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四年后,傅机长失了控
喵喵金渐层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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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前男友是我患者的家属
凌晨三点十二分,急诊室推进来一个割腕的女人。
旁边跟着的男人,高大笔挺,一身机长制服,肩上的四道杠带着夜航的霜气。
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他应该是女人的丈夫吧。
也是盛念夕的前男友。
护士递来的病历本还悬在半空,盛念夕的手藏在白大褂里,微微颤抖着,忘了抬起。
四年不见,傅深年褪去青涩和张扬,星子一般闪亮的眸子,平添了一股沉稳凌厉。
“盛医生?”
盛念夕回过神,把病历本接过来。
同一时间,傅深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看到,他眸底瞬间涌出的惊讶,连睫毛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盛念夕没再看他,开始检查伤口。
伤口不深,切面并未伤及肌腱,但出血量大,看着唬人。
她口述病情,语气平稳。
余光里,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手攥着床尾的栏杆,指节发白。
“手术室准备,我要缝合伤口。”
去手术室的路上,盛念夕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那道疤。
四年前,傅深年求婚第二天提了分手。
她割腕,血流了一浴缸。
情况可比这严峻得多。
她被送进抢救室,两天两夜才救回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闺蜜林洁打电话给傅深年。
当时按了免提,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想死就去死,葬礼我也不会去!”
从那刻起,她就彻底明白了。
她的命在傅深年那里,一文不值,更别提她那死守着的,可笑的爱情。
手术室,头顶的手术灯白得发冷。
她低头处理患者伤口,止血,清创,缝合。
手依旧很稳。
缝到一半,陈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盛念夕的脸。
错愕后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她笑了。
“你竟然还可以继续当医生?”
盛念夕闻言,没抬头:
“别动,在缝合。”
当年傅深年为了陈萱和她提分手的时候,刚好是她准备考博最关键的一年。
因为这件事,她前途几乎毁了。
旁边的小护士没有听出陈萱的讽刺意味,搭着话:
“我们盛大夫是咱们三甲医院从国外聘请回来的全科医生,一录用就有编制,可厉害了。”
陈萱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偶尔因为疼痛皱一下眉,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体面。
缝完最后一针,盛念夕剪断线,摘下手套。
“观察两小时。”
她转身要走。
“盛医生,我这手,是帮我老公整理刮胡刀时,不小心割伤的,可不是自杀。”
陈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老公爱我,儿子懂事,我又不是那种没人要的女人,我怎么会想不开自杀呢。”
“没人要”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盛念夕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马上回头。
就那么背对着陈萱站了两秒。
手术室里安静地能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萱,笑了:
“不用解释,这种‘低级’的苦肉计,我见多了,你并不特殊。”
她顿了顿,“都是些不被爱的可怜女人,通过伤害自己,博取关注罢了,希望你跟她们不一样。”
陈萱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
割腕患者需要观察两个小时,经主治医生同意后方可离开。
盛念夕站在观察室门口,门半掩着。
傅深年背对着门,站在病床旁。
她看着那个背影,想起他们恋爱那三年。
有一次她急性肠胃炎住院,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现在这些温柔是别人的了。
“只要你不再伤害自己,我什么都答应你。远远需要你。”
远远。
应该是他们的孩子吧。
盛念夕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疤。
原来同样是用命换,有的人换来的是一句承诺,有的人换来的是一句去死。
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推门进去:
“陈萱,观察时间到了。”
她目不斜视地朝着患者走去,低头查看伤处:
“伤口情况良好,签完字就可以出院了。”
语气公事公办,冷淡疏离。
观察室里的气氛被她的出现骤然打破。
傅深年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盛念夕看到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老公,你帮我签吧。”
陈萱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
傅深年接过笔,签了字。
盛念夕的目光落在他的笔端,他的字一向漂亮,但今天这字,像螃蟹爬出来的。
“老公,我想回家。”
陈萱声音虚弱,带着哭腔。
傅深年“嗯”了一声,俯身把她抱起来。
盛念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用曾经抱过她的姿势,把另一个女人抱了起来。
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短到陈萱都没发现。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盛念夕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
垂下眼,发现自己攥着文件夹的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提前交了班,走出急诊楼。
凌晨的风灌进风衣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文发来微信:
“快下班了吧,给你带了早餐,在你值班室门口。”
她盯着屏幕,想起第一次见周砚文的场景。
那是三个月前,护士长介绍他们认识。
吃饭时周砚文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说:“踏实一点的吧。”
周砚文笑了:“那我应该符合。”
确实符合。
三十二岁,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从小镇考出来,一路保送,干干净净的履历,干干净净的气质。
不像傅深年。
富二代,傅家老二,含着金汤匙出生,上面有大哥扛家业,他只需要开他喜欢的飞机,过他想过的日子。
和傅深年在一起那三年,一拍即合,激情四射,说不完的话,抱在一起聊一整晚是常态。
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是童话里的灰姑娘。
现在想想,她不过是富二代的一个消遣,玩够就换人,无缝衔接,走肾不走心。
盛念夕收回思绪,回复周砚文:
“谢谢,马上到。”
她加快脚步往值班室走。
走廊拐角,余光瞥到安全出口的玻璃门外面,有一点红光。
有人站在那儿抽烟。
她没在意。
走出两步,忽然顿住。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
宽肩,窄腰,机长制服还没换,肩章上的四道杠,在安全出口的绿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傅深年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没走。
盛念夕的脚步停了一秒。
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跳的节奏,却乱了。
忽然想起,以前他从不抽烟。
有一次她开玩笑让他试试,他皱着眉头躲开,说“难闻”。
现在倒是抽得很熟练了。
她走到值班室门口,周砚文正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保温袋。
“等很久了?”
“刚到。”周砚文笑着把保温袋递给她,“皮蛋瘦肉粥,趁热喝。”
“谢谢。”
她接过保温袋时,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安全出口的玻璃门后面,那道身影还在。
猩红的烟头又明了一下。
他还没有走。
就那么站着,一根接一根地抽。
周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2 第2章 她朝前走了,他还困在原地
“什么事?”盛念夕一时想不起来了。
“就是和我父母见面的事啊,他们来京北了,很想见见你。”周砚文的语气因为急迫,拔高了一点。
走廊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打火机盖子合上的声音,“咔”的一声,清脆,短促,像什么东西断了。
盛念夕没回头。
周砚文见盛念夕没有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你别多想。我父母最近正好来京北旅游,我想着机会难得,你要是觉得冒昧,那就算了。”
盛念夕握着保温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走廊尽头,那点猩红的烟头还在明灭。
她没有看,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好,你安排吧。”
周砚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好!那我跟我爸妈说!”
盛念夕点头。
周砚文更加殷勤:
“我送你回家。”
走廊另一头。
那点猩红的光,猛地暗了一下。
像是被人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烟头被摁灭在垃圾桶上。
傅深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父母。”
“好,你安排吧。”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站了很久,久到烟灰落了一地。
然后他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沉重的心跳。
-
七点十分,天还黑着。
盛念夕坐上周砚文的副驾。
周砚文启动车子,没急着开,先开了座椅加热。
“冷吧?”他问。
“还好。”
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朝她这边拨了拨。
车子驶出地库,三月倒春寒,外面起雾了,路灯昏黄。
盛念夕看着窗外,忽然想:和周砚文在一起,大概就是这样吧。
平稳,温和,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撕心裂肺。
她二十九了,应该选一种不会疼的生活。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从右侧车道突然变道,别到他们前面。
周砚文轻点刹车,按了下喇叭:
“这人疯了吗?”
盛念夕却盯着那辆车的车牌,愣了一下。
傅深年的车。
那辆车没有加速离开,而是慢慢减速,和他们并排。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不到一米的距离,她没有转头
周砚文打了一把方向,超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辆车歪歪扭扭地靠向路边,像是在找地方停。
她收回视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可以见一面吗?”
没有署名。
但盛念夕知道是谁。
她盯着屏幕,手悬在屏幕上方,足足悬了十秒,按下删除键。
“谁啊,这么早。”周砚文随口问。
“垃圾短信。”她说。
‘见家长’这件事,对盛念夕来说,是个梦魇。
最开始和傅深年在一起,她以为,是灰姑娘遇到了王子。
可有一天,童话碎了。
不是水晶鞋掉了,而是有人拿着放大镜告诉她:你配不上这双鞋。
那是她和傅深年在一起半年的时候。
傅深年的母亲单独约她喝咖啡,在国贸最贵的那家酒店。
傅母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说话时语气温和,眼神却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把她量了一遍。
“小盛,听说你爸妈是国企职工?”
“是。”
“哪个城市的?”
“临江。”
“临江啊...”傅母抿了口咖啡,笑了笑,“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临江资源管理局当局长,要不要打个招呼,帮你爸妈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盛念夕愣住了。
那不是好意。
那是在告诉她:两家的差距。
“不用了,阿姨,我爸妈工作挺好的。”
“这样啊。”傅母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里包裹着轻视:
“深年上面有个哥哥,已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深年呢,从小被宠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也没管他。但有一件事,家里是有要求的,结婚对象,必须配得上他。”
‘配得上’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傅母笑了笑,“你长得漂亮,学历也好,是个好女孩。但我们这种家庭,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你想想,将来深年的朋友聚会,别人带的是名媛千金,他带的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盛念夕听懂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在地铁里哭了一路。
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傅深年,她不想让他为难。
她只是想,也许自己再优秀一点,再努力一点,就能配得上他了。
所以她拼命考博,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以为只要够优秀,门第之见就不重要。
直到最后,傅深年让她‘去死’。
她彻底明白了,他和他妈一样,自始至终都觉得,她不配!
-
车窗外,雾越来越浓。
傅深年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陈萱打了个无数个电话进来,他都没有接。
眼睛死死盯着短信,不停地刷新,可依旧没有新的短信进来。
街道上行人渐多,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忽然,母亲的电话打来。
他接了。
“小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萱萱?她受伤了,你竟然把她扔给管家,自己一个人跑了,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傅深年手抵着额头,趴在方向盘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盛念夕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的画面,
她往前走了,开始了新生活,被过去困住的人,只有他一个......
-
盛念夕回家后,补了个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拿起手机,看到周砚文发来的微信。
时间地点定好了。
三天后,萱草书舍。
她的眸光倏然一颤。
这么巧,竟然选了这个地方?
萱草书舍,现在是京北有名的网红打卡点。
书店花店咖啡一体,装修里融入了飞行元素。
主理人是陈萱。
这家店,最早是傅深年给她开的,只是一家小书店。
陈萱书法写得好,文艺又知性。
盛念夕为这事吃过醋,傅深年却笑她。
“你这小脑袋里琢磨什么呐,陈萱不喜欢我,她有喜欢的人。”
盛念夕信了。
加上傅深年对她太好,一个富家子,为她学会了做饭洗衣。
那段时间,她的内衣都是傅深年手搓的。
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事了。
“可以换个地方吗?”她发出一条信息。
“怎么了?这是我爸妈挑的地方,他们已经预约好了,这个位置很难定,如果不去,他们恐怕会失望。”
盛念夕咬了咬唇,告诉自己,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在意。
犹豫了一会儿,才发出信息:
“好的,我会准时到。”
陈萱手受伤了,不一定在店里。
不过就算在,她也不怕,没什么可回避的。
三天后,萱草书舍。
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整墙的书架,错落着鲜切花,书香混着花香,雅致,安静,有格调。
墙上挂了很多副书法,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落款,都是陈萱。
盛念夕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周砚文的父母坐在对面,都戴着眼镜,一身书卷气。
听周砚文说过,他们都在县城的重点高中教了一辈子书。
“小盛啊,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当地的国企职工。”
“挺好,挺好。”周母笑着点头,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砚文常提起你,说你长得漂亮。今天一见,何止是漂亮,天生丽质,学习好,工作好,太难得了。”
盛念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咖啡。
这样很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阶层。
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被人轻视。
气氛松弛下来。
周母开始聊起周砚文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就懂事,读书不用人操心,一路保送。
周父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也温和,偶尔附和两句。
盛念夕听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吧。
被接纳,被喜欢,被当成自己人。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
还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要下来!”
盛念夕状若无意地抬眸,瞬间僵住。
3 第3章 是她不配吗?
傅深年抱着孩子走下楼梯,身侧跟着陈萱。
那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眉眼精致。
很像傅深年...
男孩在傅深年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不老实地揪他的衣领。
傅深年也不恼,低头轻声哄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一家三口。
盛念夕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幅画面,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如今成真了,但女主不是自己。
“小盛啊,”周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和砚文爸爸都很喜欢你,真心希望你能做我们家的儿媳妇。”
盛念夕扯出一个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道视线就从二楼落了下来。
傅深年站在楼梯转角,抱着孩子,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看着她,看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位长辈,旁边坐着那个“周医生”。
那个画面太像一家人了,这种温馨的场景,极大地刺痛了他。
孩子还在他怀里扭:
“爸爸,爸爸你走不走呀?”
他没动。
他只是垂着眼看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那杯咖啡上,最后落在她身旁的周砚文身上...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陈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盛念夕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开。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从容,姿态得体,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深年的喉结动了动,抱着孩子的手仿佛没了知觉。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他送过她一枚胸针。
也是珍珠的。
那时候她很喜欢,每天都戴。
现在这枚,不是他送的那枚。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心脏。
“老公,远远想去卫生间。”陈萱出声提醒。
傅深年这才回过神,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我带他去。”
盛念夕收回目光,对上周母殷切的眼神,弯了弯唇角:
“阿姨,谢谢您和叔叔的认可,砚文人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她咬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傅深年耳朵里。
他正好经过她身边。
脚步顿了一顿。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盛念夕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很多年前那个味道,清洌的,带着点木质香。
她的睫毛颤了颤。
咖啡杯里的液体,荡出一圈极浅的涟漪。
她把杯子放下,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傅深年带着远远从洗手间出来,被陈萱堵在走廊拐角。
她想努力想表现出不在意,可露出的表情又十分狰狞:
“盛念夕都见家长了,看样子好事将近,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傅深年缓缓抬眸。
那目光冷得骇人。
陈萱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些年傅深年对她温和有加,让她险些忘了,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什么样。
傅家长辈都说他是活阎王,二世祖,那些名号不是白来的。
“陈萱,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眉头紧锁,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陈萱眼眶泛红:
“深年,你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因为她回来了,是吗?你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你得记着。”
“我当然记着。”他一字一顿,“不然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但我也希望你记着。”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这些年我怎么做,问心无愧。你要是再去我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会一件一件地失去。”
陈萱浑身一软,险些跌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不要凶妈妈。”远远仰起脸,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傅深年垂眼,眸中恢复几分温情。
他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声音柔下来:
“远远乖,爸爸带你开飞机去。”
他把远远抱上二楼那架飞机模型,孩子在上面玩得开心。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见一楼的窗边。
盛念夕还在那里。
她的侧脸对着他的方向,坐姿端正,脊背挺得很直,脖颈线条修长,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小半截手腕。
傅深年眯了眯眼,她的手腕内侧似乎有一道疤?
他们在一起时,并没有这道疤。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打断了傅深年的思绪。
盛念夕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很漂亮。
周家父母对她很满意,笑容堆了满脸。
也是,她那么优秀,很难让人不满意。
傅深年又想起很多年前,盛念夕第一次去傅家。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紧张得手心出汗,一直偷偷往裙子上蹭。
他妈坐在沙发上,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
是“不满意但不说”的笑。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她一路都很安静。
到楼下时,她主动问:“深年,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说:“没有,你想多了。”
她没再说什么,笑了笑,转身上楼。
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知道了他妈不喜欢她,但她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拼命考博,一个人把自己变得更好。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做。
他以为只要他爱她就够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个混蛋。
傅深年一拳砸在玻璃上。
玻璃震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疼痛从指关节蔓延上来。
令他清醒了几分。
-
“听砚文说,你现在在急诊,很辛苦,结婚之后,会调到住院临床部,那样就更好了。”
盛念夕搅动咖啡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周砚文,目光里带着不解。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周砚文却是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面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
仿佛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话少的周父也开口了:
“没错,一个女孩子,每天在急诊室,全是血啊,胳膊腿什么的,不太好,还是在住院部比较好,像咱们砚文这样,体体面面的。”
盛念夕放下手里的东西,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叔叔阿姨,我并不觉得在急诊室不体面,医生就是治病救人,没有说怎么救人不体面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父周母的面色僵住,都看向儿子。
周砚文赶紧拉了下盛念夕的胳膊:
“我爸妈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盛念夕转向他,丝毫没给他留情面: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转岗,你为什么会和叔叔阿姨这么说?”
“还有,我不敏感。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则。”
4 第4章 她的三次叛逆
周砚文语塞,顿了顿才开口:
“我觉得,我们要是在一起,这也是应该的。结婚之后就要面临生孩子,你总不能怀着孕还在急诊室熬着吧?”
盛念夕淡淡道:
“那是你的想法,不代表我的。你也没有和我商量,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气氛彻底僵住了。
周砚文面上挂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抱歉。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踏踏实实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考虑。”
盛念夕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和周砚文之间隔着什么,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总不能因为“差不多”就凑合。
她站起身,朝着周父周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实在抱歉,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做你们家的儿媳妇。对不起。”
说完,拎起包,转身离开。
出门的瞬间,她险些与一个人撞上。
陈萱。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陈萱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在确认一个手下败将的成色。
盛念夕能感受到她的优越。
她没有驻足,径直从陈萱身侧走过。
陈萱的笑容在她背影消失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紧接着,周砚文追了出来,面色铁青,脚步急促地从她身边掠过。
陈萱抬眼,看见二楼的傅深年正往下看。
那视线追随着盛念夕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刚才走廊里傅深年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要是再去我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会一件一件地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咽回去。
果然,傅深年下来了。
把远远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很淡:
“我出去一趟。”
没等她回应,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陈萱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傅深年推门出去的时候,盛念夕正站在路边等车。
周砚文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傅深年脚步一顿,侧身隐入廊柱的阴影里。
“我们就这样吧。”盛念夕面色平静,“医院很大,想不碰面也可以不碰面,不用尴尬。”
周砚文明显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和我来往了?”
“我们本来就是接触,给彼此一个机会。现在接触完了,觉得不适合。”
盛念夕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周医生,你也是个体面人,应该懂得成年人之间的约定俗成。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适的。”
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周砚文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是真的因为我们不适合吗?难道不是别的原因?”
盛念夕抬眼:“什么意思?”
“这三个月,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你挺冷的,像是...从来没有真的愿意接纳我。”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过来,“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盛念夕心头巨震,像被人猛地掀开一块结了痂的伤疤,猝不及防。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你想多了。”
廊柱后,傅深年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打听过。”周砚文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在医科大读书的时候,有个前男友,是航空大的高才生。你们的爱情轰轰烈烈,是因为他吗?”
盛念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前男友。轰轰烈烈。
这些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痛到极致是麻木。
当年那些能让她彻夜不眠的回忆,如今再被人翻出来,竟也不过如此。
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你也说了,前男友而已。跟死了差不多,谁还会记着。”
跟死了差不多。
谁还会记着。
傅深年站在暗处,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
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人一刀捅进去,又狠狠拧了一下,活生生剜出一个大窟窿。
三月的风从门口灌进来,穿过那个洞,凉透了。
等他回过神,盛念夕已经坐进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
盛念夕刚到家,林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洁,她高中认识的,最好的朋友。
现在在京北电影学院做老师。
“怎么样?和周医生父母相处得如何?”
“别提什么周医生了。”盛念夕陷进小沙发里,“我和他没然后了。”
林洁大为吃惊:
“这么快就结束了?为什么啊?我看那哥们还行啊。”
盛念夕声音有些疲惫: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合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洁的声音忽然压低:
“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渣男?”
盛念夕苦笑:
“没有。”
她抿了抿唇,似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又补充:
“现在即便他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林洁‘啧’了一声:
“我不信,我还不了解你?你嘴上说忘了,心里忘不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最懂你了。迄今为止,你的人生,一共经历了三次叛逆。”
林洁文科生,比盛念夕敏感细腻得多,盛念夕喜欢听林洁说话。
她撑起一条胳膊:
“有意思,说说看。”
“当初我俩一起从临江那个小县城考到京北来,你是瞒着你父母的,你这种乖乖女,从小就最听父母话,你父母想让考省城的师范,你非要学医,那一次,是你人生第一次叛逆。”
“在大一,你遇见了傅深年,主动追求,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是你人生第二次叛逆。”
“再后来,出了那事...”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则是第三次。”
“闺宝儿,你发现没,你一共叛逆三次,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盛念夕恍惚了。
她从未这样剖析过自己。
现在被林洁一件一件拎出来,她才惊觉——原来自己这辈子的“出格”,大半都和傅深年有关。
“所以啊,什么‘站在你面前都没反应’,都是你的想象。”林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要真有那么一天...”
“真的。”盛念夕立马坐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较真,“就前几天的事,他老婆送来急诊,我治的。当时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当他陌生人。”
“傅深年的老婆?他没结婚啊。”林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5 第5章 他结没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盛念夕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不重要,跟我又没关系。”
她有点后悔提这段了。
心里闷闷的,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林洁仍觉得不对劲:
“我班里一个学生跟我关系不错,他是傅家亲戚,我问过,他说这位傅家二少爷没办过婚礼,因为傅家规矩多,得等大少爷办完之后,二少爷才能办。”
盛念夕没有说话。
没办婚礼。
那也是事实婚姻。
孩子都有了。
她的手攥紧了胸口的布料。
当年,傅深年说:陈萱怀孕了,他得负责。
那是她割腕的直接原因。
他明明前一天还在向他求婚!
恋爱三年,深爱彼此,她知道傅家对她不太满意。
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傅深年对自己的感情!
盛念夕一直知道陈萱这个人的存在。
可从来没想过,陈萱会介入她和傅深年的感情。
傅深年和陈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萱是什么时候怀的孕?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胁着当年傅家对她的轻视,对陈萱的看重,一重一重地压过来,让她喘不上气。
林洁顿了顿:
“闺宝儿,你要是还放不下,我去帮你打听清楚。”
“不用了。”盛念夕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反正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他结没结婚,是二婚还是三婚,都和我没关系。”
林洁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拆穿她。
“那你想结婚吗?”
“想。”盛念夕靠回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你大学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
林洁的笑声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兴奋:
“行,还真有,表演系的大帅哥,这就给你安排上。”
盛念夕笑着挂了电话。
笑声在通话结束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没有回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
傅家别墅坐落在西山半腰,整面落地窗对着山景,光客厅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套房。
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
餐桌是整块花梨木,餐具是限量定制的品牌,每一件都摆得一丝不苟。
傅深年坐在餐桌前,兴致不高。
筷子在手里搁了半天,没夹几口菜。
傅深年的母亲,周雅兰,坐在对面,她放下汤勺,看了他一眼:
“这段时间请假,就安心在家里陪萱萱。远远现在也大了,你们也该把婚礼办一下。先领个证也行,总这样拖着,对远远不好。”
陈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眼眶倏然红了,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相貌温婉,每次露出这副神情,都惹人垂怜。
而此刻,傅深年却不为所动。
傅深年的父亲傅敬仁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却像一把钝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半晌,他放下筷子。
“尽快领证,三个月后办婚礼。”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地上,“不能再拖了,既然有言在先,就不能改变。”
傅深年缓缓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瓷筷搁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好了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带着某种自嘲,“你们说好了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雅兰皱眉:“深年!”
“四年前你们跟我说,陈萱怀孕了,我得负责。”他抬眼,目光从母亲脸上扫过,“我答应了。这四年,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你们答应我的,现在是要反悔了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傅父放下筷子,目光压过来:“和家里讲条件,长本事了!”
周雅兰打圆场:
“深年,你大哥已经结婚一年了,你现在可以办了。”
傅深年心头一刺。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大哥傅深策的阴影里。
大哥优秀、上进、懂事,是家里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而他呢?
他是那个“随便做什么都行”的老二,只要别惹事,别给家里丢脸,别影响大哥。
长期的忽视,在他心里凿出一个偌大的空洞。
直到四年前。
他生平第一次,从父母的眼神里,看到了‘期盼’‘温情’,语气里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那份‘需要’。
“深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家里。”
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无异于在身体里经历了一场海啸。
最终,他点了头。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使命,他的价值。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能在父母眼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也终于能将那个洞填满。
可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盛念夕。
“你们答应过我。”傅深年抬眸,扫视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结婚,不领证。就这么过。”
周雅兰和丈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傅深年看得清楚,当年的退让和承担,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得寸进尺。
这些年,他在事业上青云直上,成了最年轻的国航机长,肩上的四道杠比谁都稳。
可在这个家里,他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无足轻重”的老二。
可以被安排,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按着头走完一辈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认了。
直到再次遇见盛念夕。
急诊室里,她一身白大褂,口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澄澈,理智,冷静,像不认识他。
他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具死去了四年的身体,忽然有了知觉。
他后悔了,终于理解了那句‘悔得肠子都青了’到底是什么感觉。
何止是青了,是绞痛的快要断裂,不能呼吸,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周艳兰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艳兰目光落在陈萱手腕上,话锋一转:
“都是一家人,何必因为一点小事闹脾气,你们是因为这件事吵架了吧?”
她握住陈萱的手,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语气心疼:
“你瞧瞧,这可怜的,萱萱,你是书法大家的女儿,你这双手多金贵,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呢?”
傅深年的目光移到陈萱手腕上。
纱布洁白,缠得整整齐齐。
只停了一秒。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道疤——盛念夕左手腕内侧那道疤。
颜色已经淡了,但疤痕组织微微凸起,蜿蜒在细白的皮肤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是怎么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像一根针,刺得他浑身发冷。
“四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们把我骗出国的那段时间,是不是背着我,对盛念夕做了什么?”
6 第6章 傅深年的家人很懂怎么拿捏他
周雅兰端汤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把汤碗递给保姆,转过头来,表情甚至带着点疑惑:
“盛念夕?”
她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说那个学医的女孩?她能出什么事?”
傅父夹了一筷子菜,头都没抬:
“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她做什么,她岁数也不小了,估计已经结婚生子了。”
两个人的反应,干净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在掩饰什么。
傅深年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他没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追问从来不会有答案。
但他可以自己查。
第二天一早,傅深年开车出了门。
后视镜里,傅家别墅的轮廓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手机震了两下。
周雅兰的微信:“日子定了,六月十八号,是个好日子。”
他没回。
又一条进来:“深年,现在的日子多好,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幸福,远远需要你,萱萱需要你,这个家也需要你。”
又是同一种招数。
他自嘲的笑笑,他的父母好像真的很了解他,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内心。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副驾上。
车窗外,三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目的地是京北最权威的医院——医科大附属医院。
也是盛念夕就职的那所医院。
他不确定自己能查到什么。
病历是隐私,医院不会随便给人看。
病案室在老楼的四楼,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味道。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整理档案。
“查四年前的病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患者什么人?”
傅深年顿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前男友?
“家属。”他说。
“家属得拿患者本人的授权,或者户口本、结婚证这些证明材料。”
傅深年沉默了几秒。
“没有。”
大姐推了推眼镜:“那查不了。病历是隐私,我们有规定。”
傅深年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查不了。
来之前他就知道。
“那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四年前,有没有一个叫盛念夕的患者,在这家医院住过院?”
大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也查不了,除非你有合法的手续。”
傅深年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病案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老许,是我。”
-
盛念夕昨天轮休,今天一早来上班,就感觉气氛不对。
导诊台的小刘看见她,眼神闪了一下,欲言又止。
旁边两个护士凑在一起看手机,她一走近,两个人立刻散开。
她没在意。
换了白大褂,走进值班室。
桌上放着一份排班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手指倏然收紧。
太离谱了。
下个月的急诊排班,她被排了连续七个夜班。
七个!
急诊科的夜班是出了名的熬人,连续十二个小时,没有一分钟能合眼。
车祸、心梗、脑出血、醉酒闹事......都挤在深夜里往急诊送。
一个夜班下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两个夜班连着上,已经是极限。
她翻了翻排班表,其他人的夜班都是分散的,最多连续两个。
只有她,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起。
“夕姐。”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是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小护士张小音,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没?”
盛念夕的手顿了一下:“听说什么?”
“说你...”张小音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说您心气高,看不起人,跟男同事相亲玩弄对方感情。还说你在医院里仗着是海归,不把同事放在眼里,连主任都不放在眼里。”
盛念夕没说话。
“这话传了好几天了,主任那边都听到了。你这排班...”张小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表,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盛念夕把排班表放下,声音平静,“谢谢。”
张小音走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三月的阳光很足,照在急诊楼前面的停车场上,白花花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拒绝了一个不合适的人。
拒绝的时候,她没有甩脸色,没有说难听的话,她还鞠躬道歉,给足了体面。
最后甚至把每次吃饭的钱,主动A给了周砚文。
周砚文也收了。
她不欠他任何。
但现在,她是那个“心气高、看不起人”的坏女人。
而周砚文,依然是那个“老实、踏实、被辜负”的好男人。
没有人在意事实是什么,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盛念夕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打开值班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护士看见她,声音像被掐了电源一样,戛然而止。
盛念夕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看她们一眼。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一上午,盛念夕接诊了七八个患者,连口水都没喝。
每次从诊室出来,走廊里的人声都会低下去,等她走过了,再重新响起来。
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在了外面。
下午两点半,她终于有空坐下来,打开饭盒。
饭盒里的饭已经凉了。
米饭结成硬块,菜叶子蔫在饭盒边上,看着就没胃口。
她不在意,随便扒了几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科室群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主任发的一条通知:
“下季度的急诊科骨干医师评选,科室推荐名单如下:薛建洲、李岑、王在芳......”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盛念夕盯着屏幕,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急诊科骨干医师,不只是一个头衔。
它意味着更好的绩效、更多的资源、更宽的晋升通道。
她去年从国外回来,一录用就被分到急诊科。
这一年多,她的接诊量是全科最高的,抢救成功率也是最高的,患者满意度是最好的。
她以为这些数据会说话。
现在她知道了,数据不会说话。
人才会。
米饭在胃里翻腾着,硌得她胃疼。
值班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张小音探进头来:
“夕姐,有个特别帅的男的,送了这个给你。”
盛念夕疑惑地接过来。
一个很新的保温饭盒。
“人呢?”她问
“走了,真的特别帅,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是你男朋友吗?”张小音很好奇。
盛念夕没回答,直接打开袋子。
三层,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溏心蛋。
那些菜,全是她以前喜欢的。
他为了她,特意学的。
盛念夕的手指停了一瞬。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
她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哇,太有食欲了吧,谁做的?”张小音凑过来。
盛念夕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知道。”她把盖子合上,“你拿去吃吧。”
“夕姐你不吃?”
“吃过了。”
张小音欢天喜地地拿着饭盒走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盛念夕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保温袋。
袋子很新,价钱还在上面。
她伸出手,把价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廊里。
傅深年躲在阴影中,目光一直盯着盛念夕值班室的门。
他心里很忐忑,很想知道,小护士帮他把饭拿给盛念夕之后,盛念夕会有怎样的反应。
从前,她最喜欢他做的菜,每一道,都是为了她学的。
很快,门开了,小护士走了过来。
傅深年看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7 第7章 她得罪了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承载着傅深年很多小心翼翼的保温饭盒。
怎么被小护士拎进去的,又怎么被拎出来了。
小护士美滋滋地打开,饭香扑鼻。
另一个护士凑过来:
“哇,好丰盛啊,谁送的?”
“不知道,我看夕姐像是很反感那个人,反正夕姐不吃,就当给我加餐了,嘿嘿。”
小护士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所有的心意,在她那里,不值一提。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挥打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太阳穴,又顺着脖子往下烧,烧进胸腔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傅深年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角落里。
声控灯灭了。
他把自己埋进更深的暗处。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盛念夕这次可惨了。”
傅深年猛地抬头。
“本来骨干的名额有她一个,板上钉钉的事,结果临公布,被人顶了。”
“这么惨?就是急诊那个拼命三娘?盛念夕?”
“对,就是她。太张扬了,得罪了张主任那边的人,估计麻烦大了。”
“那她还能待下去吗?”
“谁知道呢。那就看她的态度了,要是肯放下身段,卑躬屈膝,收敛一下锋芒,要是还像之前似的,那在这个系统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
下午四点,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盛念夕正在给一个老年患者量血压。
急诊赵主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盛医生,来一下。”
她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的护士,走过去。
“这位是新来的医务处副主任,张主任。”
赵主任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客气。
张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前的工牌上,又滑回她脸上。
“盛医生,听说你是海外引进的全科医生?”
“是。”
“是这样的。”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不轻不重,“你上个月的接诊量数据异常,需要再核实一下。”
盛念夕皱眉:
“因为接诊量大,就异常?”
“不符合正常接诊量,可能存在重复计数的情况。”张主任笑了笑,那个笑容像是从模具里刻出来的,“你这个同志,态度要端正,别有情绪。”
重复计数。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这是在暗示她造假。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袖口。
她抬起头,直视张主任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张主任,我的接诊记录都是实时录入的,系统里每一笔都可以追溯。您说‘可能存在重复计数’,请拿出证据。”
张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们在核实。”
“核实之前,您不应该下结论。”盛念夕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您当着赵主任的面,说我的数据‘异常’,说‘可能存在重复计数’。这话传出去,我的名誉谁来负责?”
张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年轻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盛念夕是吧?”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很重,一字一顿,“你在教我怎么做工作?”
“我在维护我自己的名誉。”盛念夕寸步不让,“您是医务处的领导,说话应该有依据。如果您有证据,我接受调查。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请您注意措辞。”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赵主任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周围的护士和患者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张主任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盛念夕,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不笑更可怕。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让人后背发凉,“盛医生,好得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公事公办。”
他转过身,对赵主任说:
“赵主任,盛医生这一年的接诊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一份一份地查。”
赵主任张了张嘴:
“张主任,这...”
“查。”张主任打断他,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既然盛医生要证据,那我就给她证据。”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盛念夕一眼。
“希望你的数据,经得起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盛念夕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脸上依旧是倔强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白大褂的袖口里,微微发抖。
下午六点,张小音又溜进了值班室。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上午紧张得多。
“盛医生,我听说了。”她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声音压到了最低,“医务处那边在查你的接诊记录。你这一年的记录,他们全调出来了。”
盛念夕正在写病历,手上的笔停了一瞬。
“我知道,让他们查吧。”
“不,你不知道,还有更过分的!”
盛念夕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能有什么。”
张小音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说你嫌贫爱富,甩了周医生,还想当富二代的小三......”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盛念夕的胸口。
握着笔的手指泛了青,心脏‘突突’地跳着。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张小音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张小音心里发毛。
“我知道了。”
第二天,医务处的核实还在继续,但风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
盛念夕走在走廊里,能感觉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她照常接诊,照常对每一个患者负责。
只要不踩踏她的底线,都可以无视。
上午十点,急诊室推进来一个心梗患者。
六十多岁,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心电图上的波形像狂风中的海面。
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盛念夕快步走向手术室,却在门口被护士长拦住了。
“盛医生,主任提前通知了,不让您进手术室。”
盛念夕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主任的意思。”护士长不敢看她的眼睛,“让李医生做。”
盛念夕看了一眼手术室里面的患者。
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李医生在门诊,赶过来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心肌已经大面积坏死了。
“患者等不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有经验,我可以做!”
她说着就往手术室冲。
却被几个保安给拦住。
护士长为难地看着她:
“盛医生,不好意思,这是领导的意思,你别让我为难。”
盛念夕不可思议地看着每一个人,她的声音都在抖:
“你们在搞什么啊?人命关天,你们没看到吗?”
可是所有人,不为所动。
太冷漠了。
没人把人命当回事。
怎么办?
她突然转走,拔腿就跑...
8 第8章 傅深年很腹黑,擅长算计人心
盛念夕立刻转身,朝主任办公室跑去。
主任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她敲了三下,没人应,直接推门进去。
因为太着急,并没有注意到,主任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她径直看向主任,声音又急又硬:
“主任,急诊三号床的心梗患者,需要立刻手术,李医生在门诊,赶过来要二十分钟。我来做!”
主任放下文件,看着她。
“盛医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但医务处那边正在核实你的数据,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上手术台,万一...”
“万一什么?”盛念夕有些激动,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我之前抢救了多少心梗患者,你们竟然还在这里凭空质疑,你们可以针对我,但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主任的脸色变了。
“盛医生,注意你的用词,你不要太嚣张了!
“人命关天,时间不能再耽误了!”盛念夕要急哭了。
她被排挤的时候没有哭,被造谣的时候没有哭,被从骨干名单里踢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现在—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让她做。”
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不高,但很稳。
盛念夕愣了一瞬,侧头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三十岁上下,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
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正气,气质和这个满是官僚气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她见过他。
医院的中层干部会议上讲过话,是一位领导。
具体什么来头,她没打听过,也没在意过。
而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傅深年就站在他旁边。
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气质独特,能把最普通的办公室,瞬间变成T台秀。
盛念夕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许知衡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手术我来签字,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他把单子递给盛念夕。
递过来的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是一种很干净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去吧。”他说。
“谢谢。”盛念夕接过单子,转身跑了出去。
白大褂带起的风,从傅深年和许知衡之间掠过。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衡转过头,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没有动。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盛念夕消失的方向,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就是她?”许知衡问。
傅深年没有说话。
“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没说她是这样的。”
许知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个人被逼到眼眶红了,嘴里说的还是‘人命关天’。”
傅深年闭上眼睛。
“她一直都是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哑,“从来都是这样。”
许知衡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浮现起刚才那一幕。
最后那个背影,更为深刻。
纤细,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不禁,弯了弯唇。
赵主任走过来,殷勤地笑着:
“许主任,您认识盛医生?”
“盛念夕的数据,查过了吗?”许知衡打断他。
赵主任愣了一下。
“查过了,数据没问题,但调查还在...”
“数据没问题,调查为什么还在继续?”许知衡看着他,“排班连续七个夜班,接诊量全科最高,抢救成功率全科最高。你们是在查数据,还是在整人?”
赵主任的笑容彻底僵住。
“调查,明天之前出结果。”
许知衡把文件合上,扔回桌上:
“结论只有一个:数据真实有效。”
赵主任张了张嘴:
“好,好。”
许知衡和傅深年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得刺眼。
许知衡侧头:
“她叫什么?”
“盛念夕。”
许知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傅深年的肩膀。
“你这个外人,怎么比我还要了解我们医院的情况?”
许知衡看着傅深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昨天找我,先提要查四年前医院档案的事,知道我会拒绝。然后再说她的事,让我出面,这样我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是吧?”
傅深年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否认。
“阳谋。”许知衡摇了摇头,笑了,“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傅家老二,精于算计的鬼头。”
“不然,你会来吗?”傅深年的声音很低,“当年的事你能查,规矩在那,我理解,也不勉强。但她,不该受那些委屈,你们医院,风气太差,你作为领导,也有责任。”
许知衡沉默了一会儿:
“实在惭愧。”
傅深年了解许知衡的人品,一身正气,不然也不会是多年的兄弟。
“你贵人事忙,马上就要升副院长了吧,最年轻的副院长。”
“你还是最年轻的国航机长呢,别跟我搞商业互捧这一套。”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手术很成功。
盛念夕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手套上还沾着血。
患者的心跳稳住了,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变得规律。
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盛念夕!”
一声厉喝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睁开眼。
张主任带着两个人督查员快步走来。
他面色铁青,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谁让你上手术台的?主任签字了吗?流程走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调查期,谁给你的胆子违规操作?”
盛念夕站直身体。
“我没有违规。”
“还不承认?”张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医生护士的目光,“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医务处的调查还没结束,你就敢上手术台,万一出了事故,你担得起吗?”
“手术很成功。”盛念夕的声音很平。
“成功?”张主任冷笑一声,“成功就能掩盖你违规操作的事实?盛念夕,你今天这行为,往轻了说是违规,往重了说,你这医生,这辈子都不用干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盛念夕身上。
像这种程度的斥责,还是对一个年轻的女大夫。
整个医院都没有过先例。
张主任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写处分报告,报上去,这个盛念夕,违规手术,停职处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主任。”
又是一道声音。
所有人转过头。
9 第9章 他只敢在暗中,偷偷帮忙
许知衡站在走廊另一头,赵主任跟在旁边。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
“许、许主任,您怎么在这...
“我签的字。”许知衡在他面前站定,“违规操作,你是在说我?”
张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许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您...”
“不知道?”许知衡看着他,“医务处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就带着人过来定性了,张主任,你这个‘不知道’,是说你自己失职,还是说你故意?”
张主任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许主任,我也是按流程...”
“按流程?”许知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盛念夕医生的执业资格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有主任签字的手术单,不需要医务处事后追认;
第三.你一个医务处副主任,没有权力在走廊里对一个刚下手术的医生喊‘你不用干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监护仪的滴滴声。
张主任头上几缕稀少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知衡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围聚拢过来的医生护士。
有十几个人了,还在不断增加。
“既然人都在,我再多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盛念夕医生的接诊数据,卫健委已经核实完毕,全部真实有效。医务处的调查,今天之内出结果,结论只有一个,数据没问题。”
他顿了顿。
“第二,从今天起,盛念夕医生的排班恢复正常。连续七个夜班的安排,不合理,已重新调整。”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关于盛念夕医生的一系列谣言,我不管是谁传出来的,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听到。谁再传,自己来院里找我解释。”
走廊里鸦雀无声。
张主任站在那里,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许知衡转过头,看着他。
“张主任,刚才你对盛念夕医生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张主任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主任,我...”
“道歉。”许知衡说。
张主任愣住。
“当着大家的面,道歉。”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主任身上。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终于转向盛念夕,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盛医生,对不起,是我...是我工作失误,没有了解清楚情况。”
盛念夕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知衡看了张主任一眼。
“去吧。”
张主任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的人群也渐渐散开,但所有人看盛念夕的眼神都变了。
许知衡转向盛念夕,语气柔和下来:
“辛苦了,去休息吧。”
盛念夕看着他。
“谢谢许主任。”声音很平,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许知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盛念夕回到值班室,张小音立刻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夕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许主任亲自给你撑腰!”
盛念夕脱了白大褂,挂在衣架上。
“他不是给我撑腰,他是按规矩办事。”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反正从今天开始,没人再敢欺负你啦。”
张小音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夕姐,你知道许主任是谁吗?”
盛念夕摇头。
“许知衡!卫健委最年轻的督导组长,马上要升咱们医院副院长了!家里三代都是医疗系统的,他爸以前就是咱们医院的院长,现在调到市里了,可厉害了!”
盛念夕的手顿了一下。
“而且...”张小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跟傅家关系特别好。傅家你知道吧?京北傅氏集团,做飞机机械起家的,特别特别有钱。听说他跟傅家二少爷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朋友,铁得不行。”
盛念夕的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白大褂挂好,转过身。
“跟我没关系。”她说。
张小音吐了吐舌头,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盛念夕坐在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原来,许主任和傅深年是好朋友。
难怪,今天在赵主任办公室,看到他们在一起。
所以,今天这些事......
她晃了晃头,不会的,许主任只是按规矩办事。
她强迫自己不再继续往下想。
—
走廊拐角处,傅深年靠在墙上。
他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走出去一步。
他看着她被张主任指着鼻子骂,看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么无助。
她像一棵长在风口的树,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被吹得枝叶乱颤,但根扎在地里,一寸都没有挪。
他的胸口疼得发闷。
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撕碎。
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他清楚,她不会要他帮忙。
昨天给盛念夕送了亲手做的饭,她一口没吃,甚至还给了别人。
以前,她最喜欢他做的饭。
她会坐在桌边,用筷子戳破溏心蛋的蛋黄,看它流出来,拌进饭里,然后抬起眼冲他笑。
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胸口针扎一样的疼,密密麻麻的,疼得他浑身没了力气,只能靠在墙上支撑自己。
她向许知衡说谢谢。
许知衡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面前,替她解决问题。
而他,只能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
盛念夕下班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影打得很好,备注写着:林洁朋友。
一秒后,又出现一个。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猫。
紧接着,林洁的电话过来了。
“他加你没?”
“谁啊?”
“你不是说要影视表演专业的大帅哥吗?这个是最最帅的,我帮你精挑细选过的,差不多能和你那个前男友打个平手,怎么样,我可把你的话当个事儿办了。”
盛念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总不能一下子接触两个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两个?什么两个?”林洁笑了,“我就给你介绍了一个啊。你还挺贪的,还想一次谈两个?”
盛念夕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眼前,重新看了看那两条申请。
10 第10章 同时和两个男人谈?
这才注意到,第二条好友申请的验证信息。
备注:我是许知衡。
原来是他。
作为未来主管急诊室的副院长,加一下手底下的医生,也无可厚非。
“没事了,另一个是我同事。”盛念夕对着电话说。
“那你跟小陆好好聊,不要有压力,就当是交个朋友,他是我们电影学院表演系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身上优点多着呢,帅,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你慢慢接触吧。”
“好。”
挂了电话,盛念夕按顺序先通过了陆屿白,又通过了许知衡。
这会已经上地铁了。
她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琢磨着怎么打招呼。
两个人都先一步给她发来了消息。
令她措手不及。
陆屿白:
【盛医生你好,我是陆屿白,下周三有一场话剧演出,在京北大剧院,我参演的,你愿意来看吗?】
盛念夕:
【好,几点。】
陆屿白:
【下午五点!我把票的二维码发你,你直接扫码进场就行。】
【盛医生,你能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三个感叹号。
她嘴角动了一下。
盛念夕:
【好,下周三见。】
盛念夕退出聊天界面,看到许知衡发来的信息。
【盛医生,我是许知衡。这次急诊骨干评选的结果有失偏颇,我已经联系院里,会重新评估。希望你继续努力。】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盛念夕看着如此正式的文字,不禁站直了身体,心里涌上一阵感激。
盛念夕:
【谢谢许主任,我会努力的。】
许知衡:
【嗯。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盛念夕放下手机,觉得这位许主任是个好人。
她没有多想。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许知衡正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间里,和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喝酒。
许知衡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傅深年,旁边是他们的发小,当红导演郑骁。
郑骁刚结束一个剧组的拍摄,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很好,正往嘴里塞三文鱼。
“深年,你怎么回事?”郑骁嚼着鱼生,含糊不清地说,“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傅深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郑骁不依不饶,“我跟你说,我这次在剧组,天天熬夜,比你惨多了。”
“你能不能闭嘴吃东西?”傅深年打断他。
郑骁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说话。
许知衡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盛念夕发来的。
【谢谢许主任,我会努力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打了几个字。
【嗯。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准备把手机放下。
“看看咱老许,这笑的,太骚气,肯定是和妹子聊呐。”
傅深年的眸子扫了过来。
“别瞎说。”许知衡心情很好,举起酒杯。
傅深年却没有和他碰杯。
“你在和谁聊?”
一双黑黢黢的眸子落在他手机上。
许知衡把手机扣在桌上。
“医院的医生。”他说,“怎么了?”
傅深年扫了一眼他扣过去的手机,没多问。
“没事。”
郑骁放下筷子,看着傅深年,忽然开口:
“哥们,你是不是和你家陈萱闹别扭了?”
傅深年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得了吧你,”郑骁靠在椅背上,“你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你一有心事就皱眉,左边眉毛比右边高,你看你现在。”
傅深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眉毛。
郑骁笑了。
“我猜对了吧,我就说,你一个大机长,总是飞飞飞的,几乎不喝酒,今天倒是主动约我们两个,肯定有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深年,我跟你说,都是为了孩子,别像我似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郑骁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低了几分。
“你也知道,我短婚,带个孩子。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给我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女儿现在跟着我,我拍戏的时候她就在剧组待着,跟着工作人员混。她有时候问我,‘爸爸,别人都有妈妈,我为什么没有?’”
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哑。
“我答不上来。”
傅深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啊,”郑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陈萱能过就好好过,别让孩子受委屈。”
傅深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傅深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萱。
郑骁探头看了一眼,笑了。
“弟妹这是查岗来了?没事,我和弟妹说。”
“滚一边去。”傅深年推开他的脸,接了电话。
“深年,你在哪?”陈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和郑骁、知衡在一起。”
“哦...”陈萱的语气松了下来,“对了,公众号推送下周大剧院有个话剧,《小王子》,远远想看。听说票很不好买,你能找到票吗?”
傅深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小王子》。
七年前,他大四,盛念夕大三。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
他买了两张票,和盛念夕一起看《小王子》。
盛念夕,一个学医的理科生,哭得稀里哗啦。
当时,一脸泪痕的她仰起脸,问他:
“你会离开我吗?”
他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
“我不会离开你。”
“深年?你在听吗?”
傅深年猛地从回忆里抽离。
浓稠的失落灌满了全身:
“嗯。”声音都没了力气。
“有票吗?”
他张嘴,想拒绝。
“票的事好办,”郑骁凑过来,对着话筒喊,“弟妹,这种小事我给你们搞定!三张票够不够?”
“够了够了,谢谢郑骁哥。”陈萱的声音明显高兴了起来,“那你们喝酒别太晚,早点回来。”
“知道了。”傅深年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着头,看着酒杯里的液体出神。
许知衡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骁还在那边絮絮叨叨:
“《小王子》这个话剧好啊,适合带孩子看,我女儿也喜欢。”
傅深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仰起脸,挂着泪痕的脸......
周六,大剧院。
盛念夕到的时候,剧场里还没什么人。
她找到自助验票机,贴上二维码。
屏幕上显示:
【《小王子》,成人票,一张。】
小王子!
盛念夕的手一抖,怎么是这个话剧?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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