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爷,新婚请克制!

墨墨卿卿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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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二爷,新婚请克制!

书籍信息

作者墨墨卿卿
分类女频 · 现代言情
类型总裁豪门
版权方www.qimao.com
轻松 甜宠 病娇 替嫁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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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同意替嫁

“淮哥,你真把你家那个养妹给接回国了?你不怕阮念念生气啊?”

  失聪一年,终于恢复听力的阮念念站在会所包间门外,笑意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诗语居然回国了?

  “只要你们不说,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江盛淮的嗓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更何况都过去一年多了,诗语也想家了……”

  “我看不是想家,是想你了吧。”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把她当妹妹。”

  “淮哥,我刚才可看见江诗语亲你了,啧啧啧……什么妹妹,我看是你的情妹妹才对吧!”

  江盛淮眉头微皱,“是她趁我分神突然凑过来的,我没躲开……小姑娘不懂事,我总不能跟她计较。”

  说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言语警告道,“这事儿都给我兜着,一会儿念念来了,谁都不许提,别说漏嘴!”

  这时,有人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淮哥,说真的,江诗语当年找人撞阮念念的事,你真不计较了?阮念念可是差点死了,到现在都听不见声音。”

  江盛淮嗓音淡淡道,“诗语那时候才十九岁,任性而已。现在她在国外吃了一年的苦,懂事多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任性……而已?

  阮念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一年前,江盛淮的养妹江诗语疯狂追求他无果,就发疯找人开车撞向阮念念,害她失聪。

  江盛淮大怒,动用了家法差点将人打死,最后在江父江母的介入下才紧急把人送出了国。

  这一年来,江盛淮为了治好她的耳朵,重金寻遍了国内外专家,甚至一度丢下所有工作只为陪她做康复治疗。

  但治疗过程何其漫长,每次她崩溃,江盛淮总是先红了眼抱着她,说恨不得杀了江诗语。

  她不是没恨过,可看见江盛淮为自己四处奔波求医,不分昼夜地守护。

  心底也会忍不住感叹,起码,她遇到了一个疼她入骨的男人。

  她不自觉抚过口袋里的丝绒小盒。

  里面是她偷偷定制的男戒。

  当初因为这场无妄之灾,他们的婚事被一再搁置。

  如今她恢复听力,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江盛淮了,却没想到……

  江盛淮不但让江诗语回了国,竟然还轻飘飘地替她原谅了?

  真是……

  可笑。

  就在阮念念寒心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她足足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垂眸扫了一眼——是她妈妈发来的信息,很长的一段,大意还是求她回香江替继姐嫁给霍家那位霍二爷。

  就在一个小时前,妈妈刚刚跟她发过信息。

  阮、霍两家联姻,可继姐阮娇娇却不知怎么逃婚了。

  霍家在香江势大,尤其是那位联姻对象——霍家二爷霍凛,传闻他手段狠戾,心狠手辣。

  若是被他知道阮家敢悔婚戏弄他,阮家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妈妈实在是不得已,只好打电话向阮念念求助。

  “念念,我和你阮叔叔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回来帮帮我们好不好?”

  这是她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嫁进阮家以来第一次求她。

  这些年,继父虽然对她们母女不错,但阮念念知道她妈为了在阮家站稳脚跟有多么不容易,这些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继父和继姐身上。

  所以,一直以来,阮念念都听话懂事,绝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为数不多的两次叛逆都是因为江盛淮……

  一次是当年为他孤身离开香江。

  一次是方才为了他拒绝替嫁。

  阮念念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她如今恢复听力了,盛淮很爱她,他们很快就会结婚……

  说她相信,盛淮他一定会帮她解决阮家的事情……

  相信他……

  阮念念闭上眼,心口传来尖锐的痛感,她紧紧攥着口袋的戒盒,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不渝,她赖以支撑整个世界的爱情,不过是建筑在沙土之上的幻影,不堪一击!

  那些温柔和守护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愧疚,又有几分是做给她看的?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敲下:

  【妈,我愿意替姐姐嫁给霍二爷。】

  眼见着信息发送成功,阮念念这才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刹那间,所有说笑声,戛然而止。

  包间内灯光迷离,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门口。

  阮念念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袭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杏眸,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深不见底的潭。

  江盛淮就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主位,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见她没戴助听器,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大步朝她走来,用手语比画:【念念,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

  阮念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道嗓音在背后响起——

  “哟,好热闹啊……”

  那声音娇媚,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沾了蜜,黏腻得令人不适。

  所有人几乎下意识地回眸。

  只见江诗语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吊带裙,裙摆开衩几乎到了大腿根,长发微卷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红唇如火。

  她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慵懒地扫过包厢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江盛淮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盛淮的脸色微变,见阮念念没有回头,越发肯定她是听不见,不由得心下稍松,当即冲着江诗语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在隔壁包间好好待着吗?”

  语气中的紧张,阮念念听得一清二楚。

  江诗语却笑了。

  “人家想你了嘛,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不让她看见我不就行了吗?反正她也听不见,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有人低声附和:“操,差点忘了她听不见,吓死了!”

  “可不是嘛,刚才我都以为要翻车了……”

  众人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阮念念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指甲又一次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阮念念的耳朵里。

  她听得见。

  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诗语笑得更甜,当即提高了音量:“是吧,阮念念?你听不见吧?真可怜,当年那场车祸没要了你的命,却把你弄成了残废。”

  “够了!”江盛淮压低嗓音厉声打断,有些紧张地垂眸看了一眼阮念念,像是生怕她察觉到什么。

  可江诗语完全没在意他的怒火,反而笑得更欢。

  她索性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就站在阮念念身后,目光灼灼地望向江盛淮,声音却足够让整个包间的人都听见:“盛淮哥哥,你不是担心她知道我回国的事?放心,她什么都听不见。就算我现在喊骂她小贱货,她也……”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江诗语未说完的话。

  只见阮念念突然转身,狠狠地甩了江诗语一耳光!

  整个包间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阮念念她不是听不见吗?

2 第2章 好多血!

江诗语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指印。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竟然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扇回去,阮念念却快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

  江诗语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瞪大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连挨了两巴掌。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两人身上。

  江盛淮率先回过神来,却怔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

  她能听到了?

  江盛淮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下意识的偏转,却正好落在对面的酒柜。

  深色镜面柜门反射着暖黄的壁灯,光影流转。

  ——原来是镜子……

  他暗自松了口气,来不及细想那股微妙的不对劲,却听江诗语突然气急败坏地大骂道,“你个贱人!我要撕碎了你!”

  说着,她猛地朝阮念念扑过去,指甲直冲她的脸。

  两只手在空中撕扯到一起。

  阮念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江诗语的长发,直把她疼得嗷嗷叫。

  “够了!”

  江盛淮怒喝一声,大步上前,一把分开两人,手臂横在中间,直接握住了阮念念的手腕,“你们两个别闹了……”

  可江诗语却趁机扬起手来——

  阮念念心中一紧,想要甩开江盛淮的钳制。

  可奈何手腕被攥得紧,她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放开,可发出的却只有嘶哑的气音。

  昨天的一场高烧让她恢复了听力,可嗓子却哑了,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此刻她急得不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盛淮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

  江诗语的耳光已经扇了过来,阮念念下意识地闪躲,虽然及时躲开,可尖锐的指甲却还是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当看见阮念念的脸上被划开一道血痕时,江盛淮怔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推开江诗语,怒不可遏道,“江诗语,你干什么?!”

  江诗语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去,踉跄了几步,肩膀狠狠撞上身后的酒柜。

  ‘咣当’一声巨响——

  酒柜剧烈晃动,上面陈列的名贵洋酒纷纷倾斜滑落,液体在空中飞溅,沉重的酒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小心!”

  惊呼声中,江盛淮猛地扑向江诗语,用身体将她整个罩住。

  酒瓶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玻璃碎片四溅。

  而一旁的阮念念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头脸,一只酒瓶便狠狠砸中了她的肩胛,剧痛瞬间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酒瓶砸落在她身上。

  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被那股巨力掼倒在地,细碎的玻璃碴子和冰凉的酒液落了满身,血从额角渗出来,混着酒水蜿蜒而下……

  阮念念蜷缩在地,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剧烈的钝痛从肩背和后脑蔓延开,耳边是一片嗡嗡声混杂着人群的尖叫。

  “盛淮哥哥!”江诗语的眼泪立马涌了出来,“我的脚好疼……”

  江盛淮迅速从她身上撑起,顾不上自己背上的疼痛,“砸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脚踝……好疼……”江诗语泪眼婆娑。

  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她脚腕,渗出几道血痕,看起来并不算严重,可她却哭得格外凄切。

  而此时的阮念念撑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指尖颤抖着伸向江盛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盛淮已经打横抱起了江诗语,转身就要往外走。

  “淮哥!念念好像也受伤了……”有人忍不住出声,指着地上蜷缩的阮念念。

  江盛淮脚步一顿,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而他怀里的江诗语抽抽涕涕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盛淮哥哥,我快疼死了,会不会是伤到骨头了……”

  江盛淮移开目光,眉头紧皱道,“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念念,没事的话帮我把她送回家,我先送诗语去医院检查一下,她受不得疼。”

  那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应了声,“……好。”

  江盛淮不再停留,抱着江诗语,大步流星走出包厢。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见阮念念还坐在地上,有人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阮念念,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你傻啊,她是聋子,又听不见,你会手语吗?”

  “靠,这我哪儿会?”

  而此时,阮念念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她看着面前的人开合的嘴,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额上的血越流越多,滑进眼睛里,视野变成一片暗红。

  她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冷。

  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人影幢幢。

  突然有人惊呼:“靠……她头上流血了!好多血!”

  阮念念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黑影一层层压下来,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眼皮越来越重……

  “快叫救护车!”

  “淮哥真是……怎么不接电话……”

  ……

  阮念念是被疼醒的,睁开眼,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动了动手指,牵动肩膀,一阵钝痛传来。

  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臂被固定,后脑一跳一跳地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身材清瘦,气质疏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醒了?”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了翻,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陆医生……

  阮念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送到陆寒川所在的医院。

  这半年来,一直都是陆医生负责她的听力康复治疗,也多亏了他,自己才终于恢复了听力。

  她张了嘴,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陆寒川摆摆手:“别说话,你声带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高烧引起的急性喉炎,养几天就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阮念念接过,低头写了几个字:【谢谢陆医生治好我的耳朵。】

  陆寒川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本子递还给她时,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治不好你,某人不让我回香江。”

3 第3章 我们分手吧

受人之托?

  江盛淮吗?

  阮念念笔尖顿了顿。

  这一年来,她亲眼看着江盛淮为她四处奔波,求医问药,却都没有什么成效。

  直到半年前换成了陆寒川,她的听力才一点点地逐渐好转……

  可不知怎么,阮念念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江盛淮跟陆医生的关系这么好吗?

  怎么平日里她来做检查,陆医生都没给过江盛淮半点儿好脸色?

  她抬头看向陆寒川,眼神里带着疑问。

  陆寒川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伤。”

  【谢谢陆医生。】

  门合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阮念念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妈妈发过来的,无非是询问她订没订机票,什么时候回香江……

  阮念念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发的,最新一条是早上七点。

  她打字回复:【妈,我这边突然出了点儿事情,过两天就回去。】

  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最下面一条,是江盛淮的微信:

  【念念,昨晚伤得重不重?我一会儿去看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阮念念看着这行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垂眸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江盛淮,我们分手吧。】

  发送完之后直接将号码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表情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与此同时的早高峰车流里,一辆黑色奔驰缓缓跟着前车。

  ‘叮!’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盛淮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当看清上面的内容……

  他蹙了蹙眉。

  分神间,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突然亮起,他猛地回神,一脚刹车踩下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身猛地一顿,副驾驶座上的人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呀!淮哥你干嘛呢?”

  那人稳住身形,扭头看他,“想什么呢?”

  江盛淮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得更紧。

  副驾驶座上那人叫沈确,是江盛淮的发小,昨晚也在包厢里。

  他见江盛淮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阮念念发的信息?”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重新发动车子。

  沈确见他没反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靠回椅背,叹了口气:“我说淮哥,你也别怪阮念念生气,昨晚那情况,搁谁谁不难受?”

  江盛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沈确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阮念念那丫头性子软,又爱你爱得不行,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买束花,说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江盛淮依旧沉默。

  沈确没察觉他的异常,兀自絮叨着:“说起来阮念念也挺可怜的,为了你一个人从香江跑到北城,举目无亲的,耳朵又听不见,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当年诗语没少欺负她吧?她都忍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爱你?这种女人,哄起来不难的。”

  “她说分手。”江盛淮忽然开口。

  “什么?”沈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盛淮盯着前方的车流,喉结动了动,重复了一遍:“她给我发消息,说分手。”

  “分手?”沈确怔了一秒,随即笑了起来,“淮哥,你别逗了,阮念念跟你分手?怎么可能?”

  “她爱你爱成那样,当年诗语把她欺负成那样,她都没舍得离开你,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盛淮没说话。

  沈确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她就是一时生气,发发小脾气,你一会儿去医院,好好哄哄,保管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她一个聋子,在北城无亲无故的,除了你,她还能靠谁?”

  江盛淮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医院楼下。

  江盛淮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拦在了车门前。

  “盛淮哥哥!”

  江诗语站在车门外,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下面配着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腕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怎么跑出来了?”江盛淮皱眉,“脚不疼了?”

  “疼……”江诗语咬着唇,刚要说话时,口袋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待看清来电显示,她当即满脸慌乱地抬眸,“是爸爸!怎么办?他肯定又要说我,盛淮哥哥,你帮我接……”

  江盛淮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接过手机,摁下接听键,“喂,爸……”

  “盛淮?”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嗓音微沉,“诗语呢?她伤得怎么样?”

  江盛淮抿了抿唇,没想到他爸的消息这么快。

  “没事,皮外伤,不严重。”

  “不严重就好。”江父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是阮念念推了诗语?还打了她两巴掌?”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怎样。”江父打断他,“诗语是你妹妹,你吴伯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就诗语这么一根独苗了,你不许欺负她!”

  一听父亲又是老生常谈,江盛淮的眉头微皱,面上浮上几分不耐烦。

  “还有,诗语好不容易回国了,你别总是带着她到处乱逛,赶紧带她回家,我和你妈都想她了……”

  江盛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可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江诗语扯了扯他的袖子,“盛淮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见江盛淮依旧眉头紧皱,她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盛淮抿了抿唇,沉声道,“不许再欺负念念,她是你未来嫂子。”

  江诗语撇了撇嘴,当即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岔开话题道,“爸妈想我了吧?咱们回家好不好?”

  江盛淮他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想起阮念念方才发的分手短信……

  算了。

  先晾晾她。

  省得她跟自己闹脾气。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江诗语:“走吧。”

  江诗语眼睛一亮,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

  江盛淮垂眸发了条信息过去:【念念,我爸有急事找我,我晚点再去看你,你好好休息。】

  点击发送后,他便将手机揣进口袋,全然没注意信息前面‘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4 第4章 回香江

两日后,阮念念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嗓子也恢复如初。

  而在这期间,江盛淮没来探望过一次。

  她倒是收到了妈妈从香江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阮娇娇的身份证。

  她站在病房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似嘲讽,又似无奈。

  这时,门被推开。

  只见陆寒川走进来,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少了几分疏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手续办好了。”他把资料递过来,“可以走了。”

  阮念念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谢谢陆医生。”

  陆寒川没应声,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陆医生,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回香江?”

  阮念念点头。

  陆寒川罕见地露齿大笑,“太好了!”

  “嗯?”阮念念有些疑惑,不知道陆医生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回香江而已,怎么就‘太好了’?

  见阮念念目露疑惑,陆寒川屈指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别误了机。”

  “谢谢陆医生。”

  等送走陆寒川,阮念念便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那个丝绒小盒。

  打开盖子,一枚男戒躺在里面,银色的圈,简约的款式,内侧刻着字:【淮·念】

  她合上盖子,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

  阮念念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

  客厅茶几上摆着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旁边是他随手扔的打火机,电视柜上放着两人的合照,照片上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她还听不见,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阮念念收回目光,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

  她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物,护照,充电器,还有床头柜里那张和妈妈的合照。

  她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拖着走出卧室。

  路过客厅时,她停了一下。

  不远处的展示柜上,是一张香江飞往北城的机票,被小心翼翼地裱在相框里。

  两年前,她抛下香江的一切,跟着他来到北城,他说过不会让她后悔。

  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哪怕她是天生音感的音乐系高才生,因为他的缘故被害得失了聪,她也没后悔过……

  她只是遗憾。

  遗憾再也听不见钢琴的声音,遗憾再也不能弹奏自己写的曲子,遗憾那个曾经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残废。

  可如今……

  阮念念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

  没有回头。

  ……

  而与此同时。

  去往医院的路上。

  江盛淮的眉头紧皱。

  他这两天被江诗语缠得脱不开身,直到方才给阮念念发微信,发现自己被拉黑,他才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为她会来找他。

  像之前任何一次。

  可这一次……

  没有。

  她安静得像不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淮哥,念念真把你拉黑了?”沈确一边开着车,一边抬眸看向后视镜。

  江盛淮的脸色沉了沉。

  沈确‘啧’了一声,“不能够吧?以前你们起过多少冲突啊?哪次不是她先低头认错?”

  江盛淮像是没有听见,依旧低头摆弄着手机,只是脸色越发难看了。

  沈确见气氛不对,咧嘴笑了一声,“依我看啊,念念肯定撑不了多久,这两天估计就自己把自己哄好回来了,她离不开你。”

  “闭嘴开你的车!”

  红灯。

  沈确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住。

  江盛淮侧脸看向窗外,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江盛淮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沈确眼尖,立刻挑眉,语气里带着果然如此的笃定:“看吧,我就知道,阮念念坚持不了多久的。是她回你消息了吧?”

  江盛淮心下一松,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

  阮念念之前也跟自己闹过脾气,但从来不会超过一天。

  每次都是她主动来找他。

  这一次,也应该是这样。

  江盛淮垂眸看向屏幕……

  【江总,星海娱乐公司那边的总经理人选需要您定夺一下,之前阮小姐和江小姐各推荐了一人,您看哪个合适?】

  不是阮念念。

  江盛淮的眉头微微皱紧。

  沈确一看他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地干笑一声,“不是阮念念?她这次还真沉得住气。”

  江盛淮没应声,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底噙着几分沉沉的冷意。

  原本就是阮念念先动手打的江诗语。

  是她有错在先。

  因为这个,他这几天没少挨爸妈的责骂。

  他极力在两人面前给阮念念说好话。

  可她倒好,不仅不领情,竟然还跟自己耍起了脾气。

  江盛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

  沈确刚想往前开,却听江盛淮突然嗓音低沉地开了口,“前面路口掉头,回公司。”

  沈确一愣,“不去医院看阮念念了?”

  “长本事了,敢拉黑我……”江盛淮冷哼一声,将手机直接扔到了一边,“是该给她个教训,长长记性。”

  沈确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调转车头。

  而此时,江盛淮已经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星海娱乐的总经理确定陈铭担任,让HR发offer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江总,可之前阮小姐推荐的周衍柏,各项评估都更优秀……”

  “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江盛淮声音冷下来,“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垂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是不知道周衍柏更合适。

  但他就是想看看,当阮念念知道自己的人选被换掉,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她不是硬气吗?

  不是拉黑他吗?

  他不信知道自己生气了,她还能沉得住气!

5 第5章 他是霍凛……

而此时的阮念念刚刚抵达北城机场,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喂,学长?”

  电话那头传来周衍柏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念念,刚才江氏集团的星海娱乐给我打电话,说那边的总经理人选定了陈铭。”

  阮念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是吗?”

  周衍柏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平淡,愣了一秒,语气里带了调侃:“怎么?你不替我打抱不平一下?好歹我也是你举荐的人,就这么被人截胡了,你都不生气?”

  阮念念轻轻弯了弯唇角,“学长,你是为这事来兴师问罪的?”

  “我可没那么闲。”周衍柏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提醒一下江盛淮——陈铭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念念脚步微顿。

  “之前圈子里就传出过风声,他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欺负过手底下的女艺人。那姑娘刚出道,没什么背景,被他占了便宜也不敢吭声,最后患上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周衍柏的嗓音低沉,语气重带着几分不屑,“若按往常,陈铭这种人渣,都不够格入我的耳,我也就是给小学妹个面子才来凑这个热闹,哪成想,你家江总竟然搞这一出……”

  阮念念垂下眼睫,关于陈铭的事,她其实也听说过,也同江盛淮说过。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选了陈铭。

  她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学长。”

  周衍柏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试探着问:“怎么?你和江盛淮……”

  “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就听周衍柏笑了一声,“分得好。”

  阮念念愣了一下。

  “江盛淮配不上你。”

  阮念念没说话。

  而此时,机场广播在头顶响起,催促旅客登机。

  “你在机场?”

  “嗯,回香江。”

  “行,那不耽误你了,咱们有空再聊。”

  “好。”

  挂断电话,阮念念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轻笑了一声。

  周衍柏说得对。

  江盛淮的确配不上她。

  可惜她花了两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郑芳茹发来的信息。

  【念念,妈妈再问你最后一次,替嫁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妈妈不想逼你……】

  阮念念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想好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念念,这是霍二爷的号码,要不你先和他接触一下……增进一下感情。】

  阮念念抿了抿唇,复制,搜索。

  微信跳出来——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H’。

  朋友圈背景也是同样的黑色,没有签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甚至怀疑过这个微信,他有没有在用。

  阮念念点击添加好友,便将手机丢进了包里没有再管。

  听说霍二爷阴晴不定,不爱与人交往,圈子里多少人想攀关系,却连个助理的微信都要不到。

  她没抱什么希望。

  “前往香江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大厅响起登机提示,阮念念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上了飞机,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她原本以为,这里是她未来的家。

  如今看来……

  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想开启飞行模式,一条信息却突然弹了出来。

  【你已添加了H,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阮念念一脸怔愣地盯着对方通过的时间。

  秒过?

  她重新点开头像,确认了三次。

  确实是霍凛。

  “……”

  这……什么情况?

  是误点了?

  还是手机在助理那里?

  算了,总归不是一直在等她。

  阮念念也没多想,随手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

  当天下午三点,香江国际机场大厅。

  阮念念刚走出大厅,手机就震动起来——属地香江的陌生号码。

  她接起。

  “阮小姐。”电话里的男人嗓音低沉又恭敬,“我是霍二爷的司机阿耀,二爷派我来接您,车已经在3号出口等候。”

  阮念念脚步顿住。

  霍凛?

  他……怎么知道自己回香江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拖着行李箱走向3号出口。

  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大马金刀地停在路边。

  车身线条流畅,车窗贴了深色膜,透着一股低调的压迫感。

  见她出来,司机阿耀快步下车,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深灰色西装,举止恭敬却不卑不亢。

  “阮小姐,行李给我。”阿耀接过行李箱,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打开的刹那,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阮念念弯腰的动作顿住。

  后座光线幽暗,男人侧身坐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颈部线条。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占了大半空间。

  或许是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目光落过来的瞬间,阮念念呼吸一滞。

  那是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

  褶皱极深的双眼皮,线条薄长,眼窝深陷,眉骨高挑,眸色是浓郁的墨黑,唇瓣菲薄,整张脸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寡淡薄冷。

  即便从未见过真人,阮念念也瞬间认出了他。

  霍家二爷——

  霍凛……

  “阮……娇娇?”

  男人的嗓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玩味。

  阮念念心头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抿了抿唇,点头,“嗯,我是……”

  霍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不紧不慢。

  阮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他却先开了口。

  “身份证带了吗?”

  阮念念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带了。”

  话音落下她才觉得这对话有些奇怪。

  第一次见面,问身份证?

  紧接着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位霍二爷还要查她身份?

6 第6章 领证

而就在她心中忐忑时,霍凛却收回视线,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喉结随着动作微微滚动,“上车。”

  阮念念心下稍安地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将香江午后湿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黑色迈巴赫平稳启动,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的路标掠过。

  这不是回阮家的方向,也不是去霍宅的路。

  她虽两年未回香江,但主干道的走向还记得清楚。

  阮念念侧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凛正闭着眼假寐,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愈发凌厉,丝质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深陷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一道极淡的疤痕。

  “霍先生……”阮念念斟酌着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霍凛缓缓睁开眼。

  “民政局。”

  阮念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领证。”

  “……”

  霍凛的手臂随意搭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清晰,皮肤冷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爸妈没告诉你吗?”他问,语调平直,“霍阮两家的婚约,日期定在这月底,结婚证已经打好招呼,今天过去签个字就行。”

  阮念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场替嫁是她两天前才临时决定的,被赶鸭子上架,哪儿知道这些细节。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人刚到香江就直接拉去民政局。

  连半点儿缓冲时间都没有。

  “但……”她试图找理由,“我才刚下飞机……”

  “我知道你不愿……”霍凛晦暗幽深的目光盯着阮念念,薄唇微启,“所以,我们是协议结婚。”

  阮念念怔住。

  霍凛移开视线,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浮光里显得冷硬。

  “老太太身体不好,想看我成家。”他说,“一年为期,各取所需。”

  阮念念抿了抿唇,消化着信息,“那……霍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霍凛转过脸。

  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出她紧绷的侧影。

  有那么一瞬,阮念念觉得他的目光带着重量,压得她呼吸微滞。

  “做好霍太太。”他说。

  停顿。

  修长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叩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月五十万零用,到期再加一套浅水湾的别墅。”霍凛的视线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另外,阮家的麻烦,霍家也会处理。”

  条件优渥得让人无法拒绝。

  阮念念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协议期间……”她抬眼,指甲掐进掌心,“我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霍凛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脸上,从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因为紧张而轻咬的下唇,再往下——薄衫的V领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

  “我不吃素。”

  阮念念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那点红蔓延到了脖颈。

  “同意吗?”

  阮念念咬了咬下嘴唇,从她答应替嫁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

  见她点头,霍凛重新闭上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很快消失不见。

  ……

  黑色迈巴赫驶过青马大桥,香江的钢筋森林在窗外飞速倒退。

  车子最终停在一幢灰色大理石建筑前。

  阮念念抬眼看去——政务厅。

  香江最老牌的婚姻登记处之一,坐落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中环的繁华。

  此刻门前空荡,只有两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静立等候。

  显然是被清过场了。

  霍凛先下了车。

  阮念念正准备自己开门,车门却被拉开了。

  霍凛站在门外,一手搭在车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逆着光,眉眼隐在阴影里,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阮念念微微怔了怔,随即低头下车。

  脚刚落地,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圈护。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着淡淡薄荷的气息,冷冽而极具侵略性。

  “谢谢……”

  霍凛没应声,只是收回手,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霍先生……”政务厅门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一身深色西装,胸牌上写着登记官三个字,“一切都准备好了。”

  霍凛微微颔首,神态沉静。

  大厅空旷,冷气开得很足。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文件,两支钢笔并排放在丝绒托盘里。

  阮念念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拟结婚通知书》上,表格里‘阮娇娇’三个字格外刺眼。

  工作人员将两份表格推过来,指尖点在签名处:“请两位核对信息后签字。”

  霍凛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半秒,随即落下,签名利落干脆,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墨迹在光线下泛着冷蓝的光。

  轮到阮念念了。

  她接过笔,指尖冰凉。

  笔杆上还残留着霍凛掌心的温度,微烫。

  她低下头,写下‘阮娇娇’三个字。

  她写得有些慢,最后一笔收尾时甚至微微颤抖。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便转身敲击键盘,调取资料。

  很快,屏幕上弹出阮娇娇的身份证照片。

  阮念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见工作人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在屏幕和她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房间里空气凝固。

  阮念念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完了。

  她竟然天真到以为能瞒天过海?

  霍家是什么门户,霍凛又是什么人物?

  替嫁这种拙劣的把戏,恐怕演不了半天就会被拆穿!

  怎么办?

  若是阮家的最后一条生路被她亲手断送,到时候这位霍二爷的怒火……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响起。

  阮念念下意识地扭头,就见霍凛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他掀起了眼皮面露不耐地扫了一眼登记官。

  他的眼眸很深,瞳孔是纯粹的墨黑,此刻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寒潭,却又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登记官的脸色微微一变,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在香江,没人不认识霍家,更没人想得罪霍二爷。

  而且人是这位爷领来的,肯定错不了,更何况,这年头整容的那么多,这位阮小姐八成也是动了脸。

  知道这位爷这是不耐烦了,他当即也不敢磨蹭,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然后拿起桌角的公章——

  ‘啪’!

  钢印落下。

  “恭喜霍先生,霍太太。”他将证书双手奉上,满是恭敬的笑意,“手续已经完成,祝两位新婚愉快。”

  阮念念懵懵地接过那本还带着油墨温热的证书。

  一场她以为会天崩地裂的危机,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她的运气——

  未免太好了些……

7 第7章 要吃吗?

阮念念跟着霍凛走出政务厅。

  午后香江的阳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热浪,与冷气充足的室内割裂成两个世界。

  黑色迈巴赫静静泊在路边树荫下。

  霍凛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等她。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内敛,却让人觉得随时能出鞘伤人。

  阮念念弯腰上车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却存在感极强。

  “先回老宅,老太太等着见你。”

  霍凛跟着坐进来,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大半燥热。

  阮念念点头,正要说什么,手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一串北城的陌生号码。

  她动作顿住,心头莫名一跳,像是某种不好的预感,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来。

  霍凛眸色淡淡地扫过来一眼。

  阮念念想也没想地直接挂断。

  可没过几秒,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指尖划过接听。

  “阮念念!”

  刚一接通,江盛淮焦躁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带着压抑了几天的怒火,“你出院怎么没回家?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阮念念的心猛地一坠,下意识地往身侧看去。

  霍凛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正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可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存在感,让她无端端感到一股压力。

  她立刻将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压低:“有事?”

  “什么叫有事?阮念念,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江盛淮的声音拔高,“那天的事,是我不对。可你打了诗语,我爸妈这几天一直在闹,要你给她道歉……算了,这些先不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谈谈。”

  让她给江诗语道歉……

  这几个字像细密的针,扎得阮念念指尖发麻。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没等她开口,身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阮念念下意识地侧目。

  只见霍凛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三颗白色的药片在掌心,看也没看,直接送入口中。

  只见他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竟是将那药片生生嚼碎了。

  咀嚼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透着一股近乎野蛮的冷感。

  阮念念愣住了,一时忘了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江盛淮。

  他这是吃什么药?

  是哪里不舒服吗?

  霍凛侧眸扫了她一眼,眉头微挑地将手里的药瓶往她面前递了递,“要吃吗?”

  阮念念:“……”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药,怎么吃?!

  电话那头的江盛淮显然听到了声音,声音陡然低沉:“谁在你旁边?阮念念,你跟谁在一起?”

  阮念念没再给他聒噪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指尖一划,直接关了机。

  车厢内瞬间清静,只剩下车厢内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身侧男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男朋友?”

  霍凛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不是。”阮念念立刻摇头,“前男友。”

  霍凛没应声,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尾音微扬,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那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既然结了婚,有些规矩,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地慢条斯理,“第一,协议期间,你是霍太太,言谈举止,注意分寸。”

  阮念念点头:“明白。”

  “第二,霍家关系复杂,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有人为难你,告诉我。”

  “好。”

  “第三,”他顿了顿,重新转回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逡巡,像是要将她每一寸表情都刻入眼底,“私生活干净点,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以后,别让我看见不该看的人,听见不该听的话……”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冷硬。

  阮念念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也硬了几分:“霍先生放心,我既然答应协议,就会遵守规则,也希望霍先生……同样做到。”

  霍凛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击。

  他看了她两秒,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自然。”

  规矩说完,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阮念念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浅水湾道路,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要见霍家老太太了……

  那位在香江传说中,能定夺霍家诸多事宜的‘老佛爷’。

  ……

  而此时的北城。

  江盛淮盯着再次被挂断的手机,脸色铁青。

  他换了三个号码拨打,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

  “操!”

  手机狠狠砸向墙面,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包厢里瞬间安静。

  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酒:“淮哥,消消气。阮念念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过几天等她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就是,她那么喜欢你,还能真跑了不成?”

  江盛淮仰头灌完一杯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火。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而这时,有人刷着手机,忽然‘啧’了一声:“香江霍家那位二爷,这月底大婚。”

  “霍二爷?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吗,还能结婚?”

  “冲喜呗,娶的是阮家大小姐,叫阮……阮娇娇?哎,淮哥,这阮家是不是跟阮念念有点关系?”

  江盛淮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阮娇娇?

  阮念念那个继姐?

  “阮家什么时候攀上霍家了?”有人咂舌,“霍家那可是……啧,真正的百年望族,咱们北城这些所谓豪门,在霍家面前跟暴发户似的。”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听说霍凛十八岁就接手了霍家大半生意,黑白两道通吃,这种人……”

  话音渐低,带着敬畏。

  在北城,权势金钱都不稀罕。

  但霍家不一样。

  那是民国时期就盘踞香江的巨鳄,祖上出过军功,经历过战乱、迁徙、时代更迭,家族枝叶却越发繁茂,到了霍凛这一代,更是只手遮天。

  “淮哥,”有人半开玩笑,“你这不成霍二爷的妹夫了?以后去香江,可得罩着我们啊。”

  江盛淮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诶?”这时,突然有人接话,“话说回来,这几天一直找不到阮念念,她会不会回香江参加姐姐的婚礼去了?”

  闻言,江盛淮不由得眉头微皱,“沈确,帮我去查一下阮念念的航班。”

  “我马上让人去查。”

  十几分钟后,沈确挂断手机扭头看向江盛淮,“淮哥,查到了,阮念念今天飞香江了。”

  江盛淮晃了晃酒杯里的红酒,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男声,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仰头一饮而尽,“帮我订一张去香江的机票。”

  阮念念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亲自去接她回来,她总该会消气了吧?

8 第8章 冲喜

浅水湾,霍家。

  霍家老宅看上去格外沉稳气派,白色外墙,拱形长廊,庭院里种满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能看到私人泳池泛着粼粼波光。

  穿过长廊,就是霍家的主客厅。

  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满头银发的霍老太太,笑容满面间精神矍铄,却是不怒自威,而旁侧是二婶周淑婉与堂妹霍婷。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这小子,过来也不打声招呼。”

  颇为纵容的笑骂,霍老太太一边说着,目光已然落在阮念念身上,笑得慈眉善目,“这就是阮家的那丫头?来,过来让奶奶看看……”

  阮念念往前走了几步,手就被霍老太太握住,后者打量几许,眼睛都笑弯了。

  都说隔辈亲,更何况是孙儿辈最出息的,如今看着最疼爱的孙子领回来这么漂亮的女孩,自然是不胜欢喜。

  阮念念的手心有些出汗,点了点头:“老夫人好,我是娇娇。”

  一旁的周淑婉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

  白色连衣裙剪裁的极简,却将少女纤秾合度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线掐得极细,不堪一握,裙摆下露出一截瓷白纤细的脚踝。

  最绝的是那张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细描摹,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挑,顾盼间娇媚却又清纯。

  “果然标致……”周淑婉笑着开口,语气却意味深长,“难怪阿凛同意拿你冲喜。”

  冲喜?

  阮念念不由得一怔,下意识看向霍凛。

  冲什么喜?

  而此时的霍凛正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不知怎么,阮念念突然想起他刚才在车里嚼药片的画面——

  所以……他生病了吗?

  而且病得不轻?

  否则,怎么会用得上冲喜?

  阮念念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现在终于想明白阮娇娇为什么要逃婚了。

  可是……

  阮念念不禁又偷偷瞄了霍凛一眼。

  见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面色红润,哪有一点病容?

  这模样,需要冲喜?

  阮念念正满心疑惑着,霍老太太却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越看眼睛越亮。

  “这丫头,长得真水灵。”老太太转头对旁边的周淑婉说,“你瞧瞧,跟我们阿凛多般配。”

  周淑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老太太又看回阮念念,满脸的感慨。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阿凛查出那个病,可把我吓坏了,请了大师说要冲喜,测了那么多八字,就你的跟他最合,说是能旺夫,能挡灾……”

  老太太说着,眼睛瞟向霍凛,带着点揶揄:“我本来还怕阿凛不答应,没想到……”

  “奶奶,”霍凛抬眸,漫不经心的腔调,“您别吓着她。”

  “我哪儿吓她了?”老太太瞪他,“我这是高兴!”

  原本只以为是病急乱投医,可万万想不到这才几天功夫,霍凛的病竟然奇迹地转好了,如今都能跑去接机了!

  可见当初决定冲喜这事儿真是无比的英明!

  她转头又对阮念念说:“娇娇一直在国外念书吧?在哪儿来着?”

  “伦敦。”阮念念答得很快。

  阮娇娇这些年一直在英国留学,这月初才刚回香江,所以身边几乎没什么人认识她,这也是阮念念敢答应替嫁的原因。

  老太太笑着继续问道,“学什么的?”

  “艺术管理。”

  老太太点点头:“难怪气质这么好。”

  阮念念刚要松口气,旁边的周淑婉却忽然开口了。

  “对了妈,”周淑婉笑着,“前些日子婷婷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慈善晚宴吗?好像见到阮小姐了。”

  阮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霍婷坐在旁边,正在刷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一脸的意味深长:“是呢,阮小姐那天可是大出风头了……”

  阮念念后背冒出冷汗。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慈善晚宴……

  “那天……人太多了。”她硬着头皮说,“可能没注意到霍小姐。”

  霍婷微微勾了勾唇,“对了,那天晚宴上还发生了点儿好玩的事情,阮小姐还记得吗?”

  阮念念喉咙发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天……可能心情不太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周淑婉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视线在阮念念脸上扫过,似笑非笑:“这才不到半个月的事儿,阮小姐记性不太好啊。”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阮念念头皮发麻,正想再解释——

  霍凛手里的打火机‘咔’的一声合上。

  他抬眼,看向周淑婉,眼神很淡,却让她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二婶记性倒是不错。”霍凛开口,嗓音淡淡,“年前在我那里炖了个鸡,差点儿把我的云水园烧了不说,火都扑灭了,还到处找你的鸡呢!这事儿还记得吗?”

  霍婷‘噗嗤’笑出声,被周淑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可肩膀却还在抖啊抖,显然憋得很辛苦。

  老太太适时打圆场:“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她拍拍阮念念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凛性子冷,你多担待,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奶奶给你做主。”

  阮念念点头:“谢谢奶奶。”

  “好了,时间不早了……”

  而就在这时,霍凛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来,“我们回去了。”

  老太太微微皱眉:“回哪儿?云水园?你那儿养了十几条凶犬,可别吓着娇娇,实在不行就赶紧换个地方,浅水湾又不是没有别的宅子。”

  凶犬?

  阮念念有些诧异地看向霍凛。

  他喜欢养狗?

  “知道了。”霍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伸手牵着阮念念的手就往外走。

  “这小子!”

  眼见着两人离开,霍老夫人便上楼休息去了。

  一时间,客厅便只剩下周淑婉母女俩。

  “妈,你瞧瞧那阮娇娇……”霍婷撇了撇嘴,“一问三不知,明显心里有鬼!”

  “我可听说了,她上个月在慈善晚会上跟人争风吃醋,还当众扇了服务生一巴掌,嚣张得很!这会儿在老夫人面前装什么乖乖女?这女人根本配不上二哥!”

  周淑婉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热气:“放心,我会好好盯着她的,早晚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9 第9章 同居

黑色迈巴赫驶离浅水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维港两岸的霓虹连成光带,倒映在海面上,碎成星火。

  阮念念坐在车窗边,盯着映在玻璃上的模糊侧影,然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霍凛。

  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的切割下格外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若栖息的墨蝶。

  看起来……

  一点儿都不像是病重到需要冲喜的模样。

  但转念又想起方才他若无其事地把药片当糖豆嚼的样子。

  所以……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想什么呢?”

  而就在阮念念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温沉低哑的嗓音响起。

  她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清冽的墨眸。

  “没想什么……”阮念念连忙收回视线,察觉到车子停稳,便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这是哪儿?”

  霍凛的唇角微勾,扫了一眼半截泛红的耳尖,“到家了,下车吧。”

  阿耀率先下车开门。

  他刚想提醒阮念念些什么,霍凛已经牵着阮念念的手往里走去。

  云水园特别气派,中式简约风,大面积落地玻璃,映着庭院里的景观灯和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

  而就在这时,庭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阿耀脸色微变,“阮小姐小心……”

  可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是只体型巨大的德国黑背,肩高几乎到阮念念的腰,肌肉贲张,皮毛油亮,眼神凶悍的像头野狼,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阮念念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却撞进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

  霍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少女馨香盈满鼻息,柔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着他……

  喉结微滚,手臂却未松开。

  阿耀见状心头一紧,刚要上前,那条黑背却忽然刹住脚步。

  它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凶悍的眼神瞬间变了。

  然后,在阿耀目瞪口呆的下,这只平日连他靠近都要龇牙的凶犬,竟小心翼翼凑到阮念念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呜……”

  喉咙里发出近似撒娇的咕噜声。

  阮念念怔住,低头看向这只突然温顺的猛犬。

  而不远处跟来的其他几只猛犬见状,原本凶神恶煞的吠叫声也跟着戛然而止,一个个竖着耳朵,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眼巴巴望着这边。

  阿耀:“……”

  他在这云水园进进出出这么年,除了二爷,就没见过这群狗东西给过谁好脸色!

  平日里他喂食打扫,这群大爷该叫还是叫,该龇牙绝不收着。

  现在倒好,夫人一来,全变哈巴狗了?

  难不成……这群狗东西还重女轻男?

  “抱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阮念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贴在霍凛的怀里,瓷白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对……对不起!”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将微微蜷起的手悄无声息背到身后,细细地摩挲了几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柔软触感。

  “呜呜……”黑背又蹭过来。

  阮念念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黑背立刻仰起头,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摇得更欢。

  “它叫什么名字?”阮念念仰脸问霍凛。

  霍凛垂眸看她,见她蹲在地上,白裙如莲铺开,手指还搭在黑背的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而黑背则是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整个身体往她腿边靠,恨不得就地打滚。

  霍凛抿了抿唇,“黑风。”

  “黑风?好威风的名字。”阮念念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它好像很喜欢我。”

  黑背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霍凛盯着那一人一狗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阿耀。”

  “二爷?”

  “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阿耀:“啊?”

  平日里黑风在云水园向来自由活动,霍凛从不管束,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它又不咬阮小姐,还乖得不行……

  霍凛没解释,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阿耀立刻闭嘴,上前去牵黑风。

  黑风被牵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委屈巴巴地望着阮念念,喉咙里发出呜咽。

  阮念念看着好笑:“它好像很委屈。”

  霍凛牵着她往里走,指尖在她腕骨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嗓音泛着凉意:“野性难驯,离远点好。”

  云水园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挑高客厅,整面落地窗对着庭院夜景,家具线条干净利落,只有几件艺术品点缀。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霍凛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霍凛松开手,指了指旋转楼梯,“左手第一间。”

  阮念念的心头一紧,“我们的……房间?”

  “不然呢?”霍凛的眉头微挑,“我说过,我不吃素。”

  “……”

  云水园的卧室大得惊人。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浅水湾的私人海滩,夜色中的海浪泛着细碎的银光,潮声隐约。

  房间里的家具极少,所以越发衬得那张深灰色大床格外惹眼。

  阮念念刚把自己的行李箱安置在衣帽间角落,这才想起手机还没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未接来电提醒像雪片一样跳出来,足足有五十多通。

  最多的是弟弟阮泽——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自从她跟江盛淮去了北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平日里一个月给她打电话超过三通都算稀罕。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阮念念连忙回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却是个陌生的男声:“您好,西区警署,请问是阮泽的家属吗?”

  “……我是。”

  警察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阮念念忙不迭地点头,“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等到挂断电话,她不由得眉头紧锁,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转过身,衣帽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勾勒出身后的一道挺拔身影。

  只见霍凛站在门口,正慢条斯理解着腕表。

  丝质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腕骨凸起处落着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抬眸看过来,墨色的瞳孔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

  “怎么了?”

  “刚才警察来电话了……”阮念念抿了抿唇,“我弟弟跟人打架,进警局了,我得去一趟。”

10 第10章 警局捞人

霍凛解开表扣,将腕表搁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哒’的一声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送你。”

  “不用麻烦……”阮念念下意识推辞,“我可以自己打车……”

  霍凛挑了挑眉,唇角微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怎么?你觉得在这里能打到车?”

  阮念念语塞。

  方才车子驶入云水园时她就注意到,这一带是浅水湾最僻静的私人区域,沿途只见郁郁葱葱的棕榈和紧闭的雕花铁门,别说出租车,连个行人都没有。

  见她不说话,霍凛微微勾了勾唇,“走吧。”

  黑色迈巴赫一路驶向西区警署。

  窗外霓虹流窜,香江的夜才刚开始。

  阮念念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雪白的缎面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露出的那截小腿愈发白皙。

  “很担心?”霍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阮念念侧过脸。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长腿随意交叠,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阮念念轻声应道,“阿泽性子急,我怕他吃亏。”

  “放心。”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不是什么大事。”

  阮念念点了点头,指尖却依旧微微蜷缩。

  她知道,在霍凛看来,阮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跟人打架斗殴,在香江的富贵圈子里不算什么稀奇事,那些从小被惯坏的少爷们,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惹是生非?

  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刚才电话里,警局的人说得很清楚——跟阮泽动手的人,叫江盛淮。

  他怎么追来香江了?

  还偏偏……跟阿泽碰上了?

  ……

  西区警署门口灯火通明。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时,恰好有几辆车正从里面开出来。

  打头的是辆银灰色保时捷,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赫然是今天刚到香江的沈确。

  “操,看见没?”沈确指着刚停下的迈巴赫,“全香江独一份的车牌号,应该是霍家那位二爷的车。”

  后座的江盛淮抬起眼。

  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泊在警局门口,车身线条流畅得像头蛰伏的兽。

  最扎眼的是车牌——单一个‘H’字,烫金底,黑字。

  在香江,这种车牌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它代表的是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百年的世家底蕴,是真正顶层的通行证。

  “霍二爷的车?”副驾有人咂舌,“这位爷怎么会来警局?稀奇啊……”

  “该不会是来保人的吧?谁这么大面子能让霍二爷亲自来捞?”

  “啧,赶紧走,赶紧走,别挡道。”

  银灰色保时捷加速驶离,与迈巴赫擦肩而过。

  交错的一瞬,江盛淮透过车窗,瞥见迈巴赫后座一个模糊的侧影。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肩线挺括,侧脸在路灯下一掠而过,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的弧度透着冷感。

  而他身侧似乎还坐着一个人,身形纤细,被他的身影半遮着,只看得到一抹浅色的裙摆。

  江盛淮皱了皱眉。

  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收回视线,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按照往常,阮念念就算不给他打电话也会天天给他发信息。

  像如今这般拉黑他还音信全无的情况,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江盛淮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猛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等着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这次,别想轻易就哄好他。

  ……

  警局大厅灯火通明。

  阮念念刚踏进去,就看见阮泽像个刺猬似的缩在角落长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挂着淤青,校服外套脏了一大片。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同龄男孩,也是挂彩的模样。

  似是看到阮念念进来,他抬手捂着脸扭过头,压根不敢往她这边看。

  ——完了,要被她念死。

  相比较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阮娇娇,阮泽跟阮念念这个同母异父的二姐关系反而更好。

  知道她今天回香江,阮泽特意翘了下午的课跑去九龙区,想给她买那家老字号的粉蒸蟹。

  哪知道排着队呢,就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赫然是江盛淮!

  这狗东西是跟二姐一起来香江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

  阮泽对江盛淮一直没什么好感,可偏偏阮念念喜欢……

  他原本没想理他的,想买了粉蒸蟹就走,哪成想就听见那帮狗东西嘴贱——

  “淮哥,你这也太给阮念念面子了,还真跑香江来接她啊?”

  “闹脾气而已。”江盛淮的声音懒洋洋的,“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哈哈哈,还是淮哥大气!”

  “谁说不是,阮念念那丫头长得是真不错,性格也好,可惜是个聋子,也就淮哥不嫌弃她……”

  “好什么啊,听说前几天还扇了诗语两巴掌,哈哈哈!”

  “真假?性子这么野?”

  江盛淮吐了一口烟,“以后要得好好管教。”

  管教?

  这狗东西给他脸了是不是?

  阮泽沉着脸将手里的袋子交给朋友,抄起旁边的塑料椅子就冲了上去……

  ……

  “阮小姐,这边签字。”

  女警将表格推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能在西区警署值夜班的,眼力都不差。

  面前这姑娘漂亮得像是电影明星,尤其是她身后还站着个……

  女警偷偷瞟了眼阮念念身后的男人。

  只见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扶在阮念念腰后,指尖并未触碰,却形成个若有若无的圈护姿态。

  是霍家那位二爷。

  香江顶层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霍凛这张脸,见过的人很难忘记。

  只是他怎么会来警局捞人?

  捞的还是阮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少爷?

  女警压下疑惑,公事公办地递过笔。

  而就在阮念念低头签字的时候,身后的霍凛已然踱着步子朝阮泽走去。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引得大厅里不少人都侧目。

  原本嘈杂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而就在阮泽满脸愤愤不平时,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眸。

  有些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霍凛看着面前那双跟阮念念有几分相似的眼眸,眉头微挑,“没吃亏吧?”

  “……啊?”

  阮泽怔楞了一瞬,却是很快回过神来,立马扬了扬下巴,“小爷我当然不会吃亏,姓江的那帮狗东西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语气挺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

  霍凛眉梢微挑,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干得好。”

  “???”

  阮泽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夸他打架打得好?

  这人……谁啊?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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