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来了个带空间的小萌宝

世梦 · 现代言情

复制口令,打开百度网盘APP,免费阅读完整版

rrtjnoHUpTrDr
大院来了个带空间的小萌宝

书籍信息

作者世梦
分类女频 · 现代言情
类型重生异能
版权方www.qimao.com
轻松 萌宝 逆袭 致富
正版授权内容
免费阅读
手机端阅读

试读内容

1 第1章 那秦家……真是军区大院的

冰水灌进肺里的时候,姜安安忽然就不恨了。

  她只是不甘心。

  十数年。

  从六岁到十八岁,她给三姑一家做了十数年的牛马。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攒够本钱开了两家店,好不容易——离自由只剩一步。

  却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冰窟窿里伸出的那只手,是她自己的。

  好在,她把三姑和二叔一起拽了下来。

  不亏。

  ……

  “哥,姜安安她……不会真摔死了吧?”

  “死了最好,秦家点名要收养的是她,爸已经让红红顶上了。正好,她这一摔,连处理都省了。”

  雪很大。

  说话声混着慌乱的脚步,很快消失在风里。

  姜安安猛地睁开眼。

  刺骨的寒风灌进领口,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肺腔里却不再是冰水,而是腊月里干冷干冷的空气。

  她低头。

  震惊地瞪大了眼。

  手小了。

  红肿,生满冻疮。

  环顾四周,是小时候家门前的沟。

  有什么滑下眼皮。

  她抬手去摸。

  血。

  她竟回到六岁,被堂哥绊下山沟,撞破头的这一天。

  回到——她的人生被堂姐彻底顶替的时候。

  姜安安爬起来就跑。

  破洞的棉鞋陷进深雪,脚趾头冻得发麻,她跌跌撞撞,全都顾不上。

  她必须赶在秦家人离开之前——

  秦家收养她,全是为了报她爸爸的恩。

  她爸爸在部队牺牲时,护的生还的几个兵中的一个,便是秦司令的小儿子秦屿。

  秦屿得知她母亲也已因病去世了,她成了孤儿,便提出照顾。

  今天正是秦家来接她的日子。

  前世,二叔一家见秦家条件好,动了歪心思。

  让他的女儿姜红红顶替她。

  她则被不能生育的三姑带走。

  明为收养,实则是给她那痴傻的继子当童养媳,为他们一家养老送终,榨干她最后一滴血汗。

  直到她十八岁,无意间偷听到真相,从二叔和三姑手里逃跑时跌进冰窟。

  重来一次。

  她绝不会让他们的算计再得逞。

  ……

  院子里静悄悄的。

  姜安安躲在后墙根,只听见中间窑洞里传来堂姐压低的声音:

  “哥,红红真就这么跟人走了?那秦家……真是军区大院的?”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秦家人已经带着姜红红走了。

  绝望如冰水浇头。

  她死死掐住掌心。

  不对,还有机会——

  她想到起一个人。

  生产大队部。

  姜安安拼命拍门:“连长哥哥!章连长!”

  木门“嘎吱”一声拉开。

  一个麦色皮肤,穿着皱巴的半旧兵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看见是她,一愣:

  “安安?你怎么……头怎么了?!”

  他一把将她拉进屋,拍掉她身上的雪。

  眼睛却疑惑地往她身后张望。

  他叫章学军,下乡知青,大队的民兵连长。

  前世,正是他去看望同住一个大院的秦家人时,无意间戳穿了姜红红的身份。

  姜安安抬起头,眼泪唰地掉下来:

  “连长哥哥,我听说我爸的战友来过了,可我拾柴回来迟了,没见着。”

  “听说你家也在大院里,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我爸有没有什么遗物?”

  她殷切地望着他,“相片,什么都行,我想留个念想。”

  “这么大的雪,他们叫你拾柴?”章学军脸色一变,

  “不是,你二叔没给你说过,你爸爸的战友要收养你,今天来接!”

  姜安安装的一脸疑惑,茫然地摇头。

  章学军语气不自主严肃起来:“你红红姐呢?”。

  姜安安:“红红姐跟二叔出门了,没回来。”

  章学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下乡两年,和担任生产队的记分员的姜建兵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前几天姜建兵来开介绍信,他还觉得这孩子总算有个好去处。

  没想到,他连烈士遗孤都敢算计!

  他瞬间拳头硬了,抓起军大衣就往身上套:“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追!”

  姜安安没想到他会帮她追人,怔了一下,一把拉住他衣襟:

  “我……我能一起去吗?”

  章学军看着她满是冻疮的小手和破洞的棉鞋,心里一酸。

  他翻遍所有口袋,翻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把分币。

  他抽出两张毛票都塞进姜安安手里,道:

  “先去治伤,拖拉机颠,你不能坐,我追到人就回来接你。”

  说完,冒雪出门。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响起。

  隔壁门打开,村里的赤脚大夫探出头来。

  她是大队长的女儿。

  姜安安低头,眼底微暗。

  捏着磨出毛边的两毛钱,抬脚向隔壁走去。

  一小撮红药水、一小卷旧纱布。

  花了五分钱。

  上辈子,这个伤口没能及时处理,后来留了疤。

  直到她从空间仓库兑换了药,才把疤痕去掉。

  但现在——

  姜安安查看空间仓库。

  灰的,用不了。

  需要先存储自己的考试成绩,或者辅导别人之后的成绩,才能开启。

  开启后,可成倍随机返利钱、票、实物,也能兑换她要的物品。

  前世,三姑不让她念书,她偷偷做题时才无意间打开空间。

  但三姑将她当长工使,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还要照顾她那痴傻的继子,只能挤出很少的时间学习。

  周围的孩子要么不上学,要么不爱学,她能辅导的人太少,返利也少。

  攒了八年,才五百多块钱。

  改革开放来了,她连空间都升不了级。

  直到去世前,才刚考上大学,只开了家衣服店和小饭店。

  这一世,她要尽早上学。

  1972年,政策刚转为“复课闹革命”。

  大院里的人,比村里更看重念书。

  所以她必须抓住被秦家收养的机会。

  想着,姜安安又往屋外张望去。

  只有冷风在呼啸。

  她默默帮章学军扫地收拾房间。

  天快黑的时候,门外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章学军裹着一身寒气进门。

  脸色铁青。

2 第2章 接走的姜安安是假的

章学军看到姜安安巴巴儿的眼神,别开脸:

  “抱歉,没赶上火车。”

  姜安安心里的期望落空,眼眶红了红。

  随即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你都这么帮我了,是好人。”

  章学军脱下军大衣,抖落上面的雪:

  “你爸爸为国捐躯,我这不算什么。”

  他父辈们都是从部队出来的,他对当兵的人打心底里怀有特殊的感情。

  章学军蹲下来,用力拍拍姜安安的肩:

  “等你二叔明天回来,我去问他对方是哪个大院的。他不说,我就顺着你爸的部队去查。一定能查到。”

  姜安安赶紧顺势道:

  “村里的人说,今天来的人姓秦。”

  章学军:“知不知道是哪个大院的?”

  大院有很多,光他家周围就有空军司令部大院、海军司令部大院、通信兵司令部大院等。

  姜安安摇摇头:“这几天,我隐约听二叔他们说起一个叫‘秦屿’的人。”

  章学军眼睛顿时瞪老大:“确定叫秦屿?”

  但见姜安安一点大,还没他大腿高,不怎么可靠的模样。

  急性子道,“算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电报楼挂电话,确认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屿。”

  正说着话,院中传来人踩着雪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队长提着他的大烟枪来了。

  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先进:

  “学军啊,听说领养安安那孩子的事黄了?咋回事啊?”

  他刚搁家吃饭,从女儿口中知道的。

  看清姜安安也在屋子里时,眼神怜悯中透出可惜。

  “不是黄了。”

  章学军义愤填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队长听完,烟枪狠狠磕在炕沿上:

  “姜老二这是丧良心!”

  “安安爸和他虽不是一个妈生的,可他读书、成家,哪样不是安安爸帮衬的!”

  “要不是安安爸,他大字不识几个,能当上记分员?”

  “记分员也是生产队的干部,他这种做派,我看他没资格干了。”

  记分员是有工分拿的,比靠干农活挣工分要省力气的多。

  大队长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把这岗位给自己哪个兄弟。

  章学军认可地点头。

  姜安安垂着脑袋,眼底一片冰冷。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姜建兵做了什么。

  把他从她爸这里拿走的好处,一样一样吐出来。

  “队长叔叔、连长哥哥,”姜安安开口,

  “我爸爸的遗物,是那位要领养我的叔叔拿着吗?”

  前世三姑骂她是赔钱货时漏过嘴,她才知道,她爸的遗物、攒的钱,都在姜建兵手里。

  大队长想了想:

  “我记得今年五月,你爸的东西都邮回来了,还有他战友凑的汇款。”

  他皱眉:“你二叔取的时候我也在,他没给你?”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没有,连一件我爸爸的旧衣服也没有。”

  大队长狠狠抽了两口烟:

  “你放心,这事儿叔给你做主。该你的,谁也别想昧下。”

  姜安安听到了想听到的话,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向他们道过谢先回家了。

  ……

  今天雪大,村里停电,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一颤一颤地从窗户透出来。

  姜安安重重推开门。

  堂姐姜红霞一见她,吓得尖叫:

  “鬼……鬼啊!”

  堂哥姜大强跑过来,看到姜安安后,语气厌恶地丢下一句:

  “祸害遗千年”。

  姜安安没理他们,担心他们夜里起歹心,取了把菜刀放到炕头上。

  门口,姜红霞偷偷溜走,钻进另一边窑里,急急道:

  “哥,她拿着菜刀睡觉,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那红红顶替她,还有你故意绊倒她……”

  “别说了。”姜大强往外看了一眼,

  “我明天去找爸。你看好她,别让她出门,也别让来家里的人看见她。”

  第二天,天没亮,姜大强就鬼鬼祟祟出了门。

  一个上午,姜红霞都像鬼影子一样,寸步不离盯着姜安安。

  中午,姜建兵父子回来了。

  趁他们三人嘀嘀咕咕,姜安安赶紧偷偷往外跑,去找大队长。

  跑到半路,远远看到大队长自己来了。

  她连忙折回。

  姜建兵几人刚好嘀咕完,见她从外面进来的,紧张问:“干啥去了?”

  姜安安垂眸:“去茅房。”

  姜建兵盯着她几秒,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脸上恢复几分和气:

  “安安,你二婶生病住院要花钱,家里穷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嘴,我把你红红姐送给人养了。”

  姜安安心里嗤笑。

  明明是他大女儿搞破鞋,被丈夫打到流产住院,叫她妈去照顾。

  见姜安安没反应,父子几人对视一眼,姜建兵继续说:

  “你三姑愿意养你,今天就来接,她会对你好。”

  三姑会对她好?

  姜安安抬眼。

  她漆黑的眼珠清凌凌的,一动不动,莫名渗人。

  姜建兵一瞬从她眼里看到了恨。

  明明只是个六岁的黄毛丫头,却让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刚要开口,听见姜安安声音透着孩子气的倔强:

  “我不用三姑养,也不用你养。这里是我家,你们都搬出去。”

  这个院子的窑洞,是她爸结婚时花钱雇人修的。

  她妈去世后,姜建兵以照顾她的名义,全家搬了进来。自己的旧窑洞租给下乡知青,收租金。

  “你个死丫头,敢让我搬出去,看我不打死你!”姜大强抬起巴掌。

  “想打死谁?”

  大队长的声音从院子的土墙边传来。

  姜建兵忙挡住姜安安,示意姜大强兄妹:“带进去。”

  姜大强捂住姜安安的嘴,把她提进窑里。

  他凶神恶煞,就打她。

  姜安安抽出揣在怀里的菜刀,照着他胳膊胡乱砍过去。

  “哥!”姜红霞惊呼,慌忙把姜大强拉开。

  姜大强的小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他怒极,还想收拾她。

  “哥,队长叔还没走!”姜红霞拦住他,警惕地看着姜安安,

  “我们先别惹她。她疯了,真的会砍人。”

  姜安安双手握着菜刀,像只凶狠的狼崽子。

  她听见窑洞外,姜建兵对大队长说:“是红红这丫头不听话,队长怎么来了?”

  “我没瞎,也没聋,”大队长道,

  “学军今早已经给秦家挂通电话了,他们很快就到。你好好想想怎么收场吧。”

  姜建兵如遭雷劈,脸上还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什么秦家?”

  大队长怒瞪他:

  “除了安安爸的战友,还有哪个秦家?”

  ……

  章学军冲进电报楼的时候,大衣上还挂着雪。

  接线员喊了半天,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秦司令家?秦屿?”

  章学军吼得嗓子都快破音:

  “你大哥接走的姜安安是假的!真的那个快被逼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少年的嗓音像淬过火的刀刃:

  “多久能到柳树村?”

3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

秦家。

  姜红红凌晨四点就到了。

  和前世一样,因秦屿常年在部队,没法照顾她,收养她的是秦屿的大哥秦兴初夫妇。

  她对着镜子慢慢地梳顺头发,扎上红头绳。

  看着镜子里这张比前世年轻了十岁的脸。

  她弯起嘴角。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赶出去。

  楼下传来准备早餐的锅盆磕碰声。

  姜红红一改前世因为心虚,只敢躲在房间的模样,轻车熟路下楼。

  厨房里,一个女人正在切肉。面容温婉,眉间带着疲惫。

  她是任秀兰,秦兴初的妻子,301医院的医生。

  姜红红望着大肉块吞咽了下,她已经很久没闻过肉香了。

  装得怯生生:“阿姨,我帮您做饭吧。”

  任秀兰这才发现她,转头,连忙洗手过来牵她:

  “你就是安安吧?本来阿姨和你秦叔叔要一起去接你,突然来了手术,走不开。”

  她端出昨天托人去供销社买的糖和橘子,剥开递过来:

  “坐了一夜火车,累坏了吧?先垫垫肚子,阿姨做好饭叫你。”

  姜红红低头说“谢谢”,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讥讽。

  前世也是这样。

  这个温柔的女人,后来把她儿子的死怪在了她身上。

  在她身份被章学军戳穿后,冷漠坚决地将她扫地出门:

  “我们养你十年,够了。”

  所以她这一世,绝不会让身份被戳穿。

  绝不。

  姜红红心里恨她,却装模作样卷袖子,甜甜道:

  “阿姨,我不累。您昨晚加了一夜班,歇会儿,我来做饭吧。”

  “我以前在二叔家,大家的饭都是我做的。”

  心里不屑:她才不做,那都是克父克母的姜安安那个扫把星的活。

  果然,任秀兰拉她坐下,眼里带着怜悯:

  “你才六岁,只比灶台高一点,怎么够得着?”

  姜红红眼前浮现姜安安踩着凳子做饭洗锅的画面:

  “站在凳子上就能够着。”

  任秀兰看她说的坦然,更觉她没爹没妈可怜,轻轻把人搂进怀里。

  姜红红见她还是这么好骗,翻了个白眼。

  真蠢。

  “妈,我见大姐昨天买肉了,咱吃红烧肉还是包饺子?”

  一个六七岁、身体壮实的小男孩小炮弹似的冲下来。

  看见他妈抱着个扎红头绳、穿花点点衣服的小女孩,好奇地打量:

  “你就是姜安安?”

  “没礼貌,过来叫姐姐。”任秀兰笑着介绍,

  “这是我小儿子,秦振国,小名壮壮。比你小几个月。”

  秦壮壮一听要叫人姐姐,立马不干:

  “黑丫头,才不是我姐姐!”

  姜红红最介意被人说黑,脸色扭曲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意什么,故意往任秀兰怀里缩,怯生生问:

  “阿姨,壮壮是不是不喜欢我?”

  任秀兰严肃道:“壮壮,不许欺负姐姐。过来道歉。”

  秦壮壮见他妈维护别人,气得瞪大了眼,小胖手指着姜红红:

  “她、她!我讨厌她!我不道歉!”

  人跑回房。

  姜红红心里哼了一声。

  前世这个短命鬼就是嫉妒任秀兰对她好,赌气跑进地板下的防空洞。

  结果迷路,等人找到他时,他都死在里面了。

  “秦壮壮,大早上你鬼叫什么?”

  任秀兰的二女儿秦丽娅打着哈欠下楼。

  昨天去接姜红红的,就是她和她爸。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留着刘胡兰头、气质利落的女子。

  她叫秦丽华,是秦家的大女儿。

  姜红红讨好地叫了声“大姐姐”。

  前世这个家里最不好对付的就是她,不止一次警告她安分点。

  秦丽娅把姜红红往怀里搂,笑嘻嘻说:

  “大姐,你温柔点,吓着安安了。”

  秦丽华没理她,走过来拍拍姜红红的肩:

  “我是大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说完走向厨房:“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你不会做肉,我来。”任秀兰笑着安抚姜红红,

  “自己家里,不要拘谨,跟你娅娅姐去玩。”

  ……

  没多久,早饭上桌。

  坐在主位的秦兴初给姜红红夹了块颜色漂亮的红烧肉,举止儒雅:

  “你秦爷爷带着你大哥下部队了,其他人你都认识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姜红红甜甜地说“谢谢叔叔、阿姨”,装得很乖。

  秦丽华给她夹了块鸡蛋:

  “快过年了,吃完饭我和你二姐带你去挑布,给你裁几身新衣服。”

  秦壮壮狠狠咬了一大口红烧肉。

  秦丽娅笑着捏了把他鼓起的腮帮子,道:“你也有。”

  秦壮壮傲娇地哼了一声,问他爸:

  “小叔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去火车站接他。”

  秦壮壮口中的小叔,便是秦屿。

  饭桌上其乐融融。

  姜红红嚼着肉香四溢的红烧肉,暗下决心:

  一年后秦家下放,她一定要让秦屿带她去部队。

  她好不容易从村里出来,绝不再跟着这一家子下去受苦。

  前世她哄得任秀兰把她送到她娘家,可她娘家条件哪有秦家好?一年都吃不上几顿好肉。

  只要小心避开章学军。

  这辈子,她就不会被扫地出门。

  她正在心里安排的妥帖。

  忽然有人敲门。

  ……

  秦壮壮跑去开门,随即传来他惊喜的声音:

  “小叔!你回来啦!”

  秦屿俯身,单手抱起秦壮壮。

  进门,便看见饭桌上被大哥一家关怀备至的“姜安安”。

  眼神冰冷。

  开口,语气如霜:

  “你叫什么名字?”

  姜红红前世就怵他,下意识瑟缩:

  “姜……姜安安。”

  秦屿盯着她,眼底越发锐利。

  姜红红不由往秦丽娅身边躲。

  不对。

  前世她和秦屿见面不多,但在她身份被戳穿前,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难不成……

  她心里咯噔一声,骤然惊恐。

4 第4章 姜建兵失去记分员工作

秦兴初的书房里。

  姜红红扑跪在任秀兰腿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前世秦屿很少回来,只给她汇抚养费,为什么这一次回来了?

  还一回来就戳穿了本该是十年后才被戳穿的事。

  她不甘心,死死抓住任秀兰的手:

  “秦叔叔、任阿姨,你们信我,我真的是……”

  “是姜红红,还是姜安安?”

  秦屿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腊月里冻裂的冰。

  姜红红抬头,便触到他冰冷而锐利的视线,瑟缩了下,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任秀兰看看秦屿,又看看满脸泪痕的姜红红,迟疑地问:

  “孩子……你真的不是安安?”

  秦兴初点燃一支烟,没说话。

  他这个弟弟是老爷子老来得子,亲手带大。

  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在战场上历练过,心性沉稳。

  没有确定的事,他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我去换人。”

  秦屿不再废话,拿起军大衣往身上套。

  他虽还带着少年气,但一八几的身高,硬是把普通的军大衣穿出了气宇轩昂的感觉。

  锋利的视线垂在姜红红脸上:

  “起来,走。”

  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姜红红一把抱住任秀兰的腿,哭求:

  “阿姨,别赶我走!是我爸我妈给我改名姜安安的,他们不让我对任何人说……”

  这便是承认。

  “你们能收养姜安安,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收养了?姜安安她爸是我大伯啊!”

  她眼泪横流,这一次哭得真情实感。

  她不想回那个土窑洞。

  不想天天吃黑馍馍、玉米面窝窝和黄米饭。

  更不想一年都吃不到几次肉。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能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秦兴初夫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秦壮壮冲进来,小胖手指着姜红红:

  “撒谎是不对的!我们家不要你这个谎话精!”

  接姜红红来、一路上对她关怀备至的秦丽娅,此刻全是受骗后的愤怒: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爸、妈,他们品性有问题,我不同意收养她。”秦丽华蹙眉看了眼姜红红,对秦屿说,

  “小叔,我跟你去换人。”

  姜红红死死抱住任秀兰的腿,满脸通红,哭得打哆嗦:

  “不是我……我没想骗你们……是我爸妈……他们不要我了,我害怕……”

  任秀兰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扶起来。

  姜红红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见她说:

  “安安无父无母,你和你的父母是她的亲人,本该好好照顾她。”

  任秀兰看着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温柔,只剩失望:

  “现在做出这样的事……可想而知,真的安安在你家有多难过活。”

  她转向秦屿:

  “你大哥今天要下部队慰问,嫂子和你一起去换人。”

  “我也去。”秦丽娅自责,“都怪我接错了。”

  秦兴初轻咳一声。

  暗暗瞅了眼他弟。

  恰好对上秦屿严肃的眼。

  秦兴初:……看这事儿干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在他弟心里都不牢靠了。

  补救道:“我让警卫员给你们买票。”

  出发前任秀兰突然被紧急叫回了医院。

  最终由秦屿和秦丽华押着姜红红去换人。

  天快黑的时候,到达柳树村。

  ……

  姜家土院。

  姜建兵脸色黑青。

  事情咋就闹成这样了!

  柳树村大半个生产队都来了。

  有的揣着袖筒,有人提着吃完饭的空碗,一个个脖子伸了老长,互相问:

  “大队长叫咱们来,发生啥事儿了?”

  大队长站在院中央,烟杆指着姜建兵的鼻子训:

  “好你个姜建兵,我真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

  “要不是安安爸当兵供你识了字,你能当上生产队记分员?”

  “现在你把人家亲闺女往死里逼!”

  “你说你还有啥脸面对着咱公社人的面,给他们当记分员?”

  姜建兵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不傻,大队长这是趁机撸他位子呢。

  有已经知情的村民和知青窃窃私语:

  “该!”

  “看着人五人六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呸,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家大哥绝户都吃,这种人该拉去批斗。”

  指指点点声越来越大。

  姜建兵不得不放低姿态:

  “大队长说得对,记分员的岗位我明天就交回公社,这总行了吧?”

  他想用这个条件换大队长息事宁人。

  “你以为这事交个岗位就完了?”大队长吧嗒吧嗒抽了口旱烟,

  “安安的事,你准备咋办?”

  姜建兵脸上堆出些苦笑,抹了把脸,叹气道:

  “大队长,不怕你不信。”

  “我大哥虽和我不是一个妈生的,早早就去当兵,不管家里,但他就留下这么一个闺女,我能不心疼吗?”

  “我不了解秦家人,这不是怕他们对安安不好,才想留下安安自己养嘛。”

  秦屿几人刚到,就听见这话。

  秦丽华见小叔冷眼瞧着,便也停下脚步,问章学军:

  “安安是哪个?”

  章学军伸长脖子还没找到,就听大队长拔高了声:

  “姜老二,你说这话,你不心慌,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抬起烟枪指向一个窑洞门:

  “赶紧把安安放出来,我让学军亲自把她送到秦家人手里。”

  他软硬不吃。

  姜建兵再也陪不住笑,语气不由带出火气:

  “大队长,记分员的岗位你想给你儿子给你儿子,想给你兄弟给你兄弟。”

  “但安安的事是我的家事,我知道咋处理,你还是让人散了吧。”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来管他家的闲事!

  大队长的确想把位子给自己兄弟,但被当众戳穿,心里噌地起火,粗声:

  “姜建兵,安安找到我这个大队长面前,要我给她主持公道,这就不再是你的家事!”

  “她找你了?”姜建兵脸色一变,“啥时候?”

  他以为就算姜安安知道被红红顶替了,最多哭闹一顿。

  没想到她一个小黄毛丫头,竟会去找大队长。

  章学军从人群里挤进来,大步流星,一脚踹在门板上。

  木门“哐当”一声洞开。

  门槛边,走出来一个孩子。

  人群嗡嗡地炸开。

5 第5章 夺回父亲遗物

“……姜安安?”

  有些不知情的人,一头雾水,

  “不是说被秦家接走了吗?咋在这儿?”

  “听大队长前头的话,姜老二应该用他家红红顶替了安安。”

  窃窃私语顿时变成烧开的锅。

  姜建兵张了张嘴,想找回点底气,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个剪刘胡兰头的利落女子,穿过人群走进来。

  姜建兵没见过这两人。

  但他看见了他们身边哭肿眼的姜红红。

  触到秦屿的眼神,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完了。

  他声音发虚:“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秦屿没看他。

  他目光落向门槛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姜安安双手攥着菜刀,刀刃上有血——不是她的。

  她也看着身着军装外套着军大衣,向她走来的少年。

  少年很高,眉眼还带着青涩,但脊背挺得像村里打麦场边上的白杨树。

  她知道这人是谁。

  前世,他年纪轻轻就升团长的时候,姜红红炫耀地给她看过他的相片。

  秦屿任姜安安盯着。

  小丫头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说是六岁,瘦弱的都没四岁的人大。

  她额头上伤口结成了黑痂,冻成青紫色的脚趾从破棉鞋里露了出来。

  瘦小的脸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睛极大,却凶得像狼崽子。

  沉默几秒。

  秦屿脱下军大衣,弯下腰,把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小狼崽裹进去。

  姜安安条件反射地绷紧身子,毛茸茸的睫毛颤了几下。

  察觉她的抵触。

  秦屿微顿了下。

  继续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姜安安:“……”

  军大衣上有很淡的樟木香味和风雪的气息。

  她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气息了。

  秦屿直起身。

  他垂眼看她,声音很低,像怕惊着她:

  “我叫秦屿。”

  “你爸爸救过我。”

  他没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把这三个字,咬碎在喉咙里。

  姜安安望着他。

  甚至没法恨他。

  她爸爸不是为了救他才去世的。

  是牺牲前,替他,替好几个战友,挡下了弹片。

  姜红红见秦屿竟然不嫌弃臭乞丐一样的姜安安,两只手握成了小拳头,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哪里比姜安安差了!

  ……

  姜大强被章学军从窑洞里踹出来。

  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

  “姜安安小小年纪,就恶毒的连堂哥都想杀!”

  他指着自己小臂上的伤,

  “你们看看我这伤!”

  “我们用红红换她,还不是怕她去秦家给我大伯丢脸,我大伯可是烈士!”

  “是你先恶毒的。”姜安安声音脆生生,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院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军大衣太长,拖在雪地里,可她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清晰:

  “你昨天把我绊下山沟。”

  “你说,你爸让红红顶替了我。”

  “我死了最好——连处理都省了。”

  “你忘了吗?”

  众人的视线落在姜大强身上。

  姜红红也怒目看着她哥。

  她回来的路上,还猜想是不是姜安安也重生了,才让事情和前世变得不一样。

  却没想到,是她哥这个蠢货把她顶替的事暴露了。

  姜大强的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姜安安指他衣服,

  “你绊倒我的时候,我抓掉了你衣襟上的扣子。”

  “要我拿出来吗?”

  姜大强下意识低头。

  他罩衫最下面一颗扣子——确实不见了。

  他张着嘴,顿时慌得六神无主。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得更开了。

  性子火爆的,直接骂出来。

  姜大强恼羞成怒,挣开姜红霞冲过来:

  “你个小贱人,谁教你胡说八道扯谎的,看我不……”

  手腕被人捏住了。

  姜大强惨叫一声。

  秦屿单手捏着他的腕子。

  就那么一折。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下一瞬,姜大强整个人飞了出去,砸进院墙下的雪窝子,嚎着半天爬不起来。

  秦屿收回脚。

  秦丽华走过来,站在姜安安身边,对姜建兵父子怒目而视。

  姜建兵看清了秦家人的态度,脸像打翻了的颜色盘,拉起儿子。

  他咬着牙看向姜安安,只想让这个惹事精赶紧走,道:

  “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赶紧走吧。”

  姜安安没动,执拗道:

  “把我爸爸的遗物还给我。”

  姜建兵眼神一闪:“就几件破衣服,你要去干啥。”

  破衣服?

  姜安安的眼眶红了。

  上次爸爸探亲回来,她说喜欢他身上的军服。爸爸把她抱在膝盖上,承诺下次回来,就把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改小给她穿。

  可……

  “还给我!”她尾音都破了。

  秦丽华蹲身,握住她瘦弱的肩。

  没想到小姑娘看着柔弱,性子却硬挺,倒是合她的脾气。

  秦屿眼神锐利地射向姜建兵。

  姜建兵推姜红霞:“给她。”

  姜红霞抖着腿钻进窑洞,半晌翻出一个包袱。灰扑扑的,边角磨起了毛边。

  姜安安接过来,紧紧抱进怀里。

  大队长抽了两口烟:“你取安安爸遗物的时候我也在场,还有汇款。”

  姜建兵死撑:

  “你记错了,哪有汇款。”

  章学军气愤道:

  “抚恤金总是你领的吧?记录上有你的签名和指印,敢不敢跟我去查?”

  姜建兵张了张嘴,没声了。

  姜红红一听不乐意,尖细的声音插进来:

  “姜安安,你都从我手里抢走秦家了,凭什么连钱也要带走!”

  姜安安冷冷看着她:“就凭这是我的东西。”

  秦屿开口:“八个月抚恤金二百四十元。寄遗物时,加上我连长攒的、几个战友凑的,共汇款五百元。还有布票、工业券。”

  “我亲自到邮局办的手续。”

  数字一个一个砸下来,姜建兵无从抵赖。

  但他不想给。

  硬着头皮:“我、我婆娘住院花了,我没钱。”

  “花了?”大队长烟杆指着他的鼻尖,“七百四十元全花了?你婆娘住的是金子打的医院?”

  人群里有人鄙视出声,有几个婶子骂的特别难听。

  姜建兵脸上挂不住,转向姜安安,换了副嘴脸:

  “安安,咱们是一家人,你再逼二叔,就是让外人看咱家笑话。”

  “你先去,等二叔凑够了,一定还你。”

6 第6章 这是我家,你们搬走

姜安安看着他,不说话。

  她不怕笑话。

  她就是要让别人看看姜建兵一家是什么恶心东西。

  秦丽华从小长在大院,大家都讲个体面,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气道:

  “少废话,你想让我们报公安?”

  “我爸都说了没钱,你想逼死我们吗?”姜红红恨上了秦家人,眼睛发红地吼。

  姜安安不想等公安。

  她把拖在地上的军大衣还给秦屿,往窑洞走,道:

  “二叔,我有话对你说。”

  姜建兵顿了一下,和姜红红跟进去。

  姜安安一对漆黑的眼淬着恨,盯着他们:

  “现在把东西给我。”

  “不然我出去就嚷嚷你大女儿搞破鞋的事。”

  “想被批斗完再还,还是现在还?”

  姜红红闻言,激动:“爸爸……她说的是真的,大姐真的……”

  姜建兵脸色一变:“别听她胡说,是你妈生病,你姐只是去医院看护。”

  姜安安:“那我就说出去,看有人会不会去打听。”

  姜建兵瞳孔骤缩,要发怒,就见秦屿站在门口。

  僵持数秒。

  他泄了气,后悔跟儿子女儿说这话时,没避开她。

  现在三天两头搞批斗,他已经得罪了大队长,要是这事再被说出去,大队长绝不会放过这个整治他的机会。

  “我只等一会儿,你们快选。”姜安安走出窑洞。

  秦丽华蹲下来:“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我帮你。”

  姜安安摇摇头:“没有。”

  她家的东西,早被姜建兵一家占完了。

  秦丽华看她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袖子短得露出两截手腕。双手冻得像发面馒头,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冻疮。

  她蹲在姜安安面前,把棉袄袖子给往下拉,摸到里面的棉花硬邦邦的,一块一块结成了疙瘩。

  姜安安垂眸:“它就这么短,拉不长。”

  秦丽华嗓子忽然发堵。

  “这院子里的四个窑洞,都是你家的吗?”她想进去把自己棉袄脱下来,先给姜安安穿上。

  姜安安点点头。

  秦丽华刚起身,就见秦屿已经用军大衣又把姜安安包住了。

  揉了把她脑袋,道:“拖地就拖地,不用管。”

  姜安安:“……”

  姜建兵磨蹭着不出来。

  秦屿眉心皱起不耐烦,抬脚去请。

  章学军也跟了进去。

  几分钟后,姜建兵脸色铁青地捏着钱和票走出来。

  秦屿接过,一张一张点数。

  八个月抚恤金:二百四十元。

  汇款:五百元。

  布票:三丈六尺。

  工业券:八张。

  还有零零星星的毛票和分币。

  他数完,对姜安安点头:“全了。”

  姜安安接过那一沓钱票。

  厚厚一叠,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被姜建兵捏得发潮。

  姜大强和姜红红看见姜安安拿走了钱,又急又气,大喊:“爸……”

  姜建兵怒着浑浊的眼,一指院外,喝到:“赶紧滚!”

  姜安安抬眼,道:

  “这个院子是我家的。”

  “该滚的是你们。”

  姜建兵像被踩中七寸的蛇,整个人弹了起来:

  “姜安安,你别得寸进尺,我是你二叔!”

  姜安安盯着他反问:“让姜红红代替我的时候,你就不是我二叔了吗?”

  姜建兵气势突然被戳瘪:“……”

  他本没觉得这是啥大事,婆娘说的时候,他就同意了。

  反正她三姑也会把她养大。

  “安置知青的地方刚好不够。”章学军已道,

  “安安去秦家后,窑洞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公社,一年十八块。”

  大队长瞅了眼秦屿,收起烟枪:“走,去签文书。”

  姜建兵暴跳如雷:

  “姜安安,你敢——”

  “我敢。”秦屿站在姜安安身侧,声线发寒。

  少年剑眉星目,一身军装,寸毫不让。

  “这是安安家的。”大队长瞥姜建军,“她想咋处置咋处置。”

  姜建兵的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不敢跟秦家人硬碰。

  死死瞪着姜安安。

  半晌,他挤出一句:

  “……多少钱,我租。”

  姜安安恶心他们再沾染她家东西,道:

  “不租给你。”

  嫩生生的语气透着孩子气的记仇。

  姜红红疯了一样扑向她:

  “姜安安,你要逼死我们吗?”

  姜安安望着这个前世顶替她十年、这辈子还要抢她人生的堂姐。

  心里全是对她的新仇旧恨。

  想给她一巴掌,却没她高,一把推倒扑来的她。

  这才哪到哪。

  是他们先不要脸的。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他们的报应。

  “颠倒黑白,”秦丽华站在要爬起的姜红红面前,冷冷道,

  “安安以后是我家的人,你们别再往她面前凑。”

  姜安安被秦屿卷进军大衣里抱走。

  姜红红被留在踩的一片狼藉的土院子里。

  她望着一个个张着大嘴般的土窑洞,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

  她不能住这种地方。

  ……

  直到人都散去,一直躲在外面的姜三姑才偷摸摸进来。

  “爸,你就这么让那个死丫头把钱拿走了?”姜大强捧着刚接上的手腕,又疼又怒,

  “妈说那些钱和票,是攒着以后给我说媳妇儿、购置三转一响用的。”

  “那你说咋办?”姜建兵更气,

  “让你和红霞看好她,等你三姑来接人。你俩咋看的,连她啥时候去找大队长告状都不晓得。”

  姜红红气的委屈的哭:“都怪你们,我才会被秦家赶回来。”

  姜红霞低着头,头都快戳进腔子里去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姜三姑看不上地扫了他们一眼,小包袱往炕上一甩,把头上的三角包头巾扯下来,道,

  “都说了我要带安安回去养,你们把她绊到沟里去干啥?”

  姜大强被三姑强势地盯着,闷声闷气:

  “我就是一时兴起,又没想弄死她。”

  姜红霞瞅了她哥一眼。

  姜建兵双手搓着脸,在灶火的烧火板凳上坐下,唉声叹气:

  “记分员的工作丢了,给大强娶媳妇儿的钱也没了。”

  抬头看了眼窑洞,怨道,

  “你说安丫头啥时候心术这么狠了。”

  姜大强哼了一声:“平时倒是我们小瞧她了。”

  姜三姑清楚她哥从小自私自利,只会站在他的利益上想事,几个儿女个个随他,也不多浪费唾沫,直接道,

  “听说安安今晚住在生产队部,我明天就去找她,看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7 第7章 姜桂花要领养她

姜建兵想起姜安安今天铁了心的模样,迟疑:“能成吗?”

  姜三姑恨铁不成钢:“我又不像你,对安安不理不睬,任由你婆娘和儿女磋磨。”

  她还没作践过姜安安,心里是有几分把握的,道,

  “安安还小,相比较陌生的秦家,她肯定愿意跟我这个当姑的走。”

  姜大强像看到了救星,转怒为喜:

  “三姑,给我娶媳妇儿的钱,你能帮我要回来吗?”

  姜三姑眼神微闪,不给准话:“我试试。”

  姜红霞问:“三姑,那能让她答应别让我们搬家吗?”

  “旧窑洞漏水,住进去塌了咋办。”

  姜三姑想了下,道:“应该能成。”

  小孩子好哄,买点零嘴,就转性了。

  姜建兵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实在没辙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催姜三姑:

  “那你明天早早去,别让秦家把人带走。”

  姜红红自姜三姑进来后,就没说话。

  一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姜三姑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一时间。

  生产队部。

  大队长办完窑洞租赁文书,就让人去通知姜建兵明天把地方腾出来。

  他对秦屿道:“放心,姜建兵坑害烈士遗孤,到公社里,我们一定会严肃批评。”

  秦屿抽出两根烟递给他和章学军,把剩余的几乎一整条红双喜随意扔在桌上:“查查他大女儿生活作风问题。”

  大队长极快地瞟了眼,一拍脑门:“我就说,姜老二咋会那么痛快把钱和票还给安安。”

  ……

  当晚。

  章学军把他的土坯房让给了秦屿几人,他去找其他知青借住。

  秦丽华进屋就捅开炉子,烧上热水。

  让姜安安趴在炕沿边,给她洗头。

  “我会自己洗。”姜安安认真说。

  秦丽华正自顾自心疼她的不行,坚决不让她动用那双被冻成红烧猪蹄的小胖手。

  她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放到姜安安身边,剥开一粒喂给她。

  动作轻柔地给她搓洗,道:

  “你胳膊短,洗不了后脑勺。”

  姜安安:……咋还人身攻击。

  趴好,任由她把自己洗出来。

  却见她给自己擦到脸上、手上、脚上的冻疮时,湿了眼睛。

  姜安安:“……”

  明明看上去是个干练,甚至冷淡的人。

  却没想到,这么感性。

  哪有姜红红前世说的那样刻薄挑剔、难相处。

  “安安,我们会对你好。”秦丽华抬眸。

  姜安安想去秦家,只是为了尽快开启她的空间仓库,最大程度地成长,早早获得独立的资本。

  跟她有血缘的二叔、三姑,对她都那副缺德样,她没想过对秦家人抱有太深的情感期待。

  况且,秦家本没有义务照顾她,却还是提出收养她,这说明他们人很好。

  只这一点,就够了。

  秦丽华这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姜安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咬着嘴唇上的干皮,片刻,也剥了块水果糖糖喂进秦丽华嘴里,不当回事地点头:

  “嗯,我也会对你们好。”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无比,声音虽奶气未退,但听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的厉害。

  秦丽华愣了下。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

  姜安安抬眸,就见秦屿提着一网兜东西走了进来。

  他青涩英武的眉眼比白天柔和了些,里面的一丝笑还未散去。

  秦丽华从他手里接过几根棒棒油和纱布,给姜安安往冻疮上涂。

  秦屿先取出一个土黄色的草纸包成的方方正正的包。

  打开,里面是动物形状的饼干。

  造型可爱,是孩子们的最爱。

  姜安安:“……”

  紧接,她身侧摆上一瓶糖水橘子罐头、一双橡胶底的棉乌拉鞋、一双线袜。

  秦屿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穿的衣服上,道:

  “这里的供销社东西少,其他的买不到,回去买。”

  姜安安望着炕边的东西。

  棉乌拉鞋得五块钱,袜子六毛,糖水罐头也不便宜。

  秦屿至少花了七八块,而且鞋和袜子还需要布票。

  姜安安想了下,觉得时机刚好,掏出今天从姜建兵手里要回的钱、票和工业券,道:

  “你拿着。”

  秦屿没接,只是望着她。

  “养我要花钱。”姜安安说。

  秦屿:“……不用,是我要养你,你的自己留着。”

  姜安安清楚,秦屿回部队后,她是要在他大哥家生活的。

  她到底不是真的只有六岁,就更加不能理直气壮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自己有,却一毛不拔。

  她又把钱和票往他面前送了下:

  “我太小了,拿不好,会丢。”

  秦屿这才接过:“嗯,给你存着。”

  姜安安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手抓了下。

  秦屿顿住:“舍不得了?”

  姜安安摇头:“我要这两个,有用。”

  两张大团结被抽出。

  二十块钱,快赶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但秦屿没说什么。

  从小丫头对姜建兵的事上,明显可以看出,她比同龄孩子早熟。

  “好了,”秦丽华把姜安安手脚包的跟粽子似的,两个脸蛋也贴上了纱布,道,

  “会痒,忍着点,别挠,回去涂几天冻疮膏,就能好。”

  说着就来脱她棉袄,“睡觉,明天我们早早去车站。”

  姜安安捂住自己的棉袄,默默从被子里滑进去。

  她里头没有线衣,不能脱。

  秦丽华愣了下,问:“你想穿着睡?”

  秦屿看了眼鼓在被子里的姜安安,把自己的线衣脱下来给秦丽华,道:

  “缝两针。”

  秦丽华这才反应过来。

  缝小后,她叫姜安安:“安安出来,我给你换衣服。”

  姜安安伸出一只手,拿走她手里的线衣,又缩回被子里。

  窸窸窣窣。

  别看她小小年纪,其实已经一把年纪了。

  怎么好意思。

  秦丽华:“……”

  秦屿:“……”

  ……

  章学军的土炕睡三个人刚好。

  炕烧的很暖。

  姜安安把脸埋进父亲的旧军装里。

  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带着寒冬的干冷从窗户穿进来。

  秦屿转过头,看着蜷着的小小一团人。

  很久。

  他的视线落在姜安安抱着的军装上。

  眼前再次浮现今年开春的那个战场。

  姜副连长躺在他怀里。

  胸口的血洇透了军装。

  他张着嘴。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

  他把耳朵贴上去。

  听见他说:

  “我闺女……六岁了……她去年才没了妈……再有一年……我就能……能带她随军……”

  秦屿转过头,闭上眼睛。

  手臂搭在眉骨上。

  喉结上下滚动。

  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秦屿便出了门。

  他叫醒章学军,和几个民兵连的人,往姜家走。

8 第8章 离开柳树村

姜安安洗完脸,出门,迎面便看到姜三姑。

  她一脸热情:“安安,你真的要去秦家?”

  说着就来拉姜安安的手。

  姜安安躲开她:

  “你有事?”

  姜三姑面上一僵,但想到她从二哥手里抠出七百多块钱,够自己两年工资了,眼神变得慈爱:

  “你不熟悉秦家,去了也是寄人篱下。”

  “姑是你的亲人,你跟姑走,姑养活你。”

  “什么寄人篱下?”秦丽华后面出来,“你是她亲人,你早干嘛去了?”

  她把自己的围巾围在姜安安脖子上。

  绕了两圈。

  在后颈打了个结。

  灰色的羊毛围巾。

  很暖。

  姜安安把半张脸埋进羊毛的柔软里。

  姜红红跟了姜三姑一路,连忙跑进来,道:

  “三姑,姜安安这种忘恩负义、贪慕虚荣的人,肯定要厚着脸皮跟秦家人去享福的。她看不上你家。”

  “三姑没有自己的孩子,我就当三姑的孩子。以后我好好孝顺你。”

  姜桂花没接话。

  她看了眼姜红红,眼神复杂。

  她想要姜安安,不仅是为了她手里的钱,更看中她勤快。

  还好拿捏,能给自己的痴傻继子当童养媳。

  而姜红红——好吃懒做,满肚子心眼。

  她以后要是让红红嫁给继子,她爸妈能把她家闹翻天。

  “红红啊,”姜桂花放缓语气,“三姑家条件不好,你表哥那样子你也……”

  “我不怕!”姜红红急急道,“我帮三姑照顾表哥,表哥的病一定会好的!”

  姜安安听到这句,猛地看向她。

  前世,她确实从空间兑换药,治好了姜桂花继子的痴傻症。

  姜红红没注意到姜安安的眼神。

  她抱住姜三姑胳膊,捏着嗓子撒娇:

  “三姑放心,我肯定能让我爸爸妈妈同意的。”

  刚才她来时,秦屿和章学军带人正逼他爸搬家。

  她家的窑洞又旧又破,还用柱子支着顶上松动的土块,怎么能住人。

  三姑在纺织厂当临时工。

  她跟三姑去,就能住筒子楼,还不用割猪草、拾柴,以后更不用在地里干活。

  而且,前世三姑家越过越好,还开了一家衣服店和一个饭馆,还成了镇上的万元户。

  她最后一次去三姑家的时候,姜安安吃的、穿的竟然比她都好。

  现在三姑家虽说不如秦家是大院里的。

  但胜在比秦家安稳,不会经历几年下放,她勉强也能接受。

  “安安,回家了。”秦丽华牵起姜安安。

  姜三姑一步挡在她们面前,苦口婆心劝姜安安:

  “安安,姑和你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会害你,你好好想想跟不跟姑走。”

  她把姜红红拉过来:“你们姐妹,姑只能养一个。”

  “姑看你没了父母,才先问你的。”

  “你好好想想。”

  “错过今天,你以后要是后悔,姑可就没办法了。”

  姜安安:……当她不知道她的嘴脸,多稀罕她家似的。

  秦丽华见姜桂花眼里一股精明劲儿,担心姜安安年纪小被哄的信了,刚要替她拒绝,就听姜安安道:

  “姜红红更想去你家,她说能帮你照顾好表哥的病。”

  她倒要看看,没有她的空间仓库,这一世,姜红红要怎么治好姜桂花继子的痴傻症。

  几年后姜桂花还会失去纺织厂临时工的工作。

  前世,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她对自己这个“吃闲饭”的也越来越觉得碍眼。

  好似她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错的。

  好在改革开放的政策来了,她偷偷从摆摊开始做生意。

  姜桂花知道后各种阻挠,还想掏走她所有钱。

  但看到她的收入后,又立马换了副嘴脸,来管她的账。

  日子这才一天一天好起来。

  姜三姑没想到姜安安这个平时低眉顺眼的黄毛丫头,今天这么难搞。

  “是不是秦家人教你?”她透着算计的眼,意有所指地瞥秦丽华,

  “我们安安有她爸的抚恤金,谁不想抢着要?”

  姜安安眼睛一立,大眼睛里露出怒气,显得小小的人奶凶:

  “你是来抢我爸爸抚恤金的。”

  姜桂花条件反射反驳:“姑和他们不一样,是一片好心,你看你这孩子……”

  “听见了,安安不跟你走。”秦丽华抱起姜安安,拍掉她鞋上的雪。

  “安安!”姜桂花气得喊了声。

  往前跟了几步,却又不能真的去抢人。

  姜红红的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姜安安脚上。

  认出她穿的橡胶底新鞋,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生产队供销社柜台里摆的唯一一双棉乌拉鞋,她曾看过好几回,绝不会认错。

  去秦家前,她天天求着爸妈给她买,可他们嫌贵,舍不得。

  姜红红死死盯着姜安安的鞋,嫉妒吼道:

  “姜安安,你得意什么?秦家一年后……”

  她意识到差点说漏嘴,慌忙捂住嘴。

  姜安安百分之百确定——

  姜红红也重生了。

  她想说的,无疑是一年后秦家会被下放。

  ……

  章学军送姜安安几人去火车站。

  进屋到处找手套,提起枕头时,下面出现两张大团结。

  秦屿瞧见,抬了下眉。

  “这啥,哪儿来的?”章学军捏起。

  他确定不是他的。

  他这个不脱产民兵连长,一年到头也就拿个一百七八十块,今年大队决算还没发到他手里。

  去年的,他已经花的连两块余钱都拿不出来了。

  秦屿:“你给过她钱?”

  章学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院中的姜安安。

  “给过两毛……治她头上的伤。”疑惑,

  “安安放的?”

  秦屿不置可否。

  “这孩子!”章学军拿着两张大团结就出屋。

  秦屿挡住他:

  “你收下。”

  不是钱的事,她感谢的是章学军的善意。

  小小年纪,就懂知恩图报,是好事。

  只是——有些大方了。

  他心算自己现在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除去伙食,剩三十七块五。

  应该能养起小丫头吧……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

  姜安安坐在车斗里。

  她回头望。

  土坯房变成一个个小点,柳树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披雪的山野里。

  秦屿用军大衣将她圈的严严实实。

  姜安安收回视线。

  半张脸窝进围巾里。

  她怀里只有父亲的旧军装,和一张黑白相片。

9 第9章 初入大院

一上火车,秦屿就从军服口袋掏出钢笔。

  “妈,妈,快看,是英雄钢笔!”对面座的男孩激动地指着,“和我爸爸想要、你不给他买的那支一模一样!”

  姜安安:“……”

  抬眸,就见那男孩两眼放光,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秦屿手上。

  秦屿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几行力透纸背的字流淌出:

  冻疮膏、棉花、布、棉鞋、头绳、订牛奶、雪花膏、蛤蜊油、纯毛毛线……

  写完递给秦丽华:“还缺什么?”

  秦丽华接过来,在后面添上:毛线手套、毛衣毛裤(开春穿)、棉袄面里子各一丈。

  两人低声商量着,像是在拟一份作战计划。

  姜安安缩在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雪原,耳边是他们不疾不徐的讨论。

  像两床厚实的棉被,一层一层将她裹紧。

  她脑海中,前世被三姑指着鼻子骂“吃闲饭的”景象悄然散开。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从吃人的臭水沟里爬了出来,还被人接住了。

  下火车后,秦屿带她坐上21路公交车。

  “快到了。”秦屿说。

  姜安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威严的门岗映入眼帘,荷枪实练的警卫战士在执勤,军装笔挺,像一株株挺拔的青松。

  这就是军区大院。

  前世姜红红炫耀过无数次的地方。

  “妈?”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的目光看去——

  一个戴无檐软帽、身着65式军装的女人站在门岗旁

  她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臂弯里搭着件白大褂,胸前露出红色的“301”字样。

  温婉,端庄。

  “我忘了提前问,你小叔先到咱家还是到你爷爷家,过来等等。”任秀兰说着就在姜安安面前蹲下。

  温热柔软的手贴上她的脸,眼里带着心疼,

  “怎么把孩子冻伤成了这样?”

  姜安安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哎,好!”任秀兰的手从姜安安脸上移到她细得像麻秆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像捏着一把干柴。

  声音露出难以置信的心疼,“怎么……怎么瘦成这样?”

  她想起同样是六岁,却明显比姜安安健壮几圈的姜红红,一时心里更不是滋味。

  姜安安被她悲悯的眼神关切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进去。”秦屿牵起了她。

  “这孩子得好好补补,不然抵抗力差,容易生病。”任秀兰问秦屿,“明天到嫂子那?”

  秦老爷子和秦屿的大哥大嫂,住在不同的兵种大院。

  秦屿垂头看向姜安安,揉了把她细弱的头发,道:

  “我这次有一个月休假,先在我这。”

  ……

  警卫战士核实完身份,几人进入大院。

  先到军人服务社。

  秦屿拿出那张纸,一样一样地买。

  “布料我买了。”任秀兰指被秦丽华接走的网兜。

  姜安安站在柜台前,看着售货员把棉花、毛线、冻疮膏、雪花膏一样样包好,递过来。

  她默默算了一笔账——

  棉花三块,纯毛毛线十七块一斤,线衣线裤四块,冻疮膏、雪花膏……

  加起来,快四十了。

  更重要的是——秦屿没用她给的钱,花的全是他自己的。

  买到最后,他原本厚厚一沓票和工业券,只剩薄薄几张。

  姜安安扯了扯他衣角。

  秦屿低头。

  “你别再给我买了。”她认真道,“用你穿过的衣服改一改就行。”

  在村里,大家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她认出秦丽华的外衣外裤,就是用任秀兰的军服改的。

  秦屿看着她。

  小丫头仰着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里头没有委屈,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替他省钱。

  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该有两身新衣服。”

  姜安安:“……”

  算了,记账,以后还他。

  ……

  东西置办齐,秦屿去食堂打了些饭。

  任秀兰另买了肉、蛋和菜,在秦丽华和秦老爷子的勤务兵的帮忙下,很快再加了几道菜。

  吃完饭,任秀兰给姜安安量尺寸。

  “晚上我和丽华、丽娅做棉衣棉裤,明天送过来。”她说着,看了眼秦屿,“你大哥昨天去公差前,已经让人在国营饭店订好桌了。”

  “等爸和他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去吃顿饭。”

  秦屿点头。

  送走任秀兰和秦丽华,他带姜安安上楼。

  “你的房间。”

  门推开。

  姜安安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铺崭新,被褥蓬松,木头衣柜和梳妆台靠墙摆着。

  姜安安看到紧挨暖气片摆在窗前的书桌时,爱不释手地摸了下。

  “喜欢?”秦屿倚在门边,看她眼睛发亮。

  姜安安点点头。

  她得找个合适的时间提上学。

  越快越好。

  至少在秦家下放前,尽可能多地获得空间仓库返利,存储物资。

  睡前,秦屿给她脸上和手脚涂上冻疮膏,用纱布包好。

  看了眼她放在枕头边的旧军装,问:

  “一个人敢睡吗?”

  姜安安立马道:“敢!”

  秦屿极轻地笑了下,取出今天新买的粉色线衣线裤放到她床头。

  一夜睡睡醒醒。

  姜安安一会儿抱着菜刀在炕头上,一会儿又一脚踩进了冰窟窿里。

  惊醒后,却安安稳稳地躺在被褥柔软还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床上。

  一早刚听见有动静,她就起床下楼洗漱。

  秦老爷子的勤务兵看见她,朗声道:

  “安安小同志,咋起这么早。”

  他姓莫,是个五十来岁的方脸男人,腿受过伤,走起来跛得厉害。

  “莫爷爷早。”姜安安走过去帮他摘菜。

  “我来,你去玩儿。”他说着,从旁边过水的碗里拿出个鸡蛋给她,

  “刚熟,趁热。”

  姜安安硬是帮他摘好菜,又去扫地擦桌子。

  饭菜做好,秦屿还没露面。

  “他在家里喜欢赖床。”莫叔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慈爱,像是在说自家孩子。

  姜安安摆好筷子:“我去叫。”

  她跑上楼,敲了三声门。

  一阵静默后,门开了。

  秦屿懒洋洋地刨着脑袋上的头发,英武中带着青涩少年气的脸上满是睡意惺忪,垂眸看她时,眼里透着懒倦。

  姜安安:“……莫爷爷做好早饭了。”

  秦屿“嗯”了声,嗓音都是晨起的沙哑。

  姜安安认真看了看他。

  确定他没有被吵醒的不悦。

  秦屿却在和她下楼时,揉了把她脑袋。

  力气比先前几次揉她的时候都要大。

  姜安安:“……”

10 第10章 仓库返利开启

吃过早饭,秦屿满血复活,恢复了少年锐意的精气神。

  他招招手:“过来。”

  姜安安不明所以,站着没动。

  秦屿:“叫人。”

  姜安安:“……哥哥?”

  秦屿“嘶”了声:“你叫丽华姐姐,她是我侄女,你该叫我什么?”

  姜安安:“小叔叔。”

  秦屿默了下:“行。”

  他起身从桌上翻出昨天买的梳子和红头绳,拉了个椅子坐到她跟前,给她绑头发。

  梳顺后,看着她细弱还乱飞沾手的头发,道:

  “开叉了,我给你剪一截。”

  姜安安心里微迟疑。

  秦屿已岔开剪刀开始比划。

  地上先是飘了一点头发。

  随后,越飘越多。

  姜安安终于意识到之前她心头泛起的那抹迟疑就是警报,忙伸手护住脑袋:

  “小叔叔给人剪过头发吗?”

  秦屿:“……用推子给战友推过。”

  姜安安心肝都在颤。

  她拿起桌上粉色塑料支架的圆镜子。

  姜安安:“……”

  狗啃的都比这有观赏性。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

  门锁被拧动。

  莫爷爷带着秦丽华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出现在门口。

  那姑娘圆脸,胸前垂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一进门便俏皮地侧身贴墙挤进来:

  “让我看看安安……诶~不是小姑娘吗,怎么变小伙子啦?”

  姜安安脸又小又瘦,秦屿把头发都给她剪上头顶去了。

  除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半点看不出是个小姑娘。

  莫叔也愣了,赶紧阻止秦屿:

  “你别给修了,快带去理发馆拾掇拾掇。”

  “外面冷,先把棉衣棉裤穿上。”秦丽华眼神无声谴责了下她小叔,过来牵姜安安,安慰,

  “新长出来的头发发质会变好。”

  秦丽娅见人上楼了,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收拾“战场”的秦屿:

  “小叔,她没哭吗?小时候我姐把我头发剪坏了,我跟着她整整嚎了两天。”

  秦屿:……小丫头刚才懵了下之后,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无语中,还带了点对他大度的宽容。

  他不由好笑,道:“比你皮实。”

  换好衣服,秦丽华得赶去上班,她是报社记者。

  秦丽娅给姜安安头上包了围巾,带着她跟在秦屿身后蛐蛐他:

  “安安,你怎么敢让小叔动你头发的?”

  姜安安:“……”

  秦屿自信地捏着剪刀就上手。

  她还以为他技艺精湛。

  谁知道他根本没有技艺,全是没用的自信。

  一路上,秦丽娅都在热心地给她介绍大院情况:

  “爷爷住的那个叫独栋,这种的叫联排小楼。”她指着一栋四户联排、共用山墙的红砖楼房,道,

  “姐姐家就住在这种房子里,等你过去了,跟我和大姐住在二楼。”

  再远一些,还有四层单元楼和筒子楼。

  她胳膊划出个大大的圈儿:

  “这整个区域是生活区,除了理发馆,还有食堂、学校、门诊、浴池,改天暖和了带你去。”

  经过篮球场时,秦屿被一些打篮球的人叫住说了几句话。

  “从篮球场开始,就属于大院中部文化活动中心了,”秦丽娅说,

  “那是礼堂,会有表演,大操场上也放露天电影,不过现在片子不多。”

  她说这话时,不经意看到了远处带红袖章的红卫兵,眼里的活泼明显淡了。

  姜安安:……现在还是文革的敏感期。

  前世姜红红曾一脸鄙夷地告诉她,秦丽娅在下放时不知怎么怀了孩子。

  红卫兵拉她出去批斗。

  她父亲为了护她,被打的很严重,撑着一口气,平反回城后不久就去世了。

  她最后也自杀了。

  姜安安不由看向秦丽娅的脸,这么鲜活……

  “大院北部是办公区,”秦丽娅哄小孩似的叮嘱她,

  “安安不能去那边玩哦!”

  十几分钟后到达理发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理发的师傅到底没能把姜安安的头发给补救回来。

  剪完后,也就比毛寸长了那么一点。

  姜安安唯一庆幸的是,她现在只有六岁,而不是十八岁的大姑娘。

  否则她掐死秦屿的心都有了。

  秦屿半握拳抵在唇边,眼里憋着笑:

  “买毛线,给你织个帽子。”

  秦丽娅自告奋勇:“我给安安勾,我学了好多样式呢。”

  到了服务社,姜安安理直气壮地走到文化用品柜台前,腰杆子挺了老直,让秦屿给她花钱:

  “我要小学练习题册。”

  秦屿瞧着化生气为底气的小丫头,形状锐利的眼底泄出抹笑,习惯性抬手去揉她脑袋。

  姜安安偏头躲开:

  “我还要铅笔和橡皮。”

  秦屿抬了下眉。

  小丫头还挺记仇。

  回去的途中,秦屿被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往球场拽。

  秦屿低头问姜安安:“在这儿玩会儿?都是大院里的,熟悉熟悉。”

  不远处有滚铁环的小男孩,跳皮筋的小姑娘。

  姜安安摇摇头:“改天吧。”

  她暗戳戳地瞅了眼秦屿,“等我头发长好了。”

  秦屿:“……”

  ……

  一进屋,姜安安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练习册。

  发现忘买削笔刀了。

  跑进厨房拿起大菜刀就削铅笔。

  “小心手,”莫爷爷连忙拿走菜刀,从抽屉翻出把小刀,道:

  “以后用这个。”

  几下便给她将铅笔削得整整齐齐。

  姜安安趴在桌上做练习册时,秦丽娅洗完手出来了。

  她拿出新买的毛线,让莫爷爷帮她撑住缠成团,道:

  “给安安织个兔子耳朵帽子怎么样?”

  莫爷爷赞同:

  “再编两根小胡萝卜,缝在耳朵旁边。”

  姜安安听了一耳朵,想象了下,连忙发表意见:

  “普通的就行。”

  “安安放心,莫爷爷是高手,我打毛线都是跟莫爷爷学的,也算个小高手了。”秦丽娅得意扬扬地说着自己的巧思,

  “再给帽子下面编两条垂带,还能当系带。”

  莫爷爷点头:“从耳朵位置垂下来,也能给耳朵保暖。”

  姜安安:“……”

  算了,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她心无旁骛做起练习册。

  做完第一套,立即让空间仓库识别:

   100分。

  空间仓库【存储】和【返利】两个基础功能开启。

  【存储】对象:

  除人以外(包括尸体)。

  当前返利:

   0.1元。

  姜安安:“……”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

   1000:1。

  果然和前世一样,如果没有学籍,无论怎么做题,返利都只有这点。

  她算了下今天学习投入费用:

  三本练习册3毛钱,十根铅笔2毛钱,两块橡皮六分钱,总共五毛六分钱。

  她继续狂做题。

  直做到第十篇,才停下。

  共返利一块钱。

  回本了!

  一抬头,秦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试读结束

更多精彩内容,复制口令后在百度网盘APP中阅读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