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官路:从副镇长开始

大盘子 · 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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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官路:从副镇长开始

书籍信息

作者大盘子
分类男频 · 都市
类型职场商战
版权方www.qimao.com
现实题材 杀伐果断 逆袭 都市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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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最后一次

“秦烈,我好爱你……”

  房间内,风停雨歇。

  白雪蜷在秦烈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复。

  秦烈摸向床头烟盒,叼出一根,满意地拍拍她。

  “干得不错,等会再复习一遍。”

  “秦烈,”白雪忽然撑起身,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烈一把揽住她的腰,凑了过来。

  “我们分手吧。”

  她推开秦烈,努力平抑着情绪,脸颊带着红晕,双眼却逐渐恢复冷静。

  “怎么?两个多小时,还不满意?”

  白雪甩开秦烈的温暖,动作决绝,仿佛跟刚才的热情似火不是一个人。

  “好聚好散,咱俩不合适。”

  “不合适?”秦烈咀嚼着这三个字,笑意未达眼底,“逗我呢?你刚才还说爱我,还爱得死去活来的。”

  白雪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仿佛这样才能透过气来。

  “我爸的副局长当了十几年,我妈天天骂他没出息,再不动一动,这辈子就副科到头了。”

  “所以呢?”秦烈眼眸忽明忽暗。

  “所以,我得找个靠山。”

  白雪不再犹豫,索性一口气说道:

  “你只是个外地考来的选调生,在临江无根无基,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秦烈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无声掉落。

  当初是谁扑在他怀里,哭着求他考到自己的家乡,一同规划二人的未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从“我们”成了“你”和“我”。

  多可笑。

  自己抛开一切考到她的家乡,反倒成了没有根基的外地人。

  白雪说完这些,像没事人似的拢了拢头发,就跟以往欢好后一样,对着镜子补妆,毫不在意她给秦烈带来多大的伤害,秦烈此刻有多难受。

  “我家里安排了相亲。”

  她收起口红,语气平淡。

  “县委书记赵刚的亲侄子,赵子剑。我们下周六见面。”

  赵子剑?

  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临江县的权力通行证,代表着一个飞黄腾达的未来。

  与秦烈这个没有根基的外地选调生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房间里,空气沉重的让人窒息。

  先前所有的旖旎缠绵,都成了此刻绝佳的反讽。

  秦烈将燃了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抬起头,怒视着白雪。

  刚想说些什么。

  忽然,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疼痛,眩晕,酸胀。

  一种奇怪的感觉翻涌而来,一些画面碎片电影般在他眼前闪过。

  像是溺水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空气灌进肺里,又呛又疼。

  眼前的白雪,嘴巴一开一合还在说话,他却听不清楚。

  眼前的她和记忆碎片里的人交叠。

  穿着顶级大牌婚纱,和赵子剑在豪华酒店摆酒,大骂他废物……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情景。

  铁门咣当关上的巨响,看守所灰白高大的墙,监室内的阴暗冰冷。

  呼——

  秦烈陡然清醒。

  就在这一刻,他重生了。

  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听白雪说“不合适”,他没忍住,抓着她问,这四年的感情算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冲去找赵子剑理论,却被四海集团的人按在地上打得半死。

  后来更是因为一些事背了锅,定了罪,在监狱里耗了十年,含冤而死。

  只一瞬间,秦烈眼里的复杂情绪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涌,与饱经沧桑的恨意。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是冷笑。

  “好。”

  白雪一愣,对秦烈的态度冷静感到诧异。

  “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无根无基,帮不了你。”

  “阿烈。”

  白雪突然有些不甘、不舍,走过来拉住秦烈胳膊,情意绵绵地柔声呼唤。

  秦烈却下了床,甩开她的手,拉上裤子拉链,头也不回。

  “你俩早滚到一块儿了吧?他还承诺让你当副镇长?”

  白雪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

  秦烈套上衬衫,开始系扣子,然后冲她一笑。

  “白雪,你穿衣服的速度,可比脱的时候,慢多了。”

  白雪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过秦烈的愤怒、哀求,甚至威胁,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干脆,比她刚才更绝情。

  秦烈走到门口,回头对愣住的白雪笑了笑。

  “对了,忘记说了,替我谢谢赵子剑。”

  “谢他什么?”

  白雪一怔,下意识追问。

  秦烈拉开门,走廊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半明半暗,似真实又恍惚。

  “谢他,”秦烈嘴角勾起,眸光冰冷,“接手一个我早就玩腻了的女人。”

  直到门合上。

  白雪仍是一脸不可置信,僵在原地。

  这是爱她如痴的秦烈?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竟忍心如此伤害自己!

  秦烈走出公寓楼,步伐矫健。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雨的凉意,沁爽无比。

  他站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年轻的身体,自由的空气,2008年的夜晚。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性的夜晚,回到了所有错误尚未发生、所有悲剧还能被阻止的源头。

  父亲没有因他含冤入狱,母亲没有被他拖累病死。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不是为了一个烂女人赔上一生。

  他要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他要让那些轻贱他、欺负他、将他打入尘埃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合适”。

  秦烈摸出手机,老旧的摩托罗拉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些怔然。

  翻找着通讯录,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拨了出去。

  彩铃响了一会儿,就在秦烈准备挂断时,对面接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紧张、关切和疑惑。

  “小秦?秦烈?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

  “陈叔,没什么急事,就是忽然想起点情况,想跟您汇报。”

  秦烈丝毫没有因为被绿分手而情绪波动,反而内心有些雀跃。

  语气恭敬而稳重。

  “上次您来县里调研,吃饭时曾提过一句,说省纪委的同志,好像对临江县某些方面挺关注的,尤其是一些本地土特产,不太合规的流通情况?”

  电话那头,陈志远呼吸一滞,眼眸一凝。

  他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岗位看似清闲,却消息灵通、地位特殊。

  当年在部队,秦烈父亲是他的老班长,对他有过关照。

  因为这份香火情,上一世秦烈出事后,陈志远没少在暗中关照他,但最终还是没能挽回局面。

  秦烈记得,在自己入狱前大概两个月,陈叔曾来临江调研,两人私下见面吃饭时,还隐晦地提点过几句,临江县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赵家行事张扬、已引起上面注意,让他多加小心的话。

  可惜当时的秦烈,根本没当回事。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陈志远语气里带着探究与警惕。

  “小秦,你这是听说了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讲。纪委的工作,有他们的程序和纪律。”

  体制内最忌讳插手别人的事,更别说这种牵扯到地方势力的棘手问题。

  秦烈刚上班没几年,还是外地人,未来还很长远,知道太多对他没有好处。

  “陈叔,我明白纪律。”秦烈咧嘴一笑,“我不是信口雌黄,我这边,刚好近期因为工作原因,了解到一些情况,我相信他们会感兴趣。”

  “好,这事我知道了,这两天我过去找你,你把东西收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雨越下越大。

  秦烈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心中舒爽畅快。

  作为临江县江桥镇城建办主任,上辈子他在审核项目时,就发现了问题,却被镇长李茂才强行逼着签了字,后来项目出事,赵家就是借此把他狠狠踩入谷底!

  秦烈握紧拳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世,不一样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金属撞击声轰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秦烈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奥迪A6正常行驶,却被侧面冲出的铲车狠狠撞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轿车玩具般甩出去。

  翻滚几下后,重重砸在路边的隔离带上!

  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裂一地。

  那铲车却没有丝毫停留,在雨幕中轰隆着加速逃离,然后消失在前方黑暗的岔路。

  秦烈瞳孔骤缩,上一世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这不是意外!

  那是市长的车!

2 第2章 改变命运

秦烈立刻冲了过去。

  那辆奥迪几乎被撞成废铁。

  浓烈的汽油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鼻而来。

  挡风玻璃尽碎,驾驶位车门扭曲,司机被变形的方向盘和车架死死卡住,头歪向一侧,鲜血汩汩涌出,已无任何声息。

  秦烈心下一沉,急转向后排。

  后车门被撞变了形,他砸碎车窗,用力拉开车门。

  一个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裙的女子跌出半截身子,他赶紧伸手扶住,柔软的娇躯跌落在怀。

  她绝美的脸上沾了血渍,额头上有一道伤口,但胸脯尚有微弱起伏。

  “先,救,司机……”

  女子昏迷前,似乎用尽全力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彻底失去意识。

  秦烈扶住她,冰凉肌肤下脉搏微弱。

  职业套裙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曼妙,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

  这张脸……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比记忆中更年轻好看,但他绝不会认错——

  林静姝!

  江东市新上任的美女市长,28岁,博士学历,部委直接下派的正厅级干部!

  同为选调生,她与自己相比,才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在上一世的轨迹里,林静姝就是在2008年秋天,于临江县境内遭遇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她的死引发了江东市乃至整个南华省官场的巨大震动,一场席卷而来的清洗风暴,几乎将包括临江县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连根拔起,可惜彼时的秦烈早已身陷囹圄,无缘得见。

  机会!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撞进秦烈脑海。

  林静姝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救下她,或许就能握住一把最快、最利的刀,直指赵家命门!

  他把林静姝身体放平,然后脱下外套,垫在她头颈下,又在车里翻了一下,从她公文包里摸出手机,快速拨通120,清晰报出位置和伤员情况。

  接着,他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哥”的号码,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沉稳低沉的男声传来。

  “静姝?”

  “您好,她出了车祸。”

  秦烈语气冷静急促。

  “在临江县滨河路中段,肇事车辆逃逸。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但现场情况复杂,车祸可能不是意外。我很担心她的安全,建议家属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震惊过后,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你是谁?”

  “我叫秦烈,在临江县江桥镇政府工作。”

  为了取信于人,秦烈自报家门。

  “保护好现场和她,我的人二十分钟内到。”对方语速极快,“保持这个电话畅通。”

  “好的。”

  挂断电话,秦烈将手机塞回林静姝包里,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确保没有明显骨折和严重出血。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昏暗的雨夜。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秦烈蹲在林静姝身边,帮她遮挡着雨水,望着这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目光深邃,心潮起伏。

  林市长,这一世,你可要好好活着。

  毕竟,你我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

  而那些欠了债的,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划破雨夜的沉闷。

  没等它停稳,三辆黑色越野车便如离弦之箭冲了过来,轰然停在路边,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车门打开,十几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下车,迅速形成警戒圈,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为首一人,身着常服,皮肤黝黑,棱角分明,长得和林静姝有七分像,气质却更为硬朗冷冽,一双虎目中压抑着怒火与焦灼,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扫视现场,看了眼秦烈,随即蹲下身检查林静姝的状况。

  “医生!”他回头急切喊道。

  随车而来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冲过来。

  秦烈配合着将林静姝小心移上担架,直到人被送上救护车,林松这才转向秦烈。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

  他打量着秦烈,气势逼人。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

  “是。”

  “你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神态如常,既不谄媚,也没有一丝邀功,如实说道:

  “刚才我目击了车祸全过程,虽然下着雨,但不至于视线不清。”

  “铲车是正面加速撞击,没有任何刹车迹象,发生事故后,司机没有下车查看,撞击后立刻逃逸。天色黑,车牌被泥污遮挡,没能看清具体号码。”

  “这种天气,这个路段,这个时间点,这种撞击方式,不像事故,更像是故意,建议立即排查出城方向的车辆。”

  “如果我没有猜错,附近的监控肯定也是失灵的。”

  林松表情更加严肃,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了一眼秦烈湿透的衣衫和流血的手。

  “你受伤了,一起去医院包扎一下。”

  “一点小伤,没事。”

  秦烈不以为意。

  “不过,”

  他语气一顿,警惕地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现场可能不安全,刚才我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林松眼眸一亮,犀利慑人。

  他没有问秦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他的从容冷静及警惕性另眼相看。

  按理说,普通人撞见这种场面,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借机攀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衣着普通,浑身湿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目光澄澈沉稳,不见半点怯意。

  “我大学期间当过两年兵。”

  秦烈看穿他的想法,解释道。

  “冒昧问一句,下大雨,这么晚,你在这做什么?”

  林松克制了一下语气,尽量显得平和,不伤害秦烈。

  正如秦烈所说,这个时间段、这种天气,总不能是散步吧?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遛狗人和钓鱼佬。

  秦烈并没因为林松的怀疑而生气,他苦笑一下。

  “说来惭愧,刚才被分手了,失恋后无处可去,刚走到这儿,就遇上了车祸。”

  林松点点头,压下心头的诧异,冲身后挥了挥手,立即吩咐道:

  “封锁现场,保护证据,调取周边监控。肇事车辆是铲车,故意撞击后逃逸,重点排查出城方向。”

  “是!”下属立即应声。

  “多谢。”

  林松转过身,郑重和秦烈握手,递过一张名片。

  “我是林松,静姝的哥哥,这是我的电话。给你添麻烦了,后续有任何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让人联系你。另外,你的恩情,林家记下了。”

  秦烈没有去接那张名片,淡然摇头。

  “我刚好路过,举手之劳而已。林小姐吉人天相,自会没事。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

  之所以称呼林静姝为林小姐,而不是叫林市长。

  是因为叫市长未免落下刻意,可若是装作不知道林静姝是市长,又显得太假。

  工作证就在包里,说没看过不可能。

  林静姝作为美女市长,又经常暴露在公众视野,同为体制内,怎么可能不认识。

  林家个个都是人精,秦烈拿捏着尺度,主动拉开距离,以示自己不挟恩图报,让林松放松戒备。

  “秦烈……”

  望着秦烈离去的方向,林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3 第3章 初露锋芒

秦烈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桥镇政府。”

  车子启动,驶离城区。秦烈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件事:

  上一世关于这起车祸的调查结果,最终被定性为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逃逸后意外坠河身亡,案子不了了之。

  但后来风暴刮起时,隐约有传言说现场存在诸多疑点,甚至牵扯到临江本地某势力赵家,因此引发全省官场地震。

  他慢慢勾起嘴角。

  如果动手的真是赵家,那他们这次踢到的,可不是一般的铁板。

  林静姝的背景,深到连上一世在监狱里都能听到些许风声——京城林家,真正的红色门第。

  赵家,可以死得更猛烈!

  出租车驶入江桥镇时,已是凌晨两点。

  县里租住的公寓回不去,秦烈就只能回了宿舍。

  宿舍是一排自建的小二楼,就在镇政府后院。

  秦烈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他摸出钥匙开门,屋里陈设简陋。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箱书。

  他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果然,和他记忆中一样。

  他从一堆文件下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是关于江桥大桥重建项目和新建江桥小学的材料。

  项目已经完工,只等他审核签字,就拨尾款归档。

  他把每一页拍了照,然后又重新封存放好,这才上床休息。

  这一晚,秦烈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没有监狱的阴暗潮湿,没有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

  一切都在。

  真好。

  第二天一早,秦烈照常上班,路过综合办的时候,听到一群人在聊八卦。

  “哎,你们知道不?秦大才子头上又添新绿了!”

  “这回又谁啊?他头上早就能跑马了吧!”

  “嘘!你们小点声,这样议论咱们白主任,不想活了?人家攀上高枝了,听说要升副镇长了呢!”

  “啧啧,卖屁股的就是升的快!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到底谁呀?”

  “是咱们临江那位太子爷!”

  “什么?!”

  几声短促惊呼后,办公室骤然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噤声,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一丝忌惮。

  全县人都知道县委书记赵刚没有儿子,赵子剑从小养在他家,太子爷之名名副其实。

  虽说这位太子爷换女人如换衣服,可对女人也一向大方。

  白雪跟了他,当个副镇长也不算什么。

  她们可不想得罪赵家,以及白雪这个未来领导。

  秦烈就像没听见这些闲话,大步流星走过去,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掏钥匙开门。

  见秦烈听见了,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切,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心态真好,被绿了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缩脖子当乌龟,可不是谁都学得会的。就这,白主任还不是把他甩了!”

  秦烈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排挤。

  从他一毕业,选调生上岸,就成了这些人的众矢之的。

  没办法,长相,身材,学历,身份,他样样出挑。

  这些人要么是乡镇合同工,要么事业编。

  除了班子的几位领导,只有秦烈一个公务员。

  就连他的大学同学、前女友白雪,也不过是当地事业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秦烈深谙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也不屑和这些人计较。

  如今他知道赵家要完蛋,更不会争这一时之气。

  “砰!”

  秦烈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撞开,镇长李茂才闯了进来。

  秦烈冷冷一笑,握紧拳头。

  他终于来了!

  和记忆中一样。

  李茂才来逼自己签字了!

  秦烈咬紧牙,忍着恨意。

  李茂才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闯进来,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撂,手指头差点戳到秦烈鼻尖。

  “秦烈!你他妈还坐得住!”

  “江桥和小学的项目,你到底签不签?拖了多少天了?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

  秦烈盯着他,那副脑满肠肥的样子,和记忆里完全重叠。

  上一世,在他锒铛入狱后,李茂才跑来告诉他,是赵家想让他死,这才在项目出事后,把他推出去背锅。

  不仅如此,李茂才还告诉他,从白雪一上岸,他就在会议室给她办了。

  哪怕她爹是教育局副局长也没用。

  在江桥镇,他李茂才就是王。

  想要得到他的照顾,必须先验明正身。

  “丫头就是水嫩,伺候人的本事你调教的不错,也算大功一件。谢了。”

  秦烈气得目眦尽裂,恨不得将他剁碎喂狗。

  可无能的愤怒换来的只是管教的无情修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见秦烈无动于衷,李茂才火气更大。

  他唾沫星子飞溅,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我告诉你!这字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这是镇里的重点工程,是赵书记亲自点头、盯着要进度的!”

  “你卡着不签字,故意挡全镇发展的路,耽误娃娃们上学,你他妈负得起这个责吗!”

  秦烈冷笑一声,蓦地站起来,一连串巴掌狠狠抽在李茂才脸上,打得啪啪作响。

  “你他妈,你他妈,你他妈的!”

  “你他妈还有脸提学生?你敢不敢从外地随便找家公司来验收?但凡有人拍胸脯说工程没问题,我就给你签!”

  李茂才被突如其来的连环巴掌给扇懵了,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整个脑瓜子嗡嗡响。

  秦烈的突然爆发,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茂才捂着脸,狠狠地瞪着秦烈。

  过了半晌,才猛地爆发出杀猪般的嘶吼:

  “秦烈!你他妈敢打我?!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他妈弄死你!”

  他发疯般抄起烟灰缸就要砸过来。

  可说时迟那时快,秦烈一个闪身,蹭地让了过去,回手抓住他肥厚的手腕,揪住他的衣领,然后轻轻一带,猛地将他掼在墙上!

  “砰!”

  墙皮簌簌直落,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一通老拳招呼。

  “李茂才,”秦烈拉起他衣领,“你真以为,你们那些烂账,没人知道?”

  李茂才被掐得喘不过气,酒气混着冷汗蒸腾上来,脸胀得红紫,他色厉内荏地反驳道。

  “你胡说什么!那都是经过正规招标的!”

  “正规?”秦烈嗤笑一声,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物料比市价高出三成,是谁吃了回扣?钢筋水泥标号根本不够,谁点头让进的货?一堆豆腐渣工程,你敢让人抽检吗?!”

  “还要我把围标、串标那些破事,一一说给你听吗?”

  秦烈每说一句,李茂才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猫腻,秦烈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笔杆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4 第4章 他不敢的

“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有专人负责,验收的……”

  李茂才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有点虚。

  “把关?是把钱都把进你们腰包了吧!”

  秦烈猛地松开他,丢垃圾一般丢在地上,嫌弃地擦了擦手。

  “李茂才,你听好了。这个字,我不可能签。”

  “非但如此,从今天起,工程所有进出料单据、验收记录,我会一份不落地查,查到你们怕为止!”

  李茂才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里终于流露出恐惧。

  但一想到自己的背景,很快他又挺起肚子,试图找回镇长的威风。

  “姓秦的,你不过是个城建办主任,小小的股级干部,你拿什么查?!这是赵书记的项目!你不要不识好歹,破坏县里发展大局!”

  “赵书记?”

  秦烈冷笑一声,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在桌上铺开。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的赵书记,出事了能不能保你的狗命!”

  那些都是项目工地墙面倾斜、水泥地面开裂的照片,只草草看了一眼,李茂才就脸色发白,身体抖如筛糠。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

  “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仓惶跑了出去。

  闻声而来的众人,赶忙让出一条道,惊诧地面面相觑。

  没看错的话,

  这是……秦烈把李茂才给打了?!

  嗡!

  人群炸开。

  党建办主任刘茹第一个开口质问。

  “秦烈,你是疯了吗?竟敢打镇长,不怕牢底坐穿吗?”

  秦烈冷冷看了她一眼,刚才就是她大着嗓门说自己头上绿得能跑马。

  “关你屁事!”

  嚣张!霸气!

  秦烈话音刚落,人群彻底沸腾起来。

  民政办的王凤娟往前挤了挤,尖着嗓子道:

  “秦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抬手就往李镇长脸上招呼,反了天了!”

  “就是就是,”财政所的小胡跟着附和,“李镇长可是咱们镇的父母官,你一个小科员动手打领导,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快找马所长!”

  说着,他就要给镇派出所打电话。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指责秦烈。

  “我看他是不想在体制内混了,敢跟李镇长叫板,等着被开除吧!”

  “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戴绿帽子了,跟个神经病似的,连领导都敢打,太嚣张了!”

  秦烈对他们的责骂威胁无动于衷,只扫了一眼。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寒毛直竖,到嘴边的话咕咚一下就咽了回去,总觉得今天的秦烈跟往常判若两人。

  以前的他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可此刻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竟让这些平日里习惯了指手画脚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轻易再开口。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刚才落荒而逃的李茂才,又捂着猪头脸折返了回来。

  一定是来找秦烈算账的!

  众人一脸同仇敌忾。

  “镇长,您有没有事?是不是秦烈发神经打您了?”

  刘茹一脸关切地迎上去,心疼地摸着李茂才的脸。

  “镇长,只要您一句话,要怎么收拾他,我们一起上!”小胡谄媚地凑上前。

  李茂才脸色白了白,躲开他们的亲近,咬着牙强撑着,恨恨地瞪了眼。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上班时间聚众喧哗,像什么样子!”

  “镇长,您就是心慈手软,对有些人太客气了。”

  王凤娟站到李茂才前面,指着秦烈骂道:“秦烈,你敢打镇长,就要付出代价!”

  群情激愤。

  “对!把他抓起来!”

  “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茂才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将秦烈拿下。

  可李茂才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拉开王凤娟,没看众人一眼,快步走进秦烈办公室。

  然后……

  就这样快步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转头就走。

  说走都是客气地。

  简直是跑,飞奔。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敢多停留一秒,没敢多看秦烈一眼,生怕多喘口气都会被秦烈再暴揍一顿。

  “镇长!”

  突然。

  秦烈一把拉住了李茂才手腕,吓了他一哆嗦,捂住脸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你还想干嘛?”

  “镇长,您别急着走啊!大家这么关心你,你不妨告诉告诉他们。”

  秦烈语气一顿,一字一句问道:

  “我究竟,有没有打你啊?”

  李茂才脸涨的通红,呼吸急促,瞪着秦烈,甩开他的手,恨恨地咬牙说道:

  “什么打不打的,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跟你没关系!”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咽下这口气后,又装作没事儿人似的挥挥手。

  “散了!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刘茹更是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霸道的李镇长会吃这个哑巴亏,不惜编假话来维护秦烈。

  这是什么情况?

  在众人的震惊中,李茂才扬长而去。

  秦烈也站起身,把门“砰”地一声关上,把那些人的喧嚷隔绝在外。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刘茹两手一摊。

  王凤娟撇撇嘴,白了秦烈办公室方向一眼,“镇长大人大量,不屑跟小人物计较呗!”

  小胡呸了一口,“等着吧,白主任马上就要成白镇长了,到时候有他好看!”

  秦烈沏了一壶茶,怡然自得地坐着喝茶,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

  完全不担心李茂才会坏了大事。

  他故意打草惊蛇。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玩猫腻,别人也不是傻子。

  只有把这滩水搅混,他们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茂才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县委办主任汪勇微微一怔,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你脸怎么了?”赵刚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着茶叶,轻轻啜饮。

  “书记!秦烈他疯了!他不仅打我,还嚷嚷着要去告咱们的项目!”李茂才委屈巴巴告状。

  “他全都知道了?!”

  赵刚狠狠瞪了他一眼,赶忙放下茶杯,起身把门关严,然后强调道:

  “你可不要瞎说,那是你们镇的项目,是你这个镇长李茂才一力促成的政绩工程,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赵刚一敲打,李茂才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冷汗顺着后背淌了下来。

  “书记,我这不是为您担心吗?一定是秦烈知道了白雪和赵公子的事,心有怨恨,所以才借机找茬,找到我头上,吓唬我就是为了打击报复!”

  “你放心,他不敢的。”

  赵刚冷哼一声,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这里是临江,他还能反了天?”

  他扫过李茂才青紫的脸,眼皮一抬。

  “你说,他刚刚打了你?”

  “是……”

  李茂才感到有些丢人的低下头,旋即意识到什么,眼眸一亮,抬头看向赵刚。

  “您是说?”

  赵刚哈哈大笑,“我可什么也没说。”

5 第5章 硬刚书记

好不容易送走那些碍眼的人,秦烈刚得了片刻清净,办公室房门又被敲响了。

  没等他应声,对方就开门走了进来。

  白雪迈着长腿,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白色连衣裙仙气飘飘,小腰一掐,前凸后翘,饱满的胸脯随着走路发出醉人的颤动。

  这些都是他从前最迷恋的,如今多看一眼都想作呕。

  “秦烈!”

  白雪语气不善,秦烈头也没抬。

  “你又发什么疯?长本事了,竟敢打镇长!”

  白雪提高嗓门。

  “我知道你失恋难过,可你也不能见人就打,逮谁撒气啊!”

  “你是公务员,不是街上的小混混,你眼里还有没有法……”

  “滚。”

  秦烈不耐烦地打断她,抬手指着门外,“滚出去。”

  白雪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和昨晚在床上痴缠她的那个,完全不同了!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粗暴……

  她张了张嘴,把满腔的怒意咽回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韩书记叫你过去!”

  “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八成是你打人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还带着幸灾乐祸。

  “铃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

  白雪看了一眼,号码有些眼熟。

  她是综合办主任,各部门号码烂熟于心。

  这号码……是江东市政府的?

  他们给秦烈打电话做什么?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想听秦烈打电话。

  秦烈指了指外面,语气懒散。

  “你还不走,是想在办公室来一炮啊?”

  白雪狠狠剜了他一眼,兔子似的跑了。

  她下周要和赵子剑相亲,昨晚跟秦烈提分手,就是为了提前划清界限。

  虽然早就跟赵子剑滚到一块了,但正式相亲是要两家人见面的,她多少要顾忌些影响。

  一听秦烈调戏自己,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被虚荣心填满,扭着小腰走了。

  办公室里,秦烈接起电话,语气平稳恭敬。

  “你好,江桥镇城建办。”

  “请问是秦主任吗?”

  电话那头标准公务腔,沉稳而不失分寸。

  “我是江东市府办综合一科科长王玉辉,受秘书长委托,通知你一件事。”

  秦烈静静听着,右手拿笔随意写着。

  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秘书长今天会去临江县调研,江桥镇是调研的重点单位,请你务必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这话说得巧妙。

  一个正处级领导调研基层,哪里用得上一个正科级的科长,亲自打给他这个乡镇小科员?

  还要秦烈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准备什么?

  以周朋的级别,只要和县政府打声招呼,自然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安排好调研行程。到江桥镇,要陪同也是书记、镇长陪同,哪里轮得到秦烈?

  所以,周朋来调研目的只有一个,是林静姝安排来找自己的。

  看来,她已经化险为夷了。

  秦烈松了一口气。

  只是,王玉辉言语含糊,周朋来调研,要自己“配合”什么呢?

  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说分管什么,市长全面统筹市政府的各项工作,都需要他联络沟通、督查督办、统筹安排。

  说不分管什么,教育、卫生、城建等各领域又都有自己的分管副市长。

  市政府排名第一位的正县级领导,市长的代言人,这地位说重要,又很尴尬。

  再遇上林静姝这么一位外来的年轻市长,局面就更微妙了。

  “领导,我能问下,我这边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秦烈笑了笑,姿态谦卑。

  “我第一次见秘书长,不知领导喜好、工作习惯,我怕接待不周、不小心冒犯,还请王科长多指点几句。”

  王玉辉态度放缓,“不必紧张,也不用特意招待,听秘书长安排即可。”

  “好的,谢谢领导关照!”

  秦烈语气郑重,不卑不亢。

  “我一定全力配合秘书长调研,保证不出现任何纰漏。”

  电话刚挂断,又一阵急促铃音响起。

  白雪的声音又尖又躁。

  “秦烈!你还在磨蹭什么?韩书记等你半天了!”

  秦烈没答话,直接将听筒扣了回去。

  白雪气得暴跳如雷。

  “可恶!”

  “当当——”

  “书记,您找我?”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房门敞开,秦烈敲了敲走进去。

  隔壁大办公室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韩书记要收拾他了。”

  “活该,再不治一治,就要上天了!”

  白雪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静待好戏开场。

  韩进发正在低头翻阅文件,见秦烈进来,笑呵呵站起身,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小秦啊,最近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都挺好,没什么事。”

  秦烈接过茶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冷笑。

  上一世,他一直以为韩进发是君子和而不同,不屑与李茂才这类人同流合污,所以才会被赵刚一系边缘化,在江桥镇有名无实。

  以至于自己被冤入狱后,竟还托人向他求救。

  其实,他根本就是一伙的!

  那些证据,早就成了他们反制自己的利器!

  韩进发不仅是赵刚的死党,而且城府深、隐藏深、资源广,极受赵刚重视,比起李茂才那个蠢货更胜一筹。

  一旦有什么事,还能随时置身事外,把李茂才那个蠢货丢出去!

  甚至,在赵刚倒台后,韩进发依然稳坐钓鱼台,没有受到牵连。

  秦烈笑着看他继续演。

  “我看你最近情绪不佳,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韩进发笑呵呵,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关切地说道:

  “城建办人少事多,你年轻挑重担,难免吃力,有压力也正常,有困难就向组织反映。”

  “书记,您放心,我会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的。”

  秦烈回答的中规中矩。

  什么是尽职尽责?

  对得起党和国家,对得起江桥镇的老百姓,对得起八百块的工资,不乱签字,就是最大的负责!

  韩进发涵养很好,依旧面色和悦。

  “我听说,你和小白闹矛盾了?分手了?”

  “小秦啊,你们年轻人吵架分分合合,正常得很。我比你虚长二十岁,也是看着你俩在我手底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多唠叨几句哈,不要把情绪代入工作……”

  秦烈只是笑,不接话。

  终于进入正题了。

  “刚才的事闹得不小,好几个人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韩进发语气很温和,好像在拉家常。

  “李镇长工作作风上的确有值得商榷之处,可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打的就不只是他的脸,更是咱们江桥镇的团结。”

  “秦烈,你是党员,重点大学的选调生,年轻的股长,咱们镇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我最喜欢的后辈。”

  “你去给老李低个头、认个错,听他几句批评。我在中间再帮你说和说和,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加重了语气。

  “年轻人不要犟。打人违法,殴打上级更是大忌。这事真要闹开了,不光咱们江桥镇没面子,你个人前途还要不要了?”

  好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烈是他的什么实在亲戚,在真诚替他着想。

  秦烈神色淡定,语气比他还诚恳。

  “书记,我真没有打人。李镇长他是自己摔的。”

  他表情无辜又委屈。

  “昨晚他喝大酒到今早,来我办公室的时候一身酒气,脚下一滑,一个不小心就摔成那样了。”

  秦烈面不改色,睁着眼说瞎话,就是不承认自己打人。

  韩进发面色发沉,哪怕他城府再深,也要绷不住了。

  秦烈态度依然恭顺,进一步说道:

  “书记,要是让您为难了,我检讨。可这歉,我真是没法道啊。人不是我打的,我道什么歉呢。”

  韩进发憋住气,拿起杯子,打算战术性喝茶,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生出想摔杯子的冲动。

  “书记,那您慢慢喝茶,我就不打扰了。”

  秦烈笑着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抬腿就走。

  韩进发捏紧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在手上,脸上那层紧绷的温和假面具,终于绷不住了。

  就在秦烈即将踏出办公室的刹那,他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碎裂一地,茶水四处迸溅。

  “秦烈!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烈脚步一顿,回头一笑。

  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带着一股让韩进发莫名惶恐的压迫感,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拿捏的失力。

  “书记,好心提醒您一句。”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凡事过犹不及,做事留三分。别等撞了南墙,才发现后路没了。”

  韩进发脸色发青,握紧了拳头,气得咬牙切齿。

  秦烈竟敢威胁自己!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门外,白雪和一众看热闹的同事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一向隐忍的秦烈,竟敢如此硬刚书记!

  而秦烈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大摇大摆回了办公室。

  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江桥镇政府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连县长都要亲自迎接的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

  他下车第一句话,便开口问道:

  “秦烈同志,在哪?”

6 第6章 领导求见

老张在镇政府看门十几年,早就练就一双毒眼。

  什么人什么来头,看下车姿势、走路架势、说话腔调,他打眼一过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位,不一般。

  黑色轿车挂着江东市的牌照,司机没下车。

  但这个中年男人独自走了下来。

  步伐稳健,目光平和,身上那件行政夹克一看就不一般。

  有种不怒自威、久居上位,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

  一看就是大领导。

  老张赶紧从门卫室迎出来,微微弓着腰,脸上堆笑。

  “领导,请问,您找哪位?”

  “麻烦问一下,秦烈同志在哪办公?”

  秦烈?

  老张心里犯嘀咕。

  这位大人物点名要找秦烈?

  怎么可能!

  秦烈要是有这样的背景,也不至于被领导打压,被镇上的人排挤。

  “请问您是……?”老张谄媚地笑着。

  “我是市政府的,姓周,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一趟。”

  市政府!

  老张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哆哆嗦嗦跑回门卫室,抓起电话拨到城建办,声音都变了调。

  “秦,秦主任在吗?麻烦您下来一趟,有人找您……”

  “知道了,马上下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老张撂下电话,搓着手出来,小心翼翼陪着笑。

  “领导,他这就下来,您要不进屋坐着等?或者我带您去他办公室坐?”

  “不用,我站这儿就行。”

  老张不敢再劝,就那么陪着站在一边。

  一走一过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轿车,忍不住凑过来打听。

  “老张,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咱们镇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有什么大领导要来吗?”

  “啧啧,看这车,这气派,县长都坐不上。”

  老张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是江东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来找秦主任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的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屑和嘲讽。

  “找谁?秦主任?哪个秦主任?”

  “还有哪个秦主任?咱们镇就这么一个姓秦的。”

  “秦烈?秘书长?老张你老糊涂了吧!”

  “秦烈他能认识市政府领导?扯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要是有那两下子,还用得着拳打镇长、硬刚书记?让大领导随随便便打声招呼,这两年他都不至于这么难熬。”

  “可不咋的,对象都被人撬走了,但凡他要是有点背景,头上都没这么绿。”

  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秦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他们也不避讳,目光直直看过来,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

  “秦主任,这是去哪啊?又有哪个大领导召见你啊?”

  有人阴阳怪气。

  秦烈没搭理他们,快步走到周朋面前。

  “秘书长,您好!我是秦烈。”

  周朋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赞赏。

  秦烈气质干净,不卑不亢,见了领导既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

  和他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秦烈跟着周朋上了车。

  黑色轿车驶离镇政府大院,只剩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卧槽!真、真上车了?”

  “真有大领导找他?!”

  “那车……好像是市政府的车,我看见有通行证!”

  这一幕,震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很快,消息传到了楼上。

  韩进发把老张头叫了上去,没好气地问道。

  “那人谁啊?秦烈干什么去了?怎么连假都没请就走了?”

  三连问问得老张一头雾水,他一个看门老头,哪里管得着秦烈请不请假?

  只好毕恭毕敬说出自己刚才听到的。

  “书记,刚才那人说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姓周,不知道找秦主任什么事。”

  说完这话,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秦烈连市政府大门在哪都不知道吧?还认识什么秘书长?也太能吹了。”

  “就是,他一个乡镇小科员,连县里的领导都认不全,还市政府?做梦呢吧?”

  “市政府领导来咱们镇,不找咱们书记,找他?”

  “老张啊,你就是一个看门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后不确定的事,别乱说,影响咱镇形象。”

  “你啊,别太苛刻了,对看门的要求这么高。老张那人你们还不知道?见谁都点头哈腰,看谁都是领导,他说的能信?”

  “也是,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办事员,开了辆私家车挂着假牌子,被老张当成领导了。”

  “哈哈,说不定是来催债的!”

  几个人笑作一团,老张站在一边,尴尬地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韩进发听后没说什么,面色阴沉,给李茂才打电话。

  “秦烈刚和人出去了,应该没走远。”

  “知道了。”

  轿车驶离镇区,拐进一条僻静的沿河小路,停在了树荫下。

  车内异常安静,把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周朋转过身,看向秦烈,没有任何客套铺垫,开门见山。

  “秦烈同志,我今天专程过来,说是调研,实则有两个目的。”

  “一是代表静姝市长,向你当面致谢。这次市长在临江遇险,多亏了你及时出手、暗中照应,才能化险为夷,这份情,市里记在心里。”

  “秘书长客气了,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无论是谁,都不会见死不救。”

  周朋点点头,继续说道:

  “二是,林市长对你的能力、品行都十分认可。你是重点大学选调生,有本事、有担当,却一直被地方势力打压、排挤,怀才不遇,她醒来后,了解到相关情况,有意提拔你为江桥镇副镇长,县里这边我会去做工作。”

  “你好好干,林市长说,以后临江县乃至江东市的重点工作,还要你多多出力。”

  秦烈心中一喜。

  副镇长!

  机会来了。

  当上副镇长,他才能更进一步,离赵家更近!

  秦烈面上不显,神态自若。

  这副镇长之位,既是林静姝的感谢,也是她对自己的考验。

  如果自己能够在赵家势力下支棱起来,那么,以后才有资格跟随林静姝左右,前途远大。

  如果自己庸碌无为,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或者被压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那以后就再没以后了。

  这个副镇长之位,就当偿还了救命之恩。

  从此两清。

  “感谢市长的器重,让秘书长费心了。”

  “请秘书长转告林市长,秦烈必不负信任,不负职责。”

  周朋亲切地拍拍他肩膀,鼓励道:

  “站稳脚跟,放手去做。市里,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还要再说。

  突然,一阵刺耳警笛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截住他们。

  几个人快速下车,朝秦烈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桥镇副镇长、派出所所长马有德。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把车上的人给我抓下来!”

  司机立刻下车,挡在车门前,高声说道:

  “你们干什么?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这是市政府的周秘书长!”

  马有德嗤笑一声,轻蔑扫了司机一眼,脸上横肉一抖。

  “秘书长?我还省长呢!少特么在这儿装神弄鬼!”

  他冷冷一笑,威武不已。

  “都给我拿下!这是凶手秦烈,以及他的同伙!全都给我铐回去!”

  几名辅警立刻上前,就要拉人。

  司机还想再拦,却被马有德一把推开。

  “再拦连你一起抓!妨碍公务,一并处理!”

  这时,周朋推开车门,脸色冰冷,语气压着怒火。

  他亮出工作证。

  “我是江东市政府秘书长周朋,你们哪个单位的?立刻退开!”

  “拿特么假证糊弄谁呢!老子从没听过政府还有工作证!”

  马有德一把抢过周朋的工作证,撕了个粉碎。

  周朋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气得瞪大了眼睛。

  “你简直是岂有此理!太粗暴了!”

  他说着就要打电话。

  马有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周朋手里的手机,“啪”地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电池都崩飞了。

  “还敢给同伙通风报信?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都给我铐上,带回所里审问!”

  周朋哪里受过这种气,挣扎着大喊。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马有德冷笑,“秦烈盗窃公款、寻衅滋事、殴打上级,抓他怎么了!这是罪有应得!”

  秦烈挡在周朋面前,瞪着他。

  “马有德,你冤枉我、污蔑我,但你不能冒犯他,这位真的是市政府的领导,你赶紧把他放了。”

  马有德,李茂才的连襟,赵家在江桥镇的爪牙。

  上一世,就是他把自己铐走,罗织罪名,从此打入万劫不复。

  如今,又是他要把自己按死在江桥镇。

  盗窃公款?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盗窃法!

  “去个屁的领导,你看我像不像领导?”

  马有德完全无视周朋的警告、秦烈的提醒,上前一把按住周朋,大声命令道:

  “铐!把他们三个都给我铐走!”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了周朋的手腕上。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乡镇派出所当成罪犯抓走了。

  秦烈眼中恨意愈浓,嘴上笑意更浓。

  马有德,你完了。

7 第7章 以身入局

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铁椅子板得人浑身难受,手铐勒得手腕发麻。

  这感觉,熟悉而陌生。

  秦烈就那么笑着看向马有德,没有半分求饶之意,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马有德被他看得火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纸笔都跳了起来。

  “秦烈,我最后问你一遍,三十万征地补偿款,是不是你偷的!”

  秦烈淡淡开口。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不是。”

  “嘴硬是吧!”

  马有德上前一步,揪住秦烈的衣领,恶狠狠地凑近,满嘴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是块铁,我也能把你搓成泥!在这江桥镇派出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猛地松手,秦烈身体向后一撞,铁椅发出刺耳摩擦声。

  旁边做笔录的小民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马有德来回踱了两步,眼神阴鸷。

  “秦烈,你是聪明人,不要做傻事。”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扛过去?告诉你,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老张亲眼看见你凌晨鬼鬼祟祟回宿舍,我们在你宿舍抽屉里搜出三十万现金,财政所保险柜被撬,证据链完美闭合。”

  “就连你的前女友白雪,也能作证昨晚没见到你。”

  秦烈打断他的废话。

  “马所长,你刚才说,监控拍到我十二点出现在财政所门口,可老张说我凌晨两点才回宿舍。中间这两个小时,我在哪儿?我会分身术?”

  马有德脸色一僵,随即蛮横道:“你在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秦烈被气笑了,“销毁证据,还把三十万留在宿舍里?等着你们去查?你不是傻,就是有什么大病。”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马有德俯下身,横肉直颤,恶狠狠地咬牙说道:

  “秦烈,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签字认罪,盗窃公款三十万,加上殴打领导,两罪并罚,我帮你争取个宽大处理,顶多判个五六年。表现好,三年就出来了。”

  “你要是不签……”

  他阴恻恻一笑。

  “你的父母家人,遇上什么事就说不定了。”

  秦烈眼眸发冷。

  “马有德,你敢动我爸妈一根指头,尽管试试!”

  前世,就是因为他去找赵子剑要说法,被四海集团的人按着打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还被扣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罪名,又赶上新建的江桥小学发生坍塌事故,秦烈就成了替罪羊。

  而父亲,也被这些人扣上村霸帽子,抓进了监狱,一个退伍老兵,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农民,硬生生被磋磨的不成人样。

  母亲为了给他们申冤,四处奔走,到处求人,一夜之间苍老十几岁,更是在他出庭受审前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呵,说狠话谁不会,秦烈,你好自为之吧!”

  马有德并不恼怒,反而笑意更深。

  他看了眼时间,坐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最后给你三分钟。”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到!”

  马有德站起身来,语气不容商量。

  “想清楚没有?”

  秦烈迎上他的目光。

  “马所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这么死心塌地给李茂才当狗,就没想过万一哪天他倒了,你往哪儿站?”

  马有德脸上横肉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这些年你替他办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知道多少,手里又抓着你多少把柄。”

  “少特么在这儿挑拨离间。有这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交代。”

  “马所真是胸襟宽广。连自己老婆都能送到姐夫床上,替他擦擦屁股又算什么。”

  “你放屁!”

  马有德脸色骤变,扬手就要扇过去。

  秦烈没躲,只是盯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美霞饭店的菜,马所吃着还顺口吧?”

  那只手顿时停下,悬在半空。

  马有德眼神躲闪。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你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秦烈没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他知道,当然知道。

  上辈子蹲看守所的时候,有个送菜的监友跟他念叨过。

  那人给美霞饭店送了三年菜,早惦记上了老板娘李美霞,只是碍于她男人不同意,那家伙不光是个屠夫,长得五大三粗,人也特别虎。

  谁成想马有德不怕死,他敢下嘴偷吃。

  还偏偏让他撞上了。

  再然后……送菜的进去了,马有德还在外面坐着。

  秦烈语气一顿。

  “马所长,你知道今天跟我一起进来那个,是谁吗?”

  马有德哼了哼。

  “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叫周朋。”秦烈慢条斯理说道,“是江东市政府的秘书长,市长林静姝的左膀右臂。”

  唰!

  马有德脸色一下子变了。

  之前他是完全不信,此时已信了五六分,说话也没了底气。

  “胡说!市政府秘书长能跑咱们这破地方来?能跟你一个乡镇小科员坐一辆车?”

  “不信你现在可以去问。”秦烈语气淡淡,“不过我劝你动作快点,去晚了,他可能已经被你的人折腾坏了。”

  “到时候,你就不是刑讯逼供、栽赃嫁祸那么简单了。”

  “而是强行绑架市政府领导,妨碍公务,知法犯法。”

  他每说一个字,马有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说的是真的?”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让马有德脊背发凉。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

  另一边,临时羁押室。

  周朋端坐得腰痛不已,面色铁青。

  司机老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秘书长,这太不像话了!回头一定要狠狠处分他们!”

  周朋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看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被乡镇派出所当犯罪嫌疑人铐进来,还真是头一回。

  “秘书长,刚才进来之前,我已经打给了王科长,让他尽快联系人,把我们放出去的。您不要急。”

  刚才周朋手机被摔,司机老郑趁乱把求助电话打了出去,只是没来得及听王玉辉说什么,就被抓了进来。

  不给水,不给吃的,就这么大灯烤着,非让他们指认秦烈盗窃公款。

  他们才第一次见秦烈,就被抓了。

  让他们指认什么?

  还说秘书长是同伙。

  堂堂市政府秘书长,犯得着跑这破地方盗窃公款?

  多少钱来着,3000,300,30,万?

  江桥镇,镇长办公室。

  李茂才搓着双手,猪头脸满脸得意地来回踱步,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成了!这下秦烈插翅难飞!盗窃三十万公款,够他蹲十年大牢!”

  “等口供一录,材料一递,直接把他摁死在看守所里,永远别想出来!”

  “别高兴太早。”

  韩进发没那么乐观。

  “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邪门的很。”

  “哼!一条疯狗!有胆量敢打我,我非给他个教训不可!”

  李茂才摩拳擦掌,拿起手机就要给马有德打电话。

  “他妈的就是欠收拾,仗着有点文化就敢跟我们对着干,这次我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有赵书记在后面撑着,就算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

  韩进发笑了笑,端起茶,美美地呷了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

  这次必须趁热打铁,以最快速度把案子坐实,把秦烈摁死!

  决不能给他任何翻供、告状的机会。

  李茂才拨出电话。

  “老马啊,怎么样了?那小子招了没?”

  “姐夫,这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结果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连哄带吓唬的没用!”

  马有德有些烦躁。

  “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啊!你马阎王是白叫的?”

  “姐夫,他还说一起抓进来的那个人,是市政府的秘书长。你看……”

  “去他娘的秘书长,秘书长认识他老几?”

  “那我……”

  就在这会儿,李茂才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是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他眉头一皱,叮嘱马有德。

  “等下再说,我接个电话。”

  紧接着又接起电话。

  “李镇长,我是王会权。”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王会权?他来电话做什么?

  李茂才脸上笑容瞬间凝固,韩进发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8 第8章 惊动上层

王会权是政府口的大管家,李茂才虽是政府的镇长,却是赵刚一系的人,有什么事都越级向赵刚汇报,和王会权来往不多。

  此时他突然来电,二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茂才笑了笑。

  “王主任,您好!”

  二人虽同为正科,可偏僻乡镇的镇长,与县府办主任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副县级职数,王会权很快就会成为副县长人选。

  而李茂才,至少要等韩进发空出位置,自己转任镇党委书记,才能有机会争一争。

  “秦烈这人是你们镇的吧?”

  王会权语气沉稳,听不出喜怒。

  李茂才与韩进发飞快对视一眼,都一头雾水,摸不清他什么意思。

  上来就问秦烈?

  是秦烈提前告发了他们?还是王会权受人所托过问?

  怎么这么巧,秦烈前脚刚被抓走,后脚王会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啊,是,是有这么个人,我们城建办的主任。”

  李茂才打着哈哈。

  “他平时工作怎么样?”

  平时工作怎么样?

  没少给他们添堵!

  “还,还行吧,年轻人爱冲动。”

  李茂才摸不准王会权什么意思,模棱两可地回答。

  年轻,爱冲动。

  那就是性格莽撞,工作不够沉稳。

  还行。

  那就是不算太好,马马虎虎。

  “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发出疑问。

  不知是感到疑惑,还是怀疑李茂才这番话。

  李茂才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王主任,什么事儿啊?您怎么还关心起他了?认识?”

  “哦,刚刚市府办跟我问起,我又不认识他,就跟你们了解了解情况。”

  李茂才和韩进发瞪大了眼睛。

  又是市政府办公室?

  什么情况!

  秦烈爹妈都是外县的农民,没听说过这小子有什么背景。

  市政府问他做什么?

  到底是市政府的谁,要问他的情况?

  李茂才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那他们是要了解他哪方面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王会权没接这个话茬,反问道:

  “他现在人在哪?”

  李茂才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撒谎。

  “他,他……请假了好像,今天没来上班。”

  王会权“嗯”了一声,语气仍是平平的。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李茂才握着话筒愣了半晌,慢慢放回去,转过身时脸色已经变了。

  韩进发盯着他。

  “怎么说?”

  “王会权问秦烈在哪。”李茂才声音发干,“说是市里跟他问这个人。”

  两人对视。

  空气忽然凝住了。

  韩进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市府办?哪个科?”

  “他没说。”

  “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也没说。”

  韩进发烦躁地敲着桌面,节奏很乱。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

  “你立刻给老马打个电话,先别动手,等摸清情况再说。”

  李茂才赶紧拨过去。

  马有德接得快,邀功似的说道:

  “姐夫,这小子嘴是真硬,我刚……”

  “你先停。”李茂才打断他,“人关在哪?”

  “就所里啊,还在审。”

  “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动他一根指头。”

  李茂才示意道:

  “问话照常问,笔录照常做,但你要把握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提。态度给他放客气点,听见没有?”

  马有德明显愣住。

  “姐夫,你这是?”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茂才没解释,挂了电话。

  他转回身,韩进发在翻抽屉,找出一包没拆的中华烟,撕开封口闻了下,又丢在茶几上。

  “你觉得是谁?”韩进发问。

  李茂才摇头。

  不管是谁,这事儿都不寻常,今天的一切都不寻常。

  “难不成,秦烈那小子真偷偷往上递了材料?把咱们给告了?”

  但那不应该是纪委来电话吗?

  李茂才心里有些发慌,越想越忐忑,早上秦烈跟他摊牌,或许不是吓唬自己,万一真发癫举报……

  市政府确实管工程项目,但决不会直接过问基层,还是越过县里直管江桥镇这么小的项目。

  这不可能,这点标的在市里屁都不算。

  一定是别的事,或者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研究来研究去,两人转念一想,又定了心神。

  怕什么!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县委书记赵刚,是临江县的地上皇!

  哪怕是县长、市长亲自过问,没有赵刚点头,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怕个球!”

  李茂才狠狠一拍桌子,眼神重又变得凶狠。

  “秦烈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就算告到天上也没用!按原计划进行,尽快把口供做实!”

  韩进发也点了点头,沉声补充。

  “收敛一点,别上刑、别留下把柄,先把他耗着,等赵书记那边的消息。”

  指令传到派出所,马有德立刻心领神会。

  他没敢动粗上刑,却故意开着灯、不给水、不允许睡觉,耗着秦烈,逼他签字画押。

  可秦烈闭目养神,神色平静,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心中清亮。

  他知道,对方已经慌了。

  若真有底气,绝不会只敢用这种小手段。

  那些人的手段,上辈子他没少领教,可都记着呢!

  江东市政府办公室。

  综合科科长王玉辉拿着电话,手不住发抖,整个人有些懵。

  刚刚司机老郑打电话说啥?

  他和秘书长被警察抓走了?

  临江这个地方这么邪门的吗?

  市长去调研被撞进了ICU,司机当场身亡。

  秘书长一去,连人带司机被抓了。

  还是……被警察抓的?

  一个是整个江东市政府的一把手。

  一个是江东市政府办公室的一把手。

  这是跟市政府有仇吗?

  司机老王的丧事他们还没忙完,怎么又搞出这档子事。

  这是流年不利,还是风水不好?

  不讲不讲,大家都是党员,只信主义,不信风水。

  王玉辉疯了似的回拨着电话,打了十几遍,都是忙音。

  他再也坐不住,火急火燎来到副秘书长胡宇照办公室。

  轻轻敲响房门。

  “进!”

  王玉辉急得冒火,还是努力压住情绪,向副秘书长胡宇照汇报。

  “胡秘书长,有个紧急的事,想跟您汇报。”

  胡宇照正在批阅文件,停下来,看向王玉辉。

  “说吧。”

  “刚刚我接到司机老郑电话,他说秘书长出事了,他们俩被警察给抓了。”

  胡宇照骤然睁大眼睛。

  “因为什么?”

  “没来及说电话就断了,再打就没人接。”

  王玉辉正色道:“考虑到影响问题,我也没敢报警,赶紧来向领导请示了。”

  胡宇照脑子转的飞快。

  周朋出事了?

  是该让他大张旗鼓的出事呢,还是悄无声息的出事呢?

  如果被抓,是因为黄赌毒,那就很微妙了……

  “胡秘书长……”

  胡宇照回过神。

  “哦,你先回去吧,我找廉秘书长问问。”

  王玉辉急得嘴角冒泡。

  廉星辰是负责联系市公安局工作的副秘书长,胡宇照说找他商量,肯定是没问题。

  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级别比较高,不能因为秘书长的事,就去麻烦他。

  可都这种情况了,怎么还兜圈子,就不能直接先找副局长派人问问吗?

  万一秘书长在里面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办。

  “廉秘书长那边我去沟通,你回去做好工作。记住,这事不许声张,更不准跟底下人乱嚼舌根。”

  王玉辉心里一紧,却不敢违逆领导意见,只好点头答应。

  “是,我明白。”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胡宇照赶忙拿起电话,语气似乎十分急切。

  “廉秘书长,紧急求助啊!秘书长出事了!刚刚小王接到司机老郑电话,说他们被临江警方给带走了,你看看能不能给协调协调,把人给放了啊。”

  廉星辰悚然一惊。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在逗我吧?他们疯了不成,连秘书长都敢抓?”

9 第9章 找翻天了

从胡宇照办公室出来,王玉辉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打给了王会权,作为临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他直接联系县公安局比市里可方便多了。

  “王主任,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王科长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吩咐。”王会权笑着说道。

  “就是啊,周秘书长带着司机,今天去咱们临江调研了,不知有没有联系过你啊?”

  王会权坐在办公室,正为秦烈的事犯嘀咕呢。

  突然接到市府办的电话,还直接点名找周秘书长,整个人都懵了,语气里满是茫然。

  “秘书长来调研?没接到通知啊?”

  “没人给我打电话啊,今天几位县长都在家,没人接待周秘书长。”

  周朋这个秘书长,级别虽然不高,只是个正县处级。

  但地位超然,一般下基层调研,最起码也是县委书记、县长接待,副县长是不够格的。

  尽管这样,即便是赵刚亲自接待,也得市府办先发通知给县府办,县府办再呈报给县委书记。

  无论如何,县府办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王会权脑子有些懵,顿时出了一后背冷汗。

  若是市府办发了通知,他们没收到,工作失误造成没有接待周秘书长,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没想到的是,比这麻烦大的事还在后头。

  “你们真没接到通知?没见到人?”

  “没有啊。”王会权弱弱地回答,“真没有啊。”

  王玉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王主任,我跟你说,周秘书长的最后定位就在江桥镇,说是被警察带走了。”

  “现在人和司机一起失联,电话全部打不通,一定是出事了!麻烦你现在就联系公安机关,把周秘他们找出来!”

  王会权脑容量都快不够用了。

  周秘书长没打招呼就来临江调研,还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我擦,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脸色煞白,声音都抖了。

  “王科长,你,你不是在逗我吧?秘书长真的去了江桥镇?还失联了?说是被警察抓了?”

  “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他去找秦烈了,你问问秦烈,有没有见过秘书长!”

  “王科长,您别急,别急啊,我马上查,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王会权再也坐不住,抓起电话,打给江桥镇镇长李茂才。

  李茂才和韩进发正在畅想,要怎么摁死秦烈,一看又是王会权打来的,有些迟疑要不要接。

  “他到底有啥事啊?”

  “难不成秦烈是市府办谁家亲戚?”

  “那我再探探他口风?”

  李茂才叼着烟皱眉问道。

  “先晾着,要是真有门路,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跟咱们打招呼。”

  李茂才和韩进发座机手机都不接,王会权急得想打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江桥镇那边信号不好?

  他急得嗓子直冒火,直接打给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严沉柏正半倚在办公室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美女警花。

  “小乔啊,上班时间就往我这儿跑,凌局要是知道,会吃醋吧?”

  小乔衬衫扣子松敞着,饱满的事业线若隐若现。

  纤细冰凉的手指,顺着严沉柏下巴,缓缓滑到胸口。

  “他啊,就是个死木头!不解风情,又死装,哪有严局招女孩子喜欢……”

  她脸颊泛着淡红,微微侧身靠近他,蜻蜓点水般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向下探去——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炸响,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严沉柏眉头一皱,抓回小乔作怪的手。

  “别管他!”

  小乔咯咯直笑,眉眼里全是风情,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电话响个不停,严沉柏闷哼一声,烦躁地接起电话。

  小乔动作却没停,水蛇一样缠上严沉柏。

  严沉柏一看是王会权电话,接了起来。

  “严局,有个事万分火急,需要你们帮忙查一下。”

  严沉柏朝小乔努努嘴。

  “你先去吧,等会儿再来汇报工作。”

  小乔有些不情愿地直起身,把扣子系上,理了理头发,扭着小腰出去了。

  “王主任,什么事?”

  王会权有些脑瓜子疼,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严沉柏一脸震惊,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关切。

  “什么?周秘书长失联了?”

  “还是在江桥镇,被警察抓了?”

  “呀,这可是大事。”

  严沉柏郑重其事,拍胸脯保证。

  “王主任,您放心,这事我绝对放在心上,马上办!”

  说得倒是急切,人仍旧靠在沙发上,屁股没挪动半分。

  “不过您也知道,这事干系重大,我得先跟我们凌局汇报一下,程序上得走到位,可不敢擅自做主。”

  王会权在电话那头急得火冒三丈,肺都快气炸了。

  谁不知道临江县公安局,真正说了算的是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严沉柏!

  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刚刚空降两个月,脚跟都还没站稳,凡事对他都得让三分。

  严沉柏说什么请示汇报,分明就是故意推诿扯皮,拖延时间!

  王会权咽下这口气,苦口婆心求道:

  “严局,人命关天,分秒必争啊!周秘书长是来调研的上级领导,真要是在临江出了半点差池,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劳烦您派人给打听打听,排查排查,尽快把人找到!”

  严沉柏依旧不急不躁,语气假惺惺的。

  “王主任,我理解您的心情,我比您还急呢!可规矩就是规矩,凌局是一把手,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跟他请示汇报,万一出了问题,我可负不了这个责。您放心,我挂了电话立马就找凌局,一分钟都不耽误,马上安排人手排查!”

  明明手握实权,一个电话就能查的事。

  偏偏拿程序当挡箭牌,油滑又世故,摆明了不想动真格,能拖一刻是一刻。

  王会权听着冠冕堂皇的鬼话,气得差点摔了听筒,心里又急又恨,却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严沉柏跟县委书记赵刚关系匪浅,在临江县公安系统地位超然。

  现在是自己求人,只能姿态放低。

  严沉柏油盐不进。

  王会权急得眼都红了,直接打到了江桥镇派出所。

  值班民警支支吾吾说所长不在,所里一切正常,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县府办的工作人员全体出动,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往江桥镇的各个部门,从镇政府到各村委,从派出所到卫生院,所有人都被问得一头雾水。

  姓周的秘书长?

  这秘书长是个啥官呢?

  王会权把情况汇报给了县长程思友,程思友也一脑门问号,他打给了副县长、公安局长凌云峰。

  凌云峰又找到了严沉柏。

  而严沉柏已经抱着小乔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不接他电话。

  江东市这边,风暴更是愈演愈烈。

  市政府副秘书长廉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真当个事儿办。

  他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杜晓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还传来酒杯碰撞的轻响,杜晓光的声音带着笑意。

  “廉秘书长,这么急着打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

  “杜局,出大事了!周秘书长失踪了,刚才司机打来电话,说在临江县江桥镇被人抓了,现在电话彻底打不通,你立刻动用市局的力量查,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他的下落!”

  杜晓光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廉秘书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周秘书长那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抓?多半是司机搞错了,或是领导临时有私事不方便接电话,你这纯属小题大做了。”

  “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

  廉星辰有些无语。

  “司机的电话突然中断,现在两人都联系不上,周秘书长要是没事,不可能不回电!杜局,这不是玩笑,林市长那边要是知道了,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听到林静姝的名字,杜晓光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收敛了轻慢。

  “行吧,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查,调取他们的最后通讯定位、出行记录、路面监控,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廉星辰把杜晓光的答复告诉了胡宇照,胡宇照却没告诉王玉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王玉辉来说都是煎熬。

  全面发动找人,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犹豫了许久,他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市长林静姝。

  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尤其市政府办公室这样领导多、层级多、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

  但是为了周秘书长的个人安危,不管了!

  王玉辉把电话打了出去。

10 第10章 我让你招呼!

省军区医院,特护病房。

  林静姝手机震动。

  她刚刚做完全面检查,吃过药,准备休息。

  护士不让她动,帮她把电话接了起来。

  “林小姐,他说是市政府办综合科的科长,叫王玉辉,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想要跟您汇报。”

  林静姝对王玉辉有印象,是周朋的嫡系亲信。

  “把电话拿来吧。”

  护士帮她把电话放在耳边,王玉辉激动地快要哭出声来。

  亲娘啊!终于找到组织了!

  他带着哭腔汇报。

  “市长,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边有紧急情况,不得已才打过来向您汇报。”

  “你说。”

  林静姝声音依旧清冷,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态度亲切。

  “周秘书长今早按您的吩咐,去了临江县江桥镇。中午我接到司机老郑的电话,说是有警察要抓他们。我还没来得及细问,那边就断了。再打回去,两个人的电话全成了无法接通。”

  “我立刻要了秦烈的联系方式,也是一样,打不通。反复拨了几十遍,始终联系不上。”

  “我第一时间向胡秘书长汇报了此事,他说会联系廉秘书长,协调市公安局去找人。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实在担心周秘书长他们的安危,于是通过私人关系,定位了他们最后的通讯位置,确认就在临江县江桥镇,时间是今天中午。然后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刻联系了县政府办的王会权主任,他已经发动人手在找了。可是……”

  可是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杳无音信。

  林静姝瞬间了然。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王玉辉这番汇报极为巧妙。

  既隐晦地告了胡宇照的状,态度模棱两可,只说会联系,但是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表了自己忠心,展现了工作能力,把他怎么找人、怎么动用私人关系、怎么联系县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赵刚,你等消息吧。”

  林静姝没有多说。

  但短短两句话,却让王玉辉心头一松,几乎痛哭流涕。

  终于有娘家人撑腰了!

  挂断电话,林静姝立马打给赵刚。

  赵刚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心中一惊。

  林静姝?

  她不应该在住院吗?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接起电话。

  “赵书记,周秘书长从早上出发,去了你们临江,中午人就失踪了,到现在杳无音信!”

  “我想问一下,你们临江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我去调研,路上出了车祸,司机当场身亡。”

  “周朋去调研,连人带司机,被警察给抓走了。”

  “你觉得这像话吗?”

  林静姝声音清冷,带着久居上位的高傲,连珠炮似的几句话,直接把赵刚问懵了。

  以前她高冷归高冷,总归会客客气气,给他这个县委书记一点面子。

  这上来就开炮,直接把毫无准备的赵刚打懵了。

  “林,林市长,您言重了。”

  “别生气,您身体要紧,身体要紧……消消气!消消气!”

  他头上冷汗直冒。

  “林市长,这事我真不知情,请您放心,我马上亲自带人去查!这一定是误会,误会,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赵书记,如果一小时内找不到周秘书长,我觉得有必要向上面反映一下临江的真实情况。”

  林静姝语气一顿。

  “反映一下,临江是如何在赵书记治理下,连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说完,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赵刚后背已经湿透。

  一个小时。

  如果他不能交出人,林静姝就要上达天听了!

  “凌云峰呢?叫他过来!”

  赵刚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对着外面吼道。

  凌云峰正在县委办等候汇报此事,听到赵刚叫他,立即走进来。

  “凌局知道这事吗?”

  凌云峰面色不变,沉声说道:

  “书记,我来就是专程向您汇报此事的,江东市公安局、市政府办都联系了我,我刚来临江,对下面的事也不了解,于是想和严局商量,他办公室锁着门,人又联系不上,下面的人我也使唤不动,事关重要……”

  赵刚脸色一沉,什么都懂了。

  当即打给严沉柏。

  这次电话倒是秒接,没等对面说话。

  赵刚劈头就骂。

  “严沉柏!周秘书长失踪的事你知道吗?”

  严沉柏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书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不敢说不知道。

  赵刚既然把电话打过来,自然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他要是说不知道,今天就能被赵刚弄死。

  “好个屁!”

  赵刚破口大骂。

  “出这么大的事,还不赶紧找人?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一个小时找不到人,你我都别干了!”

  “现在,立刻下令,刑侦大队、治安大队、防暴大队、特警大队全体出动,封锁临江所有出入口,给我地毯式搜!”

  “严沉柏,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交不出人,我扒了你这层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严沉柏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赶忙胡乱擦了一把冷汗,立马穿衣服跑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临江县公安局大院里警笛骤响。

  一辆辆警车闪着警灯,咆哮着冲出大门,朝着江桥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严沉柏也赶到了县委大院,想要当面向赵刚解释。

  这时赵刚正要上车,严沉柏赶忙上前拉车门。

  见他这副德行,赵刚一句话没说,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严沉柏几乎吓尿。

  他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入江桥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镇派出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民警站在路边抽烟。

  看到县里的车牌,几个人连忙站直了身体,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赵刚下车,大步往里走。

  严沉柏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那些人连忙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心说这么大阵势,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派出所里,马有德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一秒,随即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赵,赵书记?严局?!”

  赵刚眼睛一横。

  马有德被看得心里发毛,笑容僵在那里。

  “领,领导,什么指示……”

  严沉柏上前一步问道:

  “马有德,今天中午你们抓没抓人?有没有市政府的秘书长?”

  马有德一愣,目光闪烁。

  不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严沉柏心里咯噔一声。

  “说!”

  “严局,是抓了几个。”

  马有德谄媚一笑,邀功似的说道:

  “就是抓秦烈时,顺手逮的同伙,下车就嚷自己是市政府秘书长。我寻思哪来的骗子,招摇撞骗到派出所头上来了,直接给他摁了,关着呢。”

  “人挺横,我让兄弟们招呼了几下。”

  “你说什么?”

  赵刚脑瓜子嗡地一下。

  不仅抓了,还招呼了?!

  严沉柏也心下一沉,瞪着马有德,眼珠子慢慢红了。

  马有德终于觉出不对了。

  “严局,您……?”

  “我去你娘的!”

  严沉柏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过去。

  马有德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他捂着脸,满眼惊恐。

  “严,严局,您这是做什么?难不成,那家伙真是秘书长?”

  严沉柏一把揪住他领子。

  “那是市政府秘书长周朋!林市长的左膀右臂!你给摁了?你还招呼了几下?!”

  “我让你招呼!让你招呼!”

  他又两拳抡过去。

  马有德腿都软了,想站站不住,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我,我真不知道啊严局。你们让我收拾秦烈,他俩在一块儿……我以为……”

  严沉柏声音发冷。

  “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就敢摁人?!”

  “人在哪儿?!”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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