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传奇

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城市公园之一，曼哈顿中央公园就坐落在全纽约最核心的繁华地带。

　　各种摩天高楼沿着这座公园建造，一边是城市夜景，一边是树木葱郁的中央公园，估计有不少人正在里面慢跑散步。

　　万豪居家酒店也位于中央公园旁边。

　　这是一家五星级奢华酒店，即使是在纽约，也能挂上排行榜前些的那种，此刻通过酒店顶楼套房的落地窗户，外面就能看见由一座座大厦灯光构建出的美妙夜景。

　　窗户倒印出两个人，其中有位男人正在穿衣服。

　　看不清具体样貌，内裤、白衬衫、长裤，一件件仔细穿好，动作既缓慢又优雅。

　　而床上则躺着位金发女郎，一条光滑的长腿露在被子外面，属于她的衣服散落在地上，呼吸仍然有些急促。

　　美艳年轻女人的目光，正感兴趣地投这位华裔男性身上，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富裕的华裔男性，普通人可找不起她。

　　床头还放着厚厚一叠钱，大概有七八千美元左右。

　　实际上，她的价格只有四千美金，做这一行，没有明星、模特之类的身份作为噱头，四五千美金两三小时的价格，差不多也就到头了。能赚这么多钱已经足够满足，毕竟普通白领累死累活，多半还不如她一晚上挣得多，不是每位应召女郎，都能在曼哈顿买得起房子。

　　第一次被对方叫来，以前从没见过这位华裔富豪。

　　她眼光非常好，尤其喜爱奢饰品，知道光是对方手上一块百达翡丽超级限量版手表，就足够在附近换一栋不错的房子，无论是西服还是皮鞋，普通人都很难负担得起。

　　再加上随手扔出这么多钱，配上温文尔雅的修养，这样的男人不是富人，那什么才是富人呢？

　　从进屋子到现在，没听对方说过哪怕一句话，曰本人、华人、又或者是韩国人什么的，她并不清楚，也不感兴趣，人分国界，富兰克林可不用分，在哪都很受欢迎。

　　现在，陌生客人看上去，脸色苍白得有些厉害，她只当是过度劳累了。表情稍稍有些奇怪，毕竟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想不通自己躺在这，对方怎么就开始穿衣服，更何况房间属于这位男人，要走也应该是自己走才对。

　　下床差点没站稳，身上不着片缕，乖乖起身帮忙穿好衣服，试探着问道：“你还好吧，帮你倒杯水？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要出门，那么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不用了，房间给你住，待会儿叫人来收拾一下，我应该不会再来。”

　　略微停顿片刻，华裔男人继续道：“别误会，我对你的服务非常满意，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处理。”

　　身上带有谜团的男人，最吸引女人，不过著名电影《风月俏佳人》里的场景，终究只发生在电影中，相比起人，钱才是她最关注的重点。

　　想要抓住这种既有钱又贴心的客人，于是金发女郎笑着说：“你有我的号码对吧，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哪怕是假名字也行，我从不乱说话，更何况你肯定不是政客。”

　　“……利奥，你可以这样叫我，或者也能叫我的中文名，叶冬青。”

　　假如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无聊到告诉这种女人自己的中文名，今天有些特别，叶冬青就快死了，忽然觉得多一个人知道自己，也是件挺不错的事。

　　西服底下的衬衫刚穿好不久，就已经被后背上冒出来的汗水淋湿，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他确实快死了，前两天酒里被人下了碘131，一种用来治疗疾病的放射性同位素。

　　这种昂贵又可怕的东西，既能治人也能害人，如今过量用在他身上，算是种无解的剧毒化学物质，察觉到不对劲后去医院，医生告诉他只能活四天，今天则是第一天。

　　还没变态到临死也要拉垫背，这种放射性同位素不会对他身前年轻貌美的漂亮姑娘，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快死的只有叶冬青自己。在他体内，肝脏、肺部、气管等等所有的内脏，此刻都在遭受着碘131的侵害，哪怕再有钱也同样必死无疑，哪怕是癌症，都不如这东西可怕。

　　很显然，即使他变成这样，还是有人嫌他死得不够快。

　　大约在两个小时之前，三位杀手闯进来，枪已经指在叶冬青脑袋上。

　　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场给这几位不算专业的杀手，每人转去五十万美元，就只是为了死前当一回风流鬼，事后还有五十万美元，将分别转给三人。

　　这样算下来，刚刚的“交易”花掉他三百多万，不过既然快死了，哪怕把钱都糟蹋掉，也不应该存在银行里浪费掉。

　　不是没试过花钱买他们放手，让自己再活两三天时间，可这回要叶冬青死的人，势力大到哪怕出三百万美元，他们依然不敢放走他。所以，他才临时换了这么个近乎疯狂的要求，想方设法花掉钱，身体和心理上都舒服些。

　　普通人面临死亡，多半不会像叶冬青一样淡定，今年他才三十四周岁，还是男人的黄金年纪，有钱，样貌也蛮帅，没成家，也没留下孩子。

　　在这寸土寸金的纽约，同样属于黄金单身汉，前几个月刚产生是不是应该安定下来的想法，可惜现在没机会去实现了，知道待会儿就会死，如今看一眼少一眼。

　　要说起这位出自于唐人街的穷小子的发家史，除了叶冬青本人之外，FBI那边的人最熟悉。

　　他从小就是个天才，可惜家庭出现变故后走上歪路，高中还没毕业时候，就开始靠帮别人洗钱发家致富。

　　积累那么些年，如今名下有一艘八十米的游艇、三套总价值四千多万美元的豪宅，一架湾流私人飞机、以及一整个车库的豪车等等，总身价差不多两亿六千万美元，主要是股票和不记名大额债券。为了它们，叶冬青前几年还去监狱里待了整整九个月，算是位排得上号的洗钱天才。

　　最初的客户是唐人街帮派，然后其他帮派的人也找到他帮忙，之后生意做得更加大，极少出乱子，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找上门。

　　原先以为最危险的就是那些亡命之徒，没想到成功逃过他们，最后却栽倒在华府的某些人手里，要说不后悔怎么可能……

　　从房间里出来，直接上天台。

　　神色带着坦然，坐在了高楼天台边上，叶冬青腿晃荡着，想再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原本看了那么些年，早已厌烦，今晚看在眼中，却是如此美妙，秋天的风很美，月光也很美，直升机从远处掠过，不远处的楼顶上还有人在举行派对，貌似很热闹。

　　比起被别人用枪打死，他更宁愿选择自己跳楼，小时候就学会主宰自己的命运，强势个性俨然已经深入骨髓，哪怕在选择死亡方式这件事情上，都不愿被别人干涉太多。

　　轻轻咳嗽几声，用手扶着站在天台边上。

　　别的亿万富豪，自然不会像叶冬青这么可怜，被人捏在手里无法反击，毕竟别人的钱干干净净，而他一直在犯罪。

　　一串名字在他脑袋中浮现，说来可笑，怀疑的人很多，但究竟是谁他一直不知道，稀里糊涂就陷入死境，连一点反抗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此刻拿着手机转钱，转得越多，面前这三位被司法部门盯上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叶冬青因此而笑得高兴。

　　忽然扭头问了句：“你们的老板究竟是谁？我待会儿就下去了，不用担心我泄密。”

　　其中有个人还没收到钱，另外两位又收到五十万美元，他纠结片刻，给了叶冬青一个熟悉的名字。

　　出乎预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

　　惊愕片刻后苦笑，没办法再报仇，死前不想纠结太多。

　　叶冬青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怀疑太多，看在这三百万美元的份上，放了我房间里的那位姑娘。”

　　对方点头同意了，他们也不希望节外生枝，能伪装成叶冬青自己跳楼，当然更好。

　　城市另一端。

　　有位年轻少女哭花了脸，看上去最多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发疯似的在城区开车，往他这边赶来。

　　他算不上好人，但对这位名叫琉璃的姑娘，是真不错。

　　就在二十多分钟前，账户上莫名其妙多出整整两千万美元，不用叶冬青多说，结合这几天以来的种种怪事，赵琉璃知道肯定出事了。

　　另外，有人打电话告诉她，叶冬青希望她去费尔法克斯公司，利用冷藏在那的“小蝌蚪”，人工试管培育出一个孩子，完全像是在交代后事……

互联网泡沫危机刚过去不久，全球损失数万亿美元，整个产业如今依旧处于低迷状态。

　　在纽约华尔街，损失数十、数百亿美元的机构到处都是，提前察觉到不对劲，及时全身而退的幸运儿也不少，他们赚到盆满钵满，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从九十年代中期后，一直到几个月前，股民们谈论最多的就是互联网产业，这是个刚诞生没多少年的新产业，成功造就出一大批知名亿万富豪。

　　可惜经历过一场狂欢盛宴之后，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经历长达几个月的下跌，留下了满地鸡毛，最近纳斯达克指数只剩下一千一百多点，而在去年三月十号，这个数字是五千零四十八点六二，盘中甚至升到过五千一百点以上。

　　纳斯达克指数下跌三千九百多，换来的是无数科技公司破产、股票和投资机构损失惨重，寒冬早已经到来了，最近一段时间，在这2002年年底的十月份，硅谷那边无数高科技公司的管理者们，大多在考虑同一个问题——如何活下去。

　　一个互联网产业，体现不出美国的整体经济面貌，毕竟互联网泡沫崩塌带来的影响，还不如去年的911事件影响大。

　　上个月刚在纽约，举办过一周年悼念活动，跟人们想象中不同，从2002年前三个季度的经济运行轨迹看，美国经济尽管复苏力度不大，势头不强，经济复苏与股市下跌相伴随，而且存在着众多不稳定的因素，可终究还是步入了坎坷的复苏之路，没有像许多人所预测的出现“两度衰退”现象。

　　总而言之，春天的迹象开始出现了。

　　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家伙，正在华尔街街头走着，手里拿瓶啤酒，准确来说是装在可乐瓶子里的啤酒，因为还不到可以合法喝酒的年纪……

　　2002年。

　　混乱的地方很多，美国本土一如既往的安全着，尤其是在纽约，这里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国际化都市，没有之一。

　　高楼大厦一栋接着一栋，新老建筑并存，各有特色。街道上还算干净，小巷里则存放着不少垃圾，下水道里的老鼠数量比人还多，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叶冬青最近挺高兴，他认为自己来到了个好时代。

　　那晚明明从楼下跳下去了，但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自己正睡在记忆中很熟悉的小房间里，往事的种种恍若隔世。

　　如今才十八岁，还在念高三，没有太多烦恼、没有被下毒、同样也没有多少钱，他搞不清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也像是死后重回过去。

　　这不是他担心的事，反正能够继续活着，已经让他非常高兴。

　　叶冬青记得最近的事，刚跟身为姑姑和姑父的可恶夫妻俩彻底闹翻，刚满十八岁就自己搬了出来，记忆里只在那个破旧小房子里住了五个月，而早晨找到的合同告诉他，自己上周才搬进去。

　　清晰感受到时空错乱，无论是性能可怜的IBM笔记本电脑，还是功能单一的诺基亚手机，就连路上行驶而过的丑陋汽车都在告诉他，如今真的是2002年。

　　很难想象，在距离华尔街不远处的地方，就是一座破落脏乱的唐人街，叶冬青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对周边街道十分熟悉。如果说华尔街亿万富豪云集，那么生活在唐人街里的穷人们，则宛如下水道的老鼠，属于曼哈顿最著名贫民窟之一。

　　不得不说是个莫大的讽刺，一提到曼哈顿，人们脑袋里就会浮现出无数高楼、百老汇、有钱人、中央公园、钱，可谁会记得一群收入不高的穷人们，还在这片物价惊人的地方苦苦挣扎呢？

　　唯一让叶冬青觉得遗憾的是，自己回到了2002年，而不是1996，那一年他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了，死后得到大约三十五万美元的赔偿，姑姑家人用这笔钱租了套稍微好一些的房子，从唐人街贫民窟里搬了出去。

　　当时年纪太小，法律规定由亲人代为抚养，叶冬青一直觉得他们俩之所以同样收养自己，主要是为了那笔钱，而不是出于亲情之类。他们也有孩子，一儿一女，在这压力巨大的曼哈顿生活，偏心是肯定的，比如亲生的孩子被送到私立学校读书，叶冬青只能上垃圾公立学校。

　　可笑的是，哪怕来到这种学校念书，他的SAT模拟测试分数，依然比那两个孩子好。对于同龄的表弟，叶冬青厌恶至极，对于性格很好的表妹则没有太多怨言，在家里能帮他说话的，就只有那位叫做丁甜的小表妹。

　　回想当初为什么闹翻，或者说上周为什么闹翻，貌似是因为他们不仅不愿意为他支付学费，反而想让叶冬青将自己打工赚到的钱拿出来，供表弟去读大学，多可笑的逻辑。

　　跟姑姑和姑父和好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搬了出来，自然没必要在搬回去，美国这边十八岁后独自生活的年轻人比比皆是。

　　一个人反而轻松自在，他懒得去花心思应付无聊又可恶的亲戚，此刻走到熟悉的地方，抬起头往上看。

　　站在路边驻足，面前是一辆劳斯莱斯敞篷Corniche，死前叶冬青也有一辆劳斯莱斯，只不过是2017款的幻影，按照时间来推算，被宝马收购后的第一款幻影应该还在研发当中。

　　他看的不是车，而是马路对面的那栋楼，感觉好像前几天自己还在里面拥有一整层办公室，从窗户往下就能看见华尔街标志性的大金牛，然而脑海中的理性却告诉叶冬青，在这个年代，自己还没有买下那层楼。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名字有点眼熟，接通后对面男人声音传出：“利奥，你怎么没来上课？难道你忘记了今天还要上课，明天周一才开始放假，如果不打算过来了，我可以帮你请个假……”

嗓音和样貌对上了号。

　　给他打来电话的是安德鲁·纳什先生，这位纽约曼哈顿国际高中的数学老师，非常喜欢叶冬青，原因是他脑袋聪明，在数学方面有着极高天赋，自从入学以来，每次数学测试都能拿到第一。

　　纽约曼哈顿国际高中，光从名字来看貌似是一所不错的学校，实际上各方面都很糟糕。

　　它属于一般般的公立学校，生源比较差，接受新移民子女，有来自世界各国的学生，以华裔和黑人为主，还有墨西哥、意大利人之类的移民后代。

　　绝大多数学生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差，学校不收学费和书本费，午饭、晚饭和乘车用的地铁卡也都是免费的。

　　相信当初叶冬青的姑姑和姑父之所以选中这所学校，主要就是因为学费便宜，不需要太多开销，实际上自从得知叶冬青能够拿到奖学金之后，他们连生活费都不愿意给了。

　　在这两位亲戚眼中，能够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自从叶冬青几年前住进他们家，就再也没有听亲姑姑提起过自己父母死亡赔偿金的事。

　　不打算再去要，也不打算跟他们过多联系。

　　叶冬青“死前”在纽约绝对算是富豪，可从没给过姑姑和姑父哪怕一美分的礼物，倒是跟小表妹丁甜，偶尔会单独接触，带去吃东西或者旅游之类的，成年时候还送了辆保时捷911给她。

　　自从父母去世，情绪变得敏感许多，谁对自己不好，谁对自己好，他都默默记在心里呢。

　　站在华尔街街边的叶冬青，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叶冬青了，样貌看上去非常年轻，穿着打扮挺土，这具身躯里，却装了一位亿万富翁的灵魂。

　　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游走那么些年，性格早已百毒不侵，年轻时候怨恨过姑姑跟姑父，而如今谈不上怨恨，但不打算再产生太多交集。

　　笑了笑回答说：“好的先生，今天我有些不舒服，睡到刚刚才起床，明天或者后天再回去上课，OK？”

　　“那好吧，我会帮你请假。

　　校长刚才找我谈了会儿，他希望你能考上一所非常棒的大学，去年我们学校甚至没人进入常春藤！我是指真正凭实力进去，而不是体育之类的。”

　　纳什老师和叶冬青关系比较好，说话语气蛮随意，如果是其他学生敢翘他课，分数给低是难免的事。

　　叶冬青站在卖热狗的餐车旁，歪头夹着手机。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四美元，无声示意来一份加煎蛋的热狗，继续开口道：“我已经考虑好了，第一目标是哈佛，或者其他排名前十的学校，比如哥伦比亚大学、麻省理工，加州斯坦福也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斯坦福？不不不，凭你的成绩去斯坦福浪费了，必要时候我会请我的老朋友迈克尔·布隆伯格市长，帮你写一封推荐信，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他一定会帮我忙的，你知道他对吧？”

　　纳什老师今年五十多岁，双方父母算是朋友，偶尔一起吃饭打牌的那种。

　　自从迈克尔·布隆伯格先生发财，并且当上市长之后，经常在旁人面前吹嘘起这件事，其实关系只能算还行，真要去求推荐信，多半可以拿到。

　　和这帮常春藤老牌盟校相比，斯坦福光有历史，底蕴还略显不足。它沾了信息产业崛起的光，自从八十年代中后期才渐渐伴随硅谷崛起而闯入一流高校名单。

　　在如今的美国人眼中，尤其是纳什老师这种上了年纪的美国人眼中，还不能跟哈佛、哥伦比亚大学等等名校相提并论。

　　“嗯，我知道布隆伯格市长，非常感谢……而且一当就是十二年。”

　　后面一句话是叶冬青自己在脑海里补充的，没有说出口。

　　提到这位著名超级富豪市长，在纽约生活那么多年的叶冬青怎么可能不知道，著名财经新闻公司彭博新闻社的创始人，身价会在不久后高达四百多亿美元，名列全球十大富豪榜。

　　死前有钱没错，想挤进这帮超级富豪的圈子里还差了许多，回想以前的自己，叶冬青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位见不得光的“高级打工仔”，专门为那些有钱有势的家伙们服务，转移各类资产洗白。

　　混到两亿多美元身价，终究还是棋子， FBI和五角大楼那边刚露出点彻查的苗头，自己就被人给轻轻松松整死了。

　　曾经因为没钱，错过了进入顶级名校的机会，老天爷开玩笑般又给了叶冬青一次机会，这次他无论如何也打算抓住。

　　一份顶级名校的入学通知书，在他眼中就是块非常不错的敲门砖，不仅对普通打工仔重要，想要挤入最上流圈子当中，学历同样能够帮到大忙。

　　比如白宫，有人私下里还称呼白宫为“小耶鲁”，因为里面无数政客出自于耶鲁大学，形成了个势力团体，多多少少会方便许多。

　　叶冬青心里很清楚，以自己这张黄种人面孔，想要做点什么会遇到多大的麻烦。

　　别的暂且不谈，就连帮别人洗钱，对方都更倾向于找白人帮忙，最好是找犹太人帮忙，种族偏见无处不在，在这种时候名校学历就显得比较重要了……

　　跟纳什老师多聊几句后挂断电话，从快餐车女员工手里接过热狗。

　　今天是2002年的十月十三号，星期日，前几天已经提前放了假，周末学校在补课。

　　身为十二年级学生的叶冬青，吃着热狗行走在华尔街街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可能是因为以前几乎每天都来，已经形成习惯，找个熟悉的地方待着，能让自己更舒服些。

　　昨晚发现自己回到十八岁这年，接下来直到天亮他都没睡着，脸色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好得很，尤其是这双眼睛，站在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门口时候，简直快要发光！

　　指数才一千两百点，记得2018年已经突破七千五百点，最高甚至站上八千点！

　　干他这一行，对经济形势必须保持足够的了解，叶冬青的个人能力，比华尔街绝大多数分析师都要好，脑海中涌现出各种数据。

　　这些数据原本不重要，网络上都能查找到，但放在2002年，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LED显示屏上，各支股票名称和代码，伴随着周五收盘价滚动着，七点三美元一股的苹果股票、十六美元一股的亚马逊股票、八美元一股的思科、二十二点三美元一股的微软……

　　看得叶冬青心潮澎湃，如今是互联网股灾发生后的最低点，没人知道接下来就是漫长复苏期，考虑到分红和拆股等，想赚几十倍收益都不难！

　　一些他很熟悉的公司名字还没进入里面，例如谷歌、例如Facebook等等，堪称遍地黄金！假如这回不赚到更多钱，老天都看不下去……

就目前来看，赚钱挺重要。

　　至少要先从那个又脏又破，隔音还无比糟糕的小公寓里搬出去。

　　昨晚睡不着的原因，除了因为回到“过去”，也就是现在而激动之外，邻居家情侣俩嗯嗯啊啊了一整夜，也是导致他没睡着的关键因素。

　　天知道那对情侣怎么了，居然陆续持续一整晚没睡觉，叶冬青已经忘记隔壁住着什么人，从没真正在意过他们，自然谈不上记忆深刻。

　　过习惯了好日子，住豪宅、开豪车，出远门就是私人飞机，亦或是直升机，偶尔还乘坐游艇到哈德逊河、东河上转转，出海钓钓鱼什么的。

　　自从接触洗钱这个行业后，似乎就没怎么再为钱而犯过愁，赚钱速度往往比花钱速度快，日常开销几乎没可能用掉两亿多美元。

　　如今不同了，依旧还是个口袋里没多少钱的毛头小子。

　　凭借存了好几年的小金库，短期内不用为住房和吃喝发愁，可惜最多坚持三个月左右，这就使得叶冬青必须找到赚钱维持生活的办法才行。

　　更何况，尽管知道无论是投资股票，还是直接创办公司，都很容易赚到钱，但没有启动资金是个麻烦事。

　　想要过上好日子，前提条件就是先有钱，命苦的爹妈没办法给予帮助，一切都得靠他自己才行。

　　换个角度去思考。

　　用两亿多美元换来个年轻的自己，叶冬青肯定赚了，只是微微可惜于打拼那么些年，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才行。

　　不过假如顺利，想发财可比上一次“创业”容易得多，正考虑起是不是应该继续老本行，靠洗钱先捞一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通过正常途径，想要积累到第一桶金实在太过于困难，他还没无聊到背彩票号码，而且最近时机太好，纳斯达克的互联网公司市值差不多跌到谷底，接下来多半就要开始攀升了，每耽误一天，损失的可都是富兰克林。

　　说起最拿手的赚钱方式，当然是洗钱，没钱就没势力，报仇也变得更加困难。

　　既然自己重生，来到2002年，意味着害死自己的仇人们也还年轻着，叶冬青心眼不大，这血海深仇不报，心里总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低头往前走，故地重游之余，也在思索自己究竟为什么重生。思来想去找不到头绪，最终被他归咎于自己运气好，福大命大。

　　偶尔抬起头，感兴趣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一辆辆原本老到快要报废的汽车，在如今还是畅销新款车，漆面光亮，毫无岁月感。

　　古老到让叶冬青感到尴尬的的诺基亚手机，目前还是占据全球市场份额第一的狠角色，摩托罗拉手机部门还没倒闭，占据大约百分之十五的市场份额，气势如日中天，股票受到追捧。

　　许多熟悉的建筑所在地，还是一片老危房，行人们穿着打扮的风格，满满都是怀旧感。

　　很奇妙的体验，已经经历过的“历史画面”，重现在叶冬青眼前，这让他总是忍不住产生怪异感。

　　昨晚才刚过来，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脑海中浮现出异样情绪在所难免。

　　本以为自己就快死了，即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忽然发现自己还能活，并且经历这种怪事，体验到从绝望到惊喜的全过程。这导致他对现状还算满意，能开心又轻松地活着已经很不错，脚下步伐轻快，混入人群当中。

　　暂且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再一次体验生活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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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

　　一场来自北方的寒潮，让纽约气温下降到几摄氏度，白天也只有十三摄氏度左右。

　　马路上多出厚厚一层，怎么都扫不干净的落叶，人们期待着今年的第一场雪花飘落，作为土生土长的纽约人，叶冬青的故地重游计划只持续大半天就告一段落，曼哈顿都是些钢筋水泥砌成的东西，对初来乍到的游客们而言很惊艳，在他眼中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站在XC区东边就能看见自由女神像，帝国大厦同样显眼，说起如何区分纽约人和游客，懒得多看那些地标一眼的，八成就是常住人口了。

　　没傻到将自己重生的事到处乱说，那样只会被当成疯子送进疯人院，重新接受年轻生活不是件容易事，叶冬青这两天尽量避免跟别人，特别是熟悉自己的人产生过多接触，担心一不小心露出马脚，更多时间靠电视和报纸来打发。

　　买不起电脑，智能手机还没研发上市，打发时间的方式一下子乏味许多，消息的传递不再便捷，这个年代的人情味更浓些。

　　十六号这天，早晨七点出头。

　　当叶冬青出门时候，门口保安室里，一位老头正对着电热火炉取暖，手里捧着份报纸，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将头低下去。

　　这栋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老约翰·洛克菲勒那个时代，里面被隔成近百个小房间，大小从十几平米到五六十平米不等，装修很老旧，消防设施肯定不过关。

　　叶冬青只负担得起十多平米的那种房子，摆放一张小弹簧床，剩不了多大空间，还是富豪那会儿，用来摆放红酒的房间都比它大不少。

　　记得自己准备搬出去那会儿，面前这位名叫山姆的老头查出癌症，胃癌晚期，算算时间不过是几个月后会发生的事。

　　租户们习惯称呼他为老混蛋，因为山姆就是这一整栋建筑的所有者，性格既刻薄又无情，哪怕只拖欠两三天房租，都会被老头扫地出门，就算让租户睡大街都不愿照顾一下。

　　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即将赶公交去学校，叶冬青从老山姆面前路过期间，抬手打招呼说：“早上好先生，脸色看起来有点差，难道生病了么？最好去医院查查吧。”

　　“滚蛋！”

　　老山姆语气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根本没在意，继续看报纸。

　　谁听见别人说自己有病，都不会给好脸色看。

　　跟这老头没亲没故的，好心提一次就够了。

　　叶冬青耸耸肩，不再多说惹人厌，出门被冷风吹到，将手插进口袋里，往公交车站所在方向走去……

曼哈顿国际中学的金色校名清晰亮眼，刻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上。

　　纽约学校不少，以至于除了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公立、私立名校，其他中学大多都需要为生源而发愁，像叶冬青读的这种不入流学校，学生大多是有色人种，华裔最多，其次就是黑人，白人学生反而少见。

　　美国的种族分歧严重，孩子们从一出生就能接触到，一座社区的黑人或者华人数量变多，那么白人家庭多半不愿意过来，还会慢慢搬走，造成白人居民流失。

　　同样的事件也发生在学校当中，家长们将白人学生所占比例，作为衡量一所学校是否高端的标准之一，像曼哈顿国际中学这种白人学生只占百分之六，而黑人学生则多达百分之三十七的学校，轻易就会被贴上“垃圾学校”的标签。

　　为了防止被有色人种打扰，白人们还默认了一套潜规则，他们会将房价和学费价格拉高，高到让普遍较穷的有色人种花不起钱，这样可以避免接触到他们。

　　如此一来地产商和各类机构赚到钱，而消费者们又得到了“高端”所带来的满足感，属于双赢。

　　高中好不好，对叶冬青而言并不重要。

　　等到以后人们只会在意高等教育学历，在意某个人是不是有钱、有实力，谁会管在哪读的高中？一旦获得成功，贫穷的出生也会变成白手起家、能力十足的证据，社会本就是如此现实。

　　和其他学生们一起进入校园。

　　已经离开这所学校那么久，今天居然又回来了，还是以十二年级的学生身份，叶冬青觉得有趣。

　　十多年没接触课本上的知识，随着时间流逝，他还有些印象，但不深刻。抓紧时间复习一段时间，通过SAT、ACT测试拿个高分应该没大问题，对他而言常春藤盟校并不遥远，脑袋比常人好用得多。

　　记忆中，假如不是没钱念大学，又因为高校种族配额制度没拿到全额奖学金，其实两三年前就能去大学念书了，叶冬青早已学完这些课程，苦于没有家长照顾，帮忙指出明路，一来二去拖到现在依然读高中。

　　ACT和SAT，都属于美国高考的一种，也是评定奖学金的重要标准，两种一起考，选择学校的范围能更大些，如果都拿到不错的分数，被录取的可能性更高。

　　其实先前考过两次，他有一考试就紧张，紧张就想上厕所的坏毛病，成绩都不是太好，上一般名校足够了，想进入全球TOP10的最顶尖学府还稍稍差了些，因此这回打算重新考。

　　“高校种族配额制度”，则是指包括耶鲁、哈佛、哥伦比亚等美国名牌大学，都在执行的一种制度，不看学生成绩究竟如何，反而通过肤色来划分入学名额。

　　这就使得不少成绩非常出色的亚裔学生无法被录取，反而成绩很差的黑人、墨西哥裔之类的学生，能够通过划分出来的名额，轻松进入顶尖大学。白人学生同样因此获益，他们总能得到最多的入学名额，“白人至上”的精神在社会方方面面都有所体现。

　　报纸上写到过，有位华裔学生从芝加哥大学毕业时，学绩点只有三点一，MCAT分数三十一，以亚裔身份申请医学院时屡屡被拒，无人问津。

　　他抱着恶作剧的想法，剃了光头，加入黑人学生会，在申请材料中称自己是黑人，并且对自己的富裕家境毫不掩饰，写了自己在芝加哥大学上学期间没有任何奖学金。

　　乱写了其他资料，说自己母亲是医生，父亲是建筑师，通常这些因素会降低白人和亚裔进入名校的机会，这些职业缺乏社会影响力，非常普通。

　　结果，扮成黑人的这家伙获得了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十一所美国名校的面试机会，并最终如愿以偿自费进入一家著名医学院，很讽刺不是么，说是平权，结果造成了更大的不公平。

　　叶冬青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孤儿身份，同样成为顶级名校将自己排斥在外的理由，如果有一位当法官，或是律师的父母，结果多半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美国这地方，从来都不是天堂，对目前既没钱，又没势的叶冬青，更是黑暗到可怕，有钱人捐楼捐钱就能轻松送孩子去上学，而他……哪怕成绩更好也会被无情挤掉。

　　规则如此，早已过了愤恨不平的心理年纪。

　　上名牌大学算是执念，又是他为未来铺路的垫脚石，这辈子成功的希望会大许多，叶冬青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上第一堂课时候，一直在琢磨如何包装自己，包装成名校喜欢的样子，忽然想到纳什老师，想着要是拿到现任纽约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先生的推荐信，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成绩足够好，约翰·霍普斯金和哈佛大学会录取自己，它们是布隆伯格市长的母校，而哥伦比亚大学位于曼哈顿，同样会给市长一个面子。

　　当前摆在面前的重要事就这么两件，上学和赚钱，后者更加重要些。

　　再然后，还得抽空去找一个人，先前没帮到她太多，算算时间这年代还来得及，叶冬青对此感到高兴。

　　……

　　脑袋聪明有聪明的好处，花了几堂课时间开小差，叶冬青回忆起了绝大部分试卷题目。

　　他报了即将在十月份最后一个周六举行的SAT测试，时间是二十六号，二十五号则有ACT考试，有些题目记得，有些不记得。

　　如果不出意外，考试试卷应该还是相同的，一下子缩小考试范围，复习起来更加轻松。

　　抽烟、喝酒、疲劳，三十岁年纪的脑袋，没有十八岁这年好用，记忆力还处于最旺盛时期，书本上的知识看一遍就都被叶冬青记住，赶在月底之前应该能全部复习完，写作题目还记得，需要提前练习几篇。

　　一旦考出个好成绩，再去找纳什老师帮帮忙，进入名校多半十拿九稳，在老师那枯燥的嗓音中，他坐在教室边上复习着课本，张嘴打个瞌睡。

　　听见轰闹声时候，侧头往的楼下看去，二楼窗户倒映出叶冬青的脸，他见到一位挺熟悉的少女，惊奇片刻后会心一笑。

　　突然记起，自己没变成花花公子之前，倒也纯情过几年……

叶冬青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其中不乏明星超模之类，别人眼中梦寐以求的性感女神，有时花一点点代价就能乖乖躺上他的床。

　　他知道干自己这行多半不能善终，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混迹在危险边缘，所以不打算去祸害谁，死前三十几岁了都没跟谁结婚，属于混迹花丛的老手。

　　后来，结局也确实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真的出事了。

　　知道自己快要死亡，最终还是选择让那位姑娘帮自己生一个孩子，也算是填补些遗憾，死前任性放肆一回，却没预料到老天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居然回到过去。

　　金钱可以带来许多东西，但有些东西花再多钱都买不到。

　　例如岁月，例如胸腔里的那颗童心，例如第一次喜欢谁的青涩而又美妙的感觉，以前不觉得有多重要，现在才发现这些弥足珍贵的东西有多美妙。

　　叶冬青还记得楼下那位姑娘的名字，他很少去记住女人的名字，不过这位不同。

　　劳拉·费雪，他的初恋。

　　所谓初恋，是指叶冬青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心动感，有些小家伙几岁就知道谈恋爱，他到九年级才琢磨明白这回事，一眨眼都已经十二年级了，没有表白、没有故意接触，更像是某个蠢货在无意义地暗恋。

　　可能是年轻身体内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缘故，时隔十多年，居然依旧觉得劳拉蛮漂亮。

　　虽然外表变得年轻许多，但心理年纪不是十多岁的小男生，这让叶冬青略微有些负罪感，好像喜欢十六、七岁的少女是什么过错。

　　具体十六岁还是十七岁，他并不清楚，对劳拉知道得太少了。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年轻这会儿的叶冬青，是在刻意寻求一份寄托，好让自己耐着性子，继续在这所让他厌烦的无聊学校里待下去。

　　不敢将想法对她说出口，至于为什么，说一千道一万，最终总归是两个字“自卑”。

　　这个年纪，包括几年前，叶冬青没有钱，没有美满的家庭，没有自傲的资本，从青春期就开始生活在姑姑家，环境很难让他对自己产生信心。

　　脑海聪明，结果不过是成为别人口中的书呆子罢了，看看这个班级就知道，他甚至在三十多位同学当中，找不到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偶尔跟经常上同一节选修课的家伙们聊天，彼此交情算不上朋友。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貌似挺可怜的家伙，以后手里经常流过数千万、数亿美元资金，偶尔还跟五角大楼、白宫、上市公司老板一起喝酒品雪茄？

　　叶冬青还是叶冬青，却又不是叶冬青，年轻健康的身体，配上作弊了的思维，现在的他压根不清楚自卑是什么，自从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美金之后，这个词就离他而去。

　　不得不说，钱确实是最出色的底气来源，目前还没有，可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赚到钱。

　　目送劳拉走过，脸上挂着谜一样的微笑，以至于没发现老师就站在自己身边，听见对方故意提醒的咳嗽声才回过神。

　　神出鬼没的老师，往往会在人们心中留下很深的阴影。

　　叶冬青莫名涌现出心虚情绪，老鼠碰到猫时候，多半也是这种菊花一紧的感觉。

　　穿着牛仔夹克，年纪才二十多岁的世界文学老师问他：“利奥，你说说自己最喜欢莎士比亚笔下的哪句话？”

　　这种文学课程……无聊到爆炸，每节课在叶冬青眼中都挺无聊，坐着回答道：“人们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若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我们自己；即使被关在果壳中，我仍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

　　莎士比亚写了那么多句子，偏偏记住这两句，年轻老师由此能看出，叶冬青是个非常有野心的人。

　　表情有些惊奇，他不是第一次给面前这位少年华裔学生上课，以前认为是木纳呆板性格，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所想的那样。

　　先前一位女学生回答相同的问题，给出答案为“仅仅是爱的影子，已经给人这样丰富的欢乐，要是能占有爱的本身，那该有多么甜蜜”，这句话出自《罗密欧与朱丽叶》，很符合年轻姑娘的少女情怀。

　　拥有主宰命运的意志不是坏事，总比摊在地上当咸鱼好多了，老师拍了拍叶冬青肩膀，笑着说：“非常好，你在我的课上看数学，难道最近打算考试？”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报了这个月的考试。”

　　每一门课的授课老师，都可能给出好的或是坏的评价和分数，直接影响到学生们命运，美国大学看重分数，更看重学生品行。保持着足够的谦逊，叶冬青刻意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这可真是为难他了。

　　总觉得自己比老师年纪大，眼前的事实却不是这样，只想赶紧拿到大学通知书，结束让他不舒服的高中课程。

　　下课铃声刚巧响起，文学课老师接着道：“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谁都能主宰自己命运，但那会非常非常困难，比如我，小时候想当一名航天员，如今……哈哈！”

　　**********

　　一整天的课程结束，叶冬青都在忙自己的事。

　　复习比听课重要，他不觉得这些已经上过一次的课程，还会对自己人生起到多大帮助，无非是在浪费时间。

　　期间抽空想了想应该如何赚到第一桶金，脑海里闪过几位老客户的身影，当初他就是靠那几位才逐渐摆脱贫困，可惜都不是些好惹的狠角色，不是贩卖让人上瘾的违禁药品，就是开设地下赌场、红灯场所，跟这帮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当年之所以被FBI盯上，正是因为一位老客户检举自己，这才让FBI顺藤摸瓜找到线索，最终将自己送进监狱蹲了几个月。

　　有钱人的监狱不算苦，高尔夫球场、网球场、电影院等等，只要愿意花钱都能享受到，叶冬青坐牢那会儿还接个大单子，通过手机遥控指挥，赚到三千多万美金抽成。

　　经历过赚快钱的暴利行业，再脚踏实地干活几乎不可能，他考虑到不少积累资本的方式，里面可没“帮别人打工”这个选项，都是些属于灰色行业的歪门邪道，风险比较高，收益大到惊人。

　　还有时间去赚钱，放学后叶冬青小跑着赶往地铁站，他要先去中城区找一个人，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不知道那位名叫赵琉璃的小姑娘在哪，硕大一座纽约城，想要找到一位四处流浪的女孩谈何容易。

　　叶冬青五点多钟到达中城区的帝国大厦，一路步行走到洛克菲勒中心，再到大中央车站。只要遇到流浪歌手，他都留心看一看，并且上前询问他们，有没有遇到一位带着小姑娘的华裔女人，她也是位流浪歌手。

　　可惜没有任何收获，白白花掉九十多美元的冤枉钱，遇到两位可恶的家伙，给钱才愿意提供信息。

　　说起这位身世可怜的小姑娘，她大概是叶冬青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牵挂了，死前曾让她帮自己生一个孩子，双方关系不用多说。

　　近几年她应该还在跟着小姨四处流浪，混迹在纽约各处，叶冬青曾听她说起过这段经历。

　　算算时间，那位名叫琉璃的女孩如今应该才八岁，家里人先后离开，负责照顾她的小姨美其名曰“流浪歌手”，说是流浪汉倒也符合。

　　必须要找到她才行。

　　从六点多钟，一直找到夜里一点出头，实在是走不动了，这才打车回家。

　　今天如此，第二天白天时候忙着复习，晚上则继续找她，类似的场景接连持续四天，整个中城区、甚至SC区都被叶冬青逛遍。

　　纽约不只是曼哈顿岛，还有布鲁克林、皇后区、长岛区。

　　这天晚上回家之后，叶冬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吊顶，上面有一只蜘蛛缓慢爬过。

　　人不是建筑，会移动、会躲进屋子，很难保证是不是遗漏了哪里，甚至有可能已经擦肩而过，自己却没有见到，他自言自语说着：“这样不行啊，怎么找呢……”

　　隔壁再次传来嗯嗯啊啊的叫声，有些像是敷衍的意思。

　　叶冬青终于知道隔壁住着什么人了，近几天不止一次看见不同的男人，出入那间屋子，这让他猜到了对方的职业。

　　本就属于低端公寓，鱼龙混杂着各行各业的人，光是用来*药的针管，在垃圾桶里都能看见一大把。

　　没有歧视隔壁那位站街女郎的意思，可天天这样也不是个事，总被吵到睡不着，墙壁太薄，连男人那满嘴脏话他都能听见，叶冬青想着确实应该赚点钱，想办法从这里搬出去了。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貌似可行的办法，他决定明天试试，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带着渺茫的希望入睡。

　　……

　　当阳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一阵风吹乱了叶冬青的桌子。

　　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无数题目，这是他最近上课抽空，通过回忆写出的ACT、SAT测试题目以及答案，不算完整，但完整度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已经尽到最大努力，只能还原出这么多了，叶冬青起床时候将这些纸，重新按顺序摆放好，在他眼中这些可都是钱。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有钱人，无数投资机会摆放在他面前没错，可如何赚到第一桶金，完成启动资金的积累成了大问题，暂时还没想要不要将这些题目，卖给别人变成钱。

　　他犹豫的原因主要是覆盖面太大，利润无法保障，做这种事还不如上门去找曾经的老客户，帮他们洗钱，风险更加小。

　　可能有学生良心发现或是说漏嘴，进而牵连到自己身上，然而犯罪洗黑钱那么些年，叶冬青还没听说有谁明目张胆告诉别人自己的钱来路不明，手里握有黑色资金的那些都不是好人，他们做事会更加小心。

　　刷牙、洗脸，将脏衣服送到洗衣房，给了五美元请一位黑人大妈帮忙，让对方帮自己洗干净，收拾好后才出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保安室里，老山姆消失两天后，又一次像往常日子，躺在那盯着电视，视线明显不在节目上，愣神发着呆。

　　本就上了年纪，今天看上去更加苍老，头发散乱着，衬衫纽扣都系错，胸前还有番茄酱留下的痕迹。

　　叶冬青瞧见对方看过来，露出微笑点头。

　　本打算直接出门，没想到老山姆先生开口来了句：“被你说中，我确实生病了，医生告诉我有很大可能是癌症，已经错过最好的治疗时间，今天收拾完后我就会去医院，住院化疗。”

　　“这真是太糟糕，但愿上帝保佑你。”

　　叶冬青不信上帝，同样没有其他信仰，现在单纯是在说漂亮话，好让这老头稍微舒服些。

　　假如选择相信，那无法解释上帝为什么无情地将自己父母带走，还用疾病和战乱带走那么多人的性命，如此一来“仁慈”这个词就显得相当可笑，比起虚无缥缈的存在，他更专注于自己本身。

　　安慰的话并不能让病人舒服，老山姆摇头道：“做胃镜检查时候我就有种直觉，这回多半要去见上帝，医生说如果再迟几个月，那么肯定没希望，现在还有一点点治愈的希望。

　　所以，感谢你的提醒，我会免费让你住半个月，不过最多只有半个月，接下来还是要按时支付房租。”

　　“谢谢你的好意，我正想办法从你这里搬出去呢，敢说你至少二十年没装修了，厕所味道让我恶心。”

　　老头不否认，随意耸肩来了句：“但我房租便宜，你可以去租帝国大厦，或者中央公园旁边的房子。”

　　好吧，嘴巴还是那么毒，嘲讽起来一点不留情。

　　这时候，有位租客过来缴纳房租，手里拿着现金，还问老山姆是不是按照老样子，支付现金打九五折。

　　对于现金交易，叶冬青实在太熟悉，最多的一次有人运了一亿两千万美元现金，堆放在一间仓库里，动用好几辆卡车，他用了整整两个月才将这么多钱消化掉，洗干净。

　　那位雇主算是东海岸最大的毒枭之一，从瘾君子们身上赚到的钱，一小部分进入了叶冬青的口袋里，他用那笔钱买了栋房子，位于迈阿密海边，推开门就是沙滩。

　　忍不住想笑，他觉得自己意外找到了位潜在客户，不仅只是老头那个可能存在的现金金库，这栋建筑也被他考虑到，暂时没有多说，出发前往距离最近的警察局。

　　想要在纽约找人，哪里还有比雇员多达四万人的NYPD更好用的组织，廉价又快捷……

路上花十多分钟才来到警察局，一位脸上带着睡意，手捧咖啡杯的年轻女警察接待了叶冬青。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真不希望自己进入警局，脑海里还残留着非常不好的回忆，因为洗钱可没少被联邦调查局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盘问。

　　纽约街头到处都有警察，通过他们找人最方便，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未成年少女的事，装出着急表情告诉说：“女士，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警方帮忙！”

　　NYPD是纽约警局的缩写，周围穿着制服的那些警察，几乎人人腰上都挂着块盾形警徽，这位名叫希尔的女警察表情淡定，以为又是同学打架、父母吵架、亦或是猫狗走丢之类的小事。

　　没错，纳税人的钱很大一部分都被用在了这些事情上面，重大案件的破案率很低，

　　不过跟七八十年代，甚至是九十年代初的“犯罪都市”相比，近几年纽约的治安状况已经好转太多至少人们晚上敢出门了，时代广场也不再是红灯区的代名词。

　　黑人社区则是一如既往的危险，没人会将豪车停在黑人街区过夜，就连路过时候都会加快速度，生怕蹦出谁拿着枪打劫自己。口袋里时常摆放二十到五十美元钞票，更是夜晚出门必备的常识，遇到打劫的就闭起眼睛，花这些钱买命。

　　瞧瞧纽约的警察数量，就能明白这片地区多么混乱，没人管着早就翻天了，那些叫嚣美国是天堂的人，肯定没有见过真实的美国，暂且不提一帮欧洲老牌富国，就连北边加拿大都比美国更适合居住。

　　名叫希尔的女警察，勾勾手指让叶冬青跟自己过来，坐在椅子上后举起咖啡杯问道：“来一杯？”

　　多么悠闲的早晨，搞得叶冬青都怀念起咖啡，不过他还是摇头说：“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必须先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

　　“OK，你说吧，我记录下来，待会儿会有我的同事帮你处理。”希尔警官坐直身体，拿起纸笔，作出准备记录的姿态。

　　“就在前天晚上，我在联邦法院附近的巷子里看见有位女士，用针管为自己注射什么，多半是违禁药。年纪大约三十多岁，身边带着为年纪不超过十岁的小姑娘，她们俩都是华裔，身边摆放着一把吉他。

　　难道这不是在犯罪吗？怎么能当着一位漂亮小女孩的面前干那种事，我听见她们的交谈了，那位小姑娘貌似叫做格蕾丝，中文名字好像是琉璃，G-L-A-Z-E。琉璃是中文，翻译过来应该没错，我并不清楚是不是这样，但我确实看见那位女士在犯罪！”

　　担心找不到她，叶冬青说得尽量详细，并且将自己从这件事当中撇干净。

　　跟长大后的赵琉璃接触过好几年，在他身边担任着类似于生活秘书、管家之类的角色，叶冬青对于那位可怜姑娘成长中所经历的事，多少有些了解。

　　如果没骗自己，在纽约流浪以及小姨药物上瘾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么凭借NYPD的资源，多半可以找到她，接下来的事要等先找到人之后再说。

　　美国的毒虫数量太多，间接养活墨西哥三百多万人，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一份数据显示，美国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成年人接触过毒P，每年市场份额高达上千亿美元。

　　他们自己作死，警察管不着，也懒得管，但在孩子面前吸食，并且被人报案，性质顿时就不同了。希尔警官皱着眉，此类事件多有发生，算不上新闻，涉及到未成年孩子，警局方面肯定要插手干预。

　　语气带着不确定：“Glaze？琉璃？你没有猜错么，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中文里的琉璃，翻译过来就是这个，因为这个词很少被用为名字，所以应该非常容易找到她对吧？”叶冬青怎么会记错她的英文名，第一次见面时候还为此取笑过对方，中文名赵琉璃非常好听，但换成英文读起来，显得有些搞笑。

　　“嗯，我先试试，如果名字不对，我觉得很难找到她们，毕竟XC区这么多人，你又不知道具体住所，下次见到你应该直接打电话给我们。

　　在孩子面前碰那玩意儿，那女人肯定是疯了吧！我也有孩子，长期看见吸食画面，会对以后造成非常大的影响，我代表NYPD感谢你，或许能够因此改变可怜小姑娘的一生。”

　　希尔莫名其妙母性泛滥，在她看来叶冬青只是个具有正义感的年轻好市民，让他稍等会儿，去同事那边借用电脑查人口资料。

　　叶冬青在原地坐着，不清楚赵琉璃小时侯长什么样，脑海中只能浮现出成年后的形象。

　　没有父母、被这么个不争气的小姨照顾，确实生活在一种无比糟糕的环境里，这也是他一有机会，就立马选择帮助那位小姑娘的原因。

　　赵琉璃是叶冬青所见过的最好最好的姑娘，经历过世间上最糟糕的事，成年后却仍然简单着，两人接触的几年时间里，她没有为什么人和事物而生过气，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希望，笑容中总能带着无限美好。

　　如果不了解可怜姑娘的成长经历，多半会以为她在一个美好的家庭中长大……

　　不得不说，在这种事情上，办事效率确实高。

　　希尔警官很快回来，表情奇怪问道：“你确定是前天？”

　　“嗯……怎么？”

　　“没什么，我在系统了查到了这个名字，Glaze·Zhao，今年九岁。”希尔停顿下，继续道：“不过她唯一的亲人上周就去世了，死于吸食过量引发的窒息，皇后区的同事发现她，然后送进了位于皇后区的纽约儿童救济协会，所以你不可能在前天看见她们。”

　　惊喜伴随着意外，名字跟赵琉璃对上了，叶冬青脑袋动得很快，果断“承认错误”，说道：“好吧，确实是十多天前的事，我因为没有及时告诉你们而自责，于是才说前天。她没事就好，现在我能离开了对吧？”

　　“是的，你不用自责，能够勇敢报案已经非常不错，你是个好人……”

时间回到上一世。

　　叶冬青清楚记得初次见到赵琉璃的那天，纽约下了好大一场雪。

　　漫天雪花将中央公园覆盖，帝国大厦的尖顶已经变成白色，出租车还在艰难地维持着运营，价格比往常日子高出一大截，商店门口摆上松树，橱窗内外挂起装饰，准备迎来圣诞节。

　　就是在这样平凡而又特殊的日子里，叶冬青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光是抽成就高达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大生意，准备找个餐厅独自庆祝一番。

　　他不知道全美国究竟有多少同行，靠洗钱来发家致富，不过单单在纽约，就有四五百个团伙，叶冬青的小团队只是其中之一，规模还算不错。

　　每年全球黑钱规模高达上万亿美元，其中会有三千亿美元到五千亿美元经过美国的银行，如此庞大的数字，足够将包括他在内的圈子成员们养活，并且还过得很好。

　　那时候的他已经非常富裕，积累下来的总财富在一亿美元左右，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在餐厅门口见到有位少女蹲在那，没多想便走进餐厅里。

　　一顿饭足足享用将近两小时，等从餐厅离开，路上积雪足有二十厘米，原先见到的少女依然还在，可能是拥有相同肤色的缘故，他鬼使神差走过去问了句：“我很早之前就看见你，下这么大的雪，为什么不回家？”

　　赵琉璃抬起头，宽大帽子下面，一张蛮漂亮的小脸冻得通红，露出笑容告诉他：“我家离这里有点远，本来打算去买衣服的，可是突然下雪困住我了。

　　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叫一辆出租车？平时还好，现在地上有雪我不敢走。”

　　那时叶冬青才发现，她的眼睛不好，语气带着疑惑，用中文问道：“盲人？”

　　“是这样没错，小时侯还能看见的。

　　后来眼睛出了毛病，医生告诉我只要有钱，治好的成功率非常高，所以最近我在存钱。”

　　脑袋里的反射弧线比较长，说完才反应过来，惊喜开口：“原来先生你也是华人啊！”

　　“……”

　　叶冬青和绝大多数华尔街人一样，脑袋里装满了钱，良心小得可怜，即使是这样，那天他还是被赵琉璃给逗乐了。

　　能从这位少女身上感受到少见的单纯，突然涌现出想要帮助她的冲动，将小羊皮手套和围巾脱给赵琉璃，帮忙系上戴好，继续开口：

　　“你可别告诉其他人，自己正在存钱的事，纽约那么乱，你会被欺负的，人们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跟我起来吧，我扶着你走，到路边帮你叫出租，只不过路上雪这么深，想打到车可不容易。”

　　“我蹲那么久，只有你来问我，肯定是好人没错。”

　　赵琉璃说了这么句，然后便艰难地从口袋里掏起硬币，“应该还有地铁，上面在下雪，下面没事吧，请问哪里有地铁口？我坐公交车过来的，早就迷路了。”

　　丢她在这，叶冬青怎么能放心，已经被当成好人了，不妨当好人当到底，哭笑不得对赵琉璃说：“我送你回去，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几年没坐过地铁的叶冬青，就这样又坐了次地铁，一直把她送到家，很小的房子，也很破，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喝了杯绿茶才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两天脑海中时常会浮现出她的样子，不像是爱情之类，更像是单纯性格拨动了他心里的那根弦。

　　两天内陆续下了好几场雪，担心对方没储存些食物，大老远又去探望一次，特意在中途买些东西。

　　一来二去，就这样认识了，并且将她骗到自己家里当管家，帮忙治疗眼睛是后来才发生的事。

　　这是叶冬青成年后，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整天在这尔虞我诈的社会里奔波，只要回家见到赵琉璃，他的情绪就能安静下来。

　　************

　　大老远跑去皇后区，站在唯一一座儿童救济协会门口看看，叶冬青便踏上归程。

　　他没理由去看赵琉璃，这个年代对方还不认识他，路上想过要让小姑娘，提前拥有一份美好生活，可自己才十八岁，并不符合领养条件，在没想到解决办法之前，即使见面也是白搭。

　　不管怎么样，至少找到了人，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放下，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麻烦才刚刚开始。

　　当叶冬青回到自己租的公寓门口，意外发现门没上锁，他清楚记得出门前分明锁好了。

　　下午一点多钟，走廊上空荡荡的，尽头传来刺耳敲击音乐声，很快从对门跑出来一位男人，拼命敲门大骂着什么，嘴里没一句干净话。

　　住在这种地方，租客们的素质一般高不到哪去，叶冬青推开门发现自己东西散落在地上，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不得不往糟糕的方面想。

　　检查完发现，自己存的钱果然消失不见，总共三千两百多美元，被他藏在一件大衣的口袋里，现在别说钱，连自己衣服都消失不见。

　　人们很难想象到，瘾上来但手里没钱的那帮瘾君子，为了去买“东西”会干出什么事。

　　不知道被谁偷走钱，数目不多，可对于现如今的叶冬青，意味着接下来日子会很难熬，他口袋里只剩下一百多美元，并且没有任何收入。

　　懒得去报警，对于这种小数额的失窃案，即使警方插手多半也没有任何下文，更何况即使找到犯人，能不能拿回钱还难说。

　　失策了，叶冬青后悔于没提前把钱藏到更隐秘的地方，比如垃圾桶里、花盆下面等等。

　　现在为时已晚，门锁被撬，就用一把椅子顶着，躺在床上想了想，觉得很有必要开始赚钱，他本打算等到月底的考试结束后再想办法。

　　大活人在这美国很难饿死，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打工是不可能去打工的，他不认为自己生命如此廉价，要想靠打工赚到足够的钱，估计到时候纳斯达克指数都已经涨到八千点了。

　　终于，叶冬青还是将视线投向桌子，上面书本和纸张散乱着。

　　发现自己挺倒霉，还没赚钱，就先把饭钱搞没了，他这才后悔——不应该给出租车司机两美元小费，更不应该打车回来，地铁多实惠……

从姑姑家离开了，没人给叶冬青免费的食物，口袋里就剩下几十美元，逼着他去想办法赚钱。

　　说起赚钱的门路，有句话叫做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他倒不算太担心，还有心情抽空睡了午觉，直到将近四点钟，才收拾好东西，懒洋洋地出门。

　　本打算找那位得了癌症的老头聊聊，可惜对方不在，叶冬青背着书包再次出门，挤地铁去上东区找人。

　　同在曼哈顿，上城繁华地带的商品价格，比下城破地方略微高些，主要是经营成本增加，倒也可以理解。为了不影响到以后，手套和口罩、帽子这三样东西必须要带上，终究是在准备着犯罪，能不被别人记住自己的样貌最好。

　　叶冬青去沃尔玛超级市场，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对这边道路非常熟悉，他出门后戴好帽子，混进人群中往东边走着。

　　一整座纽约市，在行政区域划分方面分为五块，分别是布朗克斯、布鲁克林、曼哈顿、皇后区、斯塔滕岛，由东河、哈德逊河等等划出无形界限，区与区之间差别巨大。

　　周围还有罗斯福岛、吴丹岛之类的小岛屿，著名自由女神像同样位于一座小岛上，除了傻乎乎的游客，本地人几乎不会去那，因为上面毫无趣味可言。

　　在这些区当中，曼哈顿最富裕，也最出名，整座曼哈顿被分为上城、中城、下城，面积最小，人口却最稠密。

　　作为整个美国的经济和文化中心，这里有着世界上最集中的高楼建筑群，汇集世界五百强名单中绝大部分公司的总部，也是联合国总部的所在地，去年世贸双子塔刚被炸掉，导致房价小幅度下跌，最近又开始往上攀升。

　　想在曼哈顿生活下去，没钱可不行，以前叶冬青在上东区有套大房子，如今没了。

　　现在他所处的地段，随便一套还不错的房子价值都在百万美元以上，房租同样不便宜，人们购买一套房子，出租出去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年才能赚回的本钱。考虑到租售比，以及纽约五六万美元的平均工资，地价还算合理，想在这种全球最繁华的地段生活，不可避免地会付出些代价。

　　曼哈顿房价高，而上东区在曼哈顿，则属于富人区中的富人区，环境比他目前住的地方好太多倍。隔着老远，在马路对面看见一间艺术品商店，招牌看上去有些年代了，那就是他这趟出远门的目的地……

　　马路上车流众多，往前又走两百多米，混在人群中通过斑马线。

　　行人们脚步匆忙，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刚到下班时间，不少白领们要去挤地铁和公交，面对生活在这座城市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多数人光是简单地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

　　叶冬青背着黑色双肩包，行人一个个从他身边穿过，不急不慢来到名为“普罗米修斯工艺品”的商店门口，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摆放着瓷器、铠甲、玉石、手表等各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大部份都是现代工艺品，塞满一整间小商铺，标价称得上高，似乎把顾客都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

　　美国可没“打眼”的说法，从商店里买古董也能拿到发票，如果商品和店家描述不同，可以获得应有赔偿。所以这就导致标签上会写好“现代工艺品”、“仿制品”之类的词语，真品同样特别标注起年代、价格信息。

　　老板年纪差不多在四十左右，身材矮小，样貌有些猥琐，手上拿着块劳力士小心擦拭，目光投在叶冬青身上。

　　见到这位用帽子跟口罩遮住脸，手上还戴着手套的小家伙走进来，他心里产生一丝警惕，纯粹是职业习惯，悄悄往旁边走两步，来到放枪的地方。

　　叶冬青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表现出哪怕一点点威胁举动，面前绰号叫做“鲁宾鸭”的中年老板，都会拿枪指着自己脑袋，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了。

　　卖工艺品算是个幌子，这家店在曼哈顿地下世界十分出名。

　　鲁宾鸭什么生意都做，全是些见不得光的行业，比如伪造护照、个人信息，贩卖没有编号的枪、代为联系清道夫帮忙，甚至连花钱买凶、洗钱，他都能找到门路。

　　开门见山，叶冬青举手示意自己没有为敌的想法，语气轻松道：“鲁宾鸭，我要跟你做一笔生意，别那么紧张，这只是伪装，我不希望被你记住我的脸。”

　　发现他知道自己外号，鲁宾鸭依然警惕着，摇头道：“抱歉，我正打算关门，医院打来电话告诉说我老婆生孩子了。”

　　初次见面，又没有熟人引荐，出于安全考虑，他不想做来路不明的生意。

　　“你老婆？几百美元一夜的那些可不是你老婆，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别在我面前撒谎。”

　　叶冬青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当年生意做大后，没少跟鲁宾鸭合作，花钱让他处理些事。手里藏着六本护照，有五本就是出自面前猥琐中年人之手，全都可以通过出入境安检，一起喝过几次酒。

　　直接把双肩包放在玻璃橱柜上，嘴里继续说着：“包里装着月底ACT和SAT测试的部分题目，如果运作好了，你通过它赚个十万美元轻轻松松，一大帮富人家孩子需要它们。给我三万美元现金，这些考题就是你的。”

　　时间太短，也没有现成的销售渠道，叶冬青保守估计了十万美元的数字。

　　他明白鲁宾鸭肯定有办法将试题换成钱，前一世听这家伙吹嘘过，说自己甚至帮某个走投无路的倒霉蛋，在黑市上卖掉了一个肾、一个眼角膜，手里渠道厉害成这样，总有办法把热门试题变成财富。

　　“三万美元？哈哈哈！别来惹我，不然我要报警了。”鲁宾鸭之所以得到这么个外号，原因是说话声音像唐老鸭，天生比平常人沙哑，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人，已经不耐烦。

　　好不容易才从下城赶到上东区，叶冬青哪能空手而归，耍流氓笑着说：“好啊，我刚好跟他们谈谈，关于你出卖甘比诺家族成员的事，我想那些家伙们一定会专门过来感谢你。

　　不要想着灭我的口，哪怕我在你店里掉了一根头发，这条消息都会被放出去。我只要三万美元，公平交易，试卷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