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爷,新婚请克制!
墨墨卿卿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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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同意替嫁
“淮哥,你真把你家那个养妹给接回国了?你不怕阮念念生气啊?”
失聪一年,终于恢复听力的阮念念站在会所包间门外,笑意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诗语居然回国了?
“只要你们不说,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江盛淮的嗓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更何况都过去一年多了,诗语也想家了……”
“我看不是想家,是想你了吧。”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把她当妹妹。”
“淮哥,我刚才可看见江诗语亲你了,啧啧啧……什么妹妹,我看是你的情妹妹才对吧!”
江盛淮眉头微皱,“是她趁我分神突然凑过来的,我没躲开……小姑娘不懂事,我总不能跟她计较。”
说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言语警告道,“这事儿都给我兜着,一会儿念念来了,谁都不许提,别说漏嘴!”
这时,有人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淮哥,说真的,江诗语当年找人撞阮念念的事,你真不计较了?阮念念可是差点死了,到现在都听不见声音。”
江盛淮嗓音淡淡道,“诗语那时候才十九岁,任性而已。现在她在国外吃了一年的苦,懂事多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任性……而已?
阮念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一年前,江盛淮的养妹江诗语疯狂追求他无果,就发疯找人开车撞向阮念念,害她失聪。
江盛淮大怒,动用了家法差点将人打死,最后在江父江母的介入下才紧急把人送出了国。
这一年来,江盛淮为了治好她的耳朵,重金寻遍了国内外专家,甚至一度丢下所有工作只为陪她做康复治疗。
但治疗过程何其漫长,每次她崩溃,江盛淮总是先红了眼抱着她,说恨不得杀了江诗语。
她不是没恨过,可看见江盛淮为自己四处奔波求医,不分昼夜地守护。
心底也会忍不住感叹,起码,她遇到了一个疼她入骨的男人。
她不自觉抚过口袋里的丝绒小盒。
里面是她偷偷定制的男戒。
当初因为这场无妄之灾,他们的婚事被一再搁置。
如今她恢复听力,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江盛淮了,却没想到……
江盛淮不但让江诗语回了国,竟然还轻飘飘地替她原谅了?
真是……
可笑。
就在阮念念寒心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她足足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垂眸扫了一眼——是她妈妈发来的信息,很长的一段,大意还是求她回香江替继姐嫁给霍家那位霍二爷。
就在一个小时前,妈妈刚刚跟她发过信息。
阮、霍两家联姻,可继姐阮娇娇却不知怎么逃婚了。
霍家在香江势大,尤其是那位联姻对象——霍家二爷霍凛,传闻他手段狠戾,心狠手辣。
若是被他知道阮家敢悔婚戏弄他,阮家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妈妈实在是不得已,只好打电话向阮念念求助。
“念念,我和你阮叔叔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回来帮帮我们好不好?”
这是她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嫁进阮家以来第一次求她。
这些年,继父虽然对她们母女不错,但阮念念知道她妈为了在阮家站稳脚跟有多么不容易,这些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继父和继姐身上。
所以,一直以来,阮念念都听话懂事,绝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为数不多的两次叛逆都是因为江盛淮……
一次是当年为他孤身离开香江。
一次是方才为了他拒绝替嫁。
阮念念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她如今恢复听力了,盛淮很爱她,他们很快就会结婚……
说她相信,盛淮他一定会帮她解决阮家的事情……
相信他……
阮念念闭上眼,心口传来尖锐的痛感,她紧紧攥着口袋的戒盒,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不渝,她赖以支撑整个世界的爱情,不过是建筑在沙土之上的幻影,不堪一击!
那些温柔和守护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愧疚,又有几分是做给她看的?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敲下:
【妈,我愿意替姐姐嫁给霍二爷。】
眼见着信息发送成功,阮念念这才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刹那间,所有说笑声,戛然而止。
包间内灯光迷离,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门口。
阮念念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袭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杏眸,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深不见底的潭。
江盛淮就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主位,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见她没戴助听器,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大步朝她走来,用手语比画:【念念,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
阮念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道嗓音在背后响起——
“哟,好热闹啊……”
那声音娇媚,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沾了蜜,黏腻得令人不适。
所有人几乎下意识地回眸。
只见江诗语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吊带裙,裙摆开衩几乎到了大腿根,长发微卷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红唇如火。
她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慵懒地扫过包厢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江盛淮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盛淮的脸色微变,见阮念念没有回头,越发肯定她是听不见,不由得心下稍松,当即冲着江诗语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在隔壁包间好好待着吗?”
语气中的紧张,阮念念听得一清二楚。
江诗语却笑了。
“人家想你了嘛,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不让她看见我不就行了吗?反正她也听不见,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有人低声附和:“操,差点忘了她听不见,吓死了!”
“可不是嘛,刚才我都以为要翻车了……”
众人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阮念念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指甲又一次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阮念念的耳朵里。
她听得见。
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诗语笑得更甜,当即提高了音量:“是吧,阮念念?你听不见吧?真可怜,当年那场车祸没要了你的命,却把你弄成了残废。”
“够了!”江盛淮压低嗓音厉声打断,有些紧张地垂眸看了一眼阮念念,像是生怕她察觉到什么。
可江诗语完全没在意他的怒火,反而笑得更欢。
她索性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就站在阮念念身后,目光灼灼地望向江盛淮,声音却足够让整个包间的人都听见:“盛淮哥哥,你不是担心她知道我回国的事?放心,她什么都听不见。就算我现在喊骂她小贱货,她也……”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江诗语未说完的话。
只见阮念念突然转身,狠狠地甩了江诗语一耳光!
整个包间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阮念念她不是听不见吗?
2 第2章 好多血!
江诗语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指印。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竟然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扇回去,阮念念却快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
江诗语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瞪大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连挨了两巴掌。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两人身上。
江盛淮率先回过神来,却怔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
她能听到了?
江盛淮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下意识的偏转,却正好落在对面的酒柜。
深色镜面柜门反射着暖黄的壁灯,光影流转。
——原来是镜子……
他暗自松了口气,来不及细想那股微妙的不对劲,却听江诗语突然气急败坏地大骂道,“你个贱人!我要撕碎了你!”
说着,她猛地朝阮念念扑过去,指甲直冲她的脸。
两只手在空中撕扯到一起。
阮念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江诗语的长发,直把她疼得嗷嗷叫。
“够了!”
江盛淮怒喝一声,大步上前,一把分开两人,手臂横在中间,直接握住了阮念念的手腕,“你们两个别闹了……”
可江诗语却趁机扬起手来——
阮念念心中一紧,想要甩开江盛淮的钳制。
可奈何手腕被攥得紧,她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放开,可发出的却只有嘶哑的气音。
昨天的一场高烧让她恢复了听力,可嗓子却哑了,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此刻她急得不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盛淮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
江诗语的耳光已经扇了过来,阮念念下意识地闪躲,虽然及时躲开,可尖锐的指甲却还是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当看见阮念念的脸上被划开一道血痕时,江盛淮怔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推开江诗语,怒不可遏道,“江诗语,你干什么?!”
江诗语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去,踉跄了几步,肩膀狠狠撞上身后的酒柜。
‘咣当’一声巨响——
酒柜剧烈晃动,上面陈列的名贵洋酒纷纷倾斜滑落,液体在空中飞溅,沉重的酒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小心!”
惊呼声中,江盛淮猛地扑向江诗语,用身体将她整个罩住。
酒瓶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玻璃碎片四溅。
而一旁的阮念念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头脸,一只酒瓶便狠狠砸中了她的肩胛,剧痛瞬间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酒瓶砸落在她身上。
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被那股巨力掼倒在地,细碎的玻璃碴子和冰凉的酒液落了满身,血从额角渗出来,混着酒水蜿蜒而下……
阮念念蜷缩在地,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剧烈的钝痛从肩背和后脑蔓延开,耳边是一片嗡嗡声混杂着人群的尖叫。
“盛淮哥哥!”江诗语的眼泪立马涌了出来,“我的脚好疼……”
江盛淮迅速从她身上撑起,顾不上自己背上的疼痛,“砸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脚踝……好疼……”江诗语泪眼婆娑。
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她脚腕,渗出几道血痕,看起来并不算严重,可她却哭得格外凄切。
而此时的阮念念撑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指尖颤抖着伸向江盛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盛淮已经打横抱起了江诗语,转身就要往外走。
“淮哥!念念好像也受伤了……”有人忍不住出声,指着地上蜷缩的阮念念。
江盛淮脚步一顿,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而他怀里的江诗语抽抽涕涕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盛淮哥哥,我快疼死了,会不会是伤到骨头了……”
江盛淮移开目光,眉头紧皱道,“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念念,没事的话帮我把她送回家,我先送诗语去医院检查一下,她受不得疼。”
那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应了声,“……好。”
江盛淮不再停留,抱着江诗语,大步流星走出包厢。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见阮念念还坐在地上,有人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阮念念,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你傻啊,她是聋子,又听不见,你会手语吗?”
“靠,这我哪儿会?”
而此时,阮念念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她看着面前的人开合的嘴,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额上的血越流越多,滑进眼睛里,视野变成一片暗红。
她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冷。
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人影幢幢。
突然有人惊呼:“靠……她头上流血了!好多血!”
阮念念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黑影一层层压下来,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眼皮越来越重……
“快叫救护车!”
“淮哥真是……怎么不接电话……”
……
阮念念是被疼醒的,睁开眼,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动了动手指,牵动肩膀,一阵钝痛传来。
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臂被固定,后脑一跳一跳地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身材清瘦,气质疏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醒了?”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了翻,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陆医生……
阮念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送到陆寒川所在的医院。
这半年来,一直都是陆医生负责她的听力康复治疗,也多亏了他,自己才终于恢复了听力。
她张了嘴,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陆寒川摆摆手:“别说话,你声带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高烧引起的急性喉炎,养几天就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阮念念接过,低头写了几个字:【谢谢陆医生治好我的耳朵。】
陆寒川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本子递还给她时,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治不好你,某人不让我回香江。”
3 第3章 我们分手吧
受人之托?
江盛淮吗?
阮念念笔尖顿了顿。
这一年来,她亲眼看着江盛淮为她四处奔波,求医问药,却都没有什么成效。
直到半年前换成了陆寒川,她的听力才一点点地逐渐好转……
可不知怎么,阮念念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江盛淮跟陆医生的关系这么好吗?
怎么平日里她来做检查,陆医生都没给过江盛淮半点儿好脸色?
她抬头看向陆寒川,眼神里带着疑问。
陆寒川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伤。”
【谢谢陆医生。】
门合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阮念念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妈妈发过来的,无非是询问她订没订机票,什么时候回香江……
阮念念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发的,最新一条是早上七点。
她打字回复:【妈,我这边突然出了点儿事情,过两天就回去。】
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最下面一条,是江盛淮的微信:
【念念,昨晚伤得重不重?我一会儿去看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阮念念看着这行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垂眸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江盛淮,我们分手吧。】
发送完之后直接将号码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表情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与此同时的早高峰车流里,一辆黑色奔驰缓缓跟着前车。
‘叮!’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盛淮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当看清上面的内容……
他蹙了蹙眉。
分神间,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突然亮起,他猛地回神,一脚刹车踩下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身猛地一顿,副驾驶座上的人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呀!淮哥你干嘛呢?”
那人稳住身形,扭头看他,“想什么呢?”
江盛淮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得更紧。
副驾驶座上那人叫沈确,是江盛淮的发小,昨晚也在包厢里。
他见江盛淮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阮念念发的信息?”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重新发动车子。
沈确见他没反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靠回椅背,叹了口气:“我说淮哥,你也别怪阮念念生气,昨晚那情况,搁谁谁不难受?”
江盛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沈确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阮念念那丫头性子软,又爱你爱得不行,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买束花,说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江盛淮依旧沉默。
沈确没察觉他的异常,兀自絮叨着:“说起来阮念念也挺可怜的,为了你一个人从香江跑到北城,举目无亲的,耳朵又听不见,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当年诗语没少欺负她吧?她都忍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爱你?这种女人,哄起来不难的。”
“她说分手。”江盛淮忽然开口。
“什么?”沈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盛淮盯着前方的车流,喉结动了动,重复了一遍:“她给我发消息,说分手。”
“分手?”沈确怔了一秒,随即笑了起来,“淮哥,你别逗了,阮念念跟你分手?怎么可能?”
“她爱你爱成那样,当年诗语把她欺负成那样,她都没舍得离开你,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盛淮没说话。
沈确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她就是一时生气,发发小脾气,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保管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她一个聋子,在北城无亲无故的,除了你,她还能靠谁?”
江盛淮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医院楼下。
江盛淮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拦在了车门前。
“盛淮哥哥!”
江诗语站在车门外,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下面配着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腕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怎么跑出来了?”江盛淮皱眉,“脚不疼了?”
“疼……”江诗语咬着唇,刚要说话时,口袋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待看清来电显示,她当即满脸慌乱地抬眸,“是爸爸!怎么办?他肯定又要说我,盛淮哥哥,你帮我接……”
江盛淮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接过手机,摁下接听键,“喂,爸……”
“盛淮?”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嗓音微沉,“诗语呢?她伤得怎么样?”
江盛淮抿了抿唇,没想到他爸的消息这么快。
“没事,皮外伤,不严重。”
“不严重就好。”江父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是阮念念推了诗语?还打了她两巴掌?”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怎样。”江父打断他,“诗语是你妹妹,你吴伯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就诗语这么一根独苗了,你不许欺负她!”
一听父亲又是老生常谈,江盛淮的眉头微皱,面上浮上几分不耐烦。
“还有,诗语好不容易回国了,你别总是带着她到处乱逛,赶紧带她回家,我和你妈都想她了……”
江盛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可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江诗语扯了扯他的袖子,“盛淮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见江盛淮依旧眉头紧皱,她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盛淮抿了抿唇,沉声道,“不许再欺负念念,她是你未来嫂子。”
江诗语撇了撇嘴,当即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岔开话题道,“爸妈想我了吧?咱们回家好不好?”
江盛淮他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想起阮念念方才发的分手短信……
算了。
先晾晾她。
省得她跟自己闹脾气。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江诗语:“走吧。”
江诗语眼睛一亮,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
江盛淮垂眸发了条信息过去:【念念,我爸有急事找我,我晚点再去看你,你好好休息。】
点击发送后,他便将手机揣进口袋,全然没注意信息前面‘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4 第4章 回香江
两日后,阮念念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嗓子也恢复如初。
而在这期间,江盛淮没来探望过一次。
她倒是收到了妈妈从香江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阮娇娇的身份证。
她站在病房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似嘲讽,又似无奈。
这时,门被推开。
只见陆寒川走进来,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少了几分疏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手续办好了。”他把资料递过来,“可以走了。”
阮念念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谢谢陆医生。”
陆寒川没应声,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陆医生,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回香江?”
阮念念点头。
陆寒川罕见地露齿大笑,“太好了!”
“嗯?”阮念念有些疑惑,不知道陆医生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回香江而已,怎么就‘太好了’?
见阮念念目露疑惑,陆寒川屈指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别误了机。”
“谢谢陆医生。”
等送走陆寒川,阮念念便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那个丝绒小盒。
打开盖子,一枚男戒躺在里面,银色的圈,简约的款式,内侧刻着字:【淮·念】
她合上盖子,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
阮念念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
客厅茶几上摆着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旁边是他随手扔的打火机,电视柜上放着两人的合照,照片上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她还听不见,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阮念念收回目光,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
她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物,护照,充电器,还有床头柜里那张和妈妈的合照。
她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拖着走出卧室。
路过客厅时,她停了一下。
不远处的展示柜上,是一张香江飞往北城的机票,被小心翼翼地裱在相框里。
两年前,她抛下香江的一切,跟着他来到北城,他说过不会让她后悔。
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哪怕她是天生音感的音乐系高才生,因为他的缘故被害得失了聪,她也没后悔过……
她只是遗憾。
遗憾再也听不见钢琴的声音,遗憾再也不能弹奏自己写的曲子,遗憾那个曾经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残废。
可如今……
阮念念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
没有回头。
……
而与此同时。
去往医院的路上。
江盛淮的眉头紧皱。
他这两天被江诗语缠得脱不开身,直到方才给阮念念发微信,发现自己被拉黑,他才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为她会来找他。
像之前任何一次。
可这一次……
没有。
她安静得像不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淮哥,念念真把你拉黑了?”沈确一边开着车,一边抬眸看向后视镜。
江盛淮的脸色沉了沉。
沈确‘啧’了一声,“不能够吧?以前你们起过多少冲突啊?哪次不是她先低头认错?”
江盛淮像是没有听见,依旧低头摆弄着手机,只是脸色越发难看了。
沈确见气氛不对,咧嘴笑了一声,“依我看啊,念念肯定撑不了多久,这两天估计就自己把自己哄好回来了,她离不开你。”
“闭嘴开你的车!”
红灯。
沈确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住。
江盛淮侧脸看向窗外,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江盛淮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沈确眼尖,立刻挑眉,语气里带着果然如此的笃定:“看吧,我就知道,阮念念坚持不了多久的。是她回你消息了吧?”
江盛淮心下一松,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
阮念念之前也跟自己闹过脾气,但从来不会超过一天。
每次都是她主动来找他。
这一次,也应该是这样。
江盛淮垂眸看向屏幕……
【江总,星海娱乐公司那边的总经理人选需要您定夺一下,之前阮小姐和江小姐各推荐了一人,您看哪个合适?】
不是阮念念。
江盛淮的眉头微微皱紧。
沈确一看他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地干笑一声,“不是阮念念?她这次还真沉得住气。”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底噙着几分沉沉的冷意。
原本就是阮念念先动手打的江诗语。
是她有错在先。
因为这个,他这几天没少挨爸妈的责骂。
他极力在两人面前给阮念念说好话。
可她倒好,不仅不领情,竟然还跟自己耍起了脾气。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
沈确刚想往前开,却听江盛淮突然嗓音低沉地开了口,“前面路口掉头,回公司。”
沈确一愣,“不去医院看阮念念了?”
“长本事了,敢拉黑我……”江盛淮冷哼一声,将手机直接扔到了一边,“是该给她个教训,长长记性。”
沈确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调转车头。
而此时,江盛淮已经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星海娱乐的总经理确定陈铭担任,让HR发offer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江总,可之前阮小姐推荐的周衍柏,各项评估都更优秀……”
“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江盛淮声音冷下来,“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垂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是不知道周衍柏更合适。
但他就是想看看,当阮念念知道自己的人选被换掉,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她不是硬气吗?
不是拉黑他吗?
他不信知道自己生气了,她还能沉得住气!
5 第5章 他是霍凛……
而此时的阮念念刚刚抵达北城机场,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喂,学长?”
电话那头传来周衍柏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念念,刚才江氏集团的星海娱乐给我打电话,说那边的总经理人选定了陈铭。”
阮念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是吗?”
周衍柏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平淡,愣了一秒,语气里带了调侃:“怎么?你不替我打抱不平一下?好歹我也是你举荐的人,就这么被人截胡了,你都不生气?”
阮念念轻轻弯了弯唇角,“学长,你是为这事来兴师问罪的?”
“我可没那么闲。”周衍柏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提醒一下江盛淮——陈铭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念念脚步微顿。
“之前圈子里就传出过风声,他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欺负过手底下的女艺人。那姑娘刚出道,没什么背景,被他占了便宜也不敢吭声,最后患上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周衍柏的嗓音低沉,语气重带着几分不屑,“若按往常,陈铭这种人渣,都不够格入我的耳,我也就是给小学妹个面子才来凑这个热闹,哪成想,你家江总竟然搞这一出……”
阮念念垂下眼睫,关于陈铭的事,她其实也听说过,也同江盛淮说过。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选了陈铭。
她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学长。”
周衍柏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试探着问:“怎么?你和江盛淮……”
“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就听周衍柏笑了一声,“分得好。”
阮念念愣了一下。
“江盛淮配不上你。”
阮念念没说话。
而此时,机场广播在头顶响起,催促旅客登机。
“你在机场?”
“嗯,回香江。”
“行,那不耽误你了,咱们有空再聊。”
“好。”
挂断电话,阮念念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轻笑了一声。
周衍柏说得对。
江盛淮的确配不上她。
可惜她花了两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郑芳茹发来的信息。
【念念,妈妈再问你最后一次,替嫁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妈妈不想逼你……】
阮念念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想好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念念,这是霍二爷的号码,要不你先和他接触一下……增进一下感情。】
阮念念抿了抿唇,复制,搜索。
微信跳出来——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H’。
朋友圈背景也是同样的黑色,没有签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甚至怀疑过这个微信,他有没有在用。
阮念念点击添加好友,便将手机丢进了包里没有再管。
听说霍二爷阴晴不定,不爱与人交往,圈子里多少人想攀关系,却连个助理的微信都要不到。
她没抱什么希望。
“前往香江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大厅响起登机提示,阮念念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上了飞机,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她原本以为,这里是她未来的家。
如今看来……
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想开启飞行模式,一条信息却突然弹了出来。
【你已添加了H,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阮念念一脸怔愣地盯着对方通过的时间。
秒过?
她重新点开头像,确认了三次。
确实是霍凛。
“……”
这……什么情况?
是误点了?
还是手机在助理那里?
算了,总归不是一直在等她。
阮念念也没多想,随手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
当天下午三点,香江国际机场大厅。
阮念念刚走出大厅,手机就震动起来——属地香江的陌生号码。
她接起。
“阮小姐。”电话里的男人嗓音低沉又恭敬,“我是霍二爷的司机阿耀,二爷派我来接您,车已经在3号出口等候。”
阮念念脚步顿住。
霍凛?
他……怎么知道自己回香江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拖着行李箱走向3号出口。
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大马金刀地停在路边。
车身线条流畅,车窗贴了深色膜,透着一股低调的压迫感。
见她出来,司机阿耀快步下车,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深灰色西装,举止恭敬却不卑不亢。
“阮小姐,行李给我。”阿耀接过行李箱,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打开的刹那,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阮念念弯腰的动作顿住。
后座光线幽暗,男人侧身坐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颈部线条。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占了大半空间。
或许是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目光落过来的瞬间,阮念念呼吸一滞。
那是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
褶皱极深的双眼皮,线条薄长,眼窝深陷,眉骨高挑,眸色是浓郁的墨黑,唇瓣菲薄,整张脸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寡淡薄冷。
即便从未见过真人,阮念念也瞬间认出了他。
霍家二爷——
霍凛……
“阮……娇娇?”
男人的嗓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玩味。
阮念念心头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抿了抿唇,点头,“嗯,我是……”
霍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不紧不慢。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他却先开了口。
“身份证带了吗?”
阮念念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带了。”
话音落下她才觉得这对话有些奇怪。
第一次见面,问身份证?
紧接着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位霍二爷还要查她身份?
6 第6章 领证
而就在她心中忐忑时,霍凛却收回视线,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喉结随着动作微微滚动,“上车。”
阮念念心下稍安地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将香江午后湿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黑色迈巴赫平稳启动,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的路标掠过。
这不是回阮家的方向,也不是去霍宅的路。
她虽两年未回香江,但主干道的走向还记得清楚。
阮念念侧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凛正闭着眼假寐,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愈发凌厉,丝质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深陷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一道极淡的疤痕。
“霍先生……”阮念念斟酌着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霍凛缓缓睁开眼。
“民政局。”
阮念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领证。”
“……”
霍凛的手臂随意搭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清晰,皮肤冷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爸妈没告诉你吗?”他问,语调平直,“霍阮两家的婚约,日期定在这月底,结婚证已经打好招呼,今天过去签个字就行。”
阮念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场替嫁是她两天前才临时决定的,被赶鸭子上架,哪儿知道这些细节。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人刚到香江就直接拉去民政局。
连半点儿缓冲时间都没有。
“但……”她试图找理由,“我才刚下飞机……”
“我知道你不愿……”霍凛晦暗幽深的目光盯着阮念念,薄唇微启,“所以,我们是协议结婚。”
阮念念怔住。
霍凛移开视线,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浮光里显得冷硬。
“老太太身体不好,想看我成家。”他说,“一年为期,各取所需。”
阮念念抿了抿唇,消化着信息,“那……霍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霍凛转过脸。
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出她紧绷的侧影。
有那么一瞬,阮念念觉得他的目光带着重量,压得她呼吸微滞。
“做好霍太太。”他说。
停顿。
修长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叩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月五十万零用,到期再加一套浅水湾的别墅。”霍凛的视线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另外,阮家的麻烦,霍家也会处理。”
条件优渥得让人无法拒绝。
阮念念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协议期间……”她抬眼,指甲掐进掌心,“我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霍凛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脸上,从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因为紧张而轻咬的下唇,再往下——薄衫的V领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
“我不吃素。”
阮念念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那点红蔓延到了脖颈。
“同意吗?”
阮念念咬了咬下嘴唇,从她答应替嫁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
见她点头,霍凛重新闭上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很快消失不见。
……
黑色迈巴赫驶过青马大桥,香江的钢筋森林在窗外飞速倒退。
车子最终停在一幢灰色大理石建筑前。
阮念念抬眼看去——政务厅。
香江最老牌的婚姻登记处之一,坐落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中环的繁华。
此刻门前空荡,只有两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静立等候。
显然是被清过场了。
霍凛先下了车。
阮念念正准备自己开门,车门却被拉开了。
霍凛站在门外,一手搭在车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逆着光,眉眼隐在阴影里,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阮念念微微怔了怔,随即低头下车。
脚刚落地,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圈护。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着淡淡薄荷的气息,冷冽而极具侵略性。
“谢谢……”
霍凛没应声,只是收回手,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霍先生……”政务厅门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一身深色西装,胸牌上写着登记官三个字,“一切都准备好了。”
霍凛微微颔首,神态沉静。
大厅空旷,冷气开得很足。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文件,两支钢笔并排放在丝绒托盘里。
阮念念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拟结婚通知书》上,表格里‘阮娇娇’三个字格外刺眼。
工作人员将两份表格推过来,指尖点在签名处:“请两位核对信息后签字。”
霍凛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半秒,随即落下,签名利落干脆,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墨迹在光线下泛着冷蓝的光。
轮到阮念念了。
她接过笔,指尖冰凉。
笔杆上还残留着霍凛掌心的温度,微烫。
她低下头,写下‘阮娇娇’三个字。
她写得有些慢,最后一笔收尾时甚至微微颤抖。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便转身敲击键盘,调取资料。
很快,屏幕上弹出阮娇娇的身份证照片。
阮念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见工作人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在屏幕和她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房间里空气凝固。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完了。
她竟然天真到以为能瞒天过海?
霍家是什么门户,霍凛又是什么人物?
替嫁这种拙劣的把戏,恐怕演不了半天就会被拆穿!
怎么办?
若是阮家的最后一条生路被她亲手断送,到时候这位霍二爷的怒火……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响起。
阮念念下意识地扭头,就见霍凛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他掀起了眼皮面露不耐地扫了一眼登记官。
他的眼眸很深,瞳孔是纯粹的墨黑,此刻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寒潭,却又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登记官的脸色微微一变,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在香江,没人不认识霍家,更没人想得罪霍二爷。
而且人是这位爷领来的,肯定错不了,更何况,这年头整容的那么多,这位阮小姐八成也是动了脸。
知道这位爷这是不耐烦了,他当即也不敢磨蹭,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然后拿起桌角的公章——
‘啪’!
钢印落下。
“恭喜霍先生,霍太太。”他将证书双手奉上,满是恭敬的笑意,“手续已经完成,祝两位新婚愉快。”
阮念念懵懵地接过那本还带着油墨温热的证书。
一场她以为会天崩地裂的危机,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她的运气——
未免太好了些……
7 第7章 要吃吗?
阮念念跟着霍凛走出政务厅。
午后香江的阳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热浪,与冷气充足的室内割裂成两个世界。
黑色迈巴赫静静泊在路边树荫下。
霍凛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等她。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内敛,却让人觉得随时能出鞘伤人。
阮念念弯腰上车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却存在感极强。
“先回老宅,老太太等着见你。”
霍凛跟着坐进来,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大半燥热。
阮念念点头,正要说什么,手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一串北城的陌生号码。
她动作顿住,心头莫名一跳,像是某种不好的预感,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来。
霍凛眸色淡淡地扫过来一眼。
阮念念想也没想地直接挂断。
可没过几秒,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指尖划过接听。
“阮念念!”
刚一接通,江盛淮焦躁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带着压抑了几天的怒火,“你出院怎么没回家?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阮念念的心猛地一坠,下意识地往身侧看去。
霍凛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正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可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存在感,让她无端端感到一股压力。
她立刻将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压低:“有事?”
“什么叫有事?阮念念,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江盛淮的声音拔高,“那天的事,是我不对。可你打了诗语,我爸妈这几天一直在闹,要你给她道歉……算了,这些先不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谈谈。”
让她给江诗语道歉……
这几个字像细密的针,扎得阮念念指尖发麻。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没等她开口,身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阮念念下意识地侧目。
只见霍凛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三颗白色的药片在掌心,看也没看,直接送入口中。
只见他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竟是将那药片生生嚼碎了。
咀嚼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透着一股近乎野蛮的冷感。
阮念念愣住了,一时忘了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江盛淮。
他这是吃什么药?
是哪里不舒服吗?
霍凛侧眸扫了她一眼,眉头微挑地将手里的药瓶往她面前递了递,“要吃吗?”
阮念念:“……”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药,怎么吃?!
电话那头的江盛淮显然听到了声音,声音陡然低沉:“谁在你旁边?阮念念,你跟谁在一起?”
阮念念没再给他聒噪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指尖一划,直接关了机。
车厢内瞬间清静,只剩下车厢内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身侧男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男朋友?”
霍凛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不是。”阮念念立刻摇头,“前男友。”
霍凛没应声,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尾音微扬,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那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既然结了婚,有些规矩,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地慢条斯理,“第一,协议期间,你是霍太太,言谈举止,注意分寸。”
阮念念点头:“明白。”
“第二,霍家关系复杂,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有人为难你,告诉我。”
“好。”
“第三,”他顿了顿,重新转回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逡巡,像是要将她每一寸表情都刻入眼底,“私生活干净点,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以后,别让我看见不该看的人,听见不该听的话……”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冷硬。
阮念念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也硬了几分:“霍先生放心,我既然答应协议,就会遵守规则,也希望霍先生……同样做到。”
霍凛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击。
他看了她两秒,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自然。”
规矩说完,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阮念念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浅水湾道路,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要见霍家老太太了……
那位在香江传说中,能定夺霍家诸多事宜的‘老佛爷’。
……
而此时的北城。
江盛淮盯着再次被挂断的手机,脸色铁青。
他换了三个号码拨打,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
“操!”
手机狠狠砸向墙面,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包厢里瞬间安静。
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酒:“淮哥,消消气。阮念念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过几天等她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就是,她那么喜欢你,还能真跑了不成?”
江盛淮仰头灌完一杯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火。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而这时,有人刷着手机,忽然‘啧’了一声:“香江霍家那位二爷,这月底大婚。”
“霍二爷?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吗,还能结婚?”
“冲喜呗,娶的是阮家大小姐,叫阮……阮娇娇?哎,淮哥,这阮家是不是跟阮念念有点关系?”
江盛淮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阮娇娇?
阮念念那个继姐?
“阮家什么时候攀上霍家了?”有人咂舌,“霍家那可是……啧,真正的百年望族,咱们北城这些所谓豪门,在霍家面前跟暴发户似的。”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听说霍凛十八岁就接手了霍家大半生意,黑白两道通吃,这种人……”
话音渐低,带着敬畏。
在北城,权势金钱都不稀罕。
但霍家不一样。
那是民国时期就盘踞香江的巨鳄,祖上出过军功,经历过战乱、迁徙、时代更迭,家族枝叶却越发繁茂,到了霍凛这一代,更是只手遮天。
“淮哥,”有人半开玩笑,“你这不成霍二爷的妹夫了?以后去香江,可得罩着我们啊。”
江盛淮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诶?”这时,突然有人接话,“话说回来,这几天一直找不到阮念念,她会不会回香江参加姐姐的婚礼去了?”
闻言,江盛淮不由得眉头微皱,“沈确,帮我去查一下阮念念的航班。”
“我马上让人去查。”
十几分钟后,沈确挂断手机扭头看向江盛淮,“淮哥,查到了,阮念念今天飞香江了。”
江盛淮晃了晃酒杯里的红酒,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男声,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仰头一饮而尽,“帮我订一张去香江的机票。”
阮念念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亲自去接她回来,她总该会消气了吧?
8 第8章 冲喜
浅水湾,霍家。
霍家老宅看上去格外沉稳气派,白色外墙,拱形长廊,庭院里种满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能看到私人泳池泛着粼粼波光。
穿过长廊,就是霍家的主客厅。
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满头银发的霍老太太,笑容满面间精神矍铄,却是不怒自威,而旁侧是二婶周淑婉与堂妹霍婷。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这小子,过来也不打声招呼。”
颇为纵容的笑骂,霍老太太一边说着,目光已然落在阮念念身上,笑得慈眉善目,“这就是阮家的那丫头?来,过来让奶奶看看……”
阮念念往前走了几步,手就被霍老太太握住,后者打量几许,眼睛都笑弯了。
都说隔辈亲,更何况是孙儿辈最出息的,如今看着最疼爱的孙子领回来这么漂亮的女孩,自然是不胜欢喜。
阮念念的手心有些出汗,点了点头:“老夫人好,我是娇娇。”
一旁的周淑婉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
白色连衣裙剪裁的极简,却将少女纤秾合度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线掐得极细,不堪一握,裙摆下露出一截瓷白纤细的脚踝。
最绝的是那张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细描摹,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挑,顾盼间娇媚却又清纯。
“果然标致……”周淑婉笑着开口,语气却意味深长,“难怪阿凛同意拿你冲喜。”
冲喜?
阮念念不由得一怔,下意识看向霍凛。
冲什么喜?
而此时的霍凛正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不知怎么,阮念念突然想起他刚才在车里嚼药片的画面——
所以……他生病了吗?
而且病得不轻?
否则,怎么会用得上冲喜?
阮念念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现在终于想明白阮娇娇为什么要逃婚了。
可是……
阮念念不禁又偷偷瞄了霍凛一眼。
见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面色红润,哪有一点病容?
这模样,需要冲喜?
阮念念正满心疑惑着,霍老太太却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越看眼睛越亮。
“这丫头,长得真水灵。”老太太转头对旁边的周淑婉说,“你瞧瞧,跟我们阿凛多般配。”
周淑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老太太又看回阮念念,满脸的感慨。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阿凛查出那个病,可把我吓坏了,请了大师说要冲喜,测了那么多八字,就你的跟他最合,说是能旺夫,能挡灾……”
老太太说着,眼睛瞟向霍凛,带着点揶揄:“我本来还怕阿凛不答应,没想到……”
“奶奶,”霍凛抬眸,漫不经心的腔调,“您别吓着她。”
“我哪儿吓她了?”老太太瞪他,“我这是高兴!”
原本只以为是病急乱投医,可万万想不到这才几天功夫,霍凛的病竟然奇迹地转好了,如今都能跑去接机了!
可见当初决定冲喜这事儿真是无比的英明!
她转头又对阮念念说:“娇娇一直在国外念书吧?在哪儿来着?”
“伦敦。”阮念念答得很快。
阮娇娇这些年一直在英国留学,这月初才刚回香江,所以身边几乎没什么人认识她,这也是阮念念敢答应替嫁的原因。
老太太笑着继续问道,“学什么的?”
“艺术管理。”
老太太点点头:“难怪气质这么好。”
阮念念刚要松口气,旁边的周淑婉却忽然开口了。
“对了妈,”周淑婉笑着,“前些日子婷婷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慈善晚宴吗?好像见到阮小姐了。”
阮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霍婷坐在旁边,正在刷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一脸的意味深长:“是呢,阮小姐那天可是大出风头了……”
阮念念后背冒出冷汗。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慈善晚宴……
“那天……人太多了。”她硬着头皮说,“可能没注意到霍小姐。”
霍婷微微勾了勾唇,“对了,那天晚宴上还发生了点儿好玩的事情,阮小姐还记得吗?”
阮念念喉咙发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天……可能心情不太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周淑婉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视线在阮念念脸上扫过,似笑非笑:“这才不到半个月的事儿,阮小姐记性不太好啊。”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阮念念头皮发麻,正想再解释——
霍凛手里的打火机‘咔’的一声合上。
他抬眼,看向周淑婉,眼神很淡,却让她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二婶记性倒是不错。”霍凛开口,嗓音淡淡,“年前在我那里炖了个鸡,差点儿把我的云水园烧了不说,火都扑灭了,还到处找你的鸡呢!这事儿还记得吗?”
霍婷‘噗嗤’笑出声,被周淑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可肩膀却还在抖啊抖,显然憋得很辛苦。
老太太适时打圆场:“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她拍拍阮念念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凛性子冷,你多担待,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奶奶给你做主。”
阮念念点头:“谢谢奶奶。”
“好了,时间不早了……”
而就在这时,霍凛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来,“我们回去了。”
老太太微微皱眉:“回哪儿?云水园?你那儿养了十几条凶犬,可别吓着娇娇,实在不行就赶紧换个地方,浅水湾又不是没有别的宅子。”
凶犬?
阮念念有些诧异地看向霍凛。
他喜欢养狗?
“知道了。”霍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伸手牵着阮念念的手就往外走。
“这小子!”
眼见着两人离开,霍老夫人便上楼休息去了。
一时间,客厅便只剩下周淑婉母女俩。
“妈,你瞧瞧那阮娇娇……”霍婷撇了撇嘴,“一问三不知,明显心里有鬼!”
“我可听说了,她上个月在慈善晚会上跟人争风吃醋,还当众扇了服务生一巴掌,嚣张得很!这会儿在老夫人面前装什么乖乖女?这女人根本配不上二哥!”
周淑婉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热气:“放心,我会好好盯着她的,早晚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9 第9章 同居
黑色迈巴赫驶离浅水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维港两岸的霓虹连成光带,倒映在海面上,碎成星火。
阮念念坐在车窗边,盯着映在玻璃上的模糊侧影,然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霍凛。
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格外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若栖息的墨蝶。
看起来……
一点儿都不像是病重到需要冲喜的模样。
但转念又想起方才他若无其事地把药片当糖豆嚼的样子。
所以……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想什么呢?”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温沉低哑的嗓音响起。
她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清冽的墨眸。
“没想什么……”阮念念连忙收回视线,察觉到车子停稳,便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这是哪儿?”
霍凛的唇角微勾,扫了一眼半截泛红的耳尖,“到家了,下车吧。”
阿耀率先下车开门。
他刚想提醒阮念念些什么,霍凛已经牵着阮念念的手往里走去。
云水园特别气派,中式简约风,大面积落地玻璃,映着庭院里的景观灯和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
而就在这时,庭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阿耀脸色微变,“阮小姐小心……”
可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是只体型巨大的德国黑背,肩高几乎到阮念念的腰,肌肉贲张,皮毛油亮,眼神凶悍的像头野狼,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阮念念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却撞进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
霍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少女馨香盈满鼻息,柔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着他……
喉结微滚,手臂却未松开。
阿耀见状心头一紧,刚要上前,那条黑背却忽然刹住脚步。
它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凶悍的眼神瞬间变了。
然后,在阿耀目瞪口呆的下,这只平日连他靠近都要龇牙的凶犬,竟小心翼翼凑到阮念念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呜……”
喉咙里发出近似撒娇的咕噜声。
阮念念怔住,低头看向这只突然温顺的猛犬。
而不远处跟来的其他几只猛犬见状,原本凶神恶煞的吠叫声也跟着戛然而止,一个个竖着耳朵,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眼巴巴望着这边。
阿耀:“……”
他在这云水园进进出出这么年,除了二爷,就没见过这群狗东西给过谁好脸色!
平日里他喂食打扫,这群大爷该叫还是叫,该龇牙绝不收着。
现在倒好,夫人一来,全变哈巴狗了?
难不成……这群狗东西还重女轻男?
“抱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阮念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贴在霍凛的怀里,瓷白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对……对不起!”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将微微蜷起的手悄无声息背到身后,细细地摩挲了几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柔软触感。
“呜呜……”黑背又蹭过来。
阮念念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黑背立刻仰起头,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摇得更欢。
“它叫什么名字?”阮念念仰脸问霍凛。
霍凛垂眸看她,见她蹲在地上,白裙如莲铺开,手指还搭在黑背的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而黑背则是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整个身体往她腿边靠,恨不得就地打滚。
霍凛抿了抿唇,“黑风。”
“黑风?好威风的名字。”阮念念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它好像很喜欢我。”
黑背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霍凛盯着那一人一狗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阿耀。”
“二爷?”
“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阿耀:“啊?”
平日里黑风在云水园向来自由活动,霍凛从不管束,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它又不咬阮小姐,还乖得不行……
霍凛没解释,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阿耀立刻闭嘴,上前去牵黑风。
黑风被牵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委屈巴巴地望着阮念念,喉咙里发出呜咽。
阮念念看着好笑:“它好像很委屈。”
霍凛牵着她往里走,指尖在她腕骨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嗓音泛着凉意:“野性难驯,离远点好。”
云水园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挑高客厅,整面落地窗对着庭院夜景,家具线条干净利落,只有几件艺术品点缀。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霍凛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霍凛松开手,指了指旋转楼梯,“左手第一间。”
阮念念的心头一紧,“我们的……房间?”
“不然呢?”霍凛的眉头微挑,“我说过,我不吃素。”
“……”
云水园的卧室大得惊人。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浅水湾的私人海滩,夜色中的海浪泛着细碎的银光,潮声隐约。
房间里的家具极少,所以越发衬得那张深灰色大床格外惹眼。
阮念念刚把自己的行李箱安置在衣帽间角落,这才想起手机还没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未接来电提醒像雪片一样跳出来,足足有五十多通。
最多的是弟弟阮泽——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自从她跟江盛淮去了北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平日里一个月给她打电话超过三通都算稀罕。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阮念念连忙回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却是个陌生的男声:“您好,西区警署,请问是阮泽的家属吗?”
“……我是。”
警察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阮念念忙不迭地点头,“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等到挂断电话,她不由得眉头紧锁,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转过身,衣帽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勾勒出身后的一道挺拔身影。
只见霍凛站在门口,正慢条斯理解着腕表。
丝质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腕骨凸起处落着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抬眸看过来,墨色的瞳孔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
“怎么了?”
“刚才警察来电话了……”阮念念抿了抿唇,“我弟弟跟人打架,进警局了,我得去一趟。”
10 第10章 警局捞人
霍凛解开表扣,将腕表搁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哒’的一声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送你。”
“不用麻烦……”阮念念下意识推辞,“我可以自己打车……”
霍凛挑了挑眉,唇角微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怎么?你觉得在这里能打到车?”
阮念念语塞。
方才车子驶入云水园时她就注意到,这一带是浅水湾最僻静的私人区域,沿途只见郁郁葱葱的棕榈和紧闭的雕花铁门,别说出租车,连个行人都没有。
见她不说话,霍凛微微勾了勾唇,“走吧。”
黑色迈巴赫一路驶向西区警署。
窗外霓虹流窜,香江的夜才刚开始。
阮念念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雪白的缎面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露出的那截小腿愈发白皙。
“很担心?”霍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阮念念侧过脸。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长腿随意交叠,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阮念念轻声应道,“阿泽性子急,我怕他吃亏。”
“放心。”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不是什么大事。”
阮念念点了点头,指尖却依旧微微蜷缩。
她知道,在霍凛看来,阮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跟人打架斗殴,在香江的富贵圈子里不算什么稀奇事,那些从小被惯坏的少爷们,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惹是生非?
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刚才电话里,警局的人说得很清楚——跟阮泽动手的人,叫江盛淮。
他怎么追来香江了?
还偏偏……跟阿泽碰上了?
……
西区警署门口灯火通明。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时,恰好有几辆车正从里面开出来。
打头的是辆银灰色保时捷,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赫然是今天刚到香江的沈确。
“操,看见没?”沈确指着刚停下的迈巴赫,“全香江独一份的车牌号,应该是霍家那位二爷的车。”
后座的江盛淮抬起眼。
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泊在警局门口,车身线条流畅得像头蛰伏的兽。
最扎眼的是车牌——单一个‘H’字,烫金底,黑字。
在香江,这种车牌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它代表的是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百年的世家底蕴,是真正顶层的通行证。
“霍二爷的车?”副驾有人咂舌,“这位爷怎么会来警局?稀奇啊……”
“该不会是来保人的吧?谁这么大面子能让霍二爷亲自来捞?”
“啧,赶紧走,赶紧走,别挡道。”
银灰色保时捷加速驶离,与迈巴赫擦肩而过。
交错的一瞬,江盛淮透过车窗,瞥见迈巴赫后座一个模糊的侧影。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肩线挺括,侧脸在路灯下一掠而过,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的弧度透着冷感。
而他身侧似乎还坐着一个人,身形纤细,被他的身影半遮着,只看得到一抹浅色的裙摆。
江盛淮皱了皱眉。
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收回视线,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按照往常,阮念念就算不给他打电话也会天天给他发信息。
像如今这般拉黑他还音信全无的情况,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江盛淮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猛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等着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这次,别想轻易就哄好他。
……
警局大厅灯火通明。
阮念念刚踏进去,就看见阮泽像个刺猬似的缩在角落长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挂着淤青,校服外套脏了一大片。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同龄男孩,也是挂彩的模样。
似是看到阮念念进来,他抬手捂着脸扭过头,压根不敢往她这边看。
——完了,要被她念死。
相比较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阮娇娇,阮泽跟阮念念这个同母异父的二姐关系反而更好。
知道她今天回香江,阮泽特意翘了下午的课跑去九龙区,想给她买那家老字号的粉蒸蟹。
哪知道排着队呢,就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赫然是江盛淮!
这狗东西是跟二姐一起来香江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
阮泽对江盛淮一直没什么好感,可偏偏阮念念喜欢……
他原本没想理他的,想买了粉蒸蟹就走,哪成想就听见那帮狗东西嘴贱——
“淮哥,你这也太给阮念念面子了,还真跑香江来接她啊?”
“闹脾气而已。”江盛淮的声音懒洋洋的,“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哈哈哈,还是淮哥大气!”
“谁说不是,阮念念那丫头长得是真不错,性格也好,可惜是个聋子,也就淮哥不嫌弃她……”
“好什么啊,听说前几天还扇了诗语两巴掌,哈哈哈!”
“真假?性子这么野?”
江盛淮吐了一口烟,“以后要得好好管教。”
管教?
这狗东西给他脸了是不是?
阮泽沉着脸将手里的袋子交给朋友,抄起旁边的塑料椅子就冲了上去……
……
“阮小姐,这边签字。”
女警将表格推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能在西区警署值夜班的,眼力都不差。
面前这姑娘漂亮得像是电影明星,尤其是她身后还站着个……
女警偷偷瞟了眼阮念念身后的男人。
只见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扶在阮念念腰后,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个若有若无的圈护姿态。
是霍家那位二爷。
香江顶层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霍凛这张脸,见过的人很难忘记。
只是他怎么会来警局捞人?
捞的还是阮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少爷?
女警压下疑惑,公事公办地递过笔。
而就在阮念念低头签字的时候,身后的霍凛已然踱着步子朝阮泽走去。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引得大厅里不少人都侧目。
原本嘈杂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而就在阮泽满脸愤愤不平时,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眸。
有些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霍凛看着面前那双跟阮念念有几分相似的眼眸,眉头微挑,“没吃亏吧?”
“……啊?”
阮泽怔楞了一瞬,却是很快回过神来,立马扬了扬下巴,“小爷我当然不会吃亏,姓江的那帮狗东西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语气挺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
霍凛眉梢微挑,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干得好。”
“???”
阮泽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夸他打架打得好?
这人……谁啊?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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