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我就是个渔民,为什么叫我首富?
忆长安 · 都市
复制口令,打开百度网盘APP,免费阅读完整版
rrGLjeuXjzxAr
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开局就负债?
“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有点擦伤,不是什么大事,昏迷是因为碰到了头,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慢慢地睁开眼,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听着旁边人的对话,瞳孔慢慢聚焦,大脑飞速重启。
不对啊……这是哪啊?
破破的天花板,不熟悉但是可以听懂的方言……
我怎么记得我掉海里了,这也不是医院啊!
握草,我不会是已经挂了吧?
可是身上的痛觉不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
“阿诚你醒了!吓死我了你!”
看着眼前的人,一阵迷茫,脑子里只有我是谁,我在哪……
“大夫,我弟弟怎么不说话?”
嗯……这人是我哥?
“没事,磕了一下有点轻微脑震荡,怎么也需要慢慢恢复,不用太着急……”
看着他俩对话,我却接收着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叫张诚,准确的说,上辈子这辈子都叫这个名字,我的确是挂了,不过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原主有点惨……记忆中父亲没结婚前是跑远洋的,后来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吃到了第一波红利,本来家境不错,生活条件优渥,几年前却因为一些原因被人背后使坏背下了巨额外债……
母亲气血攻心撒手人寰……父亲卖了工厂和家里的资产,也没还完这些钱,不过也就差了十多万,但是遭受打击一蹶不振……
大哥张志倒是个不错的,憨厚老实,在码头上打工,攒着钱想帮父亲还上这点债。
原主本人也是个争气的,学习成绩好,还考上了华清大学,但是,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毅然决然的从京城回到了家里……
为了帮父亲还债出去赶海,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到了礁石上……
唉……既然到了这……接管了这具身体,总要做点什么。
更别说这刚2000年,原主才20岁…年轻就是资本啊…
“哥,我没事了…”
我支起身体才发现,我这副身体真的是瘦弱,动一下好像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没事我就走了…诊费30…”
看着大哥把医生送走,我有点怀疑人生…嘎一次就嘎一次,我认,但是能不能给我一副好点的身体啊喂!
想想也是,2000年欠债十几万,能吃着什么好吃的…
“志哥,诚哥怎么样了…”
正想着,门口扒出来一个脑袋,原主记忆里,这是为数不多还愿意和他们家有交集的人了…
来的是王浩宇,原主的发小,和原主一般大,但是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四五年前父母出车祸都走了,还是原主的爸爸帮的他。
“阿宇,进屋,你诚哥没啥事,就是刚醒还有点呆呆的…”
看着这两个人,张诚有点怀疑人生…这是…光棍联盟?
也是,仨人这条件,不说是火坑也差不多了,谁愿意嫁过来…
“哥,你就好好养着,这几天赶海我自己去就行,你别担心…一会我去镇上买只鸡,给你补补。”
唉,纯真的感情啊,冲这只鸡以后也得带你挣大钱,给你娶媳妇…
“大哥咱爹…”
“没事你别担心,昨天喝多了今天还没醒呢,我没告诉他你放心吧。”
唉,老爹张建国,一年前意气风发,突然被人陷害,落入低谷,酗酒一年了,除了喝酒也没别的在乎的事了…
“我没事,你和阿宇去买点饭吧,中午就不做饭了,我在躺会,下午就缓过来了,放心吧。”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我仰面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2000年的老房子,墙皮都开始剥落了,就像我现在的处境一样破败。
“这穿越也太寒酸了吧…”我喃喃自语,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蓝光。天花板上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闪烁着几行字:
【财富人生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负债:157,800元】
【今日运势:西南(运气值31)】
【初始目标:拥有一条渔船】
我猛地坐起身,差点扭到脖子。这破旧的小屋里,屏幕的蓝光显得格外刺眼。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文字,竟然像实体一样传来冰凉的触感。
“系统?”我试探着叫出声。
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靠,还挺高冷。
不过我这也算是有金手指的人了,想来尽快还债在攒下第一桶金还是不难的。
话说,这系统是让我去赶海吗…
赶海倒是不难,前世身为齐鲁的汉子,也是在海边长大的。
虽然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但是小时候也没少跟家里去赶海…
所以经验这方面倒是不缺的。
等还了账,在攒钱买艘船…有了金手指,让我去哪我去哪。还怕发达不了?
这琢磨着,房门被推开。
“诚哥,给你带了烧鸡!”
王浩宇提着油纸包兴冲冲地进来,身后的大哥还拎着两瓶啤酒。
饭桌上,我撕着鸡腿突然开口:“等退潮了,咱们去西南滩涂赶海。”
大哥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你疯啦?那片滩涂暗流多,上个月刚淹死过人!”
“我有把握。”
我擦了擦嘴,“今天西南方运势好。”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不行!”
大哥拍桌而起,“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我打断他:“哥,咱家欠着十五万呢。”
屋里突然安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阿宇犹豫着插话:“诚哥,要不咱们去东边…”
我摇摇头,指向窗外:“你们看,外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可是谁愿意搭理咱呢?”
“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有机会就要搏一搏,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这个人是有转运的时候,俗话说得好瓦片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咱就行一把给他们瞧瞧!”
我举着酒杯,借着小黑胖子的经典语录大义凛然的装波一…嗯…这时候小黑胖子好像还没火呢吧?
“砰”
王浩宇一拍桌子吓我一跳。
“哥!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咱就行一把给他们瞧瞧!”
几句话就把这哥俩的情绪调动了起来,我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干!”
大哥这老实的,也不会说别的了…
2 第2章 第一桶金
饭桌上的酒劲还没散,烧鸡的油香混着啤酒味,把这间破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大哥张志把碗筷拢到一起,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眼神里还带着刚才的热乎劲儿,嘴上却忍不住替张诚担心:“阿诚,你刚醒,别硬撑。西南滩那地方邪性,暗流卷人,村里老人都不让去。”
张诚拍了拍他胳膊,语气很稳:“哥,信我一次。我感觉……我能知道哪边有好货。”
大哥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闷头收拾桌子,瓷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他下午还要去码头扛包,那是家里唯一的活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也就挣六七十块。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张诚心里更沉了。
十五万的债,靠卖力气,要扛到什么时候。
王浩宇倒是干脆,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抹了把嘴就站起来:“诚哥,我信你!我回家拿家伙,沙铲、水桶、雨鞋都给你带来!”
话音刚落,人已经窜出了门,跑的比兔子还快。
屋里就剩下张诚和大哥。
大哥蹲在门槛上抽烟,抽的是最便宜的劣质烟,呛得他咳了两声。
“爹那边……我没说你摔着的事,怕他又喝多闹事。”
张诚点点头:“等我挣到钱,先把爹劝回来,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
大哥狠狠抽了一口,把烟屁股摁在地上碾灭:“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我上工去了,晚上等你回来吃饭。”他拿起椅背上洗得发白的褂子,推门走进了太阳里。
没一会儿,王浩宇扛着一堆东西回来了,肩膀挎着两个塑料桶,手里攥着一把磨亮的铁沙铲,背后还背了个编织袋。
“诚哥,都齐了!”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咱啥时候走?”
张诚靠在床头,看着这个比原主还小半岁、无父无母的小伙子,心里一热。
“阿宇,跟着我,咱不只是赶海捡点小海鲜过日子。”张诚指了指窗外的大海,“等把十五万债还清,咱先买条小渔船,不用看别人脸色,自己出海。攒够钱再换大船,搞捕捞、搞养殖,将来咱开远洋渔业公司,咱哥仨都当老板。”
王浩宇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像是已经看见了属于自己的船队。
“诚哥……你说的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张诚笑了笑,“只要你信我,一步步来,咱不能穷一辈子。”
“我信!”王浩宇攥紧拳头,胳膊上青筋都绷起来了,“诚哥你考上过华清,你脑子好使,你说啥我都听!”
张诚心里一暖。
原主放弃华清回家,是被逼无奈;现在我张诚回来,就是要带着这个家,从泥里爬出去。
没聊几句,外面就有村民喊退潮了。
张诚撑着还有点虚的身子,换上王浩宇带来的旧雨鞋,跟着他往海边走。一路上,不少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不是张家老二吗?刚醒就去赶海?”
“西南滩都敢去,真是不要命了。”
“家都被他爹败成那样了,再折腾也没用……”
闲言碎语飘过来,王浩宇气得要回头骂,被张诚一把拉住。
“别理他们,”张诚语气平淡,“等咱挣了钱、还了债,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很快,西南滩涂就到了。
别的赶海人都挤在东边安全的浅滩,热热闹闹,只有这边冷冷清清,礁石嶙峋。潮水刚退,露出一大片湿泥滩,空气里全是海腥味。
王浩宇有点发怵:“诚哥,真……真在这儿?”
张诚看了一眼脑海里淡淡的系统提示——【今日运势:西南】,一脚稳稳踩进泥里。
“就在这儿。”
“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踩,这里暗流多,泥底下深浅不一。”
越往里走,礁石越密,潮水退去后,石缝里还积着水,亮晶晶的。
张诚刚弯下腰,眼角就瞥见一块黑褐色礁石底下,一对青绿色的大钳子正轻轻开合。
是只大青蟹,壳比巴掌还大,藏得极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张诚屏住呼吸,脚步放轻,手指呈弧形从蟹壳后面绕过去,一把扣住它的背甲,拇指和食指死死卡紧它的关节连接处。
青蟹瞬间挣扎起来,八条腿拼命乱蹬,大钳张得老大,咔咔作响,却怎么也夹不到张诚。
“阿宇,桶!”
张诚反手一丢,青蟹“啪嗒”一声落进水桶,横着身子乱爬,撞得桶壁咚咚响。
王浩宇眼睛都直了:“我去……这么大!我赶海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肥的!”
“别愣着,石缝里还有。”
他赶紧凑过来,学着张诚的样子伸手去摸,刚碰到一只小一点的青蟹,指尖就被夹了一下。
“哎哟!”他疼得一缩手,差点往后摔倒。
张诚一把拽住他胳膊:“抓蟹不能捏钳子,得扣后背!你那样不夹你夹谁。”
王浩宇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跟在张诚后面学。
张诚沿着礁石根一点点搜。这里人迹罕至,潮水一退,洞里的螃蟹全露了出来。
张诚伸手往一个黑石洞一探,指尖立刻碰到一片粗糙坚硬的壳。
又是一只青蟹,个头比刚才那只只大不小。
张诚手法熟练,扣背、锁钳、往外一拉,一气呵成。青蟹在张诚手里张牙舞爪,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接连抓了三四只大青蟹,水桶里已经闹腾起来。
就在张诚以为差不多的时候,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礁石缝里,一抹不一样的颜色晃了张诚一眼。
不是普通青蟹的墨绿,而是油润润的橘黄色。
张诚心头一跳。
是黄油蟹!
这东西在海边是稀罕货,比普通青蟹贵好几倍,膏油满溢,是酒楼抢着要的宝贝。
张诚压着激动,动作更轻。黄油蟹性子更烈,一受惊就容易断腿废膏,那就不值钱了。
张诚顺着石缝慢慢伸手,从侧面稳稳扣住蟹壳,一点点把它从泥里拖出来。
一拿出来,王浩宇当场看傻:“诚哥……这蟹怎么发黄啊?”
“这是黄油蟹,”张诚压着笑意,“比刚才那几只青蟹加起来都值钱。”
王浩宇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真、真的?!”
张诚没答话,目光已经看向了下一处。
系统指引的地方,果然藏着大货。
张诚沿着暗沟边往前走,泥面上一个个呼吸孔错落分布,全是蟹洞。伸手一掏一只,抬手一抓一个。
有壳硬爪尖的大公青蟹,
有膏满黄肥的母青蟹,
偶尔还能再摸出一只油光发亮的黄油蟹。
王浩宇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狂喜,捡得手都酸了,嘴里不停念叨: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别人赶海一下午,都赶不上咱这几十分钟啊!”
两只大塑料桶,很快就被青蟹、黄油蟹装得满满当当,沉得往下坠。连编织袋里都塞了大半袋,全是个头惊人的大货。
张诚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海风一吹,浑身都松快。
王浩宇试着拎了拎水桶,胳膊绷得笔直,差点没拎起来:
“诚哥,这……这也太重了!”
张诚扛起编织袋,肩膀一沉,心里却无比踏实。
“重就对了。”
张诚望着远处的村子,声音清晰有力:
“这不是海鲜。这是咱还债的钱,是咱的船,是咱以后的好日子。”
王浩宇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声,咬牙拎起水桶。
“走,赶紧回家绑蟹,老压着死了就不值钱了,绑完去镇上换钱!”
3 第3章 周扒皮
张诚和阿宇扛着提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赶。
刚进门,王浩宇“哐当”把水桶撂在地上,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喘气:“诚哥……我胳膊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张诚也累得够呛,肩膀被编织袋勒出一道红印,腰一阵阵发酸。可一看见桶里乱爬的青蟹和泛着油光的黄油蟹,这点累立马就压下去了。
“先别歇,蟹离水久了还在袋子里桶里压着容易死,死蟹不值钱。”张诚扯过墙角一捆干稻草,“赶紧绑,绑结实了再歇。”
王浩宇咬咬牙,爬起来跟张诚一起忙活。抓蟹、捆腿、绕钳、打结,一遍遍重复。一开始他笨手笨脚,时不时被小钳子夹得嘶嘶抽气,到后来也熟练了,手指翻飞,结打得又快又牢。
张诚们就这么弯着腰绑了整整一下午,等直起身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只大竹筐:两筐全是膘肥体壮的大青蟹,壳硬爪尖,生猛得很;最边上一筐个头稍小,却个个泛着油润橘黄——全是黄油蟹。
王浩宇往后一仰躺在地上,手脚都懒得动:“诚哥,我这辈子第一次绑这么多蟹,腰快断了。”
张诚撑着膝盖慢慢起身,看着三筐沉甸甸的螃蟹,心里又酸又热。这不是蟹,是真金白银,是十五万债务的突破口,是这个家能站起来的盼头。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哥张志扛着扁担,满头大汗、裤脚沾泥,拖着一身疲惫回来了。他习惯性往灶台走,眼角一扫,目光瞬间钉在三只竹筐上。
大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哆嗦着,连扁担“哐当”砸在地上都没察觉。他几步冲过来蹲在筐边,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
青蟹,黄油蟹油光发亮,满满三大筐,几乎要溢出来。
“这、这是你们赶海赶回来的?”大哥声音都发飘。
“嗯,西南滩。”张诚笑了笑。
大哥猛地抬头看张诚,满眼不敢置信,又低头盯着螃蟹。这个平时闷不吭声、再苦再累都不掉泪的汉子,脚底下不自觉踮了踮,差点跳起来。
“我的娘哎……这么多……这么大……还有黄油蟹……”他伸手碰了碰一只黄油蟹,又赶紧缩回来怕碰坏,声音都带着颤,“这得卖多少钱啊……”
王浩宇从地上爬起来,得意得不行:“志哥,诚哥神了!别人都不敢去西南滩,就咱去了,一抓一个准!这黄油蟹,收购站肯定抢着要!”
大哥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好……好啊……”眼圈却悄悄红了。
张诚拍了拍他胳膊:“哥,别愣着,趁天没黑透,咱推去镇上卖了。”
大哥连连点头,手脚麻利推出家里那辆旧双轮推车。张诚三人小心把三只竹筐抬上去绑牢,大哥在前头拉,张诚和王浩宇在后面推,旧车轮碾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响。
天刚擦黑,路边人家陆续亮灯。一路上不少村民探头探脑,看见车上三大筐蟹,眼神全都变了,之前的冷嘲热讽,此刻全变成了惊疑。张诚三人谁也没理会,一门心思往镇上赶。
镇子不大,海鲜收购点就几家,张诚三人直奔最大的那家。老板姓周,矮胖,平时最爱压价,村里人都怕他。
看见张诚三人推来三大筐蟹,周老板眼皮都没抬,叼着烟慢悠悠蹲下来,随手扒拉两下:“哪儿弄的这么些蟹?”
“西南滩赶的。”张诚回道。
周老板嗤笑一声:“西南滩?那破地方也敢去,要钱不要命。”他抓起一只青蟹掂了掂,又扔回筐里,“这种,十三块一斤。”
王浩宇当场急了:“周老板,你开玩笑呢!这么大的青蟹,村里都给二十!”
周老板把烟一掐,斜着眼扫张诚们,皮笑肉不笑:“嫌少?你们去别家问。这镇上,能收这么多货还立马给现钱的就我一家。你们这蟹再拖一晚上,明天全死透,白送都没人要。”
大哥急得脸涨红,上前一步:“周老板,我们这蟹都是活的,还有黄油蟹……”
一提黄油蟹,周老板眼神闪了一下,却故意装作不在意,往筐里瞥了一眼,淡淡道:“黄油蟹?品质也就一般。一起算,统共十五块一斤,爱卖不卖。”
他摆明了吃定张诚三人:三个乡下小子,一车海鲜,天黑路远,除了给他,没别的路可走。
王浩宇气得攥紧拳头,脸都憋青了,就要上前理论。大哥也急得手足无措,两个弟弟一天辛苦地收货、一车的盼头,眼看就要被人狠狠压榨…
张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看破不说破的冷笑。
“周老板,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您这价,我不卖。”
周老板脸色一沉:“不卖?信不信我找人...”
张诚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可以找人,我不卖,这满筐的黄油蟹就算全死了,我也赔得起。但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明儿镇上谁还敢跟周老板做生意?”
说完,我转身招呼大哥:“哥,咱们走。”
周老板一愣,大概没想到张诚敢直接顶回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卖?行,你们推走。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谁敢收你们的蟹!”
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周老板,你这买卖要能坚持两年,我把脸伸过来让你打。”张诚没忍住还是说了一句。
“草泥马的,小兔崽子你咒我?你…”
“有和我放狠话的功夫,不如想想给自己积点阴德,省得到下面也不安生。”
空气瞬间僵住。车上的螃蟹还在吐着泡泡。
“大哥,我们走,就算倒海里,这价钱咱也不卖!”
4 第4章 潘伟
张诚调转车头,推着推车转身就走。
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声响,比来时沉得太多。
王浩宇耷拉着脑袋,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一路没说话,满心欢喜全被周老板那副欺行霸市的样子浇得透凉。
大哥在前头拉着车绳,肩膀垮着,脚步也慢了,时不时回头看筐里活蹦乱跳的螃蟹,眼神满是心疼——这是两个弟弟拿命赶、弯腰绑一下午的心血,就这么被人往泥里踩。
“诚哥,咱真就这么走了?天都黑透了,蟹再拖下去真要不行了……”阿宇声音发哑,藏不住慌张。
张诚攥紧车把手,腰上酸麻还没消,心里却一点不乱:“哥,阿宇,放心,好货不愁卖,就算咱卖不出去咱自己吃!咱不看他脸色。”
街灯越来越密,镇子中心还透着热闹。拐过一个巷口,张诚一眼看见前头亮着一盏白炽灯,招牌写着“兴旺海鲜代收”,门还开着。
“去这家试试。”
推车刚停门口,里头就迎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件干净短袖,眉眼敞亮,半点没有周老板的油滑刻薄。
“三位是来卖海鲜的?”他主动搭话,语气热络。
“是,小哥,我们有刚赶的青蟹和黄油蟹。”张诚开口。
“我叫潘伟。”
他一点架子没有,给张诚三人各递了支烟,蹲在筐边仔细翻看,手指轻轻拨过蟹壳,越看眼睛越亮。抓起一只大青蟹掂了掂,又拿起黄油蟹对着灯光照了照那层油润橘黄,当场吸了口气:“好家伙,这品相绝了!青蟹个个膘肥,黄油蟹还是顶货,你们从哪儿弄的?”
“渔沧村西南滩。”
潘伟愣了一下,当即竖大拇指:“你们是渔沧村的?敢去西南滩,是真敢干,也真有运气!”
王浩宇憋了一肚子气,忍不住开口:“小哥,你能给什么价?我们刚去周老板那儿,他压价压得狠,还说黄油蟹品相不行,我哥说了价低宁愿倒海里也不卖。”
潘伟眉头一皱,嗤笑一声:“周扒皮那德行我还不知道?就会欺负村里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报价干脆利落:
“咱不玩虚的,青蟹三十五块一斤;黄油蟹是稀罕货,四十五块一斤!当场称,称完立刻点现钱,一分不欠!”
这话一落,大哥和王浩宇直接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王浩宇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三、三十五?黄油蟹四十五?”
潘伟笑着点头:“对,就这价,你们这货值这个钱,我不坑实在人。”
大哥手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小哥,你、你没说错吧?”
“错不了,做生意讲良心,好货就得给好价。”
潘伟麻利搬来磅秤,一筐一筐过称、报数、算账,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写。张诚三个围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一笔算完,潘伟把本子推过来,声音响亮:“青蟹一百二十六斤,黄油蟹七十四斤,一共七千七百四,我给你们凑整,八千!但说好了,再有好货,必须先想着我,可不能给别人。”
八千!
两个字像惊雷,炸得张诚三人脑子发懵。
大哥当场红了眼眶,这个在码头扛包一天才挣几十块的汉子,腿都有点打飘。
王浩宇直接蹦起来,攥着张诚的胳膊使劲晃:“诚哥!八千!是八千啊!”
潘伟半点不拖沓,转身从抽屉拿出一沓整齐的现金,当着张诚三人面数了八捆,用皮筋捆好,稳稳递到张诚手里。
“别嫌都是十块的,我这做散货多,一下卖几千的少,一百的没备多少。”
钞票厚实崭新,攥在手里沉甸甸,烫得人心头发烫。
这是真金白银,是还债的希望,是这个家翻身的第一笔大钱!
张诚把钱收好,对潘伟拱拱手:“阿伟哥,今天多谢你了,以后有好货,我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顿了顿,张诚又补了一句:“就是怕周老板找你麻烦。”
潘伟满不在乎一笑,摆了摆手:“放心,尽管送来,周扒皮不敢在我这儿撒野。”
他凑近一点,语气随意:“不是我吹,他也就欺负欺负村民,真惹到我,他没那个胆——他不敢惹我爸,我爸年轻时没少收拾他。”
张诚一听就懂了,潘家估计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那就多谢阿伟哥照拂了。”
“客气啥,好货换好价,长久生意,以后常来!他要找你们麻烦,直接来找我!”
张诚三人再三道谢,推着空车往回走。
风一吹,满身疲惫全散了。
王浩宇一路哼着歌,大哥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时不时摸一摸张诚装钱的口袋,跟做梦一样。
张诚攥着兜里的八千块,望着家的方向,心里一片敞亮。
周扒皮的刁难算什么?
2000年的机会,从不在恶霸的压价里,而在好货、实在人的良心生意里。
这八千块,只是开始。
“大哥,一会儿到村里小卖店,买点卤菜,整瓶白的。”
“哈哈哈,行!今天就奢侈一把!”
看着大哥憨厚的笑,张诚也跟着笑了。他以前抠到骨子里,挣得少还要还债,要不是张诚摔这一次,中午连鸡都吃不上。
不过也是,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大哥瞎大方。
5 第5章 那豆大的泪珠
张诚三人一路笑着往回走,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心里全是攥着八千块现金的踏实与滚烫。这钱不多,却像一盏灯,一下子把张诚三人之前灰暗的日子全照亮了。
快到村口时,张诚轻轻喊住他们:“大哥,阿宇,先停一下,咱们去朱叔店里一趟,买点东西回去庆祝。”
“好嘞!”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半点犹豫都没有。
村口的小卖店灯光昏黄,木门半掩着,透着一股熟悉的烟火气。推开门,烟味、酱油味、散装零食味混在一起。柜台后面坐着的正是老板朱峰,他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指节粗大坚硬,据说早年上过战场,性子硬、话不多,但对村里人向来实在,从不缺斤少两。
“小诚、大志,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朱峰抬了抬眼,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平时你们连瓶水都舍不得买,今天倒是舍得进小店了。”
“朱叔,今天高兴。”张诚笑了笑,语气轻松,“给我切一盘卤猪头肉,再来一盘卤豆干,拿一瓶好点的白酒,再顺带拿两包烟。”
大哥平时抠得连五毛的冰棍都舍不得给自个儿买,今天站在旁边,只是一个劲地嘿嘿憨笑,半句阻拦的话都没说。
朱峰随手从柜台上扔过来两包红山茶,转身就拿起菜刀要去切肉。张诚低头看了一眼烟盒,实在不习惯这个味道,连忙开口:“叔,给我换两包塔山。”
朱峰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瞪了张诚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教训:“塔山七块钱一包!你小子刚赚两个钱就开始瞎造?红山茶三块五,之前你不也抽得挺好?别有点钱就忘本!”
张诚被说得哑口无言,钱没花出去,反倒挨了一顿实在的数落。可张诚也没法辩解,毕竟这具身体的原主,之前确实一直抽最便宜的烟。只能讪讪笑了笑,由着朱峰做主。
朱峰的手很稳,刀刃贴着骨头飞快游走,几下就切好一大盘肥瘦相间的猪头肉,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扎扎实实,分量给得足足的。
“今天这么大方?”朱峰把东西装好,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赶海赶着好东西了?”
王浩宇性子藏不住事,嘴一张就要把事全说漏,张诚赶紧轻轻踢了他一脚,递了个眼色。他立刻闭上嘴,挠着头嘿嘿笑。
“运气还行,在滩涂上抓了点螃蟹,卖了点小钱。”张诚轻描淡写地带过。
朱峰点了点头,擦了擦刀面上的油渍,三根粗糙的手指在案板上轻轻顿了顿,脸色忽然严肃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听村里路过的人说,你们往西南滩去了。”
他抬眼看向张诚,眼神里满是认真:“那地方暗流多、泥坑深,底下全是软泥,以前不是没出过事。你们今天是运气好,平安回来了,可也别大意,更不能总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字恳切:“我估摸着,明天村里不少人听见风声,都要跟着往西南滩冲,抢着去挖蟹。那地方没人带路,真要乱踩乱闯,陷进暗沟、遇上回流,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张诚心里猛地一沉。朱峰说的,正是张诚最担心的事。没有系统的方位指引,他们就算把西南滩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抓到几只像样的蟹,反而极容易出事。
“我知道了朱叔,我们心里有数,会注意的。”张诚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没法解释,只能自己藏在心里。
拎着沉甸甸的卤菜和白酒,张诚三人一路快步回了家。刚一进门,大哥就迫不及待往老宅那边走:“我去把爹叫过来,这么大的喜事,得让他也知道。”
张诚点点头没说什么,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那些逃避不了的责任与亲情,就必须坦然接受。
没多久,爹就被大哥半拉半扶着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一身酒气散不去,眼神浑浊无光,进门时头埋得很低,连看都不敢看张诚三人,像是怕又被张诚三人埋怨,怕自己又给这个家添堵。
大哥轻轻把门关好,压抑了一整晚的激动终于再也憋不住,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爹,你知道……阿诚今天赶海,卖了多少钱吗?”
爹愣了愣,木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千块!”大哥几乎是吼出来的,眼里闪着泪光。
爹整个人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没听清一样,声音干涩地问:“多、多少?”
“八千!”大哥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激动,“诚儿在西南滩,抓了青蟹、黄油蟹,卖了整整八千块现钱,一分不少!”
爹的目光慢慢转向张诚,在张诚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到桌上那包还没拆开的卤菜、那瓶崭新的白酒上。他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喉咙滚动了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这个在外头好面子、在家又只会喝酒逃避的男人,整个人突然就垮了。他扶着桌边,身子剧烈摇晃,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压抑了太久的愧疚与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是爹没用……是爹真的没用啊……”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家里欠着十五万的债,要你拿命去西南滩拼……爹天天喝酒,浑浑噩噩,让你们兄弟三个跟着受苦……你为了给爹擦屁股,连华清大学都放弃了……爹有什么脸,再这么混下去……”
大哥连忙冲上去死死拉住他的手,急得眼眶通红:“爹,你别这样!诚儿这不平安回来了吗?钱也赚到了!以后日子会好的!”
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不停发抖,声音嘶哑:“我对不起你们娘,对不起你们兄弟三个……从今天起,爹再也不喝得不省人事了,家里的债,咱一起还。爹也出力,爹也干活,再也不让你们拿命去拼了……”
张诚看着爹崩溃痛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热。原来穿越过来,张诚不只拥有了这具身体,也真正拥有了属于这个家的情感与牵挂。这八千块,从来都不只是钱,它像一把锤子,狠狠砸醒了这个沉沦太久的男人,也把这个破碎不堪的家,重新拼凑到了一起。
张诚深吸一口气,打开那瓶白酒,拿出四只粗瓷酒杯,一一倒满。一杯递给爹,一杯递给大哥,一杯递给王浩宇,最后一杯留给张诚自己。
张诚举起杯子,语气不大,却稳得让人安心:“过去的事,不提了。从今天起,咱一家人一条心。债,咱慢慢还。日子,咱一点点过好。西南滩,我去一次就够了。以后,咱不靠拼命,靠脑子,靠力气,靠正经生意过日子。”
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清醒的光。大哥眼眶通红,用力抿着嘴,王浩宇攥紧手里的杯子,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四只粗糙的瓷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轻响,不大,却像是一道分界线——旧日子彻底结束了,新生活,从此刻正式开始。
张诚放下酒杯,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安排:“大哥,明天你就去码头把活辞了,别再靠扛包挣那点辛苦钱。跟我们一起干,咱们尽快把债还完,然后买一条属于自己的小渔船。”
大哥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担忧:“阿诚,赶海不可能天天都卖这么多钱,我要是辞了工,家里没了稳定进项,万一……”
“信我一次,大哥。”张诚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脑子活,不会带你们走歪路。”
一直沉默着的爹,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虽然沙哑,却格外有力:“就听阿诚的。明天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赶海。”
“爹,你还是再休息几天吧,身体要紧。”大哥连忙劝道,他性子孝顺,就算爹颓废了这么久,他依旧打心底里心疼。
爹摇了摇头,眼神认真:“不了,再这么糟蹋下去,这副身体就垮了,以后可能都看不到孙子了……”
一句话说出来,屋里的气氛稍稍沉静了下来,却没有半分压抑,反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希望。
四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可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个破了许久、苦了许久的家,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真正的新生。那些压在头顶的债务、迷茫、绝望,正在一点点散开。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一家人一条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6 第6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
天还蒙着一层深青色的雾,连海平线都模糊不清,四点刚过,王浩宇就猫着腰钻进张诚屋,伸手轻轻摇张诚肩膀。
“诚哥,诚哥醒醒!大潮退潮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兴奋。看来。昨天那八千块给他刺激不小。
张诚奋力的睁开眼,看了看墙上挂的表。
四点十分…
唉…接着奋斗吧…
闽省这边是正经半日潮,一天两次低潮、两次高潮,前后差十二个钟头,这拨早潮最肥,错过就得等下午!
张诚凝神往系统界面一扫,眼前微微一亮——
【今日运势:东,运气值57】
张诚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系统,还真有点恶趣味。
昨天西南滩大爆发,青蟹、黄油蟹抓到手软,卖了整整八千块。估计消息一晚上就能传遍全村,今天铁定有一大半村民红着眼往西南滩冲,疯了一样想捡现成的。结果系统倒好,直接把今天的好运指去了最普通、平常被翻了八百遍的东边浅滩。
摆明了,就是要狠狠耍那些跟风贪心的人一道。
张诚没多磨蹭,披了件薄褂子就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张诚脚步顿了一下。
爹已经站在屋檐下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旧褂子,裤脚扎得整齐,手里拎着一双磨旧了的橡胶雨鞋,腰杆比昨天挺直了不止一点。往日浑浊的眼神清亮了许多,脸上没有酒气,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沉稳。
仅仅一夜,那个整日酗酒、浑浑噩噩的男人,像是硬生生从烂泥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醒了?”爹看见张诚,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话。
“嗯。”张诚应了一声。
“你大哥一早就去码头了。”爹补充道,“去辞工,说是辞完直接去滩涂找咱们,不耽误今天赶海。”
张诚心里一暖。
大哥张志就是这样的人,平时闷不吭声,看着木讷,可一旦认准一条路、信一个人,那是半点不拖泥带水。码头扛包那点辛苦钱,他说放就放,把一大家子的指望,全赌在了张诚身上。
“爹,今天咱不去西南。”张诚开口。
“去哪?”
“东边滩涂。”
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
西南滩刚出过大货,正常人肯定接着去守着,谁会放着肥肉不要,跑去平平无奇的东滩?
但他只是稍稍顿了顿,便点了点头,没有半句质疑:“成,你说去哪,咱就去哪。你脑子活,听你的。”
张诚不再多解释,转身去墙角翻家伙事儿。
两把磨得发亮的铁沙铲,四个厚实的塑料水桶,还有两大卷粗麻袋,全都搬上那辆旧双轮推车。王浩宇也手脚麻利地帮忙捆绳,把雨鞋、手套一一塞好。
“诚哥,真不去西南啊?”王浩宇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昨天那么多蟹,我还想再抓一回黄油蟹呢。”
“西南今天去不得。”张诚淡淡道,“人比蟹多,还有危险。东滩看着普通,货不一定差。”
王浩宇似懂非懂,还是用力点头:“行!我听诚哥的!”
天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露水重得打湿裤脚,张诚三人推着小推车出了门。
村子还没完全醒,却已经有了动静。
路边三三两两聚着人,大多是村里妇女,这边村里只有九户人家有自己的渔船,而且还都是12米的小船,大部分男人都会找个地方上工,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妇女们都顾着家,还赶海贴补家用。
他们人人手里拎着桶、扛着铲,眼神亮得吓人,脚步急匆匆的,方向出奇一致——西南滩。
刚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就被人拦了一下。
打头的是住在村东头的林婶,四十多岁,嘴快热心,也最容易跟风。她挎着一个小竹篮,一看见张诚三人就眼睛发亮,快步迎上来。
“阿诚!阿宇!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啊?”林婶嗓门不小,一下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是不是还去西南滩?那地方是不是真藏着大蟹?”
旁边几个村民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热切,像盯着一块已经到手的肥肉。
张诚停下推车,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劝:
“林婶,各位叔伯婶子,西南滩真不是随便能去的。暗流多、泥坑深,底下全是暗沟,潮水一涨一退最容易卷人。昨天我们是运气好,才平安回来,你们别一窝蜂往里冲,太危险。”
张诚话说得诚恳,是真心不想看见村里人出事。
可林婶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嘴角扯出一点勉强的笑,嘴上应着:“知道知道,我们就去边上看看,不往深处走。”
那眼神里的不信,几乎写在脸上。
张诚三人刚擦肩而过,背后就飘来几句压低了的议论,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耳朵里。
“什么危险不危险,我看就是自己发财,不想带咱们一块儿。”
“昨天卖了那么多钱,肯定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
“书白读了,心眼倒小得很……”
王浩宇当场就炸了毛,脖子一梗就要回头理论:“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阿诚哥好心劝你们,还被你们这么说!”
张诚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头。
“别去。”张诚声音平静,“劝过了,听不听在他们。真踩进暗沟、遇上回流,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王浩宇气得胸口起伏,却还是硬生生忍住,狠狠瞪了那群人影一眼,不情不愿地转了回来。
爹在一旁沉默地推着车,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人心就这样,见不得旁人好,又总想着捡现成的。你越是拦,他们越觉得你有猫腻。等到真吃了亏、碰了壁,才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
张诚踩着湿漉漉的土路往前走,露水沾湿鞋面,凉丝丝的。
听着爹的话,张诚顺势问出了心里藏了一阵子的疑惑:
“爹,我一直觉得奇怪,咱村好像杂姓特别多,不像别的地方,一姓一个大家族,一住就是一整个村。”
爹踩着露水,脚步稳沉,慢慢开口:
“咱闽省这边,大多是聚族而居,一个村一个姓,祠堂、族谱都齐全。但咱这沿海地方,靠海吃海,风浪大,灾年多,历来不排外。各地逃难的、讨生活的、跑船落了脚的,陆陆续续聚过来,一扎下根,姓就杂了。
村里大姓有好几家,势力大,人丁旺。
咱张家,在村里只能算小族,拢共算下来,也就五户人家。
你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走得都早。我亲爹,也就是你爷爷,也不在了。如今张家老一辈,就剩你四爷爷一个人还健在。”
爹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沉:
“前几年,我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都快败了。张家本就人少,咱又穷得抬不起头,亲戚之间走动也就少了。逢年过节打个照面,都客气得生疏。”
他没有抱怨,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可那平淡里,藏着一肚子的心酸与无奈。
张诚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场面话。
亲戚亲不亲,从来不是靠嘴说的。
等哪天把债还清了,盖新房、买渔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些疏远了的亲情,自然会一点点亲回来。
毕竟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嘛。
一路往前走,海风越来越浓,咸腥气扑面而来。
天边渐渐透出淡金色的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眼前豁然开朗。
东滩涂到了。
潮水退得干干净净,一望无际的浅滩铺展开来,泥沙细软、平整,水洼星罗棋布,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这里没有西南滩的嶙峋礁石,没有吓人的暗沟暗流,就是一片最普通、最安全的海边浅滩。
也正因为普通,此刻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村民,全都红着眼、一窝蜂挤去危险的西南滩抢蟹了。
谁也没多看这片安安静静、平平无奇的东滩一眼。
王浩宇左右望了望,有点发懵:“诚哥,这儿……也太冷清了吧?连只螃蟹印子都看不见。”
爹也微微皱眉,却没多说,只是安静地等着张诚发话。
张诚站在滩涂边上,迎着微凉的海风。
再低头看向眼前这片湿漉漉的滩涂,泥沙之下,估计藏着不少好东西。
这就是系统的用意。
把最大的好运,藏在最没人在意的地方。
让贪心的人白跑一趟、担惊受怕,让踏实的人,安安稳稳满载而归。
张诚嘴角轻轻一扬,抬手一指滩涂。
“到地方了。”
“爹,阿宇,今天咱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捡。”
张诚弯腰拎起一个水桶,把铁铲往肩上一扛,眼神笃定。
“放心。
这里没有暗流,没有险坑。
但今天的货,不比昨天西南滩少。”
7 第7章 沙虫
张诚抬脚先往滩涂深处走,目光落在滩面上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的圆洞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一按,软沙下立刻传来细微的回弹感。
“阿宇,爹,别瞎找,看这滩面上的小圆眼,一孔连着一孔的,底下估计就是好东西。”
张诚攥紧铁铲,顺着沙洞轻轻往下一铲,手腕微微一挑,半尺长的软沙被掀起来,一条白胖粗壮、通体粉嫩的沙虫赫然盘在泥沙里,身子还在轻轻蠕动,比拇指还要粗。
王浩宇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蹦起来:“诚哥!这、这是沙虫?!这么大的?!”
他也经常和张诚赶过海,可平时挖到的沙虫都是细细小小的,指头粗的都少见,眼前这条又肥又大,活像条小胖虫,看着就喜人。
“是沙虫。”张诚抬手把沙虫揪出来,丢进桶里,“这东西在酒楼里是顶顶稀罕的野味,比普通青蟹还金贵,晒干了更是天价,咱今天算是捡着宝了。”
爹蹲下来一看,浑浊的眼睛也猛地亮了。
他跑过远洋货轮,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沙虫的价值,当即点头:“阿诚说得对,这东西值钱!咱沿海一带,越大的沙虫越难挖,没想到东滩涂里藏着这么多!”
王浩宇瞬间来了劲,也学着张诚的样子蹲在滩上找沙洞,笨手笨脚地挖,没一会儿就尖叫一声:“挖到了!诚哥!我也挖到了!”
虽然个头比张诚挖的小一圈,可他乐得合不拢嘴,干劲直接拉满。
就在张诚几人挖得热火朝天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张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粗布褂子被汗浸透,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惫,全是松快的笑意。
“爹,阿诚,阿宇!我辞了!码头的活我辞了!”
大哥喘着粗气,一把将手里的辞职单据揉成团,往后一塞:“以后我不扛包了,天天跟着咱家人一起赶海!”
张诚笑着招手:“哥,快来,咱今天挖到好东西了。”
大哥快步凑过来,往桶里一瞅,整个人都僵住了。
桶底已经铺了小半层肥硕的沙虫,白花花、胖嘟嘟,挤在一起蠕动,个个都是少见的大个头。
“沙虫?!这么多?这么大?!”
大哥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娘哎,我在海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肥大沙虫!西南滩的蟹再好,也比不上这沙虫值钱啊!”
他原本还担心放弃码头的稳定活计,会没了进项,此刻看见这一桶沙虫,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哥,快来搭把手,找洞,一挖一个准!”
大哥应了一声,立刻抄起铁铲加入。
四个人,好像把这片滩涂承包了。
张诚眼力最好,专找藏着大沙虫的深洞;
爹有老渔民的经验,下手又准又稳,从不会挖断沙虫;
大哥力气大,专挖硬沙层;
王浩宇手脚麻利,负责捡拾装桶。
晨光越升越高,洒在滩涂上暖融融的。
滩面上的沙洞被一个个掀开,粗壮的沙虫接连不断地被挖出来,丢进桶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除了沙虫,还顺带摸了不少肥蛤蜊、长蛏子,扔进另一个桶里。
王浩宇挖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拎起桶看一看,咋咋呼呼:“诚哥!太多了!真过瘾!”
爹和大哥也越挖越起劲,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只剩下踏实的欢喜。
这哪里是赶海,这是在捡真金白银。
等几个人把带来的四个塑料水桶,硬生生装满整整一大桶沙虫,剩下三桶塞满蛤蜊、蛏子和零星青蟹时,天边已经大亮。
王浩宇叉着腰,看着满地的收获,笑得嘴都合不拢:“诚哥,咱这也太牛了!西南滩的人估计还在瞎忙活,咱在这儿悄咪咪挖了这么多好货!”
大哥拎起一桶,肩膀一沉,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走!咱还去潘伟那小兄弟的收货站!他实在,不压价,咱这沙虫,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眼神沉稳有力:“你们去吧,我回家给你们做口热乎的。”
说着就从桶里开始挑蛤蜊,看样子是打算做个蛤蜊汤。
在本地,只要时间来得及,还都是愿意有一口热乎的汤喝的。
张诚拎起装满沙虫的水桶,沉甸甸的手感,让人心里无比踏实。
“把麻袋盖在桶上,别太招摇。”
张建国同志背着手边拎着一小兜蛤蜊边走边交代了一声。
“知道了爹。”
张诚四人推着满满一车海鲜,往镇上走去。
推着车刚进镇子。没走几步,就路过周扒皮的海鲜收购站。
他的店门半开着,冷冷清清,连个送海鲜的人影都没有。周扒皮叼着根烟,斜斜靠在门框上,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老远就盯上了张诚推车上鼓囊囊的麻袋。
一见是张诚,他立刻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喊了起来:
“哟——这不是昨天硬气冲天的张家老二吗?怎么,今天又推着车晃悠了?”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生怕街上的人听不见:
“昨天我给你价你不卖,怎么着?今天是不是没地方卖货,又想回来求我了?我可告诉你,今天这价,可比昨天还低!”
说着,他还往车上狠狠瞟了两眼,嘴角撇得老高:
“我看桶里装的也不是啥好货,该不是去滩涂白跑一趟,捡了一兜烂泥回来吧?”
王浩宇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把车把一松,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眼睛都红了:
“周扒皮!你嘴巴放干净点!谁的货是烂泥?我们的货比你收的那些死虾烂蟹好一百倍!”
周扒皮本来就是个滚刀肉,一看阿宇动怒,反而更来劲了,把烟一扔,往前逼了一步,叉着腰耍无赖:
“怎么?还想动手?我就说了,你能奈我何?你们一帮乡下小子,敢坏我的规矩,还想在这镇上卖货?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两人眼瞅着就要扭打在一起。
大哥吓得脸色一白,赶紧丢下推车,冲上去死死抱住王浩宇:“阿宇!别冲动!别跟他一般见识!动手咱就理亏了!”
张诚上前一步,挡在王浩宇身前,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周扒皮。
没有骂街,没有嘶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老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你既然把事做绝,那我也把话撂在这——
从今往后,我们张家的货,不管什么,哪怕就是跟海带,就算烂在海里、倒在路边,也绝不会卖给你半分。”
周扒皮没想到张诚这么硬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横肉一抖:
“好,好得很!
我在这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还不差你这点破货!
你们有种就一直别求我!
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这镇上,能蹦跶几天!”
张诚懒得再跟这种无赖多费一个字。
伸手拍了拍大哥和阿宇:
“走,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张诚三人重新扶起推车,头也不回,径直从周扒皮的店门前走过。
身后传来周扒皮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还有踹翻凳子的巨响。
但张诚几人谁都没有回头…
8 第8章 潘家遇故人?
张诚几人推着车,把周扒皮的叫骂甩在身后,一路直奔兴旺海鲜代收。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门口干干净净,没了昨天的冷清,反倒透着股利落劲儿。
只是站在柜台前招呼生意的,不是昨天那个爽利的潘伟,而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皮肤白得像浸过海水的贝壳,眉眼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往那儿一站,跟这满是海腥味的代收站格格不入,看着就格外亮眼。
张诚心里先入为主,以为是潘伟成家了,媳妇过来帮忙,当即客气地喊了一声:
“嫂子,潘伟哥在吗?我们来送点货。”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点了点,半是嗔怪半是好笑:
“什么嫂子啊!你可真没眼力见儿,潘伟是我亲哥,我是他妹妹潘婷!”
张诚脸上一热,顿时有点尴尬,连忙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了,妹子。”
王浩宇在旁边憋笑,被张诚一眼瞪了回去。
潘婷倒是大方,挥挥手不在意,上下扫了一眼张诚几人鼓囊囊的推车,眼睛一亮:
“你们是来卖货的吧?等着,我去喊我哥!”
她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仰起脸朝二楼喊:
“哥!快下来!有人来送货了!”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潘伟穿着件短袖,快步走了下来,一看见张诚几人,立刻笑着迎上来:
“阿诚、志哥、阿宇啊!快进来快进来,我还想着你们今天会不会来呢!”
张诚掀开盖在桶上的麻袋,露出底下满满一桶白胖粉嫩的沙虫,条条粗壮,鲜活蠕动。
潘伟刚才还笑着,低头一瞅,眼睛瞬间瞪圆,猛地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捧起一条,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沙虫……也太顶了吧?!
个个这么粗,这么鲜活,连一条断的都没有!这品质,我在镇上收了半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大哥和王浩宇看着潘伟这反应,心里都乐开了花。
潘伟把沙虫轻轻放回桶里,站起身,大手一挥,报价干脆得不行:
“诚哥,咱还是老规矩,不玩虚的!
你这沙虫,我给七十块一斤!
你们要是把这货晒成沙虫干,品相能算顶级,我送到市里,一斤能卖一百八,少了我都不带动手的!”
这话一出,王浩宇当场就懵了,下意识小声嘀咕了一句:
“七十?!村里收沙虫,最高也就二十五啊……”
声音不大,刚好被潘伟听见。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
“浩宇兄弟,我做生意就一个理——不怕价给得高,就怕货不够好!
你们这是实打实的尖货,我自然给实价!我市里饭店、酒楼的渠道多的是,好货一到,抢着要,根本不愁卖!”
潘婷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眼神一直落在张诚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眼前这人,皮肤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老渔民,说话沉稳,眼神透亮,举手投足也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天天泡在滩涂里的赶海人。
她忍不住开口:
“你看着……不像是天天赶海的渔民啊。”
张诚笑了笑,也没隐瞒:
“以前不是,这几年家里出了点事,没办法。
张诚之前考上过华清大学,退学回来的。”
“华清?!”
潘伟和潘婷同时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大哥和王浩宇站在旁边,一脸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拐角处,一个淳厚有力声音,突然颤巍巍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敢确认:
“你……你是姓张吗?
你是不是……张家小二,张诚?”
楼梯口的脚步声缓缓落下。
走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掺着几缕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眉眼间和潘伟有几分相像,却多了岁月磨出来的沉厚与稳重。一身半旧的灰色汗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几道浅旧的疤,一看就是早年在海上拼过、在世道里滚过的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张诚脸上,脚步都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张家小二?张诚?”
张诚点点头,心里也犯嘀咕,面上恭敬应道:
“是我,叔,我是张诚。”
老人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眶竟瞬间红了一圈,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张诚肩膀上,力道沉实。
“我是潘国梁,潘伟、潘婷的爹。”
这话一出,张诚、大哥、王浩宇全都一愣。
原来这就是潘伟背后的靠山,是当年把周扒皮治得服服帖帖的人。
潘国梁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望着满屋子的海鲜,又望向张诚,声音沉哑,全是藏了多年的旧事:
“我跟你爹张建国,那是一起在远洋货轮上滚过甲板、啃过干馍的交情。
年轻时我们一道出海,风浪里互相救过命,比亲兄弟还亲。那时候还没有你们…”
“后来我年轻糊涂,鬼迷心窍碰了走私,被抓进去蹲了两年。
那时候人人都躲着我,只有你爹,哪怕他刚起步做点小生意,难着呢,也每个月都往牢里跑,给我送吃的、送烟、送零用钱,一次都没断过。”
“我出来那天,是你爹接的我,让我干个正经买卖,别再走歪路。还给了我一笔钱…
我就用那笔钱还有之前攒的钱,开了这家兴旺海鲜代收。”
他说到这儿,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全是酸涩:
“再后来,你爹和我都结了婚…也都越来越忙…不过你和你大哥小时候我都抱过…
后来你爹生意栽了,欠了一屁股债,整个人都垮了。
我拿着我攒的全部积蓄找上门,想帮他一把,哪怕先填上一点窟窿也好。
可你爹……死活不收。”
“他怕拖累我,怕把我这刚站稳的小买卖也拖垮。
为了让我死心,他甚至故意跟我翻脸,骂我、赶我走,让我再也别登你们家的门。”
“我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是把苦全往自己肚子里咽,一个人扛着,不想连累当年的兄弟。”
潘伟和潘婷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这段藏了这么多年的往事。
潘国梁的目光落在张诚身上,满是心疼与惋惜:
“我听说,你考上了华清大学。
我高兴啊,天天跟那帮老兄弟说,建国家的小二有出息,张家总算要出头了。
可出了你爹这事没过多久,又听说你退学回来了……
我那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
“你爹那么重情重义、拼了命护着兄弟的一个人,
年轻时风浪没压垮他,做生意没难倒他,怎么到了老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连自己儿子的前程,都给拖累了……”
老人说着,声音都微微发颤。
张诚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热。
大哥张志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低着头,死死咬着牙。
王浩宇也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心里满是唏嘘。
潘国梁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再看向张诚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有力,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满是担当:
“阿诚,过去的事,咱不提了。
从今往后,你们家的货,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永远给你顶格,一分不压。
镇上谁要是敢找你们麻烦,你就让他来找我潘国梁!”
他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你爹没走完的路,你这华清出来的脑子,得把张家再撑起来…”
9 第9章 两万!
潘伟站在一旁,把爹的旧情全听进心里,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他攥了攥拳,猛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梗咽:
“爹,阿诚家这情况咱也知道了,这沙虫我不按70给了,100一斤!就算我多帮衬点,这价我照样还有得赚!”
张诚一听就摇了头,伸手按住潘伟的胳膊,语气坚定:
“阿伟,不行。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你70的价已经够实在了,再加价,这货我没法卖。真要这样,以后我只能去别家卖。”
张诚心里门清,潘国梁父子是念旧情想帮衬,可咱不能仗着父辈的交情,占人便宜。长久生意,得讲究公平实在,不然这份情分早晚得变味。
潘伟还想争,潘国梁摆了摆手,瞪了儿子一眼:
“听阿诚的,这小子通透,不占人便宜,跟他爹一个性子。”
他沉吟一瞬,拍板定音:
“别争了,沙虫85一斤。阿伟留一成稳稳的利润,不亏心;阿诚也不吃亏,就这么定。”
这个价,既给了潘伟利润,又实实在在抬了价,两边都妥帖。
张诚点点头,不再推辞:“谢潘叔,谢阿伟。”
接下来过秤、算账,潘伟手脚麻利,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算着。
沙虫、蛤蜊、蛏子、零星青蟹,一样样称完加总。
等最后一笔落下,潘伟抬起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惊叹:
“阿诚,算完了——连沙虫带杂鲜,一共一万九千六百八!”
将近两万!
这数字砸下来,大哥张志浑身一震,攥着车把的手都在抖。
王浩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半天没回过神。
一天时间,赶海赶出来将近两万块,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潘国梁大手一挥,半点不心疼:
“去,拿现金,点整两万给阿诚。”
潘伟立刻上楼取钱,厚厚一沓现金用皮筋捆好,稳稳递到张诚手里。
钞票沉甸甸的,烫得手心发热,这是实打实的希望,是十五万债务里狠狠啃下的一大块。
张诚把钱小心揣进内兜,摁得紧紧的,对着潘国梁深深鞠了一躬:
“潘叔,今天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潘国梁连忙扶住张诚,眼眶又热了: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这个?走,中午别走,婷儿下厨,咱在家吃顿便饭,好好唠唠。”
张诚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
“潘叔,谢谢您的好意,真不能留。
我爹在家,一早挑了蛤蜊,正给我们煮热汤等着呢。他刚振作起来,我得回去陪着。”
潘国梁闻言,嘴唇动了动,长长叹了口气,满眼都是理解。
他太懂张诚爹那股拧巴又重情的性子了,此刻最需要的,是家人守在身边。
“我懂,我懂……”他拍了拍张诚的胳膊,声音沉缓,“那我不留你们了。”
张诚望着潘国梁,语气郑重:
“潘叔,您放心。等我把家里的债还清,等我爹解开心里那道坎,我亲自上门,请您和我爹坐一块儿,好好喝顿酒。
让他们俩老兄弟,把这些年的隔阂、委屈,全都聊开。”
潘国梁眼睛猛地一亮,重重点头,声音都发颤:
“好!好!我等着!我天天都等着这一天!”
张诚不再多留,带着大哥和王浩宇,对着潘家父子再三道谢,推着空车走出了兴旺海鲜代收。
…………
张诚的身影刚消失在街口,潘婷才抿着嘴凑到潘国梁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爹,张诚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潘国梁正望着门口出神,嘴角还挂着欣慰的笑,闻言回头瞥了女儿一眼,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打趣:
“怎么,瞧对眼了?”
潘婷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伸手轻轻推了潘国梁一把,又羞又急:
“爹!您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好奇!”
潘伟在一旁收拾秤和账本,听了也跟着乐:
“婷儿,咱爹说得没错,你也老大不小了。阿诚这孩子,有担当、有脑子,人品更是百里挑一,比镇上那些混日子的小子强太多。”
“哥你也跟着瞎起哄!”潘婷瞪了哥哥一眼,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我还在上大学呢,才不琢磨这些!”
潘国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逗你呢,瞧你急的。不过阿诚这孩子,是真难得。华清大学说退就退,不是莽撞,是孝心重、敢扛事,这份决心,没几个年轻人能比。”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哥早早就成家了,孩子都满地跑了,这两天你嫂子带着娃回娘家探亲,家里就剩咱仨。你也不小了,遇上合心意的,上上心,定门靠谱亲事,爹也放心。”
潘婷羞得转身就往柜台后躲,嘴里小声嘟囔:
“我才不要,我就是想不通,得多大的决心,才能舍得从华清退学……”
潘国梁和潘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
另一边,张诚哥仨推着空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一路都安安静静。
没人咋咋呼呼,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揣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快到村口时,大哥张志终于绷不住了,脚步猛地一顿,伸手哆哆嗦嗦抓住张诚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飘:
“阿诚……咱、咱真的卖了……两万块?”
张诚看着大哥眼里翻涌的不敢置信,心里又酸又热,笑着重重点头:
“哥,真的。整整两万,一分不少,就在我内兜揣着,实打实的现金。”
大哥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眼眶唰地就红了,嘴唇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句:
“好……太好了……”
王浩宇这才从巨大的震惊里缓过神,蹦蹦跳跳推着车,嗓门都亮了:
“诚哥太神了!两天快三万,十五万的债,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咱马上就能买小船了!”
张诚笑着没多说,心里却一片敞亮。
这不是施舍,不是运气,是咱凭好货、凭良心、凭一家人齐心挣来的。
一路进了家门,院子里早已飘起浓浓的蛤蜊鲜香。
爹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白浪翻涌,鲜气飘得满院都是。听见动静,他立刻直起身。
张诚上前一步,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扒皮如何拦路刁难、阴阳怪气,我们如何硬气回绝;
又如何在潘家遇见潘国梁,揭开他和爹当年一起出海、患难相交的旧情。
爹越听,脸色越沉,听到周扒皮欺行霸市,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听到潘国梁三个字,眼神又软下来,藏着说不尽的复杂。
等张诚说完,爹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阿诚,那两万块……是不是潘家看在旧情上,故意多给的?是……施舍咱?”
他一辈子要强,穷死不弯腰,最不愿欠人情,更不愿接受怜悯。
张诚连忙拉住爹的胳膊,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爹,绝对不是。
潘家一开始开价就实在,沙虫70一斤,比村里最高价还高出快三倍。后来潘伟念旧,要给到100,我当场就拒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咱不能占人便宜。
最后潘叔拍板,定在85一斤,给他自己留了稳稳的利润,公平合理,谁也不亏谁。
后面凑整到两万,是人家敞亮,不是照顾。
咱这货,就值这个价。”
爹盯着张诚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张诚没半句虚言,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下来。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踏实:
“好……好……不占人便宜,不欠人情,咱凭本事吃饭,心里安稳。”
10 第10章 先不还账
热气裹着蛤蜊的鲜气漫满小院,粗瓷大碗盛着滚热的鲜汤,蛤蜊肉嫩白饱满,撒上一把翠绿葱花,一口入喉,暖意从舌尖直灌进四肢百骸。
张诚、爹、大哥张志、王浩宇围坐在小方桌旁,谁都没急着动筷,刚揣回来的两万块像块热铁,把每个人的心都烘得滚烫。
张诚端起碗抿了口热汤,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放下碗时语气稳而坚定:“爹,哥,浩宇,这钱我有打算——先不还债,咱们先买一艘小船。”
“啥?”大哥手里的汤碗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阿诚,你疯了?十五万外债压得人喘不过气,不先填窟窿,买船干啥?债清了,日子才能过得踏实!”大哥一辈子本分老实,最怕欠人钱,满脑子只想着先把债还干净。
张诚早料到他会反对,轻声解释:“哥,我知道你担心。可赶海靠天吃饭,好货不是天天有,今天是货好,还遇上潘叔实在,才卖了这么多。照这样一点点捡,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有了船,咱就能出海去,渔货多、成色好,赚的是现在的几倍,到时候还债不过是顺手的事。”
张诚心里更清楚,系统的核心目标是拥有一艘渔船,而非还清外债。只要船到手,系统必然会解锁新任务,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路。这话张诚只能藏在心底,半字不能对外人说。
爹放下筷子,指节轻敲桌面,沉声道:“阿诚,有志气是好,可咱手里就两万多,新船想都别想,就算二手,也未必够啊。”
“够不够,先打听。”张诚语气笃定,“邻村、镇上不少人家换了大船,旧小渔船闲置着,二手的不贵,两万块差不多能拿下一艘能开能出海的,简单修一修照样用。先解决有无,再图好坏,等赚了钱,再换大的。”
一直埋头喝汤的王浩宇抬起头,嘿嘿直笑,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赞同。
张诚看向他,心里一软,认真开口:“阿宇,这两次卖的钱我一分没给你分,全用在家里的事上,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跟着我们辛苦一场,啥好处都没捞着。”
王浩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放下碗坐得笔直,眼神执拗又认真:“诚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爸妈走得早,葬礼全是张叔跑前跑后帮我办的,要不是你们家,我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在我心里,张叔就是我亲爹,你和大哥就是我亲哥,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爹的眼眶唰地红了,拿起汤勺给浩宇满满舀了一勺蛤蜊肉:“好孩子,快吃,多吃点。”
大哥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阿诚,是我钻牛角尖了,有船确实是正途,只要咱走正路、凭本事,咋都好。”
爹沉吟片刻,终于拍板:“就按阿诚说的办。这两天多打听,有合适的二手小船就去看,价钱公道就拿下。买船之前,赶海不能停,滩涂上的货,能捡一点是一点,细水长流。”
一事敲定,四人都松了口气,捧着热汤大口喝起来,鲜美的滋味裹着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安心。这碗汤里,装着家人的齐心,装着熬出头的盼头,装着海边人最实在的希望。
吃完饭,日头正盛,这边的人都有午休的习惯,渔村的午后静悄悄的。爹回里屋歇息,大哥和浩宇累得沾枕就睡,堂屋很快响起轻浅的鼾声。这两天连轴转,每个人都累到了极限。
张诚轻手轻脚掩上院门,心里还悬着一件事——买二手渔船,潘国梁在这一带做海鲜代收多年,人脉广、消息灵,谁家有船要卖、船况好不好、价钱公道不公道,他一准清楚。找他帮忙,比自己瞎跑乱撞靠谱十倍。
而且张诚爹这个情况,就算买了船也不能说自己家的,看样子还是先挂在潘伟哥名下好一点…
沿着土路快步往镇上走,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脸颊,阳光暖而不烈。张诚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期待,只要船能落地,系统任务有了变化,跟着任务走张诚就能在这落稳脚跟。
不到半小时,张诚再次站在兴旺海鲜代收门口。潘伟正忙着整理刚收的海货,潘国梁坐在柜台后拨算盘,潘婷低头记账,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
潘国梁一见是张诚,立刻放下算盘笑着起身:“阿诚?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潘婷笔尖一顿,脸颊悄悄泛起红晕,飞快抬眼瞄了张诚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都染成了粉色。
张诚走进店里,对着潘国梁恭恭敬敬道:“潘叔,没落东西,我是回来求您帮个忙。”
“跟我还说求?”潘国梁爽朗摆手,“尽管说,叔能办的绝不含糊!”
张诚深吸一口气,道明来意:“潘叔,我想托您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要卖的二手小渔船?价钱实在、能正常出海就行,我手里钱不多,想靠着赶海捡不一定多久能还完外债,所以想先弄一艘过渡。”
还是有解释一句的必要的,不能让潘叔觉得张诚年轻不稳当不是。
潘国梁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好小子,有眼光!渔船就是咱海边人的腿,有了船,天地都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邻村老陈头前阵子刚换大船,他的货一直是我收,交情不浅,原来的小舢板闲置大半年了,船身结实,机器没毛病,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
张诚心里一喜,连连道谢:“麻烦潘叔了,真的太感谢您!”
“谢啥!”潘国梁拿起电话,语气热络,“你和你爹都是实在人,叔帮你们是应该的。等着,我这就打电话!”
看着潘国梁拨通电话,张诚站在一旁,心底一片敞亮。有潘叔搭线,买船的事十有八九能成。等船到手,系统任务完成,接下来的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看着潘叔拿出来一部诺基亚,张诚想起来,张诚这一家子除了张诚老爹,都还没有手机…唉,任重而道远啊。
试读结束
更多精彩内容,复制口令后在百度网盘APP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