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
蝉不知雪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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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绑了真千金的竹马
穿成恶毒假千金,一睁眼,姜虞发现自己把真千金的竹马绑了。
“姜虞,你给我下药?”
“你若是想退婚,大可明言,不用行此等下作之事。”
“我陈褚不是强人所难之辈。”
沾染着情动颤抖的质问,拉回了姜虞的思绪。
面前,清瘦挺拔的男子,被绳索绑缚。
青衫凌乱,面色酡红,唇角血珠滴落,俨然一幅美人图。
姜虞搞清了现状。
她穿书了。
陈褚……
深情男二,和女主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至于她自己,万人嫌的恶毒女配假千金,各归各位后,陈褚名义上的未婚妻,死了都没人收尸。
在书中,原主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被灰溜溜送回了桃源村姜家后,一边嫌弃着姜家的寒酸穷苦,一边又贼心不死地兴风作浪,坏事做尽。
坑爹坑娘坑兄弟姐妹坑未婚夫,损人不利己,只为给敬安伯府和真千金添堵。
人嫌鬼憎,众叛亲离。
最后,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就是原主设计陈褚“退婚”的节点。
在书里,原主在富贵窝里养大了心,嫌贫爱富,自然瞧不上泥腿子出身的陈褚。
可,也不知原主到底是生性恶毒,还是故意膈应真千金。
她不只想退婚,更想彻彻底底毁了陈褚。
于是,以商议退婚的名义,将在书院苦读的陈褚约了出来。
下了迷情药,收买染了脏病的妓子与陈褚行欢,甚至在事后让画师做了以陈褚为原型的春宫秘戏图。
陈褚声名狼藉,求学路断,恨原主入骨。
这地狱开局……
穿到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是这会儿!
姜虞背上汗毛直竖,这么有种的事情,怎么就被原主给做了呢?
“姜虞!”
只见,陈褚用尽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往他身上扑,手脚并用剥他青衫的妓子,望向姜虞:“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你说话!”
这一声,是恨,更是无奈和妥协。
迷情药的药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源源不断地冲击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姜虞再执迷不悟,他就真的完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妓子的手再一次攀附上陈褚身体,蔽体的青衫摇摇欲坠,肩头裸露在外。
听到陈褚那尽是恨意的质问,看着他被撕扯开的衣襟,姜虞猛地站起身来,打断了妓子的下一步动作:“停下,不必继续了。”
妓子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来,很是不解,像是不明白姜虞那句不必继续的真正意味。
同样的,陈褚心底亦没有一丝一毫的劫后余生,下意识认定,姜虞是想换个更恶毒、更下作的花样折磨他、羞辱他。
一览无余的警惕和恨意映入眼帘,姜虞忍不住呼吸一滞。
何至于此啊!
说起来,原主可真是拎不清的性子,做的尽是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混账事。
这是陈褚啊……
书中,他本是书院山长口中天生的读书苗子,哪怕被原主折腾的师门不容,同窗唾弃,科举路断,却还是没有破罐子破摔,靠着天赋和毅力又成象寄译鞮大才的陈褚啊。
即便不愿做未婚夫妻,那也没必要硬生生作成生死仇人吧。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她想粉饰太平就能粉饰的。
姜虞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对,不必继续了。”
“你可以走了。”
妓子蹙蹙眉,低声争取:“是姑娘叫停在先,非妾违约。”
“姑娘给的报酬,是妾的救命银钱,断没有退还的道理。”
姜虞不假思索:“无需退还。”
“不过,今日之事,还请娘子守口如瓶。”
都什么时候了,还报酬不报酬的,没见陈褚都恨不得生吞活剥她的血肉了。
……
妓子一离开,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从头到脚干净整洁的她……
以及被捆缚的活色生香、青衫半褪的陈褚。
眼见着陈褚的眼神越发迷离,呼吸越发粗重。
姜虞咬牙,端起盥洗的木盆,冰冰凉的水,对着陈褚兜头浇下。
陈褚的理智有片刻清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姜虞之前放的狠话。
姜虞说,若是他不识趣,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她不介意招呼来他的同窗,撞破他的丑态,更不介意将他的脸画在秘戏图上,让他身败名裂,万夫所指。
他方才一再抗拒,落在姜虞眼中……
思及此,陈褚苦笑,一直不曾弯下的脊梁骨,瞬间便驼了下来:“求你……”
“求你了姜虞,求你留我最后一分颜面。”
此时此刻,姜虞真的有种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的无力感。
想她姜虞一生积德行善,连偷鸡摸狗的事都没干过,怎么可能当的明白恶毒女配。
尤其是,黑锅真真大得她根本背负不起。
说什么也没用,可该亡羊补牢,还是得亡羊补牢。
“陈褚,我错了,我错的太离谱了。”
“你放心,我想明白了,不会再做恶心的事情。”
“距离迷情药的药效彻底消散,还得半个时辰。以防万一,我还不能解开你身上的绳索。”
“你别大喊大叫,惊动了人来。”
她想补救,但没想献身。
而陈褚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更倾向于,姜虞为了新花样而稳住他。
又狠又毒的姜虞,怎么可能会幡然醒悟呢。
如果他能捡回条命,日后定要让姜虞血债血偿。
直到陈褚亲眼看到姜虞吃力地端来一盆又一盆的冰水浇下,清楚地感知到他体内的燥热缓缓褪去……
心底的恐惧褪去,怨恨开始翻腾,再难压制。
读圣贤书多年,他从未如此的失态、彻骨地恨一个人。
“姜虞,你自始至终都是在故意的羞辱我吗?”
“想看我恐惧、怯弱,想看我狼狈地匍匐在你脚边,像条断了脊梁骨的落水狗一样向你求饶,好满足你的变态喜好?”
“姜虞,你真让人恶心。”陈褚双眼猩红,恨不得将姜虞凌迟。
“陈……陈褚,如果我说,我被脏东西上身了,你信吗?”
“你当我疯了也行……”
2 第2章 一出水光淋漓的活色生香
姜虞气喘吁吁的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听着陈褚字字带刺,心沉的像是灌了铅。
求饶?
陈褚还真是把原主想的善良了。
若是原主在这里,陈褚就算是真的把头磕烂了,把脊梁骨打断了,也得出现在秘戏图上!
可她怎么解释这一切呢?
这可不是她矫情,更不是人淡如菊,是真的百口莫辩!
陈褚看出姜虞的走神,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嘲弄:“怎么,你是又后悔放过我了吗?”
后悔也没有用了,他再也不会上姜虞的当了。
就在姜虞绞尽脑汁的想替自己找补几句时,门外响起了忙乱的脚步声,还掺杂着几声急呼。
“应该就是这儿了!”
“我向陈褚的同窗打听过,他们说陈褚在看了封信后,就来这边赴约了。”
”姜虞好歹是上京勋爵之家娇生惯养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来就算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但愿是我自己吓自己了。”
“大哥,你别自欺欺人了,姜虞可不是瑶瑶。她要是有贼心没贼胆,敢在上京爬床,敢一回来就把家里的杯碗瓢盆打砸了个遍,又指着爹娘的鼻子大骂一通?敢把爹娘所有的积蓄偷走?那是用来春耕、家用,以及给你交束脩的。”
“她这一偷走,咱家的地就等着荒,咱家的人就等着饿肚子吧。”
“你的束脩也别想了。”
“她就是个心狠手辣又不孝不悌的纯坏种。”
“跟瑶瑶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了,别说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姜虞和陈褚,莫要让她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再难收场……”
姜虞闻声,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
完了!
当她以为事情已经很糟糕了,更糟糕的出现了。
不出意外,找来的应该是姜家兄弟,也就是原主的亲哥哥们。
悬在头顶的剑,终归还是会落下的。
房门被从外推开的那一刹那,姜虞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
罢了。
恨就恨吧。
嫌就嫌吧。
横竖姜家兄弟暂时不会要了她的命。
扭转万人嫌的局面路漫漫,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姜虞打定主意,硬着头皮、厚着的脸皮、昧着良心硬扛。
而姜家兄弟则是在看清房间的画面后,齐刷刷的僵在原地,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他们……
他们这是看到了什么?
陈褚像一幅被打湿了的画。
青衫紧紧贴在身上,线条隐隐约约。
长发凌乱,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又没入湿衣。
更别说,还被捆缚的那般引人遐想。
活脱脱一出水光淋漓的活色生香。
再说说姜虞,脸颊泛红,眼睛里浸着些许未散的惊慌,衣裙上晕开一片一片的湿痕。
这……
这,实实在是算不上清白啊。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同是读书人的姜家大郎姜长澜。
姜长澜红着耳根别开眼去:“你们这是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细听之下,还能听到姜长澜在呢喃自语:“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自姜虞被敬安伯府送回,在得知有这么一门婚约在身后,丝毫不掩饰对陈褚的嫌恶和厌烦,不止一次赌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必想法子让陈褚生不如死。
这一路,他设想了无数种情况,甚至想过陈褚断胳膊断腿,但……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太让他瞠目结舌了。
他的亲妹妹姜虞,到底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人!
姜长澜的话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长澜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虞和陈褚不约而同道。
书中,姜长澜和原主就闹的很是不愉快。
原主偷走姜家所有的积蓄,一通折腾,姜长澜交不起束脩,从书院退学,错过当年秋闱,为全家的生计奔波。
后来,原主变本加厉,去找姜长澜索要银钱时,又意外冲撞了微服出游的温仪公主。
姜长澜迫于血脉亲情替原主解围。
谁料,温仪公主一眼相中了清隽月骨的姜长澜。
二话不说,便强虏进公主府里做了出卖皮相的面首。
有这段不光彩的过去在,哪怕姜长澜后来位极人臣,依旧被天下的文人清流所不耻,说他的风光都是女人裙子底下的风光。
想到这一切,姜虞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心虚不已。
又是一个大仇人啊。
姜虞在看姜长澜时,姜长澜也稳下心神,回望着姜虞。
想到养妹瑶瑶特意差人从上京送回的信,又想起家里的鸡飞狗跳,再看看眼前的混乱,姜长澜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瑶瑶信上写,姜虞嫌贫爱富,又自轻自贱,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敬安伯夫人认下她,甚至不惜委身求欢,只为留在上京。
事与愿违被送回来后,姜虞又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姜家人怎么没有早早死干净,还将家里砸的一片狼籍。
虽说,他读的书,不是让他偏听偏信,更不是让他先入为主的。
但,这一桩桩一件件,很难让他不对姜虞心生偏见。
姜虞还没想好如何简短描述这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好尽可能将自己摘出来些时,姜长澜身侧的少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抢先开口了。
“哦,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定是姜虞自知在上京城爬床坏了清白,没了名声,还得罪了上京贵人,被灰溜溜的撵回来,婚事艰难。”
“嘴上说的是嫌弃陈褚出身贫寒,实际上心里却是巴不得缠上陈褚,拼个妻凭夫贵。“
“谁不知道陈褚的课业成绩与大哥是不相上下的,用不了几年就能考个进士回来,姜虞就又能继续做贵妇人耍威风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找瑶瑶麻烦。”
“就这还曾是勋爵官宦之家的娇小姐呢,除了爬床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真是不知廉耻。”
听听这夹枪带棍的话,姜虞就是用脚趾头猜都知道,面前这个长得孔武有力,像只小牛犊似的少年是姜家四郎姜长晟。
说好听些莽撞无畏,难听些便是炮仗、愣头青。
3 第3章 我哪里敢让你负荆请罪
姜长晟这话说的太过尖锐。
姜长澜先是低声呵斥:“长晟慎言!”
旋即又看着姜虞,眉头登时皱紧了几分。
终归是教养使然,他不至于对姜虞说出什么难听话来,可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往外冒着三个字。
不赞同!
然,他身为姜虞血缘上的长兄,又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一语不发。
“姜虞,即便你想出人头地,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
“这是自甘堕落啊。”
“你……”
姜虞将姜长澜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许。
别的不说,姜长澜最起码还是护犊子的。
一旁姜长晟不甘心的小声嘟囔:“什么出人头地,大哥说的真是委婉,以姜虞的行事,我觉得,用不了多久,她就得人头落地。”
“陈褚,你万不能被姜虞这种人缠上,否则迟早要拖累了你的前途。这门婚事,趁早退了的好。”
姜长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能退!”
“姜虞确实行事不端,可你们孤男寡女,衣衫凌乱的共处一室,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若此时退了婚,姜虞日后何去何从?”
“这不就是要逼她去死吗?”
他也深知自己的要求是强人所难,但还是咬了咬牙,艰难开口:“你就当我姜长澜挟恩图报,不是君子。”
“烦请你看在,当年你们孤儿寡母逃荒落户桃源村,是我爹娘心善施以援手,帮你们活了下来的恩情上,莫要退婚。”
“陈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姜虞走投无路。”
陈褚嗤笑:“长澜兄莫不是当真以为姜虞不想退婚,才算计于我?”
“不,她不仅瞧不上我,还想彻底毁了我!”
旋即,陈褚将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讲述了出来。
包括迷情药……
包括染病的妓子……
包括那些恶毒的威胁……
“怎么,长澜兄知道了这些还是要推我下火坑吗?”
“我陈褚就算是娶一条狗、娶一头猪,也绝不会娶姜虞这种心思歹毒又卑鄙无耻的女人!”
“今日之事我会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再报复姜虞美,用来偿还姜家昔年的恩情。”
“但也仅此而已。”
“两清了!”
姜长澜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姜……姜虞,是……是这样吗?”
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一句顺畅的话,嘴唇打着哆嗦,声音颤抖,断的厉害。
姜虞怔愣:“我……”
“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不是存心的?
可陈褚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无可狡辩的事实。
眼下,狡辩是最下策,稍有不慎便会被解读为死不悔改。
毕竟,原主劣迹斑斑,姜家人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而陈褚的品性却是有目共睹。
更遑论,还有那个妓子做人证呢。
眼见姜虞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姜长澜心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眉眼间隐晦的不赞同,也变成了明晃晃的嫌恶。
与此同时,羞耻、愧疚和自责压的他身体晃了晃,像一堵在风雨里饱受摧残再也立不住的墙。
“姜虞,你怎能如此……”他说着忽然抬起手,那架势似要打向姜虞,但最终,方向一变,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随后看向陈褚。
“陈褚,是我对不住你,明知是强人所难,却还是……我有什么脸挟恩图报……”
姜长澜说不下去了。
是没脸!
一时间,房间死寂,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饶是一向快人快语、说话不过脑子的姜长晟都沉默不语,像是一时间想象不出合适的言辞来形容姜虞的恶毒。
三张脸上如出一辙的厌恶和嫌弃,无处遁形。
这份厌恶和嫌弃,犹如烧红的烙铁,既将姜虞的面皮烫的皮开肉绽,吱吱作响。
也将本就脆弱、稀薄的血缘情分烫的不见踪影、直冒白烟。
姜虞心知肚明。
这世上,但凡是个正常人,只怕都不愿意跟心思如此歹毒,行事不择手段的人同在一处屋檐下。
换做她,她怕是连夜就跑了。
故而,她倒没有多少的动怒,更多的是无奈和窘迫。
思及此,姜虞当机立断认错:“大哥,我猪油蒙心起了这样的恶念,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我愿意给陈褚负荆请罪,他打我骂我,我都受着,只求他不再恨我。”
姜长澜狐疑不已。
姜虞可不是这样会认错、会害怕、会自责的性子。
说句有悖他教养的话,姜虞就像是沾了屎又浸过毒的烂柿子。
莫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陈褚少了顾忌,直接冷冷地瞪着姜虞,讥讽道:“我哪里敢让你负荆请罪。”
现在,被缚着的是他啊!
也不知姜家兄妹是不是齐齐被鬼蒙住了眼,竟没有一个人想着替他解开绳索,或是替他理理青衫遮住肩头。
看他衣不蔽体的被五花大绑,很有意思吗?
“我以礼相待,听之从之,尚且被羞辱至此,若是再让你请罪,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是闹到书院去,坐实我嫌贫爱富、背信弃义?还是说我还没发达呢,就抛弃未过门的妻子,是个活脱脱的陈世美?”
“如今,我别的不求,只求能利利索索退亲,从今以后,你我之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此事,谁劝都没用。”
姜虞垂下眼帘,轻声细语:“退婚之事,我并无异议。”
“你若是怕我耍赖食言,可以请我大哥、四哥做个见证,从此以后再不提两家婚约。”
“若违此誓,就让我此生万事不顺心,孤苦潦倒。”
“而且,一码归一码,该我认的错,我绝不会推脱。”
陈褚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姜虞会这么干脆:“算你识趣。”
至于姜虞到底是知错了还是害怕了,他并不关心。
横竖,从今往后,他和姜虞便是陌路殊途。
姜虞和陈褚齐齐望向了姜长澜。
姜长澜心下明了,就算是月老亲自下来系这根红绳,亦是徒劳。
罢了,注定是一对怨偶,两家长辈也会跟着操心,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好,长兄如父。”
“我姜长澜作保,姜陈两家的婚约解除,家中二老也会由我亲自说服,今日回去后,便将婚书和信物送还。”
4 第4章 原来姜虞也会真真切切的慌乱
陈褚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的人生终于无需再跟姜虞缠绕在一起了。
日后,他定要离姜虞远些,再远些。
否则的话,他怕他忘不掉今日所受屈辱,恨意作祟,进而折磨姜虞。
有风自门窗缝隙挤入,浑身湿漉漉的陈褚只觉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冻的他止不住打哆嗦。
“劳烦长澜兄为我解开绳索。”
姜长澜闻声,这才意识到,方才在接二连三的冲击之下,把给陈褚松绑,好让陈褚整理下凌乱的仪容这茬儿忘得干干净净。
“我……我这就来……”姜长澜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又忙退至一旁,挪开视线。
读书人好面子,陈褚如此狼狈,他少看一眼,便是让陈褚少一分不自在。
陈褚起身,将皱巴巴的青衫穿好,疏离道:“待姜家把信物和婚书送回,今日之事就揭过。”
“告辞。”
他想迈步,却觉脑袋里昏昏沉沉,眼前冒星晕成一片,脚步像踩在棉花里。
来不及多思,就控制不住踉跄着倒了下去。
姜虞正在思忖着如何赎罪,感觉到似有水滴落下。
下意识仰头,就见陈褚的身影朝着她砸过来。
接……
接住了!
隔着湿透的衣服,姜虞发现陈褚整个人烫的像是烧红的炭,湿哒哒的衣服都没能降下一星半点儿的温度。
陈褚清清楚楚的知道一双温热柔软的手接住了他,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脂粉香直冲鼻腔。
他费力的掀起眼皮,骇然不已。
姜虞怎会好心地接住他?
姜虞不是厌恶他厌恶的恨不得毁了他吗?
迷茫错愕间,耳边传来的是姜虞的急呼声。
“大哥,陈褚发高热了!”
原来姜虞也会真真切切的慌乱、会担心他啊。
昏过去前,陈褚的心里冒出了荒唐的念头。
姜虞不知陈褚复杂莫测的想法,是打心眼里紧张害怕。
她怕,原书里的情节以另外一种方式发生。
别是陈褚好不容易逃过了一劫,不会再被师长、同窗所不容,却又被烧成了痴傻之人。
那……
这孽债,她真的是一辈子偿还不清了。
“大哥,得尽快将陈褚送去医馆,或是请大夫来此。”
“高热凶险,拖不得。”
姜长澜从姜虞手中接过陈褚,放在榻上,正欲说些什么。
姜长晟抢话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家里积蓄都被你偷光了,拿什么请大夫?”
“出诊、药材、哪个不需要银钱?”
“怎么,难不成你是财神爷,上下嘴皮一碰,大风就把银子刮来了?”
姜虞一噎。
原主从姜家搜刮来的一串串铜板,眼皮都没眨一下,一股脑儿全给了那青楼妓子,是分文都没剩下。
确切地说,在原主眼里,铜板压根儿不算钱。
带在身上,除了又沉又重,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纯属是累赘。
“银钱的事情,我有办法。”
说话间,姜虞一把扯出衣襟遮掩下的金镶玉长命锁。
“之前,敬安伯府仓促送我回姜家,既没有给我什么贴补,也没有允我收拾行囊,贴身带着的也就这把长命锁还值钱些。”
“我对这清泉县不甚了解,还需大哥前去请大夫,顺路寻个当铺把这长命锁当了。”
“多多少少能换些银钱。”
“救人要紧。”
姜长澜看了看烧的满脸通红的陈褚,又看了看认真诚恳的姜虞,拿过长命锁:“姜虞,我会将长命锁活当,日后赚了银钱给你赎回来。”
“今日种种,等陈褚脱险,我再与你细算账。”
旋即,扭头看向姜长晟:“你留在此处和姜虞一同照看陈褚,记得将你的外衫脱下,先换给陈褚,万不能让他烧的更厉害。
“我去去就回。”
姜长晟瞪大眼睛,不满反驳:“大哥,这身衣裳还是瑶瑶回京前特地给我置办的,我最是珍惜,你……”
“住口,人命关天,照我说的办!”姜长澜打断了姜长晟不满的絮叨,斩钉截铁说着。
话音刚落,人已经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姜长晟白了姜虞一眼,咬牙切齿:“你就是个祸害!”
他是真心觉得,自从姜虞归家,周遭的一切都乱的像一锅煮坏了的粥,糊成一团,又黏腻又恶心。
姜虞:“我也是这般想的。”
背不完的黑锅,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真真是举目四望,皆是仇人。
姜长晟只觉得姜虞在阴阳怪气,骂骂咧咧着推了姜虞一把:“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你不出去我怎么给陈褚换衣!”
“莫不是想救陈褚是假,想看着陈褚活活高烧死是真?”
“还是你又后悔退亲了?”
姜虞叹气。
跟对她有成见的炮仗是没法儿正常交流的。
尤其姜家四郎姜长晟,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妹控。
这个妹,是真千金宋青瑶。
姜长晟和宋青瑶年龄相仿,少时形影不离,关系最是亲近。
毫不夸张的说,在姜长晟心里,宋青瑶天下第一好。
不过……
她是想扭转原主人见人憎的命运,是想抱紧大腿。
但,这不意味她就要一味的逆来顺受,甚至唾面自干。
对待暴躁小狗一味哄着、顺着,适得其反。
兴许暴躁小狗需要的就是棋逢对手呢!
“四哥再讨厌我,我也是你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我和陈褚能靠着解除婚约,了断的干净。”
“可你我之间,就算断亲,这辈子都打断骨头连着筋!”
“劳烦四哥为陈褚换衣,我去门外候着。”
说完,根本不给姜长晟反应的机会,径直推门而出。
姜长晟气的跳脚。
“牙尖嘴利!”
“可恨!”
“可恨至极!”
气归气……
心不甘情不愿归心不甘情不愿……
在摸到陈褚烫的吓人的额头后,姜长晟还是手脚麻利的为陈褚换上了干爽的衣裳,嘴里还不忘念念叨叨:“陈褚,你可得争气点儿,不能烧死啊……”
“万一你死了,这衣裳我是穿还是不穿了?”
裹尸布……
想想就吓人。
好吧,即便不是衣裳的缘故,看在昔日的交情上,他也得尽心的照顾陈褚。
5 第5章 梦里,他像一条狗! 姜虞的狗!
房间外。
早春飘的雪立不住,一落下便化作水滴,顺着廊檐淌下。
姜虞眺望着,这场去而复返的薄雪春寒,似是要将那些花骨朵和嫩芽冻毙,好让春日再无万紫千红。
但,世人皆知,这点儿霜雪风雨,难伤花草根本,新的生机一茬儿接着一茬儿。
花团锦簇,郁郁葱葱是必然。
就像她在此间的人生,定能在原主留下的一片荆棘里走出一条风生水起的花路来。
什么麻烦……
什么仇敌……
一场终将过去的倒春寒罢了。
恍惚间,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笋尖破土,噼啪作响。
片刻后。
“姜虞,我给陈褚换好衣裳了,你进来吧。”
“他烧的好像更厉害了,还在一直说着胡话。”
姜长晟的声音里,有着急又担忧,还有一缕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姜虞眉梢微微一挑。
看来,陈褚的呓语不是什么好话啊。
进去一瞧、一听,事实也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般。
“别过来……别过来,姜虞,求你了,饶过我,你饶过我。”
“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才好。”
“婚……婚约。”
“姜虞!”
忽高忽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间皆是对姜虞的恐惧和恨意。
姜长晟摩挲着下巴,轻啧一声:“姜虞,你自己瞧瞧,陈褚恨你恨成什么样子了,昏睡中都在咒你去死,要不是爹娘多年前对他们孤儿寡母有恩情在,陈褚恐怕会直接去报官,让你蹲大牢。”
姜虞的脸绿了绿:“四哥,亲妹妹因为害人蹲大牢是件很光宗耀祖的事情吗,你说的这么兴高采烈作甚?”
姜长晟先是一愣,而后眼皮飞快的眨动着。
姜虞不仅心狠、下手黑,嘴还毒。
幸亏……
幸亏敬安伯夫妇是个耳聪目明的,没有被姜虞的那些小把戏所欺骗,把她留在伯府。
否则,善良心软的瑶瑶哪里会是姜虞的对手,定会被啃的连骨头渣儿也不剩。
“高热神昏很危急的。”
“你别给他捂那么厚的被子,再用温凉的水浸湿毛巾敷他额头、后颈、腋下。”姜虞转身将漏风的窗户堵严实,后又急声叮嘱着。
姜长晟下意识应下,手在碰到被子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赌气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怎么不自己做,就会摆你那千金大小姐的架子指示我。”
姜虞问的真心实意:“你确定要我去扒陈褚的被子,再贴身照顾他?”
“你不担心我打着有了肌肤之亲的旗号继续缠上他,而他再也没理由、没底气解除婚约?”
姜长晟面红耳赤。
说不过!
他根本说不过姜虞!
气煞他也!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手下败将姜长晟愤愤不平,“你转过身去,不准偷看!”
陈褚的清白,他守定了!
姜虞:确定了,姜长晟的脑仁只有小拇指盖大小,去丧尸末日安全得很。
……
半炷香后。
姜长澜带着大夫回来,老大夫跑的直喘气。
一番诊治。
“外感束表、情志炽盛,是寒包火。”
“需先解表,再清火,表里同治。”
姜长澜和姜长晟听的一头雾水。
前者欲言又止,后者心直口快:“孟老大夫,您能不能说……”
姜虞接话:“孟大夫的意思是,陈褚先是怒火攻心,又添风寒。”
姜长澜眸色微动,若有所思。
孟大夫捋须颔首,又递过药方:“按上面写的抓药、煎药,倾泄肝火,老夫再亲自为他刮痧治表寒。”
“如此,方能尽早退高热。”
“不过,怒则气上,若是不想反复发热,还得他自己平心静气。”
姜长晟小声嘟囔:“那这可就难了。”
没见陈褚还在唤着姜虞的名字吗?
直到天边擦黑,暮色漫开,陈褚才完全退了热,神智清醒了过来。
嗅着房间里弥漫着的汤药味,看着身上陌生又熟悉的衣衫,陈褚心念转动……
是谁都不可能是姜虞。
“是我身子骨差,多谢长澜兄和晟弟出手相救,我……”
姜长晟想也不想:“不是大哥,也不是我,是姜虞。”
“姜虞拿出了她的长命锁当了换钱,请了大夫。”
“不过,你也不用感激,这本就是她欠你的,要不是她,你也不用遭这份罪。”
随后,又邀功似的拍了拍胸膛,自豪道:“你放心,我守的紧,没让她近你的身。”
陈褚脑子里的那个弦断了一瞬,看向姜虞的眼神愈发复杂。
不自在像古井深潭,看似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姜虞心下喟叹。
姜长晟还真是长了一张好嘴。
一时间,她都有些分不清姜长晟对她到底是敌是友了。
话虽说的难听,但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在为她表功。
“姜虞,你是想让我承你的情,连想恨你都不能恨的理直气壮?”
“还是以后想以此要挟我,好继续羞辱我!”
蓦地,陈褚想起了姜虞的狠毒、想起了他高热时做的噩梦,那股不自在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只余浓烈的恨。
他昏睡了多久,就梦了姜虞多久。
一遍遍的哀求,哀求不成的咒骂,到最后他甚至想自荐枕席,只为能逃过那一劫。
梦里,他像一条狗!
姜虞的狗!
姜虞神色坦然,脆生生开口:“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就是在悔过,在赎罪。”
陈褚一怔。
昏黄的烛火映在姜虞的脸上,温温的,暖暖的。
仿佛坏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变柔和明朗起来了。
假象!
都是假象!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趁早把你的花花肠子收起来,不管你打什么算盘,我都不会再信你说的话。”
“请大夫和买药材的钱,我会想法子攒够,尽快还于你。”
眼见着陈褚的语气急促起来,姜长晟连忙插嘴:“消消气,大夫说了,你得平心静气,着急上火的话会再发高热。”
“眼不见心不烦,我这就让姜虞从你眼前消失。”
话音落下,连拖带拽着姜虞离开,把场地留给姜长澜和陈褚。
“你在上京,真的爬床了?”一出门,姜长晟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一如既往的直白又刺耳。
此话一出,姜虞发懵。
就连房间里的姜长澜和陈褚也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等待着姜虞的答案。
6 第6章 姜虞的长命锁当在了哪个当铺
姜虞眉眼微垂,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再不复方才噎的人无言以对时的锋芒。
“我也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听了这些风言风语,我刚被送回来数日,便咬死了说我不检点,说我自甘下贱的爬床。”
“四哥知道的,敬安伯府真假千金一事闹出,阖府成了上京城的笑柄。”
“鸠占鹊巢四字,成了我的烙印。”
“伯府不顾情分要撵走我,我的手帕交们,知道我不是伯府千金,不约而同的疏远、孤立了我。”
“这些年,我一直养在深闺,深居简出。一夕之间,父母、兄长、好友皆面目全非,我怎能不慌,不怕。”
说到此,姜虞声音微微一顿,屏息凝神,确定房间里没有任何的交谈声传出,便清楚陈褚和姜长澜在光明正大的“偷听”。
偷听好呀,偷听妙。
她的真正看客不是姜长晟,而是……
“你继续说啊!”姜长晟催促着:“这时候发什么愣。”
姜虞苦笑一声,似是想起了当初被舍弃时的彷徨无措,声音不自觉染上哽咽。
“我惶惶不可终日,便想着去京郊万佛寺求神拜佛。”
“孰料,天公不作美,落雪堵了路,久未畅通,便向山下的庄园主人讨了一盏热茶,顺便歇歇脚。”
“也不知怎的传出来就成了我不知廉耻呀爬床。”
都说,脓疮要挑破,腐肉要刮净,再疼也得忍,等新肉长出来,伤就好了。
姜虞深以为然。
与其让人在背地里嚼舌根,倒不如她自己表现的坦坦荡荡。
虽说,原主爬床之心为真,但眼光差劲,运气也不好,挑来挑去,挑中了个被帝王鹰犬皇镜司盯上的贪官之子。
爬床当日,刚偷偷摸摸钻进了那贪官之子的私宅,连面都没见到,就被率众抄家的皇镜司司督萧魇撞了个正着。
卿卿我我没有,搂搂抱抱更没有,这算哪门子爬床!
这世上,除了她,也就只有萧魇知道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真相。
可,萧魇所掌的皇镜司是什么地方?
杀人不眨眼,酷刑数不胜数,什么活剥人皮,什么铁刷子抓梳人肉,怎么血腥怎么来……
萧魇作为司督,更是穷凶极恶,狠戾成性。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质问萧魇!
所以,她理直气壮的很!
黑的白的,她说了算。
“四哥,你能告诉我,到底是听了何人给的准信儿,怎就咬死了我爬床?”姜虞目光灼灼,倾身相询。
“莫不是想逼死我吧。”
姜长晟听的一愣一愣的,神色先是稍稍有些不自在,继而又涨的通红,失声道:“我就是信这世上有鬼、信母猪能上树,也不会信像你这种牙尖嘴利又满口谎话的人!”
姜虞冷了脸,掷地有声地道:“既然四哥打心眼里不信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我愿与那在背后造谣生事之徒当面对质。”
“择日不如撞日,就请四哥唤他前来,今日便把话说清楚!”
“我哪儿知道风言风语最初究竟是从何人口中传出的……”姜长晟语气讪讪,心虚呼之欲出:“无风不起浪,即便你没有爬床,那也定是做了什么瓜田李下的事情……”
姜虞红了眼眶:“四哥!”
瞧着姜虞夺眶而出的泪水,姜长晟的声音戛然而止,心下的犹疑却是翻涌不休。
他总不能直说,是瑶瑶来信提及了此事……
若真开了这个口,倒显得瑶瑶成了那等搬弄口舌、挑拨离间之人。
他和瑶瑶一起长大,最是清楚瑶瑶的善良,想来不会刻意的中伤抹黑姜虞。
要么,姜虞说了谎……
要么,就是这其中有误会。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姜长晟底气不足的低声嘟囔着。
姜虞眼中难掩失望:“四哥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愿日后若有一日,四哥也遇上这般百口莫辩的境地,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把话说得这般轻巧。”
姜长晟脱口而出:“姜虞,你咒谁呢!”
“我姜长晟一身正气、半身傲骨,行得正坐得端,才不会像你一样做那下三烂的事情!”
“就算你爬床的事情真假难辨,你算计陈褚总是……”
“够了!”姜长澜蕴着怒意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姜长晟,我给你开蒙,教你读书习字,教你为人处世的之道,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你再口无遮拦多说一字,这辈子都不要想着寻个师傅学武了!”
姜长晟打了个哆嗦,终是没有敢再言语。
在姜家,长兄如父这四个字,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
一门之隔。
姜长澜压低声音:“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是听长晟胡言乱语,还是你也……”
未尽之语,不言而明。
陈褚轻咳,声音里是病气的沙哑:“何需明知故问。”
“青瑶也托人给我送回了一封信……”
姜长澜阖了阖眼,下意识有些忌讳去细想青瑶此举的真实用意。
到底是他千娇万宠了十余年的妹妹……
可,姜虞也是他的亲妹妹啊。
“兴……兴许,瑶瑶也是一片好心,这才……”
陈褚闻言,眸光微闪。
姜虞可恨、可恶,但好像也挺可怜的!
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养父母弃她于不顾,亲兄长们好像也无一人站在她身旁。
哼!
报应!
那都是姜虞该受的。
用不着他可怜。
“总归是你姜家家事,如何想、如何处置,都随你便。”
“我只希望你言而有信,回去后便将我与姜虞的婚书和信物送还。”
“自此,井水不犯河水。”
姜长澜颔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还有……”
“今日你所遭磨难,本就是我姜家之过,你若是再执意提还银钱之事,我们姜家上下怕是会臊的再也抬不起头来。”
“我知你不愿再与姜虞沾上关系,更不想用姜虞美银钱,但你放心,日后我会把姜虞的长命锁赎回来,这便不算你承姜虞的情。”
“还请陈褚兄弟体谅一二。”
陈褚鬼使神差:“姜虞的长命锁当在了哪个当铺?”
7 第7章 又是你,对不对
姜长澜满腹疑云,觑了眼陈褚。
这不像是陈褚会好奇的问题……
“瑞丰当铺。”姜长澜敛起思绪,老老实实道。
话音方落,又接着询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褚面色一僵,偏过头去,语气硬邦邦:“想瞧瞧哪个当铺的掌柜眼瞎,收了姜虞这种人的长命锁,也不怕做赔本的买卖,脏了铺面。”
在姜虞踩着他的手指,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时,他隐隐约约地瞧见了那块长命锁。
金镶玉的,雕着缠枝莲和如意纹……
姜长澜叹息。
以前,陈褚最是温和端方,说话文气,总会给人留余地。
如今,被姜虞这么一折腾、一刺激,一开口就像是淬了毒。
一片芝兰地,变成了荆棘丛。
孽缘啊。
他无意与陈褚争辩,转而道:“近日春寒薄雪,你高热刚退,不宜见风,不宜劳累,还是归家休养几日再去书院吧。”
陈褚沉默颔首。
姜长澜继续道:“那我这就去瞧瞧可有回桃源村的驴车,若是能在天彻底黑前赶回去,最好不过了。”
陈褚终究做不到对旁人的好意无动于衷,“劳烦长澜兄了。”
姜家人通情达理,他委实没有必要因着对姜虞一人的怨恨,就浑身是刺,迁怒姜家。
姜长澜:“应该的。”
一出来,便见姜虞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许是因为屋外冷,姜虞的面颊和鼻尖被冻得通红,看起来,可怜的紧。
横看竖看,都不像是能做出那种恶毒事,说出那种诛心话的人。
可实际上,姜虞就是做了,就是说了!
“大哥……”
“陈……陈褚可消气了?”姜虞紧张问着。
说话间,不忘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姜长澜神态疏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姜家不是每一次都能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好自为之吧。”
姜虞:到底是替谁收拾烂摊子!
她也是憋屈的背锅侠!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虞委屈巴巴的声音随风钻进陈褚的耳朵里,陈褚的眉梢不由自主地上扬。
……
不多时,姜家三兄妹和陈褚就坐在了摇摇晃晃的驴车上。
姜虞很是自觉地坐在了漏风的位置,将破洞堵的严严实实,以免陈褚又烧起来。
陈褚心口憋闷,索性阖眼不看。
眼不见,心不烦。
姜长澜清晰地察觉到,陈褚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阴沉,眸底闪过一丝不解,而更多的,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褚,到底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嫌恶姜虞吗?
“姜虞,你往里坐坐,有我和长晟在,哪里用得着你挡冷风。”
姜长晟当即跳脚:“这关我什么事?”
“大哥不是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吗?怎么到了姜虞这里就变味了。”
“再说了,姜虞的脸皮厚的堪比城墙,刀枪不入,难不成还能被早春的风吹烂?”
姜长澜懒得做口舌之争,直接起身,抬手推了下姜虞:“去吧。”
“你娇生惯养,禁不住吹。”
“莫要犟,若是你也病倒了,家里更揭不开锅了。”
姜虞哆哆嗦嗦地往里挪了挪。
姜长晟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看都不看姜虞一眼。
陈褚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来。
一路,难得的安静。
……
桃源村。
残烛幽幽。
“娘……”
独自将陈褚拉扯大的陈母,正对着断成两截儿的牌位偷偷呜咽。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慌忙用袖子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这才转过身来,半是关切、半是担忧。
“褚儿,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是在书院出了什么事,还是缺文墨纸张了?”
陈母的视线扫过陈褚身后的姜家兄妹……
尤其是姜虞……
眼中的关切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畏惧和怨恨。
姜虞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会又是原主造的孽吧?
书中没提这一茬儿啊。
可,陈母的眼神,让她根本不敢心存侥幸。
毕竟,在书中,陈褚遭算计,对于陈家来说是天塌地陷的祸事。
数月之后,陈母便因缠身的痼疾撒手人寰。
或许,鸡飞狗跳下,陈褚自始至终都不知晓亡父的牌位曾被毁。
老天奶,原主做的都是些什么丧心天良的事情!
桩桩件件都是奔着结死仇去的。
陈褚眼尖地瞧见了那块就像是被人从中劈开的牌位,挣脱开搀扶着他的姜长澜,踉跄着快步上前,捧了起来,目眦欲裂:“娘,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村里的那些泼皮无赖又上门了?”
陈母嘴唇动了动,想告状,想让自己的儿子知道姜虞的狠毒,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说什么胡话呢。”
“你是秀才公,今岁秋闱,若是能榜上有名,便是举人老爷,那些个游手好闲的,怎么还敢欺负人。”
“是娘给你爹擦牌位时,手滑摔了……”
“你别怪娘。”
姜虞的威胁恐吓犹在耳边,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仿佛,碾死她和褚儿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什么摔法儿能摔成这样,娘,你跟我说实话。”
“儿现在已经长大了,能护着你了……”
话说到这里,一个念头骤然在陈褚心底炸开。
他猛地转身望向姜虞,一字一顿:“又是你,对不对?”
若论狠毒,十里八村所有的泼皮无赖都抵不过一个姜虞。
那些个泼皮无赖,顶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至于做这种毁人牌位的事情。
姜虞艰难点头:“是我……”
“那是我脑子里搭错了弦,没想通之前作的孽。”
“我愿斋戒三日,抄诵《地藏经》《往生咒》,忏悔赎罪。”
“待三日后,我便去寻老木匠重制牌位,再前往寺庙请僧人题写、开光,引先灵归位。”
姜长澜和姜长晟面面相觑。
又是姜虞?
姜虞简直比洪水猛兽都可怕。
辱及先人,毁人神主,是触阴德、结死仇!
是要被人骂生孩子没屁眼的……
陈褚摩挲着牌位上的刀劈纹路,神情越来越冷:“欺人太甚!”
“此仇我记下了。”
8 第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姜虞: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苦命人。
接二连三的烂摊子,她真真是厌倦了。
听着陈褚话中不死不休的意味……
她死了,便休了?
要不,死死?
兴许,眼睛一闭腿一蹬,人嫌鬼憎的穿书不过是一场梦。
“那我死?”姜虞歪着脑袋:“如此,你能否相信,此前种种,非我所愿?”
清冽冽的声音在夜风显得诡谲又渗人。
“还有大哥、四哥……是不是我死了,才能打消对我的偏见,信我是真心悔过,肯真心实意接纳我做家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
重病还需猛药医!
陈褚反唇相讥:“非你所愿?难不成是人强迫你,还是说有鬼上了你的身!”
“别装可怜了!”
他为自己在那间屋子里曾有片刻的心软和动摇,深感耻辱!
姜虞蹙眉。
细究起来,她才是上身的鬼吧。
“也不是没可能。”
话音方落,姜虞便冲了出去,像是存了必死之心,径直朝着院中的老槐树撞去。
“姜虞!”
姜长澜惊呼,反应极快,死死拽住了姜虞。
饶是如此,姜虞白皙的额头还是撞的又红又肿。
陈褚紧紧攥着牌位,看似冷眼旁观,指尖却在忍不住轻颤。
“姜虞,你发什么疯?”
“没有人吃你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我和我娘就这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你死在院里是想让我们母子日夜不得安宁,还是想让我连这最后的片瓦都保不住,去露宿街头!”
“姜长澜,你快些带着她离开吧。”
“我陈家庙小,供不起她这尊大佛,也不愿受她牵连!”
姜长澜闻言,拽着姜虞的手僵了僵,眼神晦涩,欲言又止。
是他救下的姜虞,所以最是清楚姜虞撞树的力道。
不似做戏!
但凡他的反应再迟上一瞬,姜虞就会脑浆四溅、一命呜呼。
他有心替姜虞解释两句,可陈褚暴怒之下,油盐不进,只得连连告罪后,架着姜虞离开。
……
“姜虞,你这都是从何处学的如此阴损缺德的招数?”
“不是都说,你们上京城的贵女们,自小便要学琴棋书画、规矩礼仪,有的连刺绣厨艺都得涉猎。你该不会一样没学,净学了些蔫坏蔫坏的心思吧。”
“如果做坏事是一种天赋,那你已经天赋异禀了。”
“不过,撞墙寻死这一招还是挺唬人的。”
姜长晟的那张嘴如同炒豆子一般,聒噪个不停。
姜长澜疾言厉色:“长晟,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一阵一阵打着寒战。
他在后怕。
若是姜虞当真撞死在他跟前儿,先不说如何给爹娘交代,就是他自己也一辈子良心难安。
“姜虞,你刚才是真的想死,对吗?”姜长澜侧头,只觉得那红肿的额头,刺的人眼生疼,“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你就……”
姜虞唇边微微含笑,似闲话家常的语气:“也不是想死,只是觉得烦了、倦了、累了。”
“活着没什么意思,死了反倒是能省事些。”
“人死债消,我死了,不管是我之前作的孽,还是我的不甘心,都能一了百了。”
此话一出,周遭静悄悄的。
姜长晟愣了片刻,有些讷讷道:“不……不是唬人的?”
真想死啊……
姜虞不怕吗?
姜长澜深深看着姜虞:“离开敬安伯府,你便不想活了吗?”
姜虞不闪不避:“奉旨出京办差的肃宁侯世子温峥,因着宋青瑶与敬安伯夫人肖似的相貌,费尽心力查十五年前的旧事,证实了宋青瑶才是真正的伯府嫡女,直接将她带至上京,送回伯府。”
“宋青瑶回府认亲那日,是我的及笄礼。”
“厅内满座宾客,无不是京中显贵。”
“公侯勋爵、世家主母、朝廷命妇、千金闺秀……”
“那句‘承家门之福,守闺德之仪;岁岁安然,一生顺遂,福禄绵长’,尚在耳畔,宾客眼中的期许、恭维、客气,却变成了轻蔑、奚落,变成了看好戏。”
“那一道道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得我无地自容。”
“我的及笄礼成了宋青瑶的认亲宴。”
“我成了野女。”
“在人人传我不知廉耻爬床那日,敬安伯府又办了场繁花盛宴,为宋青瑶加笄、赐字。”
“多的是人尖酸刻薄地骂我,说什么东西用得久了,就觉得理所当然是自己的了;又说锦衣玉食、尊荣体面久了,便真当自己是敬安伯府的正经千金了。”
“我嫉妒,我不甘,我忿恨。”
“伯府弃我如敝履,奉她如掌上明珠的时候,姜家人在哪儿,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过去上京城瞧瞧我?”
“我的养父母,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竭尽全力想补偿,情有可原。”
“那为什么我的亲爹娘、亲兄长,也心心念念的是宋青瑶!”
“我初初被送回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腔怨怼。”
“那时我便想着,我活得这般难堪,那索性就让所有人,一起不得安生,一起鸡犬不宁。”
“在意宋青瑶的、弃我而去的,我都要毁了。”
“所以,我打砸了姜家、偷了积蓄,咒他们二老去死,又买通妓子玷污陈褚,就是想让你们都给我陪葬。”
“但,这也没意思的紧。”
“除了让你们更厌我、更恨我,伤不了宋青瑶分毫。”
“大哥,你敢说,你不是更心疼宋青瑶吗?”
“还有四哥……”
姜虞瞥了眼姜长晟:“若我和宋青瑶同时掉进河里,你定会毫不犹豫的救她。”
“若我淹死了,你为了安抚受惊的宋青瑶,或许还会说一句,都是姜虞自作自受,死了也活该。”
“恰好,敬安伯府的那群人,也是这般想的。”
“人见人憎的烂日子,活着也是遭罪。”
姜长澜背脊微微塌下,愧意蔓延。
姜长晟更是无言以对。
他亲口说过,姜虞跟瑶瑶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
那也不全怪他偏心啊。
姜虞做的那些事儿,谁听了不避之如蛇蝎。
“姜虞,没有随肃宁侯世子一同去京城,陷你于四面楚歌的境地,是我考虑不周……”姜长澜喉间发涩,似是难以启齿。
姜长晟:“大哥,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接走瑶瑶的那什么世子说……”
9 第9章 你能不能容我们老两口再多活几年
姜虞轻笑:“说什么?”
“说我贪慕虚荣?说我蛮横跋扈?说我嫌贫爱富?说我绝不可能舍得上京城的荣华富贵来这穷乡僻壤认亲?”
“还是说,我是个大麻烦?”
“他说,你们便信了?”
“罢了,有的人生来亲缘浅薄,强求不得。”
“刚才,我没死成,说明老天爷不收我。”
“那我便不死了。”
“我非得活的风生水起!”
……
夜愈深。
姜父姜母得知今日发生之事,又闻退婚已成定局,二人相对无言,只余长吁短叹。
他们对姜虞有愧是真,心里憋着股火也是真的。
他们老姜家,一家子都是本分厚道人,偏生冒出姜虞这么个淬了毒的刺头,实在叫人不知该如何招架。
就像是烫手的山芋,捧不得,放不得。
但,婚嫁到底关乎姜虞一生……
若是不闻不问,便是他们做爹娘的失职。
更莫说,姜虞额上还顶着个大包,看起来更触目惊心了。
“姜……姜虞……”姜父拘谨的搓着手,小心翼翼开口。
姜母虽未言语,脸上的忐忑却是如出一辙。
姜父年复一年耕种劳作,闲月去担石、扛包,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姜母操持家事,生火炊饭、洒扫浆衣,农忙时跟着下地,薅草插秧、握锄扛镰。
两人的手,厚茧层层叠叠,指节裂着大大小小的口子,有的还在渗血。
姜虞难以理解,原主对着朴实敦厚的姜父姜母,怎么做到满心戾气,声声咒骂的?
心下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吗?
“爹……”
“娘……”
一声爹娘出口,姜父姜母齐齐的愣在原地。
姜母心有余悸:“姜虞,咱家真没银钱,也没可砸的东西了……”
再砸就得拆这几间泥瓦房了。
姜父提心吊胆:“姜虞,长晟他们几个还没成家,我和你娘真的还不能去死……”
“要不,你容我们老两口再多活几年?”
这是女儿吗?
这是阎王爷啊。
姜虞:……
“爹娘,我是真幡然醒悟了。”
“说千道万,不如一做,你们且好生看着便是。”
这话听在姜父姜母耳中,又是姜虞在催命了。
字字句句都是,说这么多废话做甚,若是有一分真心疼她,就该利索死了,最好带着青瑶一起死。
姜虞见状,索性话锋一转,正色:“我知爹娘是担忧我名声不佳,婚事艰难,而陈褚才名在外,前途无量,其母亦是温吞和顺的性子,若我能顺利嫁给陈褚,至多再熬三两年的清苦日子,便能做衣食无忧的官眷。”
“这门亲事搁在旁人眼里,是求之不得的好姻缘。”
“然,与他有青梅竹马情分的不是我。”
“更何况,又有毁先人牌位,毁他清名的仇怨在。”
“强扭的瓜不甜,眼下以昔日恩情逼陈褚娶我,是结仇,不是结亲。”
“而我也心存芥蒂,不愿意委屈自己,接纳跟宋青瑶有旧交的人。”
“所以,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姜父姜母皱眉思量。
姜虞的一番话,不像是在意气用事,更像是将利弊得失分析的清晰透彻。
守在一旁的姜长澜适时劝道:“爹娘,你们是没亲眼瞧见那情形,若是见了,便不会再试图把姜虞和陈褚凑在一个屋檐下。”
尤其是陈褚抱着断成两截的牌位看向姜虞的那个眼神。
他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姜父与姜母对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也对,是姜虞的人生大事,日子是自个儿过,是该由姜虞自己做主。”
“明日一早,我便跟你一道去陈家退了这门亲。”
“还得给他们母子好生的赔礼道歉。”
总归是姜虞做的过分,怨不得陈褚。
退婚之事敲定,姜母指了指姜虞红肿的额头,壮着胆子问道:“你这是……”
姜虞:“走夜路,撞的。”
姜母将信将疑,视线多停留了几眼,但到底没有胆子追问,而是看向了姜长澜。
姜长澜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嘴。
蹲在灶台边啃烤地瓜的姜长晟,大口大口吞咽着,含糊不清的接话:“怎么不问我……”
他正直又诚实,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长澜不着痕迹的瞪了过去,暗含警告。
姜家这本难念的经,有姜虞作天作地就够了,不需要姜长晟再煽风点火了。
姜长晟不经吓,噎的打起了嗝儿。
姜母没有瞧见兄弟俩的眉眼官司,只是站起身来,用凉水浸湿了布巾,双手递给姜虞:“冷敷下,消肿快些。”
“赶明儿,退完亲,我去镇上接个浣洗的活儿,换些菜籽或是黄豆,熬些灯油,再糊个灯罩,夜里也能勉强照照明。”
但,终归是比不过富贵人家的宫灯白烛。
姜虞笑意盈盈接过:“谢谢娘。”
姜母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背过身去撸起袖子一看,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见过姜虞发疯,再见姜虞这副乖巧的模样,她不知怎的想起了,曾在戏台子上瞧过的披人皮画的女鬼。
一副好皮囊唬人,内里吃人骨吞人心。
“你……你不嫌弃就好。”姜母咽了口口水,磕磕绊绊道。
她宁愿姜虞喊打喊杀,也不愿意姜虞笑着给他们老两口下老鼠药。
前者,好歹还能有个心理准备。
“娘。”姜虞从袖中摸出个粗布荷包,正中还绣着“瑞丰当铺”四字。
荷包颇有重量,里头放着几两碎银还有一吊铜钱。
姜母嘴唇哆嗦的愈发厉害了。
这……
买命钱?
还是姜虞偷了家中积蓄尤嫌不够,又不知死活的去借了印子钱?
据她所知,不少当铺都干这档子买卖。
利滚利,越还越多,生生把人拖进泥里。
一旦还不上,便收田,扒房。
再还不上,便逼人卖儿卖女。
越想,姜母的脸色越难看的紧,到最后血色全无。
完了!
全完了!
只一眼,姜虞便知姜母误会了。
风评持续误人……
“娘,这不是高利贷!”姜虞果断开口,先说明重点。
再耽搁下去,她都怕姜母眼前一黑,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
姜母抿了抿干瘪的嘴唇:“不……不是高利贷?”
10 第10章 姜虞要死要活的
姜虞三言两语将这些银钱的来历交代了清楚。
旋即,她一手握住姜母的手,一手扯着姜父的袖子,眼尾一红,挤出滴眼泪,小声道:“爹娘,我不该打砸了锅碗瓢盆,也不该对您和爹恶语相向,更不该偷走家中多年积蓄。”
“我还险些因心中愤恨,与人结下死仇,酿成大错。”
“我虽有心弥补,但也不敢求爹娘能原谅我,只求爹娘不要赶我走。”
“我……”
“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初时,姜母只觉得像是有一条毒蛇盘踞在她掌心。
她浑身绷得紧紧的,手脚冰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直到……
直到,她听到姜虞染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直到,她垂眸看着姜虞那双泛红的眼睛。
她才重新活了过来。
她对姜虞有愧、有怒,但更多的是怕!
可此刻,她瞧着一脸可怜相的姜虞,还是控制不住与生俱来的母女天性,心软的一塌糊涂,想抬起手来替姜虞拭去眼泪。
这是她的女儿……
抱错了十五载,养在别处的女儿。
姜父性子粗,没有那么多细腻的心思,见姜虞软糯可怜的说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直接大手一挥:“只要你不让我和你娘现在就死,你就是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都行。”
“我也实打实想过你被送回来后说的那些话。”
“虽然句句难听,听得人心里发堵可细琢磨琢磨,倒也是实打实的道理,不歪不假。”
“的确是我没本事,不能让你继续过好日子。”
“你过了十几年千金闺秀的富贵日子,一朝成空,没真得了失心疯都已经是幸运了。”
姜虞眼角微微抽搐,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眼泪,差点儿折回去。
到底是谁说话难听啊……
姜母用手肘戳了姜父一下:“你在说什么不讲究的混账话,也不怕污了姜虞的耳朵。”
姜虞见缝插针:“娘,你以后可以唤我虞儿的。”
“听着亲切。”
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一招便是温水煮青蛙。
姜家人不同于恨她入骨的陈褚。
不慌不忙,细水长流!
她清楚,哪怕姜父姜母心下有怀疑、有不适、有警惕,也绝对做不出伸手打她这个笑脸人的事情来。
她要的,就是这一分因血缘而产生的纵容。
“虞……虞儿……”姜母就像是被蜜蜂蜇了舌头,说的极其艰难。
姜虞破涕为笑:“娘,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一切都会好的。
无论是姜家,还是原主那惨死的命运。
她不是原主,不会重蹈覆辙。
灶台旁,姜长晟正着急忙慌地找水瓢,想舀水止嗝儿,忽然动作一顿,茫然地挠了挠头……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姜虞是不是太善变、太多面了?
要死要活的。
一会儿要别人死……
一会儿要自尽死……
一会儿又要活……
“娘,水瓢呢?”
“难不成真被姜虞全打砸坏了?”
姜虞:见过煞风景的,没见过这个煞风景的。
“娘,你能先把银子收起来吗?”
“别说什么是我的长命锁换的……”
“于情于理,我都该将偷走的银钱补上。”
“有了这几两银子,大哥不用发愁前半年的束脩,还能私下塞二姐一些做体己钱,三哥想做些小买卖,有了银钱,正好找木匠给他做一辆小推车,四哥若是想去武馆学本事也得孝敬孝敬老师傅……”
“还有,爹和娘也得……”
“还得置办杯碗瓢盆……”
姜虞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
“这么多零碎的事情,也不知这些银钱够不够。”
捉襟见肘!
姜长晟一听姜虞还惦记着他想寻个师傅学武的事情,难得冒出了良心,提醒道:“姜虞,你别忘了,你还向陈褚保证,要抄经、要去寻老木匠重制牌位,还要前往寺庙请僧人题写、开光,引先灵归位。”
“这都是需要银钱的……”
“你别一样样许出去,到最后却一样样落空。”
“我跟你说,我是会当真的。”
他实在是太想寻个武馆拜师学本事了。
但,家里难处多,一文钱掰成两瓣花,也轮不到他。
大哥要读书,要科举,这是全家的最紧要大事。若真能读出个所以然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不能挑刺。
二姐的日子也难熬的紧。
成婚三载,肚子迟迟未有动静。
公婆、夫婿瞧她不顺眼,爹娘心疼女儿,只得时不时,悄悄贴补些,让二姐在夫家少受几分磋磨。
这也是应当的。
他也不能跳出来争理!
而瑶瑶……
瑶瑶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然也不能苦了她去。
所以,这些年来,他和三哥都是排在最后的。
“必不会让四哥空欢喜一场的。”
姜虞再一次觉得,姜长晟某种程度上是她的捧哏。
一次次抛砖引玉。
“我正巧有件事想跟大家伙儿商议商议。”
一语出,满屋安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会来!
所有人的心高高提了起来。
“在伯府时,我曾偷偷跟着给高门大户的妇人看诊的医女学过些医术。”
“虽只是皮毛,比不得杏林高手,但一些寻常病症,也能诊治一二。”
“爹娘可会觉得女医低贱,大哥可会觉得辱没家中的耕读清名,影响来日仕途?”
姜虞问的直白。
丑话说在前,能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在原书里,受封建礼教束缚,女子患病羞于启齿,女医更是屈指可数,偶有个别冲破藩篱还要备受奚落冷眼。
医者本为中九流,可加上一字,便沦为下九流。
多的是些自诩清贵的人家心存偏见,嫌恶女医。
可,妇科医术,是她穿书前吃饭的本事,弃了未免可惜。
她抱大腿,也不妨碍她凭自己的本事,带着家人少走弯路,早日走上巅峰。
姜母眼睛一亮,“有一技之长傍身是好的,不偷不抢,对得起良心,哪里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孩儿她爹,你说呢。”
姜父不假思索:“对,有本事是好事。”
似是怕姜虞不相信般,又急急举例作证:“都说穿长袍的读书人衣角都比旁人金贵三分,可你大哥长澜在书院时读书,课下还会抄书攒束脩,就连休沐都不得闲,总替酒楼给镇上的员外家送新鲜的吃食。”
“堂堂正正的活着,不丢人。”
“咱家不过那种外光里不光的驴粪蛋的日子。”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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