到面饼之上,然后打成圆饼状,先煎再烤。
外壳酥脆,内中松软,虽然吃不到太多肉,但肉味充足。
民间没有多少肉,这是取巧做法,在河北多地流传,深得钟爱。
肉火烧大概有成人巴掌大小,冒着热气,陈湛抓一个送入口中,上下嘴唇开合几下,已经进了食道。
“呼~咳咳咳!”
连续吃了十个,舒一口气,咳嗽几声。
已经有近三十个小时没吃饭,陈湛还是病重之躯,若非一身武功,早承受不住了。
身边的小狐狸才喝两口汤,张大嘴巴看着陈湛,惊诧食量恐怖,更奇怪他居然不怕烫!
“吃你的。”
“哦,哦哦,对不起。”小狐狸赶紧低头喝汤吃饼。
周围食客也没注意到陈湛吃饭的动静,这时候能吃的人不少,不过店家却时不时眼神飘向这边。
陈湛衣着不算落魄,但小狐狸一看就是穷鬼。
要了如此多吃食,万一吃白食就麻烦了。
不过店家显然想多了,陈湛吃完,掏出一摞铜元放在桌上,径直离开。
与小狐狸分开,小狐狸说了自己平时都在南市那边活动,告诉陈湛如果需要可以去找他。
陈湛走在街上,看着消失的高楼大厦,道路两旁匆匆而过的人力车,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
街道狭窄曲折,因昨日刚刚下雨,石板路泥泞。
走到海河对岸,一眼望去正是英租界。
入眼多为西式洋楼,哥特式、巴洛克风格建筑林立,街道宽阔整洁,铺设柏油路面,配备路灯、下水道。
大英俱乐部、工部局、巡捕房、英美烟草公司、太古洋行、汇丰、花旗等众多建筑,招牌明显,林立在河岸,无需目力很强便能看清。
城中之城,租界内外,一天一地。
陈湛看的心塞,但也无力改变什么,总归改天换地还要靠那些伟人,他一介武夫能做的事情不多。
不过若能尽力而为,也不会袖手旁观。
“咳咳咳~”
陈湛调动识海之中的字体。
【命主:陈湛】
【年龄:二十八岁】
【世界:民国】
【命数:短命鬼(黑)】
【寿数:三十六日】
【能力:拳术-暗劲】
【天赋:噬运铸命】
【气运:无】
注一:因病入膏肓,实力减半。
注二:天赋可掠夺气运,命数可通过气运改易!
时间所限,陈湛想要南下寻孙祖师学艺,怕是要死在路上。
所以先想办改易命数,至少也要延寿一段时间。
思索一段时间,定下计划。
津门乃是北方武林重地,恐怕只有京城和保定能媲美一二。
名家众多,门派纷杂,互有争端不断。不时还有洋人摆擂,对武术界进行挑衅,试图打击华夏武林自信。
这种情况很适合他收割气运。
陈湛站在海河边思绪万千,时间已经临近夜晚。
穷家富路,今夜住在哪都是问题。
一摸兜,嗯,又囊中羞涩了。
只剩下十来个铜元,还不够他吃上一顿。
不过好在有雨花巷的张三爷。
陈湛向小狐狸打探过,
不知道张三爷原名叫什么,只知晓他三年前来到津门,大人物称呼张老三,底层便叫张三爷。
三年内,靠着一股狠劲立足,从单打独斗,在码头与人争夺一份活计大打出手,断了一指。
摸爬滚打一年,后加入青帮,占码头,镇赌场,逼良为娼,经营黄赌毒。
偏偏自称张三爷,自诩义字当头,让手底下几十号兄弟跟着他吃香喝辣。
看似风光,实则都是盘剥力工、脚夫的血肉而来。
陈湛目光闪过一丝精芒,张老三该死,只经营“毒”这一条,便够死上几次了。
劫富济贫,方为大丈夫。
此时他正好足够‘贫穷’。
兜兜转转,陈湛从河边走回南市,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寻找雨花巷。
老津门的胡同不似京城,四四方方,笔直通畅,当初建成的时候估计没考虑太多,导致一个胡同经常曲折蜿蜒,从尽头望去,只能看到砖墙。
找到巷口,陈湛便不急了。
坐在巷口青石上打量四周,拳术练到他这种境界,耳聪目明不在话下。
此时刚刚入夜,陈湛左耳一动,顿时听到一股“柔、细、轻”的声音。
好似丝竹管弦之乐?
乐器他不懂,不过很快又有如泣如诉,低吟婉转的呢喃,这种声音,他可再明白不过了。
陈湛神情微妙,雨花巷,不一般呀!
6 第六章 飞蝗石,铁线拳
深夜。
巷子中靡靡之音更甚,陈湛已经习惯。
他隐于树下,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又穿着棕褐色长衫,更无人注意。
陈湛没带什么东西,但心中估算时间,如今已过凌晨。
杀人越货,最佳时机。
虚实步三步并做两步,深入巷中,曲直如意,很快走到尽头。
院落虽不是四合院,也没有几进几出,但占地最大,门内老狗嗡嗡犬吠不停。
但陈湛停下步伐,老狗仿佛失去目标,也停下叫唤。
细细听去,屋内并无响动,老狗犬吠实属正常,没人会当回事。
手一搭门口镇守石狮,身形拔地而起,跃上墙头。
宽阔院落很旷,黑毛老狗蜷缩角落,猛地精神起来,转头看到墙头陈湛。
但在这个瞬间,一枚铜元横空划过几米距离,打入天灵,深深没入。
老狗最后发出一声“呜咽”缓缓倒地。
“飞蝗石!”
陈湛早在外面听好位置,跃上墙头便打出一石,劲力惊人,直接深入颅骨。
沿着墙头,陈湛快步抵近黑瓦房。
心神沉浸,屋内有三道呼吸声,一道平稳。
另两道!稍显急促!
陈湛双耳一动,侧身一闪。
“嘭!嘭!”
“哗啦~!”
木窗破碎,两枚碗口大小铁环撞破窗户,贴着陈湛耳边,砸到院中。
张老三从窗户一跃而出,落入院子中,赤身短裤的人影,看了一眼头破血流的黑狗。
一看黑狗惨状,心中一凛!
深更半夜,上来就打杀看家护院的老狗,这是奔着死仇而来。
“朋友在哪块地面上走?什么梁子?
他说的是道上黑话,问陈湛是混哪个帮派武馆的,跟他有什么过节。
月明星稀。
院中宽旷,借助月色,陈湛看清了所谓的张三爷。
光头,粗狂,赤裸上身一身横肉,双臂上各套十二个铁环。
“没道儿,劫富济贫,缺银元了。”
陈湛也没管屋内惊恐的两个女人,自顾走到张老三面前。
“朋友缺银元?”
“缺。”
“找三爷拿银元?”
“不可吗?”
“好胆气,好魄力,就不知命够不够硬!”
张老三哈哈哈大笑,抖动小臂铁环,发出“哐哐”的金铁碰撞声。
陈湛看得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噗!~”
“嗯?你笑什么!”张老三怒不可遏。
张老三是外练拳师,双臂粗壮,‘铁线环’套臂,一看便知练的是铁线拳。
《铁线拳》是南方拳种,属于洪拳体系的重要分支,练习时手臂常需保持如“铁线”般的张力而得名。
铁线拳的修炼常用铁线环,既能作为日常修炼,也能对敌杀伤。
陈湛之所以笑,是因为对方手臂上各有十二铁环,铁环数量便是能代表修铁线拳的拳术实力。
创始人铁桥三对敌时,手臂不过十枚铁环。
张老三真有十二铁环的实力,陈湛转头就跑,再也不回津门。
况且对方若比创始老宗师还要强,能甘心做青帮打手?
唬人,也不是这么唬的!
“笑你蠢,十二铁环你能发挥出一半吗?”
陈湛借助月色,虚实步一探,他本就瘦高,如纸片一般,黑夜中更显鬼魅无常。
三尺距离,虎形劈劲。
形意虎形大劈劲甩出,手刀带风,筋骨齐鸣。
似乎还隐有虎吼之声。
张老三双臂上擎,用手臂铁环去挡劈劲,心中暗道,任你劲通全身,也砸不碎精钢铁环吧?
“说你蠢,你真蠢。”
陈湛手上劲道并未全出,留了半分余地,凶猛之下还有回转余地。
手臂刚砸在铁环上,劲收了大半。
“叮叮当当~”
铁环互相撞击,叮当作响,陈湛化劈为爪,形意鹰形爪功,“鹰撕鹰扯!”在对方左臂上一扫,伴随着叮当声,血肉横飞,四道血痕炸现。
左臂上十二道铁环,伴随血肉,被陈湛一把全部撸下。
陈湛手上动作变幻莫测,脚下也有杀招。
在对方不注意之间,陈湛后背猛然弓起,含胸驼背,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背部向上拱起,形成一张“反弓”,将身体的力量集中在腰腹部。
突兀脚下一震,一脚以奇异角度踢出,二人距离不足一尺,但这脚还能发力充足。
“马形,践踏!”
“嘭!”
张老三胸前震颤,飞出两丈。
陈湛听到骨裂声音,对方外功横练不算有成,但也有了两分火候,这一下还至于踢死。
之前手臂被陈湛鹰爪撕出四条血痕,手臂血流如注,以及胸前骨头碎裂,狂吐鲜血,痛的狂吼。
“噗~慢,慢动手!兄弟要多少银元?”
张老三吐了血,连忙说道。
混迹江湖多年,能争狠斗勇,也能伸能缩,不然活不到现在。
交手一两招,一听对方金鼓齐鸣,那是明劲大成的标志,他自知道不是对手,想果断认怂。
只是没想到对方功夫这么高,一个照面便已经重伤。
“朋友为钱财,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和气生财!”张老三看陈湛不为所动,又道。
陈湛甩掉指尖的血肉,拨弄铁环,笑道:“南方拳师,来北方闯荡还真少见,三爷怕是在南方遭了通缉?”
张老三面色又变差几分,喘着粗气,捂着小臂道:
“呵,您是高人,老三认栽了。”
“您说个数目。”
不否认就是默认。
陈湛瞬间看穿他武功路数,一招破铁线拳,让他不得不认栽。
“一百块。”陈湛淡淡道。
“这...一百块,恐怕...”他当然知道陈湛说的是一百块大洋,怎么可能大动干戈要一百块钱。
“拿不出?”
“拿,拿的出!”
张老三捂着胸口爬起,缓步走向屋内,陈湛跟随在后。
这种有把式的打手,朝不保夕,钱财不会随便放。
杀了自己找,还不知要找多久。
陈湛跟着他进了屋子,灯光昏暗,屋内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看到张老三一身血的惨状。
“啊!啊~!”
惊呼两声,蜷缩到床边。
张老三走到墙边书架,伸手探向书架,
“呯!”的一声。
陈湛手中铁环掷出,打在手上,张老三吃痛收回手。
“让女人来取。”
陈湛不是傻子,这可是1929,不说什么暗器,洋枪洋炮早就普及了。
暗箭伤人他不怕,但程廷华这种拳术大师都死在洋枪之下,他不至于如此自负。
“阿霞,你过来。”张老三道。
7 第七章 枪响!形意鼍形!
两个女人之中稍显镇定的女子,款款挪移几步,带着泪痕走过来。
“左数第三格,上数第二格,转一下那本书。”
女子明显也不知道位置,颤巍巍将那本书一转,墙壁上出现一个空格,一尺见方,内有方盒。
“唉,拿出来吧。”
陈湛手中铁圈在指尖盘旋,刚才一个铜元砸死的老狗还历历在目,张老三不敢耍花样。
女子将方盒拿出,黑木盒,并无香味,陈湛已经闭气。
他足够小心。
与人对擂,死在高手拳下,也能接受。
阴沟翻船,绝不可。
“打开,放到袋里。”
陈湛扔出一个口袋,是从院中随手拿的。
“哗啦啦~!”
银元碰撞的声音,倒入袋中。
木盒很深,其中还有一些纸币和一本线装书籍,全都被倒入袋中。
陈湛敏锐观察到《洪家铁线拳》几个字。
线装书,不可能是孤本,张老三也没那个本事拥有。
“钱都给您,放老三一马,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何?”
张老三努力压抑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由于嘴角抽搐显得更加狠厉。
陈湛面无表情,仿佛对方张老三不是在跟他说话。
“朋友觉得如何?”张老三将手中口袋递过去又问。
“青帮在津门有多少帮众?谁管事?”
陈湛问的话没头没尾,也没回答他问题。
张老三一愣,也不敢不答:“青帮人手过千,详细人数不清楚,管事的是袁文会,袁爷。”
陈湛点点头,津门有名的大流氓,后世很多人也知晓。
“三爷今天不死,明天陈某的画像贴在大街小巷了吧?”
“怎么会...我不过一个二混子,哪有那个能力。”
张老三心下恐惧,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了哀求之意。
陈湛不为所动。
昏暗灯光忽明忽暗,烛光摇曳之中,半开的木门,冷气窜入屋内。
张老三打个冷颤,以为陈湛在思索,身边女人也不管他,靠在墙边等候陈湛发落。
屋内的空气静谧,冷气冲进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沉默无声。
但此刻!
陈湛手臂的上汗毛突然炸竖,整个人仿佛一只受惊的大猫,毛发根根倒立,弓腰驼背,惊恐万分。
也不过瞬间!
毕生所学,形意十二形如过电一般在脑中闪过。
形意鼍形!
旋腰转胯!
陈湛身架低矮,含胸拔背,脊柱如“龙蛇”般灵活,肩胯松沉,猛地“碾步”挪移。
整个人仿佛缩成一只千年老鼍!
生生在一个瞬间,向左腾挪出一尺距离。
“崩!”
枪响了!
火舌吞吐,从陈湛腰侧划过,衣服上的烧焦味浓郁,弥漫在空中。
陈湛堪堪避过这一枪,可谓惊险万分。
腾身一跨,将看傻了的张老三拉到身前,顺势并指点戳,贯穿喉咙。
“呜~”
只发出一声轻轻颤音,头一歪,死了!
陈湛拉着他挡在身前,才往屋内深处看去,之前一个一直在床边没动的女人,颤抖双手举着一把毛瑟,也就是常说的‘盒子炮!’
枪口还在冒烟,女人整个陷入一种亢奋癫狂之中。
“崩!崩!崩!”
乱枪打鸟!连开数枪。
陈湛用张老三尸体抵在前方,感受到子弹射出对方腰腹的力道,但并未穿透。
之前打开机关的女人,便不走运了,一枪毙命倒在血泊。
毛瑟手枪,弹装十发。
只响六声!
直到女子瘫软在地,发出粗烈喘息声,也没再有枪声。
陈湛探头看去,女子歪斜扭躺在床边,显然有些脱力了,寒夜之中额头还有细密汗液。
这他妈什么情况?
陈湛再想起如今的时代背景,大概是,大烟吸嗨了?
这事他完全没想到,简直异变突生,他进院便闻到一些怪味,但没当回事。
毕竟他也不知道‘大烟’的味道。
一个现代人,再了解当年的历史,也没办法亲身接触一些东西。
陈湛没有思考太多,枪响六声在夜里极为惊悚,必然引起很多关注,巡捕房也不会不管。
那女人虽然瘫倒在地,但陈湛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对他开枪,不管何种状态下,都要死。
解决首尾,拎起装着银元的袋子,正想越墙离开。
小院已经被人破门而入,挤进来十多人,手持各种刀兵,“三爷,三爷!”
陈湛一愣,来这么快?
距离枪响才不过半刻,巡捕房效率如此高?
房内望去,这群人打扮并非巡捕,而是青帮帮众。
陈湛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也就过去两炷香时间,张老三应该是在他进院时候听到动静,想办法通知了帮中兄弟。
十几人涌进院中,看到老黑狗躺在血泊,院中还有些鲜血。
领头人瞬间噤声,带着众人缓缓向屋内走来。
陈湛看准时机,带对方走到门前,沉肩发力,双臂如锤砸在木门,
木门轰然破碎,门外打头两人被撞飞出去,同时看到陈湛人影从屋内鱼贯而出,身影晃动之间三步上墙,越墙而走。
“咳咳咳~”
他自然不想跟这群青帮帮众纠缠,身体状况比较差,不能长时间发力。
虽然打杀张老三不费力,但躲避那突如其来的一枪,却耗费了极大心神,发挥出了毕生所学的精华,才堪堪躲过。
如今还在后怕。
陈湛穿街过巷,摸着腰间长衫上的焦糊,边走边想。
火器威力真恐怖,不知道武功练到什么程度,才能够硬抗?
陈湛能躲开那一枪,并非速度比子弹更快,而是反应比开枪人更快,瞬间判断出枪口动向,枪膛方向,扳机扣动的瞬间已经开始动作。
这种事情对于顶级高手并不稀奇。
八卦大师程廷华被十几条长枪追着打,才丧命火器之下,如今想来着实恐怖。
几年前宫宝田担任东北军武术教练,实则是张军阀让宫宝田做他保镖。
初始张并不信任,宫宝田窥透张之心思,遂退二十步外请张以枪击之,号称枪法百步灭香火的张,连射两枪,皆未击中,随服之。
这段渊源是宫宝田在东北地位超然,八卦门能在东北开宗立派,力压其他所有门派的原因。
识海信息:【击杀青帮打手张老三,噬运10点】
才十点?
小头目真不值钱...
从张老三的院子跃出,身后十几个人紧追不舍。
“分头追,是高手。”
陈湛并不慌张,虽然他不熟悉地形,但深夜视线很差,随便过几条巷子隐于暗处,便不好找。
8 第八章 猛八极?猛的过太极五星椎吗?
深夜中枪开六声,雨花巷内的靡靡之音骤然停止。
津门乱,但也不至于夜夜枪响,何况这片区域可不是三不管的南市,相对算是富裕之地,临近租界,巡捕房和公董局都不远,治安一直不错。
陈湛笑了笑,并未在意,旋身拐入隔壁一条巷子。
如今也没什么路灯,身形隐于一处高墙后,气息收敛,如沉蛇伏穴。
若有人细细观瞧,会发现陈湛三分钟才呼吸一次,而且胸前只是轻微起伏。
冷血动物捕食之时,会陷入短暂的死寂,天地静止,它们自身也几近静止。
配合特有的《沉蛇胎息》,陈湛仿佛从这世上消失一般,几乎没了气息。
“刚才往这边来了,怎么消失了?”
“去那边看看!”
不少人从巷口走过,距离不过数米,但丝毫没有察觉到他。
帮派之人离开,很快巡捕房的人也来了,特征明显,巡捕警每人手中都拿着特制手电筒,光线照射出十几米不成问题。
搜捕更加细致,因为张老三家死了三人,他无儿无女,这便是灭门了。
而且开了六枪,这是大案。
张老三还挂了青帮弟子的身份,虽地位不高,但这是脸面问题。
若是与人争风吃醋,明面上签下生死状,打生打死都无所谓,但被人暗里灭门,就是打青帮的脸,不可能轻易揭过。
巡捕房知道津门青帮主事人手眼通天,更是青帮长老白云生的义子。
所以必须要尽力搜捕归案。
巡捕房值夜的人,在家休息的人,全部出动,满街搜捕陈湛。
没人想到陈湛却就在一街之隔的墙边,盘膝打坐。
武学中的养,练,打,表演四种门道,养排在第一,这其中养并非只是养生,保养身体,更多的是‘养神!’
练武的人,不能一味勇猛精进,打生打死,那固然进步很快,但也容易失去神意!
心中只剩下交手、打杀。
练拳练武的本意,决不能只是打杀对手,打杀只是过程,是路线,是成道路上的手段,而不能是最终目的。
生下来就为了杀人,那便是机器了。
所以大拳师都注重养神,神是心之根本,让人保持本心不变,不堕阿鼻。
陈湛此时就在养神,神思千头万绪,很快找到根本
心中不断回忆刚刚福至心灵,用出形意鼍形的精髓,形意十二形几乎没人能全部精通,那是大宗师,大武圣的境界,或许孙禄堂、郭云深、李老能这几位形意大宗师能够掌握。
他如今万万不能,鼍形又是形意十二形之中相对复杂之一,历史当中都没几人修炼,无从参考。
陈湛却很沉迷其中,鼍形诡谲,越是见过之人少,越是出其不意,或有奇效。
心中沉浸在拳法之中,忘乎所以,不断有人经过,亦无人发现他。
不过肺痨病终究是个隐患,让他实力减半,而且不可久战。
陈湛强压咳嗽,沉于胸腔,胸膛稍稍剧烈起伏几下。
在静谧深夜之中,不过心跳急促几下,外人难以察觉。
但就这几下,一墙之隔的高振北,却耳朵一动,身形停顿下来。
他作为巡捕房副总捕,被从梦中叫醒,赶过来并未抱希望。
枪开六响,灭门三人一狗,一看伤口便知是顶级高手,已经一个时辰,凶手早没影了。
刚刚走出雨花巷,打个哈欠,却感受到三声沉闷心跳。
不是常人!
这心跳声太有力,也太沉闷,正常人怎么可能控制自己心跳?
常人剧烈运动,会让心跳变快,但绝对不可能主动让心跳变慢乃至变沉闷!
“坏了,那高手还没走!”
“遇到杀完人要回现场看看的变态了?”
高振北瞬间便不困了!
见猎心喜,停住脚步,一墙之隔的二人,陈湛自然也从沉思之中清醒,感受到对面的人。
心跳三下,对方都能发现,应当是高手。
砖墙不过两米,二人随时都能一跃而过,但却都没有动手。
“阁下为何不走?”
高振北确定墙对面就是灭门凶手。
津门高手虽多,但都有头有脸的人。
正巧顶尖高手路过,莫名其妙隐于暗处,伺机潜伏,一动不动,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湛识海出现的字符让他缓缓起身,沉默一瞬道:“你要抓我?”
“我是巡捕,当然要抓你。”
“那便试试。”
陈湛的话也刺激到高振北,他出师以来,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听声音便知陈湛年龄不大,声音之中那股自信的锋锐之意,透过砖墙,直冲灵魂。
“好!”
他并未选择越过砖墙,只因高手相斗,对方已经准备好,他若从墙上越过凌空两米无从借力,瞬间失了先机,对方猛攻猛打,他便落入下风。
那是不智。
伴随着一声轻语,高振北后退两步步,一脚向前跺地,此为“震脚!”
另一脚迅速跟进并碾转,借助地面反作用力推动身体前冲,“进身带劲!”
同时身体下沉,利用体重与腰力产生一股狂猛“靠劲”
“熊蹲硬靠挤!”
这股力道瞬间传到砖墙上,“轰!”墙体应声而倒,两人宽的大洞瞬间形成,高振北再一‘跺碾步’,从土石翻飞的碎屑中穿过。
这一手,陈湛没想到,但反应却快的很,没有任何君子风度的动手了。
现在不是拳术切磋,而是你死我生的搏杀,敌警我贼,再谦让就是蠢!
陈湛收身,侧过土石,待高振北出现瞬间,双手呈“虚拳”状,手指自然弯曲,拇指轻扣食指第二关节,拳心向内,拳面微收,自然下垂于体侧,或轻抱于腹前,如抱球状。
双手捏锤,横空拦打!
“猛八极?猛的过太极五星椎吗?”
陈湛带着凶猛霸道的气势,猛然一捶挥出,将还未落地土石再次震荡起来,伴随着土石雨幕,锤砸胸前!
高振北并非毫无准备,既然先手破墙,就做好应对先手的准备,但没想到陈湛起手就是猛大锤!
双锤猛的一塌糊涂!
“太极五星椎!”
“好太极,好锤功!”
高振北高声呼喊,已经不似之前平静。
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打死人,也有说形意一年打死人,谚语版本很多,但太极最为难练绝对没错。
眼前之人锤法熟稔,十年功夫都不止!
9 第九章 八极加劈挂,神鬼都害怕!
高振北怒喝一声,双拳紧握,拳心相对,拳眼朝左右,双臂在胸前交叉成十字,肘部下沉贴肋。
八极十字劲!
八极劲的灵魂,贯穿于拳法、掌法、肘法等技法中,集刚猛暴烈之最。
要与陈湛硬碰硬的招架!
“嘭!”
一声闷响,高振北刚刚窜过砖墙的身影又被轰了回去。
陈湛紧随其后,一捶占了先机,气势正盛,不给对方喘息机会。
窜过墙体,看清对方打扮。
黑蓝青衣长衫,并未穿巡捕衣服,腰间别着一根黑色棍子,一尺长,类似警棍但看不出材质。
陈湛目光一扫,便看清大概情况,腰间只有棍,两侧不鼓,没枪!
不管是没带还是没有,都是好事。
顺势蹬地向前,太极五星椎可不只有一捶!
右手翻拳,拳心向外,拳眼朝后,手腕略内旋,手臂呈弧形,左手掌心朝外,向左下方伸展,手指微张,如同“拨水”发力。
身形扭转,依旧是双锤齐出,撇身捶!
借助身形旋转之后,大椎如龙,猛然发力,气势炸裂狂暴。
“哈哈哈,猛八极,凶八极,今日一见,不如闻名。”
陈湛出招还伴随言语,本身要躲开这一锤的高振北听之一顿,眉心跳动几下。
受了挑衅!
本身他出招刚猛,陈湛以刚对刚,他若是躲了,变相承认八极不如太极刚猛。
“好好好,太极五锤,看你有武禹襄几分真传!”
武禹襄也是太极老祖师,锤法最为凶猛
高振北反手舒筋活骨,双腿分开,姿势舒展,手脚相随再摆出一个十字劲。
但却不再是招架之势,而是猛攻猛打,强突强进。
迎着陈湛的撇身捶,再进两步,抖胯合腰,顶肘在前,整个人变成一条直线,手臂靠近陈湛双锤后,猛然手肘顶出!
霸王顶!
八极源自枪法,八极一脉最有名的高手当属‘神枪’李书文,被誉为“枪术天下第一”,如今可还在世呢。
枪法转拳法,但也讲究“枪扎一条线”,所以高振北看似一肘,实则一枪。
他发力时候,周身筋骨脆响,噼里啪啦,显然是明劲顶峰的高手了,
足以一肘断碑,一脚裂石。
“嗡~”
拳肘相撞,陈湛占了先机,双锤对单肘,所以双锤刚劲凶猛,与之顶肘相撞不落下风。
但陈湛锤上并非只有一股劲道,高振北只觉肘上三寸,臂臑穴猛地被针扎一般疼痛,双目微红,气血上涌,险些控制不住劲力流转。
“暗劲高手!”
高振北惊呼一声,没想到眼前瘦弱不堪的年轻人,居然是暗劲高手。
津门尚武,他的出身也接触过很多高手,但这个年龄,如此实力,绝不可能默默无闻。
中华武士会和精武体育会,乃至众多国术馆,这个年龄有暗劲修为的也没几个。
“阁下这种高手,何必做此下作之事,不如跟我回巡捕房说清楚,若有仇怨,摆在明面上,未必有人能奈何你。”
“而且你这身精纯太极,恐怕出身差不了,你我没必要打生打死。”
陈湛眼皮都不动一下,回巡捕房?呵!到时候不是任你拿捏?
这种情况下,交手就分生死,这人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估计是养尊处优惯了,以为是武馆切磋搭手呢。
陈湛抬手就是一记‘肘底捶’回应,拳体藏于左肘下方,手腕贴靠左小臂内侧,如同“肘下藏锤!”
八极最讲刚猛短促,贴身发力,二人已经变成贴身短打。
高振北也能反应过来,双手托锤,如‘献宝式’一般,生生被这一锤砸的膝盖下压三寸,差点跪倒在地。
那场景像极了太监给皇帝献宝
“你!!!该死!”
高振北仿佛受了屈辱,脸色完全垮塌下来,虽然是半跪虚势,但也难看至极。
武人可以输,但不能受辱,受辱便失了锐气,念头无法通达,再无寸进。
陈湛不仅不答,而且一拳之下让他险些跪在地上,自然不能忍受。
吐气开声之后,他两臂条直,搂臂合腕,缩肩藏头,拧腰切胯,单臂一甩如霹雳雷霆般轰然打出。
大圣披挂!
翻扯劲!吞吐劲!
这是要拼命了,因为他披挂甩拳的同时,陈湛的锤也由下而上,海底捞月般用出“海底锤”。
二人拳法攻击目标完全不同,若互不防守,必然两败俱伤,就看谁身体素质更强了。
这方面高振北自信不会输,因为他比陈湛身形宽上一倍!
以命换命,赌你不敢!
陈湛露出一丝惊讶,他自然不跟对方换命,拳术,境界,功力各方面都压你一头,能跟你换命?
他惊讶的是对方居然还有大圣披挂的功夫。
拳术谚语有云:“八极加劈挂,神鬼都害怕。”
这两门功夫极为契合,八极拳属于短打拳法,刚猛有力,注重膝撞肩靠,擅长近身肉搏,其劲紧、势猛,动作以脊作轴,工架绷撑,发力深沉,爆发猛。
但劈挂拳则是长拳,大开大合,扭腰切胯,讲究放长击远,可收可放,可长可短,其劲悠长!
两者结合,能长短互补,攻守平衡。
后世传闻,神枪李书文曾因八极拳太过刚猛,故而融合了劈挂拳术于其中,阴阳结合,刚柔并济,八极加劈挂的传说也就此流传开来,八极拳术也被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陈湛也明白,眼前之人怕是与神枪李书文关系匪浅。
但那又如何?
拳在眼前,人尽敌国,任你万般背景,千种来历,
命!只有一条!
既然出手,就是生死各安天命!
思绪电转,对方换招,他也松拳换掌,自下而上抹过披挂长拳。
一触一分,高振北手腕微微颤抖,寒夜中尽是冷意。
他劲通全身,金鼓齐鸣,已经是明劲巅峰,家学渊源没少与暗劲交手。
孙禄堂划分出明劲、暗劲、化劲三种境界,但却不是说明劲一定不如暗劲,暗劲是多了一分打穴劲力手段,但也不至于高到没办法对抗,终归还是要看自身实力。
很多外家拳师,一生练功都在明劲,但其筋骨皮都到了顶层,暗劲根本打不透皮膜。
沧州查拳大师王子平,便是如此,外家功夫练到极致,号称“千斤大力王!”,吓人的事迹不计其数,更是认为外家拳未必不如内家拳。
所以高振北知道陈湛有暗劲修为,也不认为自己必输无疑。
10 第十章 砍死,就好了嘛。
陈湛转手变形意,形意五行拳最是熟稔,一生中从十三岁习武,十五年时间不知道打了多少遍五行拳,劈、崩、钻、炮、横,外五行对应人体肺、肾、肝、心、脾五脏内五行。
以势压人,以术降人。
不过三五招下来,便将高振北逼退数步,腰间和手臂各自中了两拳,动作踉跄。
太极奸,八卦滑,最毒不过心意把。
形意拳的前身是心意六合拳,心意拳与心意把同源,三家拳用的是一本拳谱,传说为岳飞所创,但无从考证,无论是如今还是后世,公认的形意祖师都是李洛能,老能先生。
之所以说形意毒,是因形意拳最擅功力打法!
功力大了欺负人,功夫高出一分,上手就逼死退路,辗转腾挪,关门打狗,一气拿下。
为此自成一套体系,舍弃了很多拧腰转胯的东西,而上升到了崩筋发力的状态,且打法上七拳并进,好似几个手法一起攻击,让人防不胜防。
对方是高手,但也不过如此了,交手十几个回合,二人动静很大,已经有脚步往这边奔来。
陈湛心思愈发沉静,手上动作更快,虎形劈劲凶猛,刚刚落到身前,却又转为钻拳,由内向外的螺旋发力,“起如钻,落如翻”,兼具穿、挑、钻之劲。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高振北已经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自己不是‘千斤大力王’,陈湛也不是年入古稀的老暗劲拳师。
现在想脱身,却不能了!
不过他想到腰间有棍,若持兵刃在手,还有一战之功。
刚刚架住陈湛一招蛇翻狸的钻拳,左臂一耷去摸腰间黑棍,但刚刚沉下左臂,心中暗道:坏了!
左臂刚刚那一下招架,被暗劲打入,麻痹了。
手虽随着惯性落入腰间,但没劲!拿不起兵刃,只剩下一只手了。
右手招架陈湛后招,左手一甩,感觉恢复了知觉。
但下一刻,寒夜之中,冷汗淋漓。
恢复知觉的高振北感受到左臂轻轻抚上两只手!
老鼍甩尾!
鼍就是鳄,而陈湛的手,仿佛一只史前巨鳄,一口擒住他左臂。
高振北只感觉身体一震,不受控制的剧烈一抖,猛然被甩出两丈外,撕心裂肺的疼贯穿全身,神经都被凝固一般。
再抬眼,一条手臂被陈湛随手扔在墙边。
陈湛一言不发,听着已经到巷口的脚步,腾身一跃跨过砖墙,三两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墙体坍塌,地面砖石碎裂无数块,可见之间承受多少力道。
高振北站在原地,肩膀处的血根本止不住,武功有成但也止不住这种伤势。
好在很快有人到了,巡逻的警员看到高振北的惨状,惊得瞪大眼睛,嘴里能塞下一颗鸡蛋。
“这...这这,高,高爷,这是嫩么了!”
三个警员惊呼一声,高振北强忍着痛苦,道:“送我去医院!”
“唉,唉,快快,背上高爷。”
几人背上高振北,为首的还捡起地上断臂,一路小跑奔北而去。
一路上中年警员絮絮叨叨:
“作孽啊,谁敢把您伤成这样。”
“该死,真该死啊。”
高振北身体素质太强,这种重伤都没昏迷,反倒用右手将长袖缠起,包裹伤口,能延缓流血速度。
“闭嘴,快走!”
忍不住轻喝一声,几人再次加快速度,好在距离医院不远不过半炷香便赶到。
一夜救治,手臂铁定保不住,但性命无忧。
第二日,整个津门都热闹了几分。
津门市立医院,单独病房内。
高振北躺在床上闭目沉思,房外人陆续多了起来,几个警员守了半夜被中年男子一句话叫走。
中年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的年龄,一身蓝布长衫,眉毛上一道疤痕显得有些恐怖,神情肃穆刚毅。
陆续中不断有人来到医院,或是看望,或是打探,都被中年人拦住。
过了一会,将来人都打发走,才走入房内。
高振北听步伐便知道是谁来了,闭目开口:
“那人路数我看不懂,太极刚猛,形意纯熟,我的八极和劈挂被他一眼看穿...不过他有隐疾在身,不然我发现不了。”
中年人点点头,道:“你说此人与你年龄相仿?”
“没错,此人不足三十岁,便已经暗劲有成,拳脚相加几乎任何一处都可勃发暗劲。”
“不足三十岁,已经快要练通全身穴位暗劲?是哪家的高手...”
中年人这句话不是在问高振北,而是自言自语,颇为感慨。
“师兄,我给师傅丢脸了...”高振北沉默半晌,吐出这一句话,心中郁结难解。
“私底下的切磋,不涉及脸面,不过对方既然看穿你的门路,依旧手不留情,说明与我们八极一脉没有交情,此事我会用武林中的路子解决,你安心修养吧。”
“等身体好了,来门里一趟,师傅回来了。”赵玉亭说完就离开了。
高振北听到师傅回来,神情一动,随后暗淡下来。
本身他的年龄,在门内算是天资绝佳,二十多岁已经明劲大成,八极和劈挂两门功法都很纯熟。
但断了一臂,武道也走到了尽头。
现实不是话本故事,断臂的大拳师从没有过,残缺之人不可能是完人对手。
以后只能在门内做个教习,副总捕的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法租界内一处豪宅。
外面上山去金顶洋楼,白壁瓷砖映衬的日光都白几分。
门外立着牌子,“青帮总堂。”
青帮只在津门和上海设立总堂,其余都是“分堂”和“香堂”。
进入洋楼内部,却变得古朴盎然。
黄花梨,太师椅,正中央设神龛,供奉帮派祖师:青帮供“翁、钱、潘”三祖牌位。
青帮供奉三祖,洪帮供奉关圣帝君。
排位下方两张大椅,虎皮作垫,左边椅子空置,右边坐着个中年人,面上一道痕疤,从眼下横亘到嘴角。
下方二字排开,八把交椅,坐了五人。
上手中年人名为袁文会,青帮‘悟’字辈大佬,辈分很高,与杜月笙同辈。
江湖都称,南有杜月笙,北有袁文会。
但他年龄很小,不过三十岁已经做到津门青帮二号人物,下方个堂口老人比他年龄大的很多。
可袁文会拜了个好义父,青帮大佬白云生。
这位更是重量级,手眼通天的人物,整个津门上到军警下到脚行,没人不卖几分面子,租界里洋人都要与他好生商议。
有人不服,也敢怒不敢言。
昨晚帮众小头目,手下打手被人灭门,巡捕房动用不少警力,还被打伤一个副总捕。
众人商议半天,吵嚷不断,袁文会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最后没了动静,上首袁文会喝口茶,漱漱口,又吐回杯里,幽幽开口:
“费事儿,找出来,砍死,就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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