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火:虐渣途中发现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墨舞碧歌 · 悬疑
复制口令,打开百度网盘APP,免费阅读完整版
zzsAMStejBxcq
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惊蛰之变,红白二事
御妹秦冬凝死了。
死在了左燕臣与南霜郡主订婚大典的那天。
死在了那个,她拿命换来生机的男人的手上。
惊蛰雷动,那日皇都满城飘红。
十里红妆从镇北王府一路延绵到宫中,百姓夹道围观,窃窃私语里全是艳羡。
“左将军打退了且罗人,粉碎了秦贼的阴谋,听说这次封侯称王,连皇上都亲口赐婚!”
“南霜郡主可是命师亲口断过的——可佑国运,贵不可言。这左燕臣,自此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花轿旁,玄色锦袍的青年跨坐于马上。
他生得极为英俊,不是文臣的清秀,也不是武将的粗犷,而是一种包含从容与锋利的美感。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削,下颌线条利落得仿佛刀裁。
昔日的私生子,今日的司火之王。
这场婚事他等了三年。
目光掠过人群,他眼底又极快地掠过一道暗涌。
是了。
今天也是大理寺善后的日子。
秦冬凝的案子,该结了。
*
与此同时,大理寺天牢最深处。
“快,动作麻溜点。”
狱丞王三才捏着鼻子挥手,身后的狱卒举着裹尸布,腿肚子直打颤。
牢门“吱呀”一声推开。
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上,勾勒出一个瘦削而笔挺的轮廓。
与其说是人——
不如说是尸首。
“王哥,她……她这死不瞑目的,会不会有煞气啊?”狱卒声音发抖,不敢多看一眼。
那女子长发披散,横卧在杂草堆上,雪白中衣上血迹斑斑,早已干涸发黑。
她双手紧攥,指节泛青,仿佛死前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而最骇人的——
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明亮如星、能洞穿千军谋略的眼睛,此刻死死睁着,望向牢门的方向,透着冷冽的恨意。
大抵,也不全是恨。
更像是失望透顶之后,连恨都懒得恨了的空洞。
“呸!”王三才啐了一口,“通敌叛国的贱骨头,死了活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祖宗的话还能有错?”
秦冬凝并非北狄人,东陵国才是冬凝的家乡。
三年前,东陵突然被结界一夜封国。
御妹秦冬凝和少数东陵流民,流落北狄。
左燕臣因此奏请皇帝,安顿他们于北狄边城。
她便拿命来还——建谍报网、守城池。
直到且罗炼出傀儡兵屠城。
命师说,唯有上古神火可破傀儡。
她却派人摧毁火种,开城投降。
——只因且罗答应,可保东陵人。
但他们骗了她,所有人,全死了。
左燕臣截获神火,击退傀儡,成了司火之王。
而她,则被押入天牢侯审。
没有人知道,死前三天,她是被左燕臣亲手抱进来的。
那时她已身受重伤,肋骨断了三根,但她一寸一寸蹭着墙起来,尽量让自己坐得笔直些。
“三个月前,且罗第一次炼出傀儡兵,你在战场上陷入死局。”她的声音干哑皲裂,像碎瓷刮过铁器,“是我带着谍报营冒死把你救出来的。”
牢门外,玄色袍服的身影沉默如石。
“……后来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便即刻请辞。但当你遇险,我拼死来救。”
她顿了顿,那个名字在唇齿间碾过千百遍,终于轻声吐出。
“左兵。”
那是他还是私生子时的名字。是只有她叫过的名字。
“我喜欢过你,”她声音忽然轻得像风,“是拿命来喜欢的。”
牢门外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眸色暗沉如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秦冬凝,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左兵”,没有旧情。
只有审讯。
2 第二章:宫中来客,剜心之痛
“你的兄弟觉得我建谍报营是因为你,我在追着你跑。”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守一方安宁,同我喜欢你是两回事。”
她抬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燃着最后一点火星。虽小,却如同利刃交锋时的火簇。
“我没做过。请给我一个月彻查清楚,风回城两万条人命,不该是这种结局!”
“别的我可以答应你。”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唯独这件事,我不能赌。”
冬凝的手指猛地攥紧干草。
“来得及……我能做事,你知道的——”
“不行。”
“是不是全部人的生死,都及不上她一根发丝?”
她问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
“是。”
那个字落下来,干净利落,像一把见血封喉的重刀。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
全部人的生死,两万条命,她秦冬凝舍命换来的那些年,及不上燕南霜的一根头发。
秦冬凝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笑了。
泪水啪嗒啪嗒砸在草席上,她眼里的光一寸一寸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只剩残灰。
可她居然还在笑。
“左兵,你日后千万别后悔了才好。”
她声音归于寂静,最后唤了一声这个名字。
左燕臣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掐灭了牢里最后一盏灯,让黑暗吞没了那双如血红透的眼睛……
*
当时,王三才偷听到这里,甚至还未弄清他们话中的含意,便和狱卒们被悉数遣走。
再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左燕臣临走前,扔给副将常子规一句话。
“通知她的旧部将人带走,若三天后无人认领,便任由大理寺处置。”
他悄悄靠近牢房,发现她安静地躺在石床上,为左燕臣的外袍所覆。
他不由得奇怪,这秦冬凝如此重罪,如今审都未审,还能让她的旧部带走不成?
他大着胆子,惊疑地把她身上的外袍掀开。
只见她双手双脚被缚,胸部染红,凹陷下去。
女子的唇色,被衣襟上的鲜血一映,惨白得可怕。
她的胸膛被……被打开了?!
一名胆小的狱卒甚至吓得跌跪在地。
无主的囚犯尸首,会被拉到城外乱葬岗掩埋。
难怪左燕臣说,若无人来领,便交由大理寺处置。
可是,大理寺尚未审讯,左燕臣为何提前将她杀了,还是以这种可怖的方式?
很快,王府府兵送来巨大的冰块,砌成冰床,保她尸身不腐。
而就在王三才休沐当晚,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宫中内常侍,来喜。
“不会有人来接她了。”这是来喜的第一句话。
“对,如此重犯,谁敢同她沾上关系。”王三才点头哈腰称是。
来喜“嗯”了声,眼尾抬起,“贵人交代,劳烦王大人三日一过,将人送到京郊凤林山庄罢。”
王三才当时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斗胆问道:“敢问公公,是哪位贵人?这女贼是颇有几分姿色,但她如今形容污秽,贵人还要来作甚?”
来喜闻言,登时捂嘴笑道:“这狱中之事归王狱丞管不错,可什么时候连贵人的事也归您管了?主子们的话,便是连咱家也不敢过问半句。”
王三才头皮发麻,扑通一声跪倒,连连叩头讨饶。
他不晓得来喜给谁办事,但听闻她从前得罪了不少权贵,这遭,怕是要挫骨扬灰。
他松开床上绳索机括,正要将人抬进薄衾中——
“徐少卿。”
外头守卫的声音忽而传来,像一槌子擂到他心肝上。
3 第三章:少卿造访,当年旧事
“您过来是要提审哪位罪囚?我等替您把人解出来。”
“带我到逆臣秦冬凝处。”
来人嗓音极轻,却自有一股慑人之势。
王三才心惊胆跳,这守卫唤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徐书白。
这节骨眼他来此作甚?
枣红色的袍摆很快映入眼帘。
他朝心腹使了个眼色,几人低头见礼,“徐少卿。”
这位大理寺少卿,人如其名,长相清俊儒雅,是一位玉面书生,也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素日里守礼克制,不结朋党,颇受圣人喜欢。
徐书白的视线落到破衾上,开口道:“把她抬到门外马车上。”
众人面面相觑,徐书白难道竟和这秦冬凝有旧?若教皇上知晓,难道不怕影响仕途?
王三才心道不妙,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道:“徐大人,左王说这尸骸若无人来领,便由我等处理了。非是我等不听大人的,而是左王这般吩咐……“
徐书白扬唇,“左王说若无人来领,敢情本官不是人?”
王三二暗暗叫苦,末了把心一横,压低声音道:“大人,宫中贵人吩咐卑职把人带走。”
徐书白闻言,目光深了一分,“还望王狱丞告知贵人身份,莫教徐某冲撞了才是。”
王三才讪笑,“卑职如何得知,徐少卿莫要为难小人了。”
徐书白却不接茬,“你既这般为难,那本官只好亲自动手了。”
他瞥了眼床上的女子,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年太后元宵设宴,宾主尽欢后,便让众人散去自由游玩。
他路过一处,恰逢六皇子燕胜景醉酒,拦下一名小宫女。
那宫娥颇有几番姿色,六皇子心猿意马,只管把人搂住亵玩。
小宫女脸色惨白,却也不敢声张,只是哀求地左右张望。
这虽是条小道,也不乏有人经过。
当中有朝官,也有皇亲国戚,却无一人制止。
六皇子乃淑妃所出,后者深得圣人宠爱。
徐书白不结朋党,但也未傻到去开罪一名受宠的皇子。
但燕胜景的嘴脸委实让他厌恶,迟疑之际,一只手忽而把那小宫女揽过。
“好你个小妮子,躲到这里来了,方才把酒撒我身上,这笔帐还没同你算。”
对方着一身青袍,以同色发绳将发丝高高束起,那是个明眸皓齿、修挺利落的少年郎。眉眼带笑,眼底却藏着锋芒。
自然,他也一眼看出,这实是位姑娘。
“秦、秦冬凝?”六皇子眯了眯眸,随即恶狠狠地喝道:“把人还我。”
“六殿下莫怒,小的这便替您出气。”她揽着人,也不管燕胜景气急败坏,竟扬长而去。
“愚蠢。”
眼见燕胜景紧跟着追去,有人从徐书白背后走出来,淡淡开口。
徐书白自然明白对方话中之意。这秦冬凝今日把人救了是不假,但除了得罪六皇子,没有丝毫好处。
燕胜景绝不会放过这个宫女,日后只会将人折磨得更惨。
然而,翌日朝堂上,徐书白再次见到秦冬凝。
她创立的谍报营表现出色,陛下论功行赏,她却主动把军功都给了手下人,这也让陛下高看了一眼,问她想要何奖赏。
“臣想向陛下讨要一个人。”她笑吟吟地开口:“昨日太后娘娘宴席上有位侍酒宫女,模样好看得紧,臣甚是中意。”
4 第四章:萍水一瞥,何曾惊鸿
陛下闻言顿时笑了,“冬凝啊,你该要的是位俊儿郎。”
她目光烁动,亮晶晶的,“陛下若再给臣赏赐一名俏郎君,那是最好不过。”
陛下被她逗乐,当即下令把那名宫女给她。
她拜谢过后,却又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莫不是真想要位郎君?想要谁,朕给你做主。”陛下含笑开口。
“臣不敢,只是仔细一想,方才的赏赐怕是不能要了。”她默默看了左燕臣一眼,随即苦笑着说。
“哦?此话怎讲?”陛下目光微动,似笑非笑地顺着她说。
“臣想起,昨夜这小宫女贪图六殿下美色,不顾宾客在旁,竟狠狠搂住他。”
此言一出,朝堂上下都倒抽一口凉气。
这宫中,谁不知道被六皇子玩死的宫女有多少,这不明摆反着说?
“秦冬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燕胜景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瞪着秦冬凝,恨不得将之撕碎。
“是是是,冬凝胡说八道,那小宫女不曾冒犯殿下。可臣分明亲眼所见,她的确在殿下怀里,还扯开了衣衫。”
她显得十分为难,“万一六殿下要惩治她,我把人要走了,会不会不妥?”
皇帝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冷冷看了燕胜景一眼,当众说道:“给了你便是你的,谁也罚不得。”
“若臣日后失势呢?”她收起眼中笑意,坦荡地看着陛下。
朝堂上所有人,都不意她如此刨根究底,言语也好不吉利。
“也罚不得。”皇帝掷地有声。
秦冬凝这才含笑一揖到底,“谢陛下。”
徐书白没想到,她竟为一名宫女大费周章至此,那不过是宫中最卑微的人。
除此,他和她再无交集,左右不过萍水一瞥,何曾惊鸿?
他今日到此,实是奉了一个人的命令来带走她。城破前,她的谍探,给她带回了制造傀儡兵的秘密。
她同左燕臣之间惨烈至此,断不会把线索给对方。
如今,她的尸身就是唯一线索……
王三才急如热锅蚁,若办不成这事,来喜定不会饶过自己,可徐书白却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又如何敢拦?
他浑身冒汗,仿佛已掉了一半性命。
“常将军,您怎么也来了?”
眼见徐书白便要把人抱起,此时,外头守卫却再次传来动静
徐书白的眉眼暗了一分。
王三才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快意,让你徐书白截我老王胡,就教这波折来得猛烈些吧。
很快,一名麦色肌肤的青年出现在牢门外。
那是左燕臣的副将,常子规。
让人诧异的是,常子规身旁,竟还跟着一名女子。
后者模样俏丽,杏眼桃腮,只是脸略圆,肚尖微拢,竟似是个刚生产完的少妇。
“常将军。”徐书白先开口。
常子规看到他,有丝诧异,“徐少卿怎么也过来了?”
徐书白道:“秦冬凝的谍报营昔日曾助徐某勘破过一桩案件,徐某想将她收殓了,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这说辞倒让常子规的疑虑减少一丝。
“她是月牙,是秦冬凝的旧识……”
他指了指身旁那女子,向徐书白介绍。
那女子的目光在冰床上呆愣半晌,此时正踉跄着扑上去。
5 第五章:司火命格,各人心思
“冬主……冬主!”她使劲摇晃着冬凝。
自然,床上的人,不可能再回应她。
月牙视线模糊,落到冬凝攥紧的手心里。
她颤抖着将之打开。
冬凝掌中,躺着一枚玉佩。
白玉原本无暇,此时血红刺人。
玉佩上也没别的纹理,只有雄浑遒劲一个“左”字。
月牙将玉佩拿起,白玉却应声而碎。
可想冬凝生前遭了多大的罪,恨意有多浓,才将这白玉生生碾碎。
月牙死死看着常子规。
“是左燕臣做的对不对,他为何、为何要如此待她?”血红双眸滚下大颗泪珠,她嘶声质问,眼中透着瓢泼的恨意。
“傀儡兵第一次来袭,左燕臣驻地猝不及防,若非她率谍报营拼死相救,左燕臣早便死在战场上。”
常子规冷冷道:“她背叛北狄,家国面前,何谈个人情义?”
月牙却厉声道,“这天下谁都会不仁不义,唯独她不会!“
她目光一变,蓦然想起什么,“命师曾说过,阳火命格之人的心头血可救……燕南……”
屠城的事,没那么简单?
王三才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浑身颤栗,赶紧捂住耳朵。道理他都懂,不该听的千万别听呜呜!
“什么叛国,什么里应外合,只是为了给她罗织一个合理的罪名吧。”月牙惨笑,扶住冰床才稳住身形。
“不,”常子规冷笑,“她打开城门,千真万确。”
他不想同她纠缠,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帮你把人领走,自此左王同她再无瓜葛,我也好回去复命。”
他正要将秦冬凝抱起,一记鞭子猛地甩过来。
“你没资格碰她。”月牙冷冷道。
常子规未料她突然发难,身形虽快却仍被鞭尾扫中,火辣辣的痛。
半个时辰前,他寻到月牙家。
夫婿听闻去领叛贼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甚至以和离相挟。
她却毫不犹豫,同夫家决裂,只要了一辆破旧的马车便离开。
他再不喜秦冬凝,却也敬这月牙是个重情义的,没有同她计较。
月牙双唇紧抿,俯身抱起冬凝。
众人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竟有如此力气。何况,死人比活人沉多了。
但月牙很快停住脚步,潸然泪下。怀中少女衣衫褴褛,如此出去,并不体面。
“姑娘且慢。”徐书白突然解下披风,盖到冬凝身上。
人目下是带不走了,何妨做个顺水人情,打消常子规的疑虑。
月牙并不认识徐书白,眼中露出感激,“谢谢这位大人。”
常子规拿出一包银两递过去:“雇个车夫。”
月牙垂眸,讽刺道:“左燕臣在施舍谁?”
常子规心中愠怒,却又不能同她一个妇人计较。
王三才瘫软在门后,只怕来喜不会轻易饶过自己。他们这些差役不过是这皇都里的一群蝼蚁。
前路茫茫,瘦马驮着它的主人,脚程虽慢,也渐渐消失在街角。
适逢凛冬,徐书白没了披风,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忽猛地想起,这位小娘子,不正是当年殿上,秦冬凝以军功问圣上讨要的小宫女?
6 第六章:半路刺客,月牙遗恨
群山秀毓如黛高耸入云,水波泱泱仿佛无穷尽。
月牙收紧缰绳,马车也随之停下。
眼前这抹长河,名唤秀水,从西凉起,流经北狄,入东陵。
月牙摘下头上金簪,从船家手中换得一只小船。
此去东陵之路太过遥远,冬凝的尸身恐会腐败。
月牙泪如雨下,“冬主,月牙无用,只能送您到这里,就让这秀水带您回家。”
哪怕蚍蜉撼树,以卵击石,月牙有生之年也要手刃左燕臣,替你和风回两万冤魂讨回公道。
她颤抖着撩开帘帐,将冬凝抱出来。
此时,一阵马蹄声却自背后闷沉传来,她警惕回身,只见尘土微扬中,来者蒙面,作黑衣劲装打扮。
及至,一字排开,将来路堵死。
月牙心中一沉,将冬凝轻轻放下,手按到腰间九节鞭上。
冬凝曾手把手教授她武艺,让她在任何时候都得以自保。
为首之人太阳穴微鼓,目含精光,讳莫如深。
“小娘子,将秦冬凝留下,我可作主,放你离去。”
她仰首,“阁下是何人,若我说……不呢?”
黑衣人声音依旧平静,“那今日此处便也是你的坟茔。”
月牙迅速侧身,长鞭卷起冬凝的尸身,送进小船。
船家见势不对,拼命划船离去。
后方露白,月牙背脊同时也被对方一剑刺中。
“找死。”为首黑衣人狠声说罢,下令齐攻。
月牙忍痛,回手将袖箭尽数射出。
对方闪避之际,她趁机夺过对方长剑,刺中另一名黑衣人。
船家惊恐地跃入水中,弃船而逃。
天色昏暗,群山顶峰一团黑云聚拢,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地上,卧了一名黑衣人的尸首,还有一人身受重伤。但月牙也成了血人。
众杀手十分诧异,他们本以为,秦冬凝的尸骸出了大理寺就是手到拿来的事。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棘手,身中多剑还负隅顽抗。
但这也让激起了他们的怒火,出手愈发狠厉。
月牙裙下淌落的血迹,越来越大。
她忽而转身,众人都是一愣。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意识到什么,厉声喝道:“不好,她要毁掉秦冬凝的尸身。”
数剑齐下,加诸其身。
火折子却被月牙奋力一掷,落到船上。
水波横斜,晚照如曦,船上火光粼粼。黑衣人纷纷跃入水中,想要游过去灭火。
“月牙下辈子一定、一定陪你走到最后……”
月牙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凝着小舟无声流泪。
就在此时,一道月白身影骤然而至,点水渡掠到舟旁。
这人明显轻功更高,这帮人真正的头目到了?
“你别碰她!”月牙死死瞪着前方。
可是,她无力阻止,生命已从她身上流逝。
无边的痛楚袭来,她只能盼这把火能烧得再猛一些,再猛一些。
一滴水珠子骤然落到她脸上!
月牙一颤,下雨了?
雨水就如断线珍珠,小舟火势很快减弱。
难道天道如此不公?月牙大恸,“我咒这北狄王室终将分离崩析,我咒你左燕臣……不得好.死,永失所爱……”
她眼睛大睁,没了呼吸,最后时刻一颗泪珠犹然定在眼下。
可这滴泪太轻,不过如水落入水中,又如何能在皇都这座庞然大物前,翻出一丝涟漪来?
7 第七章:荆棘皇都,三件大事
一年后。
“散开,先散开,莫妨碍衙门办事。”
京畿衙门的衙役一边在街上张贴皇榜,一边驱开围观的老百姓。
岁末,皇都发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皇后中毒病危,二是与藩王联姻的公主燕南珠送嫁途中,众目睽睽下竟突然失踪。
皇榜一则向民间求医,一则寻找公主的线索。
阴霾笼罩在皇都上方。
太医院、京兆府和大理寺,此时一个比一个心塞和惶恐。
这里头,唯有第三件事沾了丝喜气,镇北元帅左燕臣大婚。
然而这桩喜事,又透着有几分蹊跷古怪。
左燕臣迎娶的并非心慕的燕南霜。
一月前,燕南霜以病弱为由,婉拒婚约。
燕南霜的母亲长公主遂向皇帝进言,说自己收了一名义女,不如以此代嫁。
那名义女却是教坊司一名歌姬。说是教坊司,做的还不是服侍权贵的营生?
宫廷内外都断定皇帝不会赐婚,哪知皇帝却跟左燕臣说了,左燕臣也爽快应下,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今晚正值吉时,镇北王府内外已挂上了大红灯笼。
与此同时,王府后院一处僻静的屋舍外头,侍女阿婉手捧红妆,推门而入。
她细眉窄腮,轮廓显得有些尖刻。
脚步声惊动了妆台前铜镜里的脸。
盈如秋水的眼眸,如惊鹿般闪动,当真是我见犹怜。
镜前女子正是此刻皇都里的谈资,糊里糊涂成为了长公主义女的歌姬——宋知年。
听到阿婉进门的声响,宋知年猛然回过头来,“阿婉姐姐?”
“是我。”阿婉笑着将喜服放下。
她和宋知年是同乡,素日里有些来往,这活儿便落到了她手上。
她热络地拉住对方的手,“知年,你成了王妃,日后可要照料着点姐姐才好。”
宋知年眉眼低垂,“阿婉姐姐,我身份低微,你说贵人为何会将我给左王?即便郡主不同意,这婚也该赐给左王院中那些姑娘才对。”
京中谁人不知,左燕臣养了几位红颜知己,个个有来头。
“这宫中的主子心思似海,哪是你我能猜度的。但知年妹妹,左王院里那些姑娘,素日里这名头那名头的,还不是没这福分!你只需牢记这点便好。”
阿婉含笑劝慰,眉眼深处嫉恨却一闪而过。
“我何德何能同姑娘们相比,姐姐快别这么说。”宋知年惶恐道。
“宋姑娘准备好了吗,稍后便要行礼。”
门上忽而传来轻叩之声,动静不大,却并非商量的姿态。
阿婉忙提醒,“是傅管家。”
“马……马上。”宋知年连忙应答,又嗫喏开口:“傅大人,请问……左王回来了吗?”
邻郡出现了一伙厉害的流寇,身手矫健,又善于藏匿,官兵几次拿不下来,报到京中求助,京兆尹便请左燕臣前去镇压。
门外,王府管事傅雅望笑道:“一切准备妥当,姑娘不必担心。”
他并未正面回应左燕臣的行踪,宋知年心中忐忑,又怕多问惹对方不高兴,只好应了一声。
阿婉心里道了句“蠢货”,声音仍是温柔:“那我先出去了,喜娘少顷便来接你。”
宋知年再不济日后也是王妃,吃穿用度她可旁落一二,若非如此,她怎会和这小蹄子多费唇舌。
“府上只有姐姐瞧得起我,知年定记得你的好。”宋知年起来相送。
8 第八章:新妃知年,王府双姝
阿婉满意离去。
经过廊下的时候,只见王府仆从捧着琳琅器物进进出出,而院中凉亭中却有两名女子显得十分从容,和其他人不同。
左首那位名唤师织织,肤白如雪,一身鹅黄衣裳,将她如春花般娇美的脸庞更趁得燕软生动。
她原是清源郡师家大小姐,为人八面玲珑。
清源郡临海,师家从事海上生意,师织织是左燕臣南下剿匪时所识,这位大小姐在家族斗争中落败,被左燕臣带回来,却成了管理王府产业的好手。
另一位眉目清冷,手中拿着的是占卜专用的特制龟壳,却是有着冷美人之称的楼雪染。楼雪染是淮阴术府的庶女,也是命师崔颐的侄女。
数年前,不知何故被崔家逐出,随了母姓,也被左燕臣捞了回府。
此时,有人逮着一只公鸡过来,恭敬问道:“师姑娘,这应当如何布置?”
师织织眼皮子也没动一下,“缚上红绳罢。”
阿婉正给二人见礼,闻言不由得一愣,“师姑娘,这畜牲是要拿来做甚?”
师织似笑非笑,“你猜?”
阿婉突然意识到什么,不敢再问,心中却莫名添了丝快意。
*
后院。
宋知年拿起喜服,唇畔方才泛起一丝笑意,随即又黯淡下来。
宋知年见过左燕臣两回。
那时,流落在外的左燕臣刚被接回镇北侯府,尚未有军功,被同僚带到教坊司喝酒。
她初出茅庐,眼见其他歌姬都往权贵身上靠,她被安排陪侍左燕臣,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左燕臣却道;“我不爱脂粉味道,你不必做其他,只管斟酒。”
第二回,兵部员外郎当场对她动手。她吓得脸色煞白,不断求饶,却只惹得对方更兴奋。
“刘大人,雏儿有什么好玩?”
左燕臣含笑过来敬酒,替她解了围。
事后,她求他带自己离开。
他说道:“我并非什么君子好人,救你一回已属多事。你若无法自保,这便是你的命。”
纵然如此,宋知年还是觉得这人同旁人不同,心中暗慕。
如今她得了天赐的姻缘,却为何如此不安?
她害怕他府中那些大有来头的姑娘,怕看到他厌烦的眼光,更怕,这场赐婚背后看不见的算计。
片刻前小厮送来的茶汤仍沸,白烟袅袅,她心绪不宁,倒了杯来喝。
突然,一抹青影从梁上落下,茶杯惊而委地。
一张纤弱、病恹的少女的脸陡然出现在宋知年眼前。
对方身形笔挺修直,眉目好看得有些过分,也白得骇人。
她张口正要唤人,却见对方变戏法似的,指中翻出一枚银针,往那倾倒的茶汤里探去。
银针瞬间变黑。
“你怎知这茶有毒……”她胆颤心惊。
“气味不对。”来人无奈道:“我毕竟在梁上猫了半天,蹲到腿软。”
她愣了愣,一瞬竟被她逗乐,顿了一下方才晓得开口:“是、是谁想杀我?”
“不知。但约莫是不想你和这王府主人成亲的人。”少女想了想,说道。
宋知年茫然,想看左燕臣热闹的人很多,但不想让左燕臣成亲的人,又会是谁?
她猛地警觉起来:“你是什么人?”
对方笑笑道:“向阎王借命的人,想回来这世间再走一遭。”
9 第九章:地狱归来,冬凝替嫁
她犹自心惊,又直觉眼前这少女不会害自己。
“你想对我干什么?”
“我想同姑娘借一样东西。”
“可我什么都没有——”
对方身形一转,如同幽灵落到她背后,宋知年哼也未哼一声,便歪倒下来。
少女将她接住,扶到榻上,明明动作不大,她却做得有些吃力,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
这时,屋门被打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地上铺映出来。
来者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看去不过十七八岁,却老气横秋地叉着腰,“秦冬凝,你要同她借什么?”
若有宫中权贵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少年口中的这人,正是昔日谍报营之首,风回城城主——秦冬凝。
一个本该在一年前死去的人。
冬凝没有出声,只是打开自己带来的一只木匣。
匣子里,脂彩粉墨自是不在话下,但让人叹为观止的,却是各式各样的人皮,红颜鹤发,美貌丑陋,应有尽有……
少年定睛看着,半晌,一个酷似宋知年模样的女子出现在镜中。
他登时兴奋起来,拍手道:“化妆术果然是四大邪术之一,何况你本来就是易容第一人。”
他说着又试探问道:“换我如何?我换上女装,活脱脱也是个美娇娥。”
冬凝摊手,“少爷,你那胡茬喉结,合着你当左燕臣的眼睛是纸糊的?将宋姑娘带到安全的地方藏好。”
“杀了得了,以除后患。”少年轻描淡写道,
冬凝拿着口脂的手一顿,“江归晚,这姑娘若少一根毫毛,我便抽了你的筋。”
少年摸摸鼻子,哼了一声。
“可是老秦,你用这歌姬的身份接近左燕臣,若他真要碰你,该怎么办?”他眼底陡然现出一丝乖戾的杀意。
冬凝笑了笑,同他探讨,“你我轮值,若遇到这种状况,就换你上?”
少年:“……”我谢谢你啊!!
*
镇北王的喜堂,大抵是胡喜娘见过最古怪的喜堂。
明明位极人臣,喜堂却简陋如斯,没有主婚人,不见高堂,更不请来宾。
但据传闻来看,这倒反为合乎常情。
左燕臣父亲左弘元是当今圣上的母族表兄弟,在皇帝和康王争夺皇位时有从龙之功,获封镇北侯。
但这左侯虽妻妾成群,却只得两名男丁,嫡子病弱,庶子声色犬马,文武都不行,左侯担心诺大的家业到他这一辈便完蛋,这时忽然想起年轻时的一笔糊涂账来。
他游历东陵时,曾包下一名清倌胡闹了些时日,临走时对方已有身孕。但他哪会当真,走便走了。
于是,他差人去寻,倒真找到了这个儿子,也便是左兵。
左兵未及弱冠,已协助东陵国君登基,立下功业,颇有乃父之风。他大喜之下,给左兵谋了份军中差事,接回认祖归宗。
左兵要求母亲名姓也入族谱,左侯自然不肯,左兵也因此拒入宗祠,二人闹翻。
左侯只等他来求自己,哪知左兵硬是从一名小小校尉干上来,短短两年便当上将军,得皇帝赏识,赐名燕臣,随后又在大战中立下大功,获封王侯。
左侯一气之下病倒,今日这操蛋儿子娶的又是歌姬,会来才怪。
10 第十章:内监问责,新娘失踪
胡喜娘惊惧又兴奋,只等传说中那位镇北王出现,两名丫鬟这时却抱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走过来。
傅雅望适时提醒:“喜娘去接新娘罢。”
高瑾是内侍省副监,奉长公主之命前来观礼,见状挑眉道:“噢,左王还没回来?今儿他老人家还成不成亲了,这让咱家如何复命?”
傅雅望欠身回道,“左王剿匪未归,高总管见谅。他老人家也交代了,高总管看到什么只管说什么便是。”
高瑾道:“剿匪未回?剿匪的捷报不是已送达宫中了吗。”
师织织笑道:“那必定是因其他政务耽搁了。”
“有事便不能上奏改期?”高瑾反问。
傅雅望滴水不漏,“左王说过,婚事乃是他个人之事,比不得朝廷政务要紧。”
高瑾冷笑道:“左王倒是会说话。”
“俗话说得好,皇帝不急太监急。”这时,从屋外走进来的人,插口道。
高瑾脸色一变,冷冷道:“青鸾姑娘此话何意?”
来人着粉色小袄,下身是同色襦裙,一双眼睛娇俏又灵动,正是御史秋声之女,秋青鸾。
左燕臣强让母亲入族谱一事,曾被秋御史大骂有悖伦常,却令秋青鸾十分欣赏,后来六皇子燕胜景想纳秋青鸾为侧室,秋御史却息了火。
秋青鸾问左燕臣敢不敢要自己,左燕臣什么也没说,在淑妃给儿子下聘前,一顶轿子先把人接进了府,把淑妃和燕胜景气得够呛。
青鸾和众人交换了个眼色,噗嗤笑道:“哎哟,我原是想表达正主不急,倒教旁人操碎心之意,一时忘了您的身份,该罚。”
她说着当真朝嘴巴打了一下。高瑾一时反发作不得,心中恨道,有朝一日落在咱家手里,有你好看的。
饶是胡喜娘也算见过些场面的,还是愕然地张大嘴巴。所以,镇北王府不会打算用这只大公鸡来代替左王拜堂吧?
大公鸡瞪过来: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老身这就去把王妃带出来。”胡喜娘逃也似地出去。
未几,她慌慌忙忙低折回来,“不好了,不好了,新娘子不见了!”
向来横行惯了的王府众姝都大为惊讶,那歌姬得攀高门,还能跑了不成?
高瑾找到发作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新婚之夜,新郎官不在,新娘子也失踪了,这便是你们镇北王府的侍圣之道?”
傅雅望忙道:“高总管说笑了,在下这便去把人寻回来。”
楼雪染惜字如金,“奇怪,这是,出去了,还是,被掳了?”
青鸾却道:“不可能,敢从镇北王府掳人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傅雅望走出喜堂,点了一队府兵,沉声吩咐道:“搜府,即刻把宋知年给我找出来。”
“没有这个必要。”
夜色中,一道声音却从府兵背后传来。
声音不大,轻淡而从容。
众人怔愕,府兵也连忙让开,只见一名女子身着凤冠霞帔,从院外缓缓走过来。
她身段苗条,步履轻盈,盖头上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不需搀扶,瞬倾便走到众人面前。
试读结束
更多精彩内容,复制口令后在百度网盘APP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