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四年后,傅机长失了控

喵喵金渐层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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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四年后,傅机长失了控

书籍信息

作者喵喵金渐层
分类女频 · 现代言情
类型总裁豪门
版权方www.qimao.com
虐恋 治愈 破镜重圆 都市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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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前男友是我患者的家属

凌晨三点十二分,急诊室推进来一个割腕的女人。

  旁边跟着的男人,高大笔挺,一身机长制服,肩上的四道杠带着夜航的霜气。

  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他应该是女人的丈夫吧。

  也是盛念夕的前男友。

  护士递来的病历本还悬在半空,盛念夕的手藏在白大褂里,微微颤抖着,忘了抬起。

  四年不见,傅深年褪去青涩和张扬,星子一般闪亮的眸子,平添了一股沉稳凌厉。

  “盛医生?”

  盛念夕回过神,把病历本接过来。

  同一时间,傅深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看到,他眸底瞬间涌出的惊讶,连睫毛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盛念夕没再看他,开始检查伤口。

  伤口不深,切面并未伤及肌腱,但出血量大,看着唬人。

  她口述病情,语气平稳。

  余光里,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手攥着床尾的栏杆,指节发白。

  “手术室准备,我要缝合伤口。”

  去手术室的路上,盛念夕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那道疤。

  四年前,傅深年求婚第二天提了分手。

  她割腕,血流了一浴缸。

  情况可比这严峻得多。

  她被送进抢救室,两天两夜才救回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闺蜜林洁打电话给傅深年。

  当时按了免提,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想死就去死,葬礼我也不会去!”

  从那刻起,她就彻底明白了。

  她的命在傅深年那里,一文不值,更别提她那死守着的,可笑的爱情。

  手术室,头顶的手术灯白得发冷。

  她低头处理患者伤口,止血,清创,缝合。

  手依旧很稳。

  缝到一半,陈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盛念夕的脸。

  错愕后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她笑了。

  “你竟然还可以继续当医生?”

  盛念夕闻言,没抬头:

  “别动,在缝合。”

  当年傅深年为了陈萱和她提分手的时候,刚好是她准备考博最关键的一年。

  因为这件事,她前途几乎毁了。

  旁边的小护士没有听出陈萱的讽刺意味,搭着话:

  “我们盛大夫是咱们三甲医院从国外聘请回来的全科医生,一录用就有编制,可厉害了。”

  陈萱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偶尔因为疼痛皱一下眉,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体面。

  缝完最后一针,盛念夕剪断线,摘下手套。

  “观察两小时。”

  她转身要走。

  “盛医生,我这手,是帮我老公整理刮胡刀时,不小心割伤的,可不是自杀。”

  陈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老公爱我,儿子懂事,我又不是那种没人要的女人,我怎么会想不开自杀呢。”

  “没人要”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盛念夕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马上回头。

  就那么背对着陈萱站了两秒。

  手术室里安静地能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萱,笑了:

  “不用解释,这种‘低级’的苦肉计,我见多了,你并不特殊。”

  她顿了顿,“都是些不被爱的可怜女人,通过伤害自己,博取关注罢了,希望你跟她们不一样。”

  陈萱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

  割腕患者需要观察两个小时,经主治医生同意后方可离开。

  盛念夕站在观察室门口,门半掩着。

  傅深年背对着门,站在病床旁。

  她看着那个背影,想起他们恋爱那三年。

  有一次她急性肠胃炎住院,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现在这些温柔是别人的了。

  “只要你不再伤害自己,我什么都答应你。远远需要你。”

  远远。

  应该是他们的孩子吧。

  盛念夕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疤。

  原来同样是用命换,有的人换来的是一句承诺,有的人换来的是一句去死。

  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推门进去:

  “陈萱,观察时间到了。”

  她目不斜视地朝着患者走去,低头查看伤处:

  “伤口情况良好,签完字就可以出院了。”

  语气公事公办,冷淡疏离。

  观察室里的气氛被她的出现骤然打破。

  傅深年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盛念夕看到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老公,你帮我签吧。”

  陈萱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

  傅深年接过笔,签了字。

  盛念夕的目光落在他的笔端,他的字一向漂亮,但今天这字,像螃蟹爬出来的。

  “老公,我想回家。”

  陈萱声音虚弱,带着哭腔。

  傅深年“嗯”了一声,俯身把她抱起来。

  盛念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用曾经抱过她的姿势,把另一个女人抱了起来。

  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短到陈萱都没发现。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盛念夕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

  垂下眼,发现自己攥着文件夹的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提前交了班,走出急诊楼。

  凌晨的风灌进风衣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文发来微信:

  “快下班了吧,给你带了早餐,在你值班室门口。”

  她盯着屏幕,想起第一次见周砚文的场景。

  那是三个月前,护士长介绍他们认识。

  吃饭时周砚文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说:“踏实一点的吧。”

  周砚文笑了:“那我应该符合。”

  确实符合。

  三十二岁,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从小镇考出来,一路保送,干干净净的履历,干干净净的气质。

  不像傅深年。

  富二代,傅家老二,含着金汤匙出生,上面有大哥扛家业,他只需要开他喜欢的飞机,过他想过的日子。

  和傅深年在一起那三年,一拍即合,激情四射,说不完的话,抱在一起聊一整晚是常态。

  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是童话里的灰姑娘。

  现在想想,她不过是富二代的一个消遣,玩够就换人,无缝衔接,走肾不走心。

  盛念夕收回思绪,回复周砚文:

  “谢谢,马上到。”

  她加快脚步往值班室走。

  走廊拐角,余光瞥到安全出口的玻璃门外面,有一点红光。

  有人站在那儿抽烟。

  她没在意。

  走出两步,忽然顿住。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

  宽肩,窄腰,机长制服还没换,肩章上的四道杠,在安全出口的绿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傅深年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没走。

  盛念夕的脚步停了一秒。

  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跳的节奏,却乱了。

  忽然想起,以前他从不抽烟。

  有一次她开玩笑让他试试,他皱着眉头躲开,说“难闻”。

  现在倒是抽得很熟练了。

  她走到值班室门口,周砚文正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保温袋。

  “等很久了?”

  “刚到。”周砚文笑着把保温袋递给她,“皮蛋瘦肉粥,趁热喝。”

  “谢谢。”

  她接过保温袋时,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安全出口的玻璃门后面,那道身影还在。

  猩红的烟头又明了一下。

  他还没有走。

  就那么站着,一根接一根地抽。

  周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2 第2章 她朝前走了,他还困在原地

“什么事?”盛念夕一时想不起来了。

  “就是和我父母见面的事啊,他们来京北了,很想见见你。”周砚文的语气因为急迫,拔高了一点。

  走廊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打火机盖子合上的声音,“咔”的一声,清脆,短促,像什么东西断了。

  盛念夕没回头。

  周砚文见盛念夕没有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你别多想。我父母最近正好来京北旅游,我想着机会难得,你要是觉得冒昧,那就算了。”

  盛念夕握着保温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走廊尽头,那点猩红的烟头还在明灭。

  她没有看,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好,你安排吧。”

  周砚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好!那我跟我爸妈说!”

  盛念夕点头。

  周砚文更加殷勤:

  “我送你回家。”

  走廊另一头。

  那点猩红的光,猛地暗了一下。

  像是被人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烟头被摁灭在垃圾桶上。

  傅深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父母。”

  “好,你安排吧。”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站了很久,久到烟灰落了一地。

  然后他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沉重的心跳。

  -

  七点十分,天还黑着。

  盛念夕坐上周砚文的副驾。

  周砚文启动车子,没急着开,先开了座椅加热。

  “冷吧?”他问。

  “还好。”

  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朝她这边拨了拨。

  车子驶出地库,三月倒春寒,外面起雾了,路灯昏黄。

  盛念夕看着窗外,忽然想:和周砚文在一起,大概就是这样吧。

  平稳,温和,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撕心裂肺。

  她二十九了,应该选一种不会疼的生活。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从右侧车道突然变道,别到他们前面。

  周砚文轻点刹车,按了下喇叭:

  “这人疯了吗?”

  盛念夕却盯着那辆车的车牌,愣了一下。

  傅深年的车。

  那辆车没有加速离开,而是慢慢减速,和他们并排。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不到一米的距离,她没有转头

  周砚文打了一把方向,超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辆车歪歪扭扭地靠向路边,像是在找地方停。

  她收回视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可以见一面吗?”

  没有署名。

  但盛念夕知道是谁。

  她盯着屏幕,手悬在屏幕上方,足足悬了十秒,按下删除键。

  “谁啊,这么早。”周砚文随口问。

  “垃圾短信。”她说。

  ‘见家长’这件事,对盛念夕来说,是个梦魇。

  最开始和傅深年在一起,她以为,是灰姑娘遇到了王子。

  可有一天,童话碎了。

  不是水晶鞋掉了,而是有人拿着放大镜告诉她:你配不上这双鞋。

  那是她和傅深年在一起半年的时候。

  傅深年的母亲单独约她喝咖啡,在国贸最贵的那家酒店。

  傅母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说话时语气温和,眼神却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把她量了一遍。

  “小盛,听说你爸妈是国企职工?”

  “是。”

  “哪个城市的?”

  “临江。”

  “临江啊...”傅母抿了口咖啡,笑了笑,“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临江资源管理局当局长,要不要打个招呼,帮你爸妈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盛念夕愣住了。

  那不是好意。

  那是在告诉她:两家的差距。

  “不用了,阿姨,我爸妈工作挺好的。”

  “这样啊。”傅母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里包裹着轻视:

  “深年上面有个哥哥,已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深年呢,从小被宠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也没管他。但有一件事,家里是有要求的,结婚对象,必须配得上他。”

  ‘配得上’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傅母笑了笑,“你长得漂亮,学历也好,是个好女孩。但我们这种家庭,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你想想,将来深年的朋友聚会,别人带的是名媛千金,他带的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盛念夕听懂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在地铁里哭了一路。

  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傅深年,她不想让他为难。

  她只是想,也许自己再优秀一点,再努力一点,就能配得上他了。

  所以她拼命考博,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以为只要够优秀,门第之见就不重要。

  直到最后,傅深年让她‘去死’。

  她彻底明白了,他和他妈一样,自始至终都觉得,她不配!

  -

  车窗外,雾越来越浓。

  傅深年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陈萱打了个无数个电话进来,他都没有接。

  眼睛死死盯着短信,不停地刷新,可依旧没有新的短信进来。

  街道上行人渐多,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忽然,母亲的电话打来。

  他接了。

  “小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萱萱?她受伤了,你竟然把她扔给管家,自己一个人跑了,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傅深年手抵着额头,趴在方向盘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盛念夕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的画面,

  她往前走了,开始了新生活,被过去困住的人,只有他一个......

  -

  盛念夕回家后,补了个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拿起手机,看到周砚文发来的微信。

  时间地点定好了。

  三天后,萱草书舍。

  她的眸光倏然一颤。

  这么巧,竟然选了这个地方?

  萱草书舍,现在是京北有名的网红打卡点。

  书店花店咖啡一体,装修里融入了飞行元素。

  主理人是陈萱。

  这家店,最早是傅深年给她开的,只是一家小书店。

  陈萱书法写得好,文艺又知性。

  盛念夕为这事吃过醋,傅深年却笑她。

  “你这小脑袋里琢磨什么呐,陈萱不喜欢我,她有喜欢的人。”

  盛念夕信了。

  加上傅深年对她太好,一个富家子,为她学会了做饭洗衣。

  那段时间,她的内衣都是傅深年手搓的。

  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事了。

  “可以换个地方吗?”她发出一条信息。

  “怎么了?这是我爸妈挑的地方,他们已经预约好了,这个位置很难定,如果不去,他们恐怕会失望。”

  盛念夕咬了咬唇,告诉自己,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在意。

  犹豫了一会儿,才发出信息:

  “好的,我会准时到。”

  陈萱手受伤了,不一定在店里。

  不过就算在,她也不怕,没什么可回避的。

  三天后,萱草书舍。

  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整墙的书架,错落着鲜切花,书香混着花香,雅致,安静,有格调。

  墙上挂了很多副书法,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落款,都是陈萱。

  盛念夕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周砚文的父母坐在对面,都戴着眼镜,一身书卷气。

  听周砚文说过,他们都在县城的重点高中教了一辈子书。

  “小盛啊,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当地的国企职工。”

  “挺好,挺好。”周母笑着点头,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砚文常提起你,说你长得漂亮。今天一见,何止是漂亮,天生丽质,学习好,工作好,太难得了。”

  盛念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咖啡。

  这样很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阶层。

  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被人轻视。

  气氛松弛下来。

  周母开始聊起周砚文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就懂事,读书不用人操心,一路保送。

  周父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也温和,偶尔附和两句。

  盛念夕听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吧。

  被接纳,被喜欢,被当成自己人。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

  还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要下来!”

  盛念夕状若无意地抬眸,瞬间僵住。

3 第3章 是她不配吗?

傅深年抱着孩子走下楼梯,身侧跟着陈萱。

  那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眉眼精致。

  很像傅深年...

  男孩在傅深年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不老实地揪他的衣领。

  傅深年也不恼,低头轻声哄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一家三口。

  盛念夕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幅画面,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如今成真了,但女主不是自己。

  “小盛啊,”周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和砚文爸爸都很喜欢你,真心希望你能做我们家的儿媳妇。”

  盛念夕扯出一个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道视线就从二楼落了下来。

  傅深年站在楼梯转角,抱着孩子,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看着她,看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位长辈,旁边坐着那个“周医生”。

  那个画面太像一家人了,这种温馨的场景,极大地刺痛了他。

  孩子还在他怀里扭:

  “爸爸,爸爸你走不走呀?”

  他没动。

  他只是垂着眼看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那杯咖啡上,最后落在她身旁的周砚文身上...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陈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盛念夕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开。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从容,姿态得体,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深年的喉结动了动,抱着孩子的手仿佛没了知觉。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他送过她一枚胸针。

  也是珍珠的。

  那时候她很喜欢,每天都戴。

  现在这枚,不是他送的那枚。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心脏。

  “老公,远远想去卫生间。”陈萱出声提醒。

  傅深年这才回过神,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我带他去。”

  盛念夕收回目光,对上周母殷切的眼神,弯了弯唇角:

  “阿姨,谢谢您和叔叔的认可,砚文人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她咬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傅深年耳朵里。

  他正好经过她身边。

  脚步顿了一顿。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盛念夕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很多年前那个味道,清洌的,带着点木质香。

  她的睫毛颤了颤。

  咖啡杯里的液体,荡出一圈极浅的涟漪。

  她把杯子放下,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傅深年带着远远从洗手间出来,被陈萱堵在走廊拐角。

  她想努力想表现出不在意,可露出的表情又十分狰狞:

  “盛念夕都见家长了,看样子好事将近,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傅深年缓缓抬眸。

  那目光冷得骇人。

  陈萱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些年傅深年对她温和有加,让她险些忘了,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什么样。

  傅家长辈都说他是活阎王,二世祖,那些名号不是白来的。

  “陈萱,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眉头紧锁,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陈萱眼眶泛红:

  “深年,你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因为她回来了,是吗?你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你得记着。”

  “我当然记着。”他一字一顿,“不然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但我也希望你记着。”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这些年我怎么做,问心无愧。你要是再去我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会一件一件地失去。”

  陈萱浑身一软,险些跌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不要凶妈妈。”远远仰起脸,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傅深年垂眼,眸中恢复几分温情。

  他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声音柔下来:

  “远远乖,爸爸带你开飞机去。”

  他把远远抱上二楼那架飞机模型,孩子在上面玩得开心。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见一楼的窗边。

  盛念夕还在那里。

  她的侧脸对着他的方向,坐姿端正,脊背挺得很直,脖颈线条修长,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小半截手腕。

  傅深年眯了眯眼,她的手腕内侧似乎有一道疤?

  他们在一起时,并没有这道疤。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打断了傅深年的思绪。

  盛念夕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很漂亮。

  周家父母对她很满意,笑容堆了满脸。

  也是,她那么优秀,很难让人不满意。

  傅深年又想起很多年前,盛念夕第一次去傅家。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紧张得手心出汗,一直偷偷往裙子上蹭。

  他妈坐在沙发上,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

  是“不满意但不说”的笑。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她一路都很安静。

  到楼下时,她主动问:“深年,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说:“没有,你想多了。”

  她没再说什么,笑了笑,转身上楼。

  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知道了他妈不喜欢她,但她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拼命考博,一个人把自己变得更好。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做。

  他以为只要他爱她就够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个混蛋。

  傅深年一拳砸在玻璃上。

  玻璃震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疼痛从指关节蔓延上来。

  令他清醒了几分。

  -

  “听砚文说,你现在在急诊,很辛苦,结婚之后,会调到住院临床部,那样就更好了。”

  盛念夕搅动咖啡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周砚文,目光里带着不解。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周砚文却是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面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

  仿佛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话少的周父也开口了:

  “没错,一个女孩子,每天在急诊室,全是血啊,胳膊腿什么的,不太好,还是在住院部比较好,像咱们砚文这样,体体面面的。”

  盛念夕放下手里的东西,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叔叔阿姨,我并不觉得在急诊室不体面,医生就是治病救人,没有说怎么救人不体面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父周母的面色僵住,都看向儿子。

  周砚文赶紧拉了下盛念夕的胳膊:

  “我爸妈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盛念夕转向他,丝毫没给他留情面: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转岗,你为什么会和叔叔阿姨这么说?”

  “还有,我不敏感。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则。”

4 第4章 她的三次叛逆

周砚文语塞,顿了顿才开口:

  “我觉得,我们要是在一起,这也是应该的。结婚之后就要面临生孩子,你总不能怀着孕还在急诊室熬着吧?”

  盛念夕淡淡道:

  “那是你的想法,不代表我的。你也没有和我商量,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气氛彻底僵住了。

  周砚文面上挂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抱歉。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踏踏实实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考虑。”

  盛念夕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和周砚文之间隔着什么,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总不能因为“差不多”就凑合。

  她站起身,朝着周父周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实在抱歉,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做你们家的儿媳妇。对不起。”

  说完,拎起包,转身离开。

  出门的瞬间,她险些与一个人撞上。

  陈萱。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陈萱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在确认一个手下败将的成色。

  盛念夕能感受到她的优越。

  她没有驻足,径直从陈萱身侧走过。

  陈萱的笑容在她背影消失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紧接着,周砚文追了出来,面色铁青,脚步急促地从她身边掠过。

  陈萱抬眼,看见二楼的傅深年正往下看。

  那视线追随着盛念夕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刚才走廊里傅深年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要是再去我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会一件一件地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咽回去。

  果然,傅深年下来了。

  把远远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很淡:

  “我出去一趟。”

  没等她回应,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陈萱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傅深年推门出去的时候,盛念夕正站在路边等车。

  周砚文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傅深年脚步一顿,侧身隐入廊柱的阴影里。

  “我们就这样吧。”盛念夕面色平静,“医院很大,想不碰面也可以不碰面,不用尴尬。”

  周砚文明显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和我来往了?”

  “我们本来就是接触,给彼此一个机会。现在接触完了,觉得不适合。”

  盛念夕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周医生,你也是个体面人,应该懂得成年人之间的约定俗成。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适的。”

  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周砚文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是真的因为我们不适合吗?难道不是别的原因?”

  盛念夕抬眼:“什么意思?”

  “这三个月,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你挺冷的,像是...从来没有真的愿意接纳我。”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过来,“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盛念夕心头巨震,像被人猛地掀开一块结了痂的伤疤,猝不及防。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你想多了。”

  廊柱后,傅深年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打听过。”周砚文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在医科大读书的时候,有个前男友,是航空大的高才生。你们的爱情轰轰烈烈,是因为他吗?”

  盛念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前男友。轰轰烈烈。

  这些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痛到极致是麻木。

  当年那些能让她彻夜不眠的回忆,如今再被人翻出来,竟也不过如此。

  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你也说了,前男友而已。跟死了差不多,谁还会记着。”

  跟死了差不多。

  谁还会记着。

  傅深年站在暗处,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

  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人一刀捅进去,又狠狠拧了一下,活生生剜出一个大窟窿。

  三月的风从门口灌进来,穿过那个洞,凉透了。

  等他回过神,盛念夕已经坐进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

  盛念夕刚到家,林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洁,她高中认识的,最好的朋友。

  现在在京北电影学院做老师。

  “怎么样?和周医生父母相处得如何?”

  “别提什么周医生了。”盛念夕陷进小沙发里,“我和他没然后了。”

  林洁大为吃惊:

  “这么快就结束了?为什么啊?我看那哥们还行啊。”

  盛念夕声音有些疲惫: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合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洁的声音忽然压低:

  “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渣男?”

  盛念夕苦笑:

  “没有。”

  她抿了抿唇,似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又补充:

  “现在即便他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林洁‘啧’了一声:

  “我不信,我还不了解你?你嘴上说忘了,心里忘不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最懂你了。迄今为止,你的人生,一共经历了三次叛逆。”

  林洁文科生,比盛念夕敏感细腻得多,盛念夕喜欢听林洁说话。

  她撑起一条胳膊:

  “有意思,说说看。”

  “当初我俩一起从临江那个小县城考到京北来,你是瞒着你父母的,你这种乖乖女,从小就最听父母话,你父母想让考省城的师范,你非要学医,那一次,是你人生第一次叛逆。”

  “在大一,你遇见了傅深年,主动追求,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是你人生第二次叛逆。”

  “再后来,出了那事...”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则是第三次。”

  “闺宝儿,你发现没,你一共叛逆三次,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盛念夕恍惚了。

  她从未这样剖析过自己。

  现在被林洁一件一件拎出来,她才惊觉——原来自己这辈子的“出格”,大半都和傅深年有关。

  “所以啊,什么‘站在你面前都没反应’,都是你的想象。”林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要真有那么一天...”

  “真的。”盛念夕立马坐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较真,“就前几天的事,他老婆送来急诊,我治的。当时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当他陌生人。”

  “傅深年的老婆?他没结婚啊。”林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5 第5章 他结没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盛念夕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不重要,跟我又没关系。”

  她有点后悔提这段了。

  心里闷闷的,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林洁仍觉得不对劲:

  “我班里一个学生跟我关系不错,他是傅家亲戚,我问过,他说这位傅家二少爷没办过婚礼,因为傅家规矩多,得等大少爷办完之后,二少爷才能办。”

  盛念夕没有说话。

  没办婚礼。

  那也是事实婚姻。

  孩子都有了。

  她的手攥紧了胸口的布料。

  当年,傅深年说:陈萱怀孕了,他得负责。

  那是她割腕的直接原因。

  他明明前一天还在向他求婚!

  恋爱三年,深爱彼此,她知道傅家对她不太满意。

  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傅深年对自己的感情!

  盛念夕一直知道陈萱这个人的存在。

  可从来没想过,陈萱会介入她和傅深年的感情。

  傅深年和陈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萱是什么时候怀的孕?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胁着当年傅家对她的轻视,对陈萱的看重,一重一重地压过来,让她喘不上气。

  林洁顿了顿:

  “闺宝儿,你要是还放不下,我去帮你打听清楚。”

  “不用了。”盛念夕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反正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他结没结婚,是二婚还是三婚,都和我没关系。”

  林洁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拆穿她。

  “那你想结婚吗?”

  “想。”盛念夕靠回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你大学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

  林洁的笑声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兴奋:

  “行,还真有,表演系的大帅哥,这就给你安排上。”

  盛念夕笑着挂了电话。

  笑声在通话结束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没有回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

  傅家别墅坐落在西山半腰,整面落地窗对着山景,光客厅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套房。

  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

  餐桌是整块花梨木,餐具是限量定制的品牌,每一件都摆得一丝不苟。

  傅深年坐在餐桌前,兴致不高。

  筷子在手里搁了半天,没夹几口菜。

  傅深年的母亲,周雅兰,坐在对面,她放下汤勺,看了他一眼:

  “这段时间请假,就安心在家里陪萱萱。远远现在也大了,你们也该把婚礼办一下。先领个证也行,总这样拖着,对远远不好。”

  陈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眼眶倏然红了,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相貌温婉,每次露出这副神情,都惹人垂怜。

  而此刻,傅深年却不为所动。

  傅深年的父亲傅敬仁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却像一把钝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半晌,他放下筷子。

  “尽快领证,三个月后办婚礼。”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地上,“不能再拖了,既然有言在先,就不能改变。”

  傅深年缓缓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瓷筷搁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好了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带着某种自嘲,“你们说好了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雅兰皱眉:“深年!”

  “四年前你们跟我说,陈萱怀孕了,我得负责。”他抬眼,目光从母亲脸上扫过,“我答应了。这四年,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你们答应我的,现在是要反悔了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傅父放下筷子,目光压过来:“和家里讲条件,长本事了!”

  周雅兰打圆场:

  “深年,你大哥已经结婚一年了,你现在可以办了。”

  傅深年心头一刺。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大哥傅深策的阴影里。

  大哥优秀、上进、懂事,是家里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而他呢?

  他是那个“随便做什么都行”的老二,只要别惹事,别给家里丢脸,别影响大哥。

  长期的忽视,在他心里凿出一个偌大的空洞。

  直到四年前。

  他生平第一次,从父母的眼神里,看到了‘期盼’‘温情’,语气里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那份‘需要’。

  “深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家里。”

  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无异于在身体里经历了一场海啸。

  最终,他点了头。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使命,他的价值。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能在父母眼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也终于能将那个洞填满。

  可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盛念夕。

  “你们答应过我。”傅深年抬眸,扫视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结婚,不领证。就这么过。”

  周雅兰和丈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傅深年看得清楚,当年的退让和承担,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得寸进尺。

  这些年,他在事业上青云直上,成了最年轻的国航机长,肩上的四道杠比谁都稳。

  可在这个家里,他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无足轻重”的老二。

  可以被安排,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按着头走完一辈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认了。

  直到再次遇见盛念夕。

  急诊室里,她一身白大褂,口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澄澈,理智,冷静,像不认识他。

  他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具死去了四年的身体,忽然有了知觉。

  他后悔了,终于理解了那句‘悔得肠子都青了’到底是什么感觉。

  何止是青了,是绞痛的快要断裂,不能呼吸,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周艳兰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艳兰目光落在陈萱手腕上,话锋一转:

  “都是一家人,何必因为一点小事闹脾气,你们是因为这件事吵架了吧?”

  她握住陈萱的手,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语气心疼:

  “你瞧瞧,这可怜的,萱萱,你是书法大家的女儿,你这双手多金贵,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呢?”

  傅深年的目光移到陈萱手腕上。

  纱布洁白,缠得整整齐齐。

  只停了一秒。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道疤——盛念夕左手腕内侧那道疤。

  颜色已经淡了,但疤痕组织微微凸起,蜿蜒在细白的皮肤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是怎么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像一根针,刺得他浑身发冷。

  “四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们把我骗出国的那段时间,是不是背着我,对盛念夕做了什么?”

6 第6章 傅深年的家人很懂怎么拿捏他

周雅兰端汤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把汤碗递给保姆,转过头来,表情甚至带着点疑惑:

  “盛念夕?”

  她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说那个学医的女孩?她能出什么事?”

  傅父夹了一筷子菜,头都没抬:

  “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她做什么,她岁数也不小了,估计已经结婚生子了。”

  两个人的反应,干净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在掩饰什么。

  傅深年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他没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追问从来不会有答案。

  但他可以自己查。

  第二天一早,傅深年开车出了门。

  后视镜里,傅家别墅的轮廓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手机震了两下。

  周雅兰的微信:“日子定了,六月十八号,是个好日子。”

  他没回。

  又一条进来:“深年,现在的日子多好,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幸福,远远需要你,萱萱需要你,这个家也需要你。”

  又是同一种招数。

  他自嘲的笑笑,他的父母好像真的很了解他,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内心。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副驾上。

  车窗外,三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目的地是京北最权威的医院——医科大附属医院。

  也是盛念夕就职的那所医院。

  他不确定自己能查到什么。

  病历是隐私,医院不会随便给人看。

  病案室在老楼的四楼,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味道。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整理档案。

  “查四年前的病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患者什么人?”

  傅深年顿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前男友?

  “家属。”他说。

  “家属得拿患者本人的授权,或者户口本、结婚证这些证明材料。”

  傅深年沉默了几秒。

  “没有。”

  大姐推了推眼镜:“那查不了。病历是隐私,我们有规定。”

  傅深年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查不了。

  来之前他就知道。

  “那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四年前,有没有一个叫盛念夕的患者,在这家医院住过院?”

  大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也查不了,除非你有合法的手续。”

  傅深年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病案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老许,是我。”

  -

  盛念夕昨天轮休,今天一早来上班,就感觉气氛不对。

  导诊台的小刘看见她,眼神闪了一下,欲言又止。

  旁边两个护士凑在一起看手机,她一走近,两个人立刻散开。

  她没在意。

  换了白大褂,走进值班室。

  桌上放着一份排班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手指倏然收紧。

  太离谱了。

  下个月的急诊排班,她被排了连续七个夜班。

  七个!

  急诊科的夜班是出了名的熬人,连续十二个小时,没有一分钟能合眼。

  车祸、心梗、脑出血、醉酒闹事......都挤在深夜里往急诊送。

  一个夜班下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两个夜班连着上,已经是极限。

  她翻了翻排班表,其他人的夜班都是分散的,最多连续两个。

  只有她,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起。

  “夕姐。”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是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小护士张小音,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没?”

  盛念夕的手顿了一下:“听说什么?”

  “说你...”张小音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说您心气高,看不起人,跟男同事相亲玩弄对方感情。还说你在医院里仗着是海归,不把同事放在眼里,连主任都不放在眼里。”

  盛念夕没说话。

  “这话传了好几天了,主任那边都听到了。你这排班...”张小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表,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盛念夕把排班表放下,声音平静,“谢谢。”

  张小音走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三月的阳光很足,照在急诊楼前面的停车场上,白花花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拒绝了一个不合适的人。

  拒绝的时候,她没有甩脸色,没有说难听的话,她还鞠躬道歉,给足了体面。

  最后甚至把每次吃饭的钱,主动A给了周砚文。

  周砚文也收了。

  她不欠他任何。

  但现在,她是那个“心气高、看不起人”的坏女人。

  而周砚文,依然是那个“老实、踏实、被辜负”的好男人。

  没有人在意事实是什么,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盛念夕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打开值班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护士看见她,声音像被掐了电源一样,戛然而止。

  盛念夕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看她们一眼。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一上午,盛念夕接诊了七八个患者,连口水都没喝。

  每次从诊室出来,走廊里的人声都会低下去,等她走过了,再重新响起来。

  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在了外面。

  下午两点半,她终于有空坐下来,打开饭盒。

  饭盒里的饭已经凉了。

  米饭结成硬块,菜叶子蔫在饭盒边上,看着就没胃口。

  她不在意,随便扒了几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科室群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主任发的一条通知:

  “下季度的急诊科骨干医师评选,科室推荐名单如下:薛建洲、李岑、王在芳......”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盛念夕盯着屏幕,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急诊科骨干医师,不只是一个头衔。

  它意味着更好的绩效、更多的资源、更宽的晋升通道。

  她去年从国外回来,一录用就被分到急诊科。

  这一年多,她的接诊量是全科最高的,抢救成功率也是最高的,患者满意度是最好的。

  她以为这些数据会说话。

  现在她知道了,数据不会说话。

  人才会。

  米饭在胃里翻腾着,硌得她胃疼。

  值班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张小音探进头来:

  “夕姐,有个特别帅的男的,送了这个给你。”

  盛念夕疑惑地接过来。

  一个很新的保温饭盒。

  “人呢?”她问

  “走了,真的特别帅,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是你男朋友吗?”张小音很好奇。

  盛念夕没回答,直接打开袋子。

  三层,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溏心蛋。

  那些菜,全是她以前喜欢的。

  他为了她,特意学的。

  盛念夕的手指停了一瞬。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

  她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哇,太有食欲了吧,谁做的?”张小音凑过来。

  盛念夕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知道。”她把盖子合上,“你拿去吃吧。”

  “夕姐你不吃?”

  “吃过了。”

  张小音欢天喜地地拿着饭盒走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盛念夕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保温袋。

  袋子很新,价钱还在上面。

  她伸出手,把价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廊里。

  傅深年躲在阴影中,目光一直盯着盛念夕值班室的门。

  他心里很忐忑,很想知道,小护士帮他把饭拿给盛念夕之后,盛念夕会有怎样的反应。

  从前,她最喜欢他做的菜,每一道,都是为了她学的。

  很快,门开了,小护士走了过来。

  傅深年看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7 第7章 她得罪了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承载着傅深年很多小心翼翼的保温饭盒。

  怎么被小护士拎进去的,又怎么被拎出来了。

  小护士美滋滋地打开,饭香扑鼻。

  另一个护士凑过来:

  “哇,好丰盛啊,谁送的?”

  “不知道,我看夕姐像是很反感那个人,反正夕姐不吃,就当给我加餐了,嘿嘿。”

  小护士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所有的心意,在她那里,不值一提。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挥打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太阳穴,又顺着脖子往下烧,烧进胸腔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傅深年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角落里。

  声控灯灭了。

  他把自己埋进更深的暗处。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盛念夕这次可惨了。”

  傅深年猛地抬头。

  “本来骨干的名额有她一个,板上钉钉的事,结果临公布,被人顶了。”

  “这么惨?就是急诊那个拼命三娘?盛念夕?”

  “对,就是她。太张扬了,得罪了张主任那边的人,估计麻烦大了。”

  “那她还能待下去吗?”

  “谁知道呢。那就看她的态度了,要是肯放下身段,卑躬屈膝,收敛一下锋芒,要是还像之前似的,那在这个系统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

  下午四点,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盛念夕正在给一个老年患者量血压。

  急诊赵主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盛医生,来一下。”

  她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的护士,走过去。

  “这位是新来的医务处副主任,张主任。”

  赵主任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客气。

  张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前的工牌上,又滑回她脸上。

  “盛医生,听说你是海外引进的全科医生?”

  “是。”

  “是这样的。”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不轻不重,“你上个月的接诊量数据异常,需要再核实一下。”

  盛念夕皱眉:

  “因为接诊量大,就异常?”

  “不符合正常接诊量,可能存在重复计数的情况。”张主任笑了笑,那个笑容像是从模具里刻出来的,“你这个同志,态度要端正,别有情绪。”

  重复计数。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这是在暗示她造假。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袖口。

  她抬起头,直视张主任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张主任,我的接诊记录都是实时录入的,系统里每一笔都可以追溯。您说‘可能存在重复计数’,请拿出证据。”

  张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们在核实。”

  “核实之前,您不应该下结论。”盛念夕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您当着赵主任的面,说我的数据‘异常’,说‘可能存在重复计数’。这话传出去,我的名誉谁来负责?”

  张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年轻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盛念夕是吧?”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很重,一字一顿,“你在教我怎么做工作?”

  “我在维护我自己的名誉。”盛念夕寸步不让,“您是医务处的领导,说话应该有依据。如果您有证据,我接受调查。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请您注意措辞。”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赵主任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周围的护士和患者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张主任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盛念夕,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不笑更可怕。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让人后背发凉,“盛医生,好得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公事公办。”

  他转过身,对赵主任说:

  “赵主任,盛医生这一年的接诊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一份一份地查。”

  赵主任张了张嘴:

  “张主任,这...”

  “查。”张主任打断他,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既然盛医生要证据,那我就给她证据。”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盛念夕一眼。

  “希望你的数据,经得起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盛念夕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脸上依旧是倔强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白大褂的袖口里,微微发抖。

  下午六点,张小音又溜进了值班室。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上午紧张得多。

  “盛医生,我听说了。”她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声音压到了最低,“医务处那边在查你的接诊记录。你这一年的记录,他们全调出来了。”

  盛念夕正在写病历,手上的笔停了一瞬。

  “我知道,让他们查吧。”

  “不,你不知道,还有更过分的!”

  盛念夕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能有什么。”

  张小音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说你嫌贫爱富,甩了周医生,还想当富二代的小三......”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盛念夕的胸口。

  握着笔的手指泛了青,心脏‘突突’地跳着。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张小音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张小音心里发毛。

  “我知道了。”

  第二天,医务处的核实还在继续,但风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

  盛念夕走在走廊里,能感觉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她照常接诊,照常对每一个患者负责。

  只要不踩踏她的底线,都可以无视。

  上午十点,急诊室推进来一个心梗患者。

  六十多岁,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心电图上的波形像狂风中的海面。

  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盛念夕快步走向手术室,却在门口被护士长拦住了。

  “盛医生,主任提前通知了,不让您进手术室。”

  盛念夕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主任的意思。”护士长不敢看她的眼睛,“让李医生做。”

  盛念夕看了一眼手术室里面的患者。

  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李医生在门诊,赶过来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心肌已经大面积坏死了。

  “患者等不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有经验,我可以做!”

  她说着就往手术室冲。

  却被几个保安给拦住。

  护士长为难地看着她:

  “盛医生,不好意思,这是领导的意思,你别让我为难。”

  盛念夕不可思议地看着每一个人,她的声音都在抖:

  “你们在搞什么啊?人命关天,你们没看到吗?”

  可是所有人,不为所动。

  太冷漠了。

  没人把人命当回事。

  怎么办?

  她突然转走,拔腿就跑...

8 第8章 傅深年很腹黑,擅长算计人心

盛念夕立刻转身,朝主任办公室跑去。

  主任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她敲了三下,没人应,直接推门进去。

  因为太着急,并没有注意到,主任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她径直看向主任,声音又急又硬:

  “主任,急诊三号床的心梗患者,需要立刻手术,李医生在门诊,赶过来要二十分钟。我来做!”

  主任放下文件,看着她。

  “盛医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但医务处那边正在核实你的数据,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上手术台,万一...”

  “万一什么?”盛念夕有些激动,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我之前抢救了多少心梗患者,你们竟然还在这里凭空质疑,你们可以针对我,但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主任的脸色变了。

  “盛医生,注意你的用词,你不要太嚣张了!

  “人命关天,时间不能再耽误了!”盛念夕要急哭了。

  她被排挤的时候没有哭,被造谣的时候没有哭,被从骨干名单里踢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现在—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让她做。”

  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不高,但很稳。

  盛念夕愣了一瞬,侧头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三十岁上下,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

  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正气,气质和这个满是官僚气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她见过他。

  医院的中层干部会议上讲过话,是一位领导。

  具体什么来头,她没打听过,也没在意过。

  而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傅深年就站在他旁边。

  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气质独特,能把最普通的办公室,瞬间变成T台秀。

  盛念夕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许知衡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手术我来签字,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他把单子递给盛念夕。

  递过来的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是一种很干净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去吧。”他说。

  “谢谢。”盛念夕接过单子,转身跑了出去。

  白大褂带起的风,从傅深年和许知衡之间掠过。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衡转过头,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没有动。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盛念夕消失的方向,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就是她?”许知衡问。

  傅深年没有说话。

  “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没说她是这样的。”

  许知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个人被逼到眼眶红了,嘴里说的还是‘人命关天’。”

  傅深年闭上眼睛。

  “她一直都是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哑,“从来都是这样。”

  许知衡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浮现起刚才那一幕。

  最后那个背影,更为深刻。

  纤细,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不禁,弯了弯唇。

  赵主任走过来,殷勤地笑着:

  “许主任,您认识盛医生?”

  “盛念夕的数据,查过了吗?”许知衡打断他。

  赵主任愣了一下。

  “查过了,数据没问题,但调查还在...”

  “数据没问题,调查为什么还在继续?”许知衡看着他,“排班连续七个夜班,接诊量全科最高,抢救成功率全科最高。你们是在查数据,还是在整人?”

  赵主任的笑容彻底僵住。

  “调查,明天之前出结果。”

  许知衡把文件合上,扔回桌上:

  “结论只有一个:数据真实有效。”

  赵主任张了张嘴:

  “好,好。”

  许知衡和傅深年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得刺眼。

  许知衡侧头:

  “她叫什么?”

  “盛念夕。”

  许知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傅深年的肩膀。

  “你这个外人,怎么比我还要了解我们医院的情况?”

  许知衡看着傅深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昨天找我,先提要查四年前医院档案的事,知道我会拒绝。然后再说她的事,让我出面,这样我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是吧?”

  傅深年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否认。

  “阳谋。”许知衡摇了摇头,笑了,“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傅家老二,精于算计的鬼头。”

  “不然,你会来吗?”傅深年的声音很低,“当年的事你能查,规矩在那,我理解,也不勉强。但她,不该受那些委屈,你们医院,风气太差,你作为领导,也有责任。”

  许知衡沉默了一会儿:

  “实在惭愧。”

  傅深年了解许知衡的人品,一身正气,不然也不会是多年的兄弟。

  “你贵人事忙,马上就要升副院长了吧,最年轻的副院长。”

  “你还是最年轻的国航机长呢,别跟我搞商业互捧这一套。”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手术很成功。

  盛念夕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手套上还沾着血。

  患者的心跳稳住了,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变得规律。

  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盛念夕!”

  一声厉喝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睁开眼。

  张主任带着两个人督查员快步走来。

  他面色铁青,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谁让你上手术台的?主任签字了吗?流程走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调查期,谁给你的胆子违规操作?”

  盛念夕站直身体。

  “我没有违规。”

  “还不承认?”张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医生护士的目光,“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医务处的调查还没结束,你就敢上手术台,万一出了事故,你担得起吗?”

  “手术很成功。”盛念夕的声音很平。

  “成功?”张主任冷笑一声,“成功就能掩盖你违规操作的事实?盛念夕,你今天这行为,往轻了说是违规,往重了说,你这医生,这辈子都不用干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盛念夕身上。

  像这种程度的斥责,还是对一个年轻的女大夫。

  整个医院都没有过先例。

  张主任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写处分报告,报上去,这个盛念夕,违规手术,停职处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主任。”

  又是一道声音。

  所有人转过头。

9 第9章 他只敢在暗中,偷偷帮忙

许知衡站在走廊另一头,赵主任跟在旁边。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

  “许、许主任,您怎么在这...

  “我签的字。”许知衡在他面前站定,“违规操作,你是在说我?”

  张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许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您...”

  “不知道?”许知衡看着他,“医务处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就带着人过来定性了,张主任,你这个‘不知道’,是说你自己失职,还是说你故意?”

  张主任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许主任,我也是按流程...”

  “按流程?”许知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盛念夕医生的执业资格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有主任签字的手术单,不需要医务处事后追认;

  第三.你一个医务处副主任,没有权力在走廊里对一个刚下手术的医生喊‘你不用干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监护仪的滴滴声。

  张主任头上几缕稀少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知衡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围聚拢过来的医生护士。

  有十几个人了,还在不断增加。

  “既然人都在,我再多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盛念夕医生的接诊数据,卫健委已经核实完毕,全部真实有效。医务处的调查,今天之内出结果,结论只有一个,数据没问题。”

  他顿了顿。

  “第二,从今天起,盛念夕医生的排班恢复正常。连续七个夜班的安排,不合理,已重新调整。”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关于盛念夕医生的一系列谣言,我不管是谁传出来的,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听到。谁再传,自己来院里找我解释。”

  走廊里鸦雀无声。

  张主任站在那里,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许知衡转过头,看着他。

  “张主任,刚才你对盛念夕医生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张主任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主任,我...”

  “道歉。”许知衡说。

  张主任愣住。

  “当着大家的面,道歉。”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主任身上。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终于转向盛念夕,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盛医生,对不起,是我...是我工作失误,没有了解清楚情况。”

  盛念夕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知衡看了张主任一眼。

  “去吧。”

  张主任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的人群也渐渐散开,但所有人看盛念夕的眼神都变了。

  许知衡转向盛念夕,语气柔和下来:

  “辛苦了,去休息吧。”

  盛念夕看着他。

  “谢谢许主任。”声音很平,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许知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盛念夕回到值班室,张小音立刻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夕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许主任亲自给你撑腰!”

  盛念夕脱了白大褂,挂在衣架上。

  “他不是给我撑腰,他是按规矩办事。”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反正从今天开始,没人再敢欺负你啦。”

  张小音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夕姐,你知道许主任是谁吗?”

  盛念夕摇头。

  “许知衡!卫健委最年轻的督导组长,马上要升咱们医院副院长了!家里三代都是医疗系统的,他爸以前就是咱们医院的院长,现在调到市里了,可厉害了!”

  盛念夕的手顿了一下。

  “而且...”张小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跟傅家关系特别好。傅家你知道吧?京北傅氏集团,做飞机机械起家的,特别特别有钱。听说他跟傅家二少爷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朋友,铁得不行。”

  盛念夕的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白大褂挂好,转过身。

  “跟我没关系。”她说。

  张小音吐了吐舌头,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盛念夕坐在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原来,许主任和傅深年是好朋友。

  难怪,今天在赵主任办公室,看到他们在一起。

  所以,今天这些事......

  她晃了晃头,不会的,许主任只是按规矩办事。

  她强迫自己不再继续往下想。

  —

  走廊拐角处,傅深年靠在墙上。

  他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走出去一步。

  他看着她被张主任指着鼻子骂,看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么无助。

  她像一棵长在风口的树,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被吹得枝叶乱颤,但根扎在地里,一寸都没有挪。

  他的胸口疼得发闷。

  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撕碎。

  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他清楚,她不会要他帮忙。

  昨天给盛念夕送了亲手做的饭,她一口没吃,甚至还给了别人。

  以前,她最喜欢他做的饭。

  她会坐在桌边,用筷子戳破溏心蛋的蛋黄,看它流出来,拌进饭里,然后抬起眼冲他笑。

  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胸口针扎一样的疼,密密麻麻的,疼得他浑身没了力气,只能靠在墙上支撑自己。

  她向许知衡说谢谢。

  许知衡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面前,替她解决问题。

  而他,只能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

  盛念夕下班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影打得很好,备注写着:林洁朋友。

  一秒后,又出现一个。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猫。

  紧接着,林洁的电话过来了。

  “他加你没?”

  “谁啊?”

  “你不是说要影视表演专业的大帅哥吗?这个是最最帅的,我帮你精挑细选过的,差不多能和你那个前男友打个平手,怎么样,我可把你的话当个事儿办了。”

  盛念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总不能一下子接触两个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两个?什么两个?”林洁笑了,“我就给你介绍了一个啊。你还挺贪的,还想一次谈两个?”

  盛念夕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眼前,重新看了看那两条申请。

10 第10章 同时和两个男人谈?

这才注意到,第二条好友申请的验证信息。

  备注:我是许知衡。

  原来是他。

  作为未来主管急诊室的副院长,加一下手底下的医生,也无可厚非。

  “没事了,另一个是我同事。”盛念夕对着电话说。

  “那你跟小陆好好聊,不要有压力,就当是交个朋友,他是我们电影学院表演系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身上优点多着呢,帅,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你慢慢接触吧。”

  “好。”

  挂了电话,盛念夕按顺序先通过了陆屿白,又通过了许知衡。

  这会已经上地铁了。

  她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琢磨着怎么打招呼。

  两个人都先一步给她发来了消息。

  令她措手不及。

  陆屿白:

  【盛医生你好,我是陆屿白,下周三有一场话剧演出,在京北大剧院,我参演的,你愿意来看吗?】

  盛念夕:

  【好,几点。】

  陆屿白:

  【下午五点!我把票的二维码发你,你直接扫码进场就行。】

  【盛医生,你能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三个感叹号。

  她嘴角动了一下。

  盛念夕:

  【好,下周三见。】

  盛念夕退出聊天界面,看到许知衡发来的信息。

  【盛医生,我是许知衡。这次急诊骨干评选的结果有失偏颇,我已经联系院里,会重新评估。希望你继续努力。】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盛念夕看着如此正式的文字,不禁站直了身体,心里涌上一阵感激。

  盛念夕:

  【谢谢许主任,我会努力的。】

  许知衡:

  【嗯。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盛念夕放下手机,觉得这位许主任是个好人。

  她没有多想。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许知衡正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间里,和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喝酒。

  许知衡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傅深年,旁边是他们的发小,当红导演郑骁。

  郑骁刚结束一个剧组的拍摄,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很好,正往嘴里塞三文鱼。

  “深年,你怎么回事?”郑骁嚼着鱼生,含糊不清地说,“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傅深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郑骁不依不饶,“我跟你说,我这次在剧组,天天熬夜,比你惨多了。”

  “你能不能闭嘴吃东西?”傅深年打断他。

  郑骁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说话。

  许知衡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盛念夕发来的。

  【谢谢许主任,我会努力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打了几个字。

  【嗯。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准备把手机放下。

  “看看咱老许,这笑的,太骚气,肯定是和妹子聊呐。”

  傅深年的眸子扫了过来。

  “别瞎说。”许知衡心情很好,举起酒杯。

  傅深年却没有和他碰杯。

  “你在和谁聊?”

  一双黑黢黢的眸子落在他手机上。

  许知衡把手机扣在桌上。

  “医院的医生。”他说,“怎么了?”

  傅深年扫了一眼他扣过去的手机,没多问。

  “没事。”

  郑骁放下筷子,看着傅深年,忽然开口:

  “哥们,你是不是和你家陈萱闹别扭了?”

  傅深年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得了吧你,”郑骁靠在椅背上,“你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你一有心事就皱眉,左边眉毛比右边高,你看你现在。”

  傅深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眉毛。

  郑骁笑了。

  “我猜对了吧,我就说,你一个大机长,总是飞飞飞的,几乎不喝酒,今天倒是主动约我们两个,肯定有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深年,我跟你说,都是为了孩子,别像我似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郑骁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低了几分。

  “你也知道,我短婚,带个孩子。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给我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女儿现在跟着我,我拍戏的时候她就在剧组待着,跟着工作人员混。她有时候问我,‘爸爸,别人都有妈妈,我为什么没有?’”

  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哑。

  “我答不上来。”

  傅深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啊,”郑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陈萱能过就好好过,别让孩子受委屈。”

  傅深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傅深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萱。

  郑骁探头看了一眼,笑了。

  “弟妹这是查岗来了?没事,我和弟妹说。”

  “滚一边去。”傅深年推开他的脸,接了电话。

  “深年,你在哪?”陈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和郑骁、知衡在一起。”

  “哦...”陈萱的语气松了下来,“对了,公众号推送下周大剧院有个话剧,《小王子》,远远想看。听说票很不好买,你能找到票吗?”

  傅深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小王子》。

  七年前,他大四,盛念夕大三。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

  他买了两张票,和盛念夕一起看《小王子》。

  盛念夕,一个学医的理科生,哭得稀里哗啦。

  当时,一脸泪痕的她仰起脸,问他:

  “你会离开我吗?”

  他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

  “我不会离开你。”

  “深年?你在听吗?”

  傅深年猛地从回忆里抽离。

  浓稠的失落灌满了全身:

  “嗯。”声音都没了力气。

  “有票吗?”

  他张嘴,想拒绝。

  “票的事好办,”郑骁凑过来,对着话筒喊,“弟妹,这种小事我给你们搞定!三张票够不够?”

  “够了够了,谢谢郑骁哥。”陈萱的声音明显高兴了起来,“那你们喝酒别太晚,早点回来。”

  “知道了。”傅深年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着头,看着酒杯里的液体出神。

  许知衡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骁还在那边絮絮叨叨:

  “《小王子》这个话剧好啊,适合带孩子看,我女儿也喜欢。”

  傅深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仰起脸,挂着泪痕的脸......

  周六,大剧院。

  盛念夕到的时候,剧场里还没什么人。

  她找到自助验票机,贴上二维码。

  屏幕上显示:

  【《小王子》,成人票,一张。】

  小王子!

  盛念夕的手一抖,怎么是这个话剧?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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