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婚两年不同房,改嫁大佬被宠坏
小满年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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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避孕胶囊
【老公生日倒计时:7天】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推送弹出来。
江莱正抱着一个大纸盒,满屋子找藏东西的地方。
这是她提前两个月定制的生日礼物,她想给贺谨予一个惊喜。
江莱趴在地上,探头往主卧床底下看。
床底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胶囊。
江莱伸手掏出来,放在掌心。胶囊很小,比感冒胶囊还小一圈,表面光滑,没有字迹。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见过这种东西。
掏出手机,对着胶囊拍了张照片,打开AI识图。
识别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她愣住。
“女士外用避孕胶囊,内含杀精液,可替代避孕套。”
江莱怔怔地看着那几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没买过这种东西。
结婚两年,她连夫妻生活都没有。
贺谨予整天不是工作就是出差,回到家也一副很累的样子,碰都不碰她。
江莱把胶囊攥在手心,发了很长的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忽然炸响,把她拉回现实。
婶婶苏明珍在电话那头哭:“莱莱!你快到医院来!你叔叔他晕倒了!医生说要马上抢救!”
……
贺氏下属的安慧医院,手术室外。
“江佥梁家属!江佥梁家属在吗?”
护士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尖锐、急促。
江莱跑过去,“在,我在。”
“病人胰腺癌,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手术。”护士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手术同意书,请家属签字。”
江莱脑中“嗡”一声锐鸣。
作为医学生,她很清楚:胰腺癌是癌症之王,没有明显前兆,八成病人发病时已经是中晚期。
12岁那年,父母遇难离世,也是一张纸。
她太小,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那一天,那张纸是叔叔替她签的。
签完,叔叔把她抱起来,说:“莱莱不怕,有叔叔在。”
江莱试了好几次,手抖得太厉害,签不了字。
她掏出手机,翻到贺谨予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什么事?”贺谨予的声音很淡,似乎她不该打电话去打扰他。
电话里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声,有音乐,还有……
烟花的声音?闷闷的,一朵接一朵。
“叔叔在抢救,胰腺癌,你能不能来?我一个人,”
“我在出差。”
四个字,干脆利落。
“让江澍过去。”
“我哥他不在花城,他,”
“那你自己处理。”他的语气不耐烦了,“我这边走不开。”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
江莱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旁边等候区的电视机不知道谁开的,正在播新闻。
“……港城开埠百年烟花汇演,正在维港上空盛大举行……”
她抬起头。电视屏幕里,维多利亚港的夜空被烟花点亮。
画面扫过观景台,密密麻麻的人群。
镜头忽然拉近。
一对男女站在栏杆边,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
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与一个背影很美的女人并肩而立,仰着头看烟花。
那个男人,贺谨予。她的丈夫。
他身边那个女人,沈汐月,他的初恋。
他说的“出差”,是陪沈汐月去港城看烟花。
江莱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他搂着别的女人,在烟花下,在全世界面前。
“家属!签字!”护士又出来了。
江莱低头看那张同意书,手还在抖。
她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压住那该死的颤抖,写下最后一笔。
字还是歪的,但能认出来。
……
三天后,主任办公室。
“江先生的病情,目前国内的标准方案效果不太理想。”
罗主任顿了顿。
“A国去年上市了一种新药,临床数据很好,听说那边总统也在用,要托关系才能拿到。”
他话说到一半,江莱指节发紧。
罗主任带着一丝恭敬,“少奶奶,贺总应该能搞到药吧?”
江澍在旁边皱了下眉。
江莱点头,声音很轻:“嗯,我和他说说。”
“那就好,那就好。有贺总出面,肯定没问题。”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没关严。
“主任,您刚才叫她什么?”助手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你不知道她?贺氏的大少奶奶,贺总的太太。”
“这么年轻?那她叔叔怎么在普通病房?”
“嘘。”主任压低声音,“大户人家的事,别瞎打听。”
江澍脚步顿住,拽住江莱的胳膊:“莱莱,我不想让你低头求他。”
“哥。”江莱笑了,“什么求不求的,他是我丈夫。”
江澍看着她。
“哥,你先去看叔叔,我去打个电话。”
江莱走到公共区域想给贺谨予打电话,刚掏出手机,忽然怔住。
她所在的是二楼挑空平台,正望着一楼住院部大门,那里有一辆黑色宾利刚停好。
几个穿西服的行政领导正站在门前恭候,其中一个还跑上去开车门。
从车里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俊逸非凡,高级感的电影面孔。
女人明艳的脸显出几分病气,更为惹人怜惜。
贺谨予小心搀扶着病恹恹的沈汐月,快步走过一楼大堂,走进观光电梯。
电梯最终停在VIP病区的楼层。
江莱走进另一部电梯,按了和他们同样的楼层。
数字一格一格跳。
VIP病区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声音。
一间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透过门缝,江莱看见贺谨予在床边忙前忙后,全然没有千亿总裁的冷硬。
沈汐月靠在床头,柔声嗔怪:“谨予,我就是有点感冒发烧,不用这么夸张吧。”
“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趁着住院,把全身检查做了。我陪着你。”
沈汐月垂下眼睛,嘴角弯着。
贺谨予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她手里,“刚温过,不烫。”
江莱想起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说服他陪自己去逛街。她想喝奶茶,他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几岁了?还喝这种小孩子喝的东西。
病房里,贺谨予又走到病房一角,弯腰用手按了按仅能容下一人的小床。
“这是陪护床?我今晚就睡这儿吧。”他说。
“你别在这儿陪一宿……她会不高兴的。”沈汐月讷讷道。
“我跟她说了,今晚出差。”
江莱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低头一看,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拨出键。
贺谨予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挂断。
沈汐月轻声说:“是不是她找你?你回去吧。”
“她能有什么事。”贺谨予把手机放回口袋,“小孩子求关注而已。”
“小孩?”
“老太太硬塞过来的,什么都不懂,跟她没什么话可说。”
江莱麻木地转身离开。
2 第2章 他,回来了
回到病房,叔叔吃了药已经睡下了。江澍让妹妹先回去休息,明早再来。
江莱乖乖答应了。
走出医院大门,消毒水味淡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撞上一个人。
“唔好意思。”她没抬头,绕开,继续走。
盛延洲站在原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延洲?”身边的人碰了碰他,“怎么了?”
郑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了一声:“她啊。她叔叔在这儿住院,二楼,普通病房。”
“这不是贺家的医院吗?”盛延洲紧了紧手指。
“是啊。”郑笈压低声音,“听说贺谨予每个月给她两万块家用,公婆一分不给。公司股份、分红、期权,什么都没有。外面还说,贺家不许贺谨予关照她堂哥的生意。”
盛延洲没说话,目光还落在医院大门的方向。
“别看了,老陈还在等。”郑笈往前走,“马上不许探视了。”
“你车钥匙给我。”
郑笈一愣,把钥匙递过去。
盛延洲已经追出去了。
郑笈站在原地,摇摇头,嘀咕了一句:“人家都不记得你了,这是何苦……”
***
江莱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医院门口全是探视结束的人,车挤着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叫的那辆车还停在两公里外,地图上的道路网一片深红。
夜风有点凉,她紧了紧风衣领口。
一辆黑色SUV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优越得过分的脸。司机穿着西装三件套,衣料泛着低调的丝光。
“尾号3688,是你叫的车吗?”
3688是她的手机尾号。她又看了眼手机。
叫的那辆车还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我是司机的朋友。”男人递过来身份证、行驶证、手机,“他赶不过来,让我来接你。他说求你千万别给差评。”
身份证上写着:盛延洲。家庭地址不是小区,是市中心某条路一个单独门牌号。
江莱犹豫了几秒,点了取消,接过东西,坐进后座。
车里很干净,一看就是体面人自用的。但她还是有点紧张。
“空调冷吗?”盛延洲问。
“还好。”江莱抿了抿唇。
盛延洲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女孩子。
大眼睛,腮边带点婴儿肥,是很多男人梦中初恋的样子。
留着齐肩中长发,米白色连衣裙,五官清纯柔和。只要略一打扮,就是大荧幕级别的美人。
江莱的手机响起短促地提示音,低头一看,是贺谨予发微信问:【什么事?】
江莱:【叔叔不太好,需要一种药,你能帮忙找吗?】
贺谨予:【你跟程薰说。】
程薰是他首席秘书。
江莱回:【好。】
“花城的树,怎么春天才落叶?”司机忽然问。
江莱回过神:“春天发新芽,把老叶子顶掉了。”
“走了很多年,忘记了。”
江莱注意到这个司机,那身西服,恐怕不比贺谨予的高定便宜。
车停在岚廷大门前停下,江莱把证件和手机递回去:“谢谢。”
盛延洲接过,没多说什么。
***
岚廷,花城新CBD的豪宅盘,最小户型三百多平,最便宜的也要数千万一套,还一房难求。
江莱走进顶层复式,房子空空荡荡,安静得令人发怵。
两年前,她和贺谨予结婚,这是他们的婚房。
客厅的沙发宽大柔软,江莱坐进去,满身疲惫。
茶几上的纸巾盒空了。餐桌上放着没洗的碗。
他们没有请保姆,所有事她亲力亲为,这是她的主意。
她不想他们的小家有“第三者”。
第三者。
江莱的动作顿了顿。
到底谁才是第三者?贺谨予心里一直有位白月光,她婚前就知道的。可她还是头铁地踩了进来。
他们早就认识。
十四岁那年,她和堂哥江澍在夜市摆摊,被小混混找茬。贺谨予上完补习班路过,替他们解了围。
那年他十七岁,穿着运动校服,路灯照得他暖融融,像老式港片里的男主角。他冷着脸拿出手机,一个电话就把派出所长叫了过来。
她从那时起就暗暗喜欢他。
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从来没想过能实现。
后来她阴差阳错救了贺家奶奶。奶奶非要孙子娶她。
家族相亲宴上,她在他面前坐下,他抬眼瞟了她一瞬,随即转开目光,淡淡道:“是你啊。”
奶奶拉着她的手说:“我这个孙子从小没妈,性格孤僻,但心底善良。莱莱,我老了,帮我照顾他好吗?”
去婚礼的路上,她脚上的高跟鞋怎么也不听话。他停下来等了她几秒钟,无奈地朝她伸出手说:“走吧。”
就是这一句“走吧”,让她误以为,只要她真心对他好,总有一天,他会认真看着她。
结婚的头一年半,贺谨予冷淡,但还算“相敬如宾”。
半年前,沈汐月回国,他们同学会上重逢。
他开始不回家。短信不回。微信不回。电话接起来说一句“有事”就挂。
上个月他们结婚两周年,他半夜两点多才回来。
她问他记不记得结婚纪念日,他反问:“还有这种东西?”
江莱把碗放进消毒柜,关上柜门。
她前几天就把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出来了,现在住在客房。她也在偷偷找房子,找到了就搬出去。
抽屉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书,她已经拟好了,还签了字。
她什么都不要,只求有尊严地离开。
她知道,贺谨予一直瞧不起她,他说她为了嫁进贺家,故意接近奶奶,不择手段。
她解释过几次,他听不进去。
江莱把协议书又放了回去。
叔叔的病,那款新药,她得求着贺谨予去找。
自己犯蠢,被戴绿帽,怪不了谁。
可她十二岁没了父母,是叔叔婶婶一手养大的。恩重如山。
她可以忍。
她至爱的亲人必须好好的。
***
江莱不知道,刚送她回来的那辆黑色SUV一直停在楼下,没走。
盛延洲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烟,给发小郑笈打电话。
“延洲,怎么回事,你还过来吗?”
“贺谨予在哪?”
“还用问?在医院陪初恋呢,听说今晚就守在那了。”
郑笈顿了顿。
“我说你啊,既然这么念念不忘,当年就该抢过来。小时候是你救了她的命。”
“我现在过来,把车还你。”
盛延洲挂了电话,目光又望向顶楼那扇窗。
如果让她恢复记忆,她就会想起当年那场船难,想起她父母是怎么在她面前沉下去的。
他向她父母保证过,让她余生皆欢喜。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真皮表面发出压抑的低响。
他早就知道,世上有一种人不可信。
别人。
他怎么会把她交给“别人”?
3 第3章 婚是这样变冷的
江莱睡得不踏实,五点钟,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做早餐。
皮蛋瘦肉和炒米粉是绝配,在娘家的时候婶婶经常做。
大门响了。江莱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贺谨予走进客厅,听见厨房的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好香。”他语气很淡,“在做早饭?”
江莱移开目光。
他身上有消毒水的气味,白衬衣皱巴巴的。
江莱忍不住想,昨晚他们是怎么度过的?
单人间病房夜里极安静,安静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时,他们在想什么?有什么在暗夜里滋长?
她不自觉地想到很多画面,想到病号服下伸进的手……
恶心。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些念头甩开。
“我在做早餐,准备送去医院给叔叔。”江莱淡淡道。
贺谨予“嗯”了一声,往卧室走:“我先换身衣服。”
江莱继续翻炒锅里的米粉。
贺谨予走进主卧,房间里干干净净,被子铺得平整,枕头摆得端正,像昨晚没人睡过。
他打开衣柜,想找那条深灰色领带,找了半天没找到。家里的东西都是江莱收拾的,他从来不知道放在哪。
“莱莱。”他站在卧室门口喊了一声。
江莱擦了擦手,走过来。
没等他开口,径直走向衣柜,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从一堆卷好的领带里,精准地抽出那条深灰色的,递给他。
贺谨予接过来,对着镜子打领带。
有时候他也觉得奇怪,江莱好像有读心术,不用开口,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大概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所有不必说的,都省了。
他想起她刚嫁过来的时候,话挺多的,会跟他说今天买了什么菜,会跟他说楼下的小猫生了崽,会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小事。
可他嫌她烦,总冷冷地打断她:“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不想听。”
现在她不说了,安静得过分。
江莱回到厨房,把早餐装进保温饭盒。给叔叔的,给堂哥的,装好了。
剩下的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贺谨予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了。
江莱低着头系鞋带,一句话在嘴边转了几圈。
我昨天在医院看见你了。
没说出口。
江莱心想:何必呢。彼此心知肚明的事,说出来白白伤了体面。
反正她已经决定离婚了,不如说点实际的。
“那个药,医生说不好找。”江莱直起身,没看他,“你能跟程薰打声招呼吗?我担心她不会认真办。”
贺谨予:“好。”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粥不烫了,温度刚好。炒米粉软硬适中,锅气很香,碗底没有一滴多余的油。
他夹了一筷子,味道很惊艳,抬头说:“比外面的还好吃。”
没人应。
客厅空荡荡的,门已经关上了。
贺谨予愣了一下。刚才那句话,他是对着空气说的。
他皱了皱眉。
是不是最近照顾她叔叔,太累了?他每个月给她的钱,难道不够请个护工?
贺谨予吃完早餐,把碗筷留在桌上。
起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他看着那两个空碗,站了几秒,挽起袖子,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碗洗了。
***
江莱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透。
江澍守在病床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江莱让他回去睡一觉,处理厂里的事,她帮着照顾叔叔。
江佥梁精神比昨天好一点,咽下一口粥,冲江莱笑了笑。
喂完粥,江莱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她走到茶水间,给程薰打电话。
程薰是贺谨予的首席秘书,跟了他五年,办事妥帖。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程秘书,我是江莱。”她顿了顿,“贺总让我联系您,关于我叔叔的药,”
“江小姐。”程薰打断她,语气公事公办,“贺总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江莱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江小姐。不是贺太太。
结婚两年,程薰从来没叫过她一声“贺太太”,当面不叫,背后也不叫,仿佛她这个贺太太,从来都名不正言不顺。
“他昨天跟我说,让我直接跟您对接。”
“我知道了,我去问问贺总。”程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莱站在茶水间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初春的阳光照进来,晒得她眼睛发酸。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
程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江小姐,贺总下指示了,您联系集团国际事务部陈总监。”
江莱刚想说“谢谢”,微信提示音响起,是程薰发来的消息:【江小姐,陈总监联系方式如下。】
江莱忍住心头的酸涩,拨通了陈总监的电话。
那边的声音同样客气、疏离、公事公办:“江小姐是吧?事情我知道了,我已经布置给A国那边的事务处了,你联系张经理,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好的,谢谢陈总监。”
“不客气。”
电话挂断,陈总监发来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江莱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忽然觉得可笑,她像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没人接住,没人当真,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贺太太,不受夫家待见。
茶水间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笑声。
两个小护士端着杯子走进来,没看见角落里站着人,低声谈笑传着八卦。
“诶,你知道吗?六楼那个江老头,是贺总太太的叔叔。”
“真的假的?那怎么住六人间啊?贺家那么有钱,好歹给整个单间吧。”
“嗨,你不知道啊,贺总根本不喜欢他太太,是老太太硬逼的婚,他真爱是楼上VIP的沈小姐,昨晚贺总还在那陪床呢。”
“那他太太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有钱人嘛,家里摆一个哄老人家开心,外面养一个自己真心爱的。”
“我都有点磕他俩了。”
“谁俩?”
“当然是贺总和真爱啊,难道磕形婚啊。”
江莱背过身去,看着窗外。
阳光很刺眼。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其中一个护士接完水,转身要走,才看见窗边站着人,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另一个拽了拽她的袖子,两个人慌慌张张往外走。
“那个该不会就是?”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
江莱站了一会儿。
忽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贺谨予打来的。江莱还以为他是说药的事,没想到他却说:
“晚上陪我去一个酒会,打扮一下。”
心底的那点希冀,瞬间被浇灭。江莱低头说:“我不想去。”
那头也沉默了。过了几秒,贺谨予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江莱,你是贺太太,酒会都是贺家的合作方,你不去,像什么话?这么内向,怎么当贺太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命令:“傍晚我让司机来接你,记得回老宅取几件珠宝。”
他没说再见,电话挂了。
江莱怔了好几秒,要回去吗?
她不想回老宅。
4 第4章 谁说我要离婚?
江莱回贺家老宅的时候,婆婆冯亚真正在客厅插花。
江莱站在玄关,换了鞋,轻声叫了一声:“妈。”
“哟,稀客啊。”冯亚真头都没抬,“今天怎么有空回老宅了?不是天天忙你娘家那点事吗?”
“是谨予让我回来拿点东西。”江莱耐着性子回答。
冯亚真终于抬起眼皮,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扫到她素净的脸,扯了扯嘴角:“谨予让你借东西的吧?”
冯亚真看不上自己,江莱一直知道。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配不上贺谨予,配不上贺家。
“珠宝都在保险柜里,跟我来吧。”冯亚真放下剪刀,拿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往楼上走。
江莱跟在她身后。
二楼的书房,保险柜嵌在墙壁里,冯亚真输入密码,柜门“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摆着一排排精致的首饰盒.
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花。
冯亚真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满绿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水头十足,价值不菲。
“谨予跟我说了,今晚的酒会,这套翡翠最合适。”她递过来一张纸,“签个字吧。”
江莱愣了一下,接过纸,上面写着“借据”两个大字。
【今借贺家满绿翡翠首饰一套,价值叁仟万元整,如有损坏、遗失,照价赔偿,借款人签名:________。】
江莱抬眼看向冯亚真:“妈……”
冯亚真挑了挑眉:“怎么?不签?不签可不敢让你拿走。三千万的东西,万一你弄丢了,我们找谁赔去?”
江莱把盒子推回去。
“不用了。”她说,“谢谢妈。”
她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冯亚真的声音:“一点教养都没有,真不知道是什么家庭。”
楼下,贺迎頫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
“走了?”
“走了。”冯亚真下楼,“她摆什么脸色?三千万的翡翠,她以为是地摊货啊?让她签个借据怎么了?真弄坏了,也没指望她赔,卖了她全家都赔不起!”
贺迎頫翻了一页报纸:“小户人家,就这样。别跟她一般见识。”
“奶奶醒了。”佣人从后面过来,轻声说。
冯亚真脸色变了变。
吉慧如被搀扶着走进客厅,看见玄关空荡荡的,皱了皱眉。
“莱莱呢?不是说回来了?”
冯亚真挤出笑:“妈,莱莱刚走。”
“走了?”吉慧如盯着她,“你让她走的?”
“妈,我就是让她签个……”
“签什么?”吉慧如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又让她签那个借据了?”
冯亚真往后退了一步。
吉慧如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她:“我告诉你,那些珠宝是我吉老太婆的,不是你们贺家的!我孙媳妇要戴,随时来拿,用不着你在这儿摆谱!”
“妈,您别生气。”
“你肯定又欺负莱莱了!”吉慧如打断她,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贺迎頫放下报纸,站起身:“妈,您消消气。”
“你们——”吉慧如指着儿子,又指着儿媳妇,“你们都给我记住,贺家能有今天,不是靠你们这点小心眼!”
***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
江莱一个人走进去时,会场的噪音都低了一瞬。
她身上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丝绒礼服,衬得她身段纤细,眉眼温婉。头发挽成低发髻,淡妆温柔,比电影明星还美。
可她的脖颈间、手腕上,空空如也,只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满是珠光宝气的女人堆里,显得格外突兀。
贺谨予看见她走过来,眉头皱了皱。
“珠宝呢?”
“没有。”
贺谨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一个高端酒会。女人就是男人的陪衬,她这么寒酸,打的是他贺谨予的脸。
“怎么回事?”
“妈让我签借据。”江莱说,“三千万的翡翠,我怕弄丢了赔不起。”
贺谨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想起后妈冯亚真的那套做派,心底也攒着几分火气,可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
“回头我去跟她说。”他说。
江莱没接话。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沈汐月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进来。她穿着香槟色长裙,脖子上戴着一套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身边的男人,江莱认识,是贺谨予的高中和大学同学,富二代蒋天,家境优渥,和贺谨予算是酒肉朋友。
贺谨予径直走过去,全然换了一副语气,温声问:“汐月,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了吗?”
沈汐月柔柔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江莱,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贺太太了,果然我见犹怜。”
她嘴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叫沈汐月,是谨予的老同学。”
“沈学姐,久仰了。”江莱轻轻点头。
这一句“久仰”,贺谨予好像收到了轻轻的敲打。
他看向小妻子:“你知道汐月?”
江莱愣了愣:“知道啊,读书的时候,我经常去高中部找我哥,见过你,也见过学姐。”
贺谨予:“……”
她似乎在暗示什么,但他不愿深究。
“汐月,你昨天还在住院,今天怎么就出来了?”贺谨予问。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推不掉的。而且身体好多了,谨予,谢谢你昨晚的照顾。”
蒋天打趣:“贺总千亿沈家,亲自给你陪床,沈小姐的面子可真大,要羡慕死谁?”
江莱就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贺谨予瞪了一眼蒋天,又扫了一眼江莱。
她面上什么反应也没有,像个木偶娃娃,好像压根没听懂他们的话。
蒋天扫了江莱一眼,目光从她空荡荡的脖子,滑到她攥紧的手指,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江莱:“我去拿杯喝的。”说完,她轻轻转身离开。
蒋天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凑到贺谨予耳边:“谨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离婚?你看看她,穿得寒酸兮兮的,往你身边一站,简直丢你贺大公子的脸。”
贺谨予眸底闪过一瞬寒色:“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
“你都这样对她了,还不离婚?”蒋天往沈汐月那边努了努嘴,“再说,你和小月本来就该破镜重圆,当年要不是那点事,你们俩早结婚了。小月才是配得上你的女人。”
贺谨予看向沈汐月。
她别开目光,垂着眼睑,似乎想回避这个话题。
贺谨予皱了皱眉头。
他的婚姻,什么时候轮到蒋天这种货色说三道四?
贺谨予声音淡下来:“我和汐月是好朋友。抱歉,我去看看我太太。”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蒋天愣在原地,和脸色微沉的沈汐月。
“汐月,你别在意,他就是死要面子,心里爱的肯定是你。”蒋天连忙安慰,“我看他和那个白痴女人,也快离了。”
沈汐月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一笑,保持着平静和优雅的风度:“阿天,你别这么说,我回来,不是为了破坏别人的家庭的。我只是把谨予当朋友。”
5 第5章 不是不会,是不稀罕
江莱躲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没喝一口。
她看着场中珠光宝气红男绿女,却觉得格外疏离。
“江莱?”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江莱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师兄?”
是林颂贤,她大学的师兄,本地知名药厂老板的儿子,现在在Z大重点实验室做研发。当年她在实验室刷瓶子,没少被他照顾,人很温和,也很仗义。
“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林颂贤在她旁边坐下。
“陪我先生来的。”江莱淡淡道。
两人聊起近况,江莱说:“师兄,我在家里待着无聊,想出来工作,你有没有介绍?”
林颂贤低头想了想:“你毕业之后没规培,进医院当医生肯定不行。做药代的话,你性格太软,又不会应酬,怕是吃亏。要不……”
“要不你去卖试剂?你当年在Z大,不是天天去各实验室刷瓶子凑学分吗?那些师兄师姐都认识你,肯定会买你面子。”
江莱的眼睛亮了亮。
是啊,她当年在Z大,是实验室的“常客”,刷瓶子、洗试管,什么活都干,和各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关系都不错,那些人脉,都是实实在在的。
“可以试试。”她笑着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林颂贤也跟着笑了:“这太好了,我们实验室经常要买试剂,各大高校的实验室也有需求,我认识不少人,改天你过来,我给你引荐引荐,肯定没问题。”
他态度很真诚,交谈时身子微微倾向江莱。
江莱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林师兄。”
“跟我客气什么,当年你帮我洗了那么多试管,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江莱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心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冰冷的声音插进来,贺谨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沙发边,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藏着浓浓的不悦和占有欲。
林颂贤站起身,伸出手,落落大方:“贺总,久仰。我是江莱的大学师兄,林颂贤。”
贺谨予握了握他的手,指尖的力道很重,语气却疏淡:“幸会。我是她先生。”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颂贤看出贺谨予的敌意,不想让江莱为难,找了个借口:“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江莱,改天我联系你。”
“好,谢谢林师兄。”
林颂贤走后,贺谨予坐在江莱身边,阴沉着脸。
“他要联系你?什么事?”他开口。
江莱:“我想去工作,师兄说,介绍我做试剂销售。”
贺谨予眉头一皱。
去工作?
她在家里当主妇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想起出去工作?
想到刚才她那句“久仰”,他觉察出一丝意味来。他不屑于解释,不想宠坏了她,免得以后事事都要解释报备。
可她一赌气,就说要出去工作,也太幼稚了。
“是刚才那个人劝你出去工作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出去,待在家里太闷了。”
“闷就多跟那些太太们社交,打麻将,逛街,刷卡。你不会?”
“不是不会,是不喜欢。”
江莱把目光转向别处,贺谨予盯着她的侧脸,眸中漫上阴翳。
“江莱,我需要的是懂事贤惠的贺太太。”贺谨予看着她,“不是整天需要我哄的小孩。”
江莱怔了怔,眸光下意识地垂落,盯着她那双小羊皮高跟鞋暗淡的鞋尖。
良久,她微微一笑,扬起脸,看着他,“好,我知道了,贺总。”
她的眼睛像夜里的泉水,映着月光。
贺谨予愣了一下。
台上传来声音,沈汐月上台主持了。灯光打在她身上,香槟色的裙子泛着柔和的光。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贺谨予的目光也落在台上,落在那个女人身上,一眨不眨。
不知不觉间,他站起身,朝沈汐月的身影走去。
一晚上,贺谨予四处寒暄,没带着江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汐月站在了他身边。两个人端着酒杯,跟人说话,谈笑风生,宛如一对恩爱的灵魂伴侣。
没有人觉得意外,也没有人往江莱这边看。
江莱站在角落,看着那道登对的身影,看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忽然就懂了。
名利场里,各凭本事。
在所有人的眼里,沈汐月才是贺谨予身边该站着的女人。
***
酒会的最后环节,是慈善珠宝拍卖,所有拍品所得,都将捐给慈善机构。
沈汐月、蒋天和贺谨予凑在一起翻着拍卖册。
沈汐月指尖轻点那页南洋白珠,柔声道:“这套真好看。”
她说着,不经意地朝贺谨予看过来。
蒋天推了推贺谨予的胳膊:“谨予,小月喜欢,拍下来送她啊。这么典雅的珠串,配小月再合适不过。”
”汐月不需要这种东西彰显自己。”贺谨予接过拍卖册,目光落在那串珍珠项链的照片上。
江莱喜欢珍珠。她有一副自己买的珍珠耳钉,戴了很多年。她还没有满珠项链。
贺谨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四下张望,直到瞥见角落的江莱。
她,今天晚会的女主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贺谨予没打招呼就走过去,将拍卖册递到江莱手里:“看看,想要什么。”
江莱有些错愕,随手翻了翻。
满纸的珠光宝气,动辄百万的标价。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意义不大。
她轻轻摇头:“不用了,这些都跟我不搭。”
“我说搭就搭。”贺谨予翻到沈汐月看中的那套南洋白珠,项链配耳环手链,珠身莹润,皮光完美,整套起拍价三百八十万。
“就这套。”
江莱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拍卖师的声音已经洪亮地响起。
轮到这套白珠开拍时,台下举牌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飙升,贺谨予坐直身子,指尖抵在号码牌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江莱心想,他不是为她,不过是为了面子。
就在落槌前一秒,拍卖师忽然抬手,笑着扬声:
“抱歉各位,这套南洋白珠,刚被一位X先生点了天灯,直接拿下!这位X先生说,要把这套珠宝,送给今晚全场最美丽的女士!”
全场哗然,议论声四起,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神秘的X先生是谁,这份殊荣又将花落谁家。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角落,朗声道:“现在,请江莱小姐上台,领取这份礼物!”
江莱彻底僵住,下意识抬头看向贺谨予。
明明不想要,心底竟还存着一丝微末的、自欺欺人的期待——
是他吧?是他不想让她难堪,偷偷安排的?
6 第6章 不跟狗吵架
贺谨予也愣住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过后,是冷冷的愠意。
有人竟敢在他的地盘,给他难堪。
拍卖师再三催促,江莱不得已走上台。
珠宝盒里,温润的珍珠映着灯光。江莱从没如此恍惚过。
“另外,X先生还有一个请求。”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希望江莱小姐能当众戴上这套珠宝,让全场见证!”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灯光骤然暗下,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江莱身上,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纤丽。
女侍者已经拿起项链,绕到她颈后,将冰凉的珍珠贴上她的锁骨。
江莱往台下看,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她总觉得贺谨予脸色阴沉。
记者们蜂拥而上,相机的闪光灯在江莱面前闪烁成一片灯海。
“贺太太看这边!”
“请问X先生就是贺总对吗?”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忽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贺谨予穿过人群走过来。他伸手揽住江莱的腰,对着记者微微颔首:“谢谢各位关心,贺家的私事不便多谈。”
腰上的力道加重,江莱被迫靠着贺谨予。
记者们仍不肯散去,贺谨予揽着她,拨开人群往外走。
没人看见,宴会厅最阴暗的角落,有个男人站在那里,像墙上的一道影子。
他拿出手机,拍下女人的身影。这是他一整晚为数不多的举动。
身旁的好友凑过来,压低声音:“阿洲,你在这当了一晚上影子,就为了这一刻吧?”
盛延洲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
郑笈摇摇头:“花了一千万,大家还以为是她老公送的,她自己也肯定是这么以为的。”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只管她得到了什么。”盛延洲淡淡道。
郑笈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你看贺谨予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他一定会去查到底是谁送的。”
“让他查,我等着。”盛延洲理了理西装袖口,“对了,你那辆丰田SUV给我,我拿宾利跟你换。”
“啊?!你疯了吧!”郑笈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上次我是开你的车去送她,我暂时不能让她知道我的身份。”盛延洲站起身,“走吧。”
郑笈跟上去,还在嘀咕:“你图什么?雷锋啊你!我真是搞不懂你……”
***
贺谨予揽着江莱的腰走出会场。掌心贴着丝绒礼服的布料,薄薄一层,底下是她腰侧的弧度。
刚走到门口,蒋天和沈汐月追了出来。
沈汐月看了江莱一眼,欲言又止。
蒋天倒是直言不讳,笑嘻嘻的:“谨予,这么早回去?不是约好去第二摊吗?”
贺谨予低头看了江莱一眼。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珍珠上,珠光温润,衬得那片皮肤很白。
他眸光微微一沉。
“我老婆累了,我送她回去。你们先去吧。”
蒋天还想劝。沈汐月拉住他,温和地笑了笑:“阿天,你干什么呀。谨予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有空,也该陪陪太太了。”
江莱垂眸看着地板。
她听懂了。“陪陪太太”。
在沈汐月嘴里,她像一个需要被施舍的人。而她这个丈夫,是需要别人提醒才会想起回家的人。
可她不需要别的女人把自己的丈夫“施舍”给她。
这个丈夫,她早就不想要了。
贺谨予微微颔首,手上加了力,揽着江莱往外走。
停车场安静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贺谨予今晚亲自开车,江莱坐在副驾,安安静静的。
她看着窗外,车窗玻璃却映着她戴珍珠项链的样子,模糊的一团光影,像另一个人。
沉默了很久。
“喜欢吗?”贺谨予忽然问。
“……啊?”江莱转过头,目光懵懂。
小动物一样柔软的眼神。贺谨予怔了一瞬,又问了一遍:“这套珍珠,你喜欢吗?”
江莱的指尖不经意触到颈间的珠子,冰冰凉凉的。
“挺好看的。”她微微低眸。
“最近,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没有,叔叔的病那么危急,我哪有空社交?”
“你整天跑医院,安慧医院里有没有遇见熟人?比如,你以前的学长师弟?”
“没有。一个也没有。”
这个回答打消了贺谨予一半的疑虑。
他在疑虑什么?她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最大的优势不过是有几分姿色加上性格慈软,能嫁给他已经是别人几辈子不敢想的人生巅峰。
只要脑子正常,都不可能存别的心思。况且她只不过是一个整天围着老公和娘家转的小女人。
这套珍珠首饰,肯定不是买给她的。
是有人故意让他难堪。他已经让人去查了。
江莱问:“这套珍珠,你花了多少钱?”
贺谨予:“没花什么钱。”
江莱讷讷道:“起拍价三百八十万,你点了天灯,至少也要一千万吧?”
贺谨予愣了一下。
一千万。
谁会用一千万来恶作剧?
他眸中添了几分阴翳。
“这套珍珠,我不想要。”江莱忽然说。
她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叔叔搞到那款新药。就当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个。”
贺谨予怔了怔。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交代程薰去办了吗?”他的语气冷下来。
“她给了我一个总监的电话,那个总监给了我一个经理的电话。我被转了四五道手。”在关键的事情上,江莱不介意打小报告。
她的声音很平,但显然是带着情绪的。
贺谨予眉头皱得更深了。
程薰没有好好办事,而小妻子直接戳破,一点不给他面子。
“怎么,让贺太太受委屈了?”他声音冷冷的,“贺氏几十上百亿的投资不是事儿,只有你家那点事才算事?我的员工都该围着你转?”
江莱不再说话。
车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两个人沉默着,谁也不开口。
红灯。车停了。
贺谨予用余光扫了江莱一眼。
她侧着脸,睫毛垂着。
车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颊,明明灭灭。
贺谨予挑了挑眉梢,他这个老婆,还算拿得出手的。
奶奶当初选她,倒是仔细掂量过的。
“放心,我会帮你。”贺谨予淡淡道,“我们是夫妻。”
江莱嘴角微微动了动。
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他以为她笑了。
她没有。
7 第7章 江莱是我老婆
回到家里,江莱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进客房。
她把珍珠项链和手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正准备去洗澡,身后响起脚步声。
贺谨予站在客房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梳妆台上摆着她的护肤品,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衣柜里挂着她常穿的衣服。
她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主卧搬过来了。
贺谨予皱了皱眉:“你怎么搬到客房了?”
江莱正在挂换下来的礼服,头也没抬:“医院有时半夜会打电话来。而且我很早就要起床做饭送过去,怕打扰你休息。”
实际上,他在家过夜的次数越来越少。这间房子,他一个月也进不来几次,谈不上打扰。
贺谨予没说话。好像有阵子没好好看她,他忽然发现,她瘦了。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温热、柔软。
“请个护工。花多少钱,我给你。”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江莱微微侧开脸,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套珍珠首饰上。
“这套首饰怎么办?”她岔开话题问,“家里没有放珠宝的保险柜。”
高级珠宝要放在控温控湿的专业保险柜里,尤其是珍珠。
“要不放回老宅吧,那边有珠宝柜。”江莱说。
贺谨予想起今晚冯亚真让她签借据的事,心底悄然点燃一团冷焰。
“不放回去。”他冷冷说,“我明天带去公司存放。”
公司有贵重珠宝保险柜。不管这套珍珠是谁送的,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
他忘了追究江莱搬到客房的事。想起来时,她已经去洗澡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细细的,隔着一道门。
贺谨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主卧,拿了换洗衣服去冲凉。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他闭上眼,闻到沐浴露的香气。是江莱挑的那款,他喜欢的味道。
结婚两年了,他从没没有抱过她。
他恨她做局嫁入贺家,所以故意晾着她。
后来汐月从国外回来了。他更是不可能再碰这个形式上的妻子。
也许是很久没回这个家,熟悉的气味让他觉得有点温馨。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披上浴袍走出来。
主卧的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她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贺谨予走出主卧,穿过走廊,停在客房门口。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
他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
正要抬手叩门,手机忽然响了。是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汐月。
他看了一眼客房的门,转身回了主卧。
“谨予,你还没睡吧?”沈汐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柔柔的,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
“寄章来了,他们非要我给你打电话。”
宋寄章。他的高中同学。
当初在市一中重点班,贺谨予是班长,宋寄章是副班长,沈汐月是学习委员。三个人被称为“铁三角”。
宋寄章家世不错,却没急着继承家业,大学一毕业就考了公,现在已经是市商务局最年轻的副处长。
“我们约了宋处好多次,他都说没空,今晚好不容易出来。”沈汐月笑着说,“谨予,你来吗?”
若是别人,贺谨予肯定一口回绝了。但宋寄章,确实是难得聚一次。
“我现在过来。”
他挂了电话,换了一身舒服的比音勒芬。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定形象不错,才拿起车钥匙出门。
路过客房的时候,灯已经关了。
门缝底下黑漆漆的,没有光。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带上了那套珍珠首饰。
江莱侧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她听见他接了电话就出门,一定是沈汐月打电话来把他叫走的。
挺好。
她闭上眼,累乏极了。
***
贺谨予走进酒吧包间,果然看见宋寄章坐在C位。
白衬衣,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讲话和风细雨,一点没有当官的架子。
“今天什么风把你刮来了,宋大处长?”贺谨予笑着坐到他右手边。
宋寄章推了推眼镜:“汐月亲自给我电话,我敢不来吗?”
贺谨予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的酒,侧头对蒋天说:“把贵酒都撤了。今晚谁都不许拍照,不许发朋友圈。”
宋寄章这个身份,和商人打交道得小心。
酒撤了,换了清淡的饮料。贺谨予和宋寄章聊起来,最近贺氏有几个项目要落地,正好听听宋寄章的意见。两个人凑近了,声音压得低,聊得认真。
另一边,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开了贺谨予带来的纸袋。那套珍珠首饰露出来,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汐月的目光落在那套首饰上,停了一瞬。
她今晚一眼相中了这套珍珠。起拍价三百八十万,她以为贺谨予会拍下来送给她。以前,他什么都会给她。
蒋天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女人穿龙袍也不像太子。你看谨予这么快就把首饰带出来了,肯定也是觉得她配不上。”
沈汐月抿着唇,手指捏着酒杯,没说话。
蒋天大着胆子,冲贺谨予喊了一嗓子:“谨予,怎么这么快就把首饰带出来了?你老婆舍得让你拿走?”
贺谨予正聊到关键处,被打断,眉头微皱。
他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她不喜欢这种东西。”
蒋天讽刺地笑了:“哪有女人不爱珠宝的?装的吧?”
贺谨予的脸色沉下来。
他本来就烦蒋天乱翻他的东西,这句话更是刺耳。
“江莱是我老婆。”他的语气冷下来,一字一句的,“她想要什么东西,张张口的事。几百万的珠宝,算什么?”
沈汐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维护那个女孩。
蒋天也来气了:“既然她不喜欢,你干嘛买给她?明明是小月先看上的。”
沈汐月拉了拉蒋天的袖子:“别说了。”
蒋天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端起酒杯:“我不对,自罚一杯。”
咕嘟灌下去,他站起来,闷声说:“我去尿尿。”
说完推门出去,关门声有点大。
沈汐月摇摇头:“我去看看他。”
她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8 第8章 劈你的雷在来的路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贺谨予觉得有点扫兴,转头继续和宋寄章聊。
过了好一会儿,蒋天一个人回来了。沈汐月没跟着。
“汐月呢?”贺谨予问。
蒋天往沙发上一瘫,指了指外面:“说太闷了,去露台吹吹风。”
贺谨予透过落地玻璃窗往外看。
露台上亮着暖黄色的灯,沈汐月一个人站在栏杆前。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背影纤丽、单薄。
他想起她昨天还在医院,刚退烧。
“我去看看汐月。”他站起来,对宋寄章说,“她刚退烧,不能吹风。”
宋寄章点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贺谨予和沈汐月的过往。也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些东西一直没放下。
贺谨予推开露台的门,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个背影。
风涌过来,带着初春的潮湿和凉意。
贺谨予走到沈汐月身旁站定,二人并肩看着海市蜃楼一般的城市夜景。
她的发丝被夜风带起,发梢轻轻拂过他的胳膊,带起一阵莫名的伤感。
贺谨予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沈汐月肩膀上。
“你知道吗?”沈汐月看着夜景,幽幽说道,“我在A国那几年,不敢看关于花城的任何新闻,生怕那里面有你。”
贺谨予扶着栏杆的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关于你的事,总是莫名其妙地传到我耳朵里。”
沈汐月别过头,不让贺谨予看见自己的脸。
他沉默半晌,伸出手拽住她。
“对不起。”他靠近她耳后,“对不起。”
当初她父亲身陷囹圄,他爸不仅不出手相助,事后还收购了沈家的产业,害得沈父在狱中郁郁而终。
他们曾约好上同样的大学,可她临近高考时,忽然出国了。
他和她是青梅竹马,她是他的初恋。
她离开后,他的心再无涟漪,
沈汐月低着头,不让哭声溢出来:“我不该回来的。”
“你应该回来。汐月,我会补偿你,补偿我爸当年犯下的错。”贺谨予压低声音,眸底是浓浓的郁色。
她转过身,把脸埋在他怀里,委屈得哭了。
他怔了怔,轻轻抬手,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
“汐月,别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她颤抖的肩膀倏地顿住,离开他,转身往回走。
他看着远处城市的地平线,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
散场后,贺谨予送沈汐月回家。
她是一个很知性很大气的女子,仿佛晚上的事从来没发生过,回复了温柔恬静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聊起最近的经济形势、国际局势,还有中东那些事情对油价股价的影响。
两个人聊得很热络,她的看法也给了他很多启发。
这些都是贺谨予和江莱没法聊的。
车开到沈汐月住的公寓楼下,她笑笑:“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沈汐月已经下车了,贺谨予瞟了一眼放在后排座椅的纸袋子。
“汐月。”他在楼门口前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这个,你拿去。”贺谨予把纸袋子往前一送。
沈汐月怔了怔:“这不是给你太太的吗?”
贺谨予把纸袋子放在地上:“你喜欢,就拿去,你不要,就扔了吧。”
他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沈汐月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低头看着那个丝绒盒子。
良久,她把纸袋子提了起来。
***
江莱睡得不踏实,半夜起来喝水。
喝了水反而清醒了,靠着床头刷手机。
大概是今晚说了“珍珠”,小某书竟然给她推了不少珍珠的帖子。
其中一条忽然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戴了不到半小时的那套珍珠首饰,现在戴在一个女人白皙的颈上。没有露脸,但江莱知道她是谁。
图片配文:【晚安,我爱的人。】
江莱后悔半夜睡不着起来刷手机。
如果她不刷手机,就不会吞下这么恶心的大苍蝇。
今晚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贺谨予拍下那套珍珠,是为了弥补她下午在老宅受的委屈。
她还以为,他会对她说,以后出席重要场合可以戴这套,不用回去看脸色。
谁知,他让她当众戴上,显示他有多宠妻,转头就送给了他心爱的情人。
江莱跳下床,猛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找贺谨予签字。
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纸张的边缘被她攥得发皱,她又一点一点地抚平。
那款新药,她要让贺谨予弄来,救叔叔的命。
她把离婚协议锁回抽屉。
跟叔叔的生命相比,她的自尊不算什么。
让所有人尽情嘲笑她吧,她要叔叔好好活下去。
***
盛延洲和郑笈坐着喝酒。两个人也不找话题,就各自待着。盛延洲在看美股走势,郑笈刷手机。
忽然,郑笈“靠”了一声,把手机屏幕怼到盛延洲面前。
“你刚点天灯拍下来的首饰,被渣男顺手送给小三了。”
盛延洲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
他刚拍下的珍珠,安安静静躺在一个陌生女人的锁骨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郑笈还在说,喋喋不休的。盛延洲始终没说话。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盛总,我是拍卖行李经理。您今晚拍下的藏品,已经到了另一位女士手中。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郑笈眼巴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盛延洲没回答,拿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倒是说话啊。”郑笈伸手过来晃他。
盛延洲抬眼扫了扫发小:“理论上,我可以直接给她发律师函,让她还回来。”
“还回来?发律师函?”郑笈眼睛亮了,“然后呢?”
“不过,这不够戏剧性。”盛延洲看着杯中晃动的酒体,“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拿了别人的东西。”
郑笈两眼放光:“什么时候?现在?”
“急什么。”盛延洲看了他一眼,“引雷也得看天。”
郑笈拿起手机,猛猛给那条推送点了个赞:“听见没有?劈你的雷正在来的路上。”
9 第9章 似是故人来
贺氏集团安慧医院。
临近中午,不少家属来送饭。
江莱提着保温饭盒和汤桶走进病房,先喊了一声:“叔叔,哥,我来了。炖了一上午的生鱼汤,快趁热喝了。”
她把汤桶和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柜子下面取出一次性餐具分汤。
“莱莱,来客人了,给你介绍一下。”江澍说。
江莱转过头,这才发现一旁坐着一位男士。
她刚才没留意,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别的病人家属。
逆着光,看不太清他的五官。
这人极沉静。这般修长的身形,按理说极有存在感。他却坐在那里,仿佛融在光线之中。
窗纱在他身后,像帆一样鼓起,又缓缓落下。
待到光线不那么刺眼,她看清了他的容貌。
她忽然认出来了:“你是那天的司机?”
他笑了:“没想到你是阿澍的妹妹。”
江澍瞪眼:“你们俩之前见过?”
“前两天,我碰巧帮郑笈跑了单滴滴,拉的正好是你妹妹。”盛延洲微笑道,“真是太巧了。”
江澍也笑了:“高中那时候,我老约你来我家玩,你非不肯来,不然早就认识我妹了。”
江莱一头雾水。
江澍走过去,勾着盛延洲的肩膀说:“莱莱,这是哥在高中时最好的朋友,盛延洲。”
江莱乖乖喊:“延洲哥。”
“就叫延洲吧。”盛延洲顿了顿,对江澍说,“叔叔要吃午饭,我就不打扰了。”
“诶!你急什么?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江澍拽住他,问江莱,“莱莱,汤有没有多的?给延洲盛一碗。”
“有。我炖了好多。”江莱急忙先用一次性碗盛了一碗递过去,“延洲哥,小心烫。”
盛延洲接过去,“好香。很多年没喝住家汤水了。”
江莱急忙说:“慢慢喝,还有很多。”
她哥和朋友在一旁聊天,江莱给叔叔喂汤。
叔叔化疗后身体很虚弱,发病急,用药猛,简直把身体掏空了。
江佥梁年纪不算大,还不到六十,得了这个病,一下子老了十多岁,话都说不出来。
江莱看着叔叔苍老虚弱的样子,眼圈红了,又不想让叔叔看出来,拼命忍住。
叔叔做了一次放疗,但不能完全消除癌细胞,之后至少还得再做两三次。
可以以他现在的身体,已经经不住第二次放化疗了。必须用新药物。
那个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搞来?
边上,江澍对盛延洲说:“当年你晚上陪我摆摊,白天看课外书,压根没看见你学习,我还以为你成绩倒数呢,结果考个年级第一,吓死人了。”
盛延洲笑笑。
江澍说,“后来我才知道,你初中就已经把高中内容自学完了,高中那会儿在学A国大学的课程。”
江莱正好想转移注意力,就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哥哥的朋友她都认识,却独独对这个人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江澍说:“莱莱,那年你刚读初一,可能不记得了。有次你陪我去摆夜摊,有混混来闹事,那以后我就不让你陪我了。延洲知道后,每天来帮我摆摊。他高二就出国了,还让他的发小郑笈他们来帮我。”
江莱偏过头问:“我以前经常去给你送汤水和凉茶,为什么没见过延洲哥?”
“他啊。”江澍笑了,“那时候他不知道装什么酷,天天戴口罩。人家还以为他是丑八怪呢。有次老师非让他当众摘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他口罩一摘,全班女生尖叫了足足一分钟。”江澍哈哈大笑。
江莱也跟着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的目光往旁边挪,挪到盛延洲脸上。
优越的眉眼五官,锋利又温和,淡漠又亲切。看人的目光,像故人打招呼,带着杳渺的熟悉感。
从来没有一个人,给她如此矛盾又和谐的感觉。
江莱看着看着,忽然脸颊发烫。
江澍正说着高中的事,提起了几个老同学。江莱在一旁听着,手里的汤匙慢慢搅着碗里的汤。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地煲汤,那时候我不爱喝,我妈就让莱莱给我送。”江澍笑着说,“她每天课间操时间过来,站在走廊看着我喝完,才肯走。”
盛延洲听着,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莱忽然想起什么。
读初中那会儿,她每天课间操时间都要去高中部送汤。
走廊很长,尽头总是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戴着口罩,双手撑着栏杆看操场。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从他身边走过,他从来没有回过头。
还有一次。
她帮老师改卷子,改到很晚。回家路上被几个混混跟了一路,他们在她后面污言秽语、大声怪笑,她吓坏了,走到一半拔腿就跑。
正担心自己跑不掉,身后传来很大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打架。
她忍不住回头看,发现一个戴口罩的高中生和那几个人打了起来。
他一个对六个。那几个人像杀红了眼,有人还拔了小刀。
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个男生一个放倒了六个。
她站在远处,犹豫着往前挪了几步,想看看他受伤没有。
他缓缓转过头,远远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冷:“别过来。走。”
冷酷锋利的眼神,将她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江莱从回忆里回过神,又瞟了盛延洲一眼。
他正低着头,听江澍说话。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眼神很专注。
她忽然想,该不会,他就是当年那个口罩男生?
江莱照顾叔叔吃完午饭,他又要休息了。江澍轻手轻脚地帮父亲盖好被子,压低声音说:“走,我们下楼吃个饭。”
三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饭馆。江澍和盛延洲继续叙旧。
久别重逢,江澍话很多。
盛延洲虽然话不多,但并不显得冷淡,反而给人一种他愿意倾听的感觉。
话题转来转去,终于转到了盛延洲身上。
“高一暑假过后,你居然不来了,我当时很担心你。”
“郑笈跟你说了吧?那年我奶奶病危,我不得不跟叔叔去A国,之后就留在那边念书了。”
“这些年,你在A国做什么?”江澍问。
“读书,毕业后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做什么?”
“帮人推荐基金产品。你呢?”
“我?当年摆摊卖手机配件,现在做手机配件。”江澍自嘲地笑笑,疲惫又无奈。
“老板不好当,我宁愿打工。”盛延洲了然。
10 第10章 程秘书,以后叫我贺太太
盛延洲抿了一口茶,淡淡问:“对了,叔叔的病,情况怎么样?”
江澍和江莱相视一眼。
“我妹学医的。”江澍沉声道,“莱莱,你说。”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不过,”江莱顿了顿,“这个病,预后都不会很好。五年后存活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
她低下头,鼻子发酸。
“我听说,A国那边有种新药,叫P药,总统也在用,效果不错。”盛延洲说。
江莱抬起头:“你知道P药?”
“当然,这个药在A国很有名,但是只有极少数人能弄到。”盛延洲顿了顿,“我在A国朋友比较多,可以试试看,也许能弄到。”
江莱眼睛一亮,看到了星点希望。
盛延洲毕竟刚从A国回来,没准托几层关系,真能弄到?
贺谨予那边,她自然会继续催。但多条路更有把握。
“兄弟,那就先谢谢你了。”江澍举起杯,“以茶代酒,敬你。”
江莱也举起杯子:“谢谢延洲哥。”
盛延洲淡淡一笑,“要不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吃完午饭,江澍要去厂里处理工作,江莱也有别的事。下午有婶婶在,倒是不太担心。
盛延洲说他顺路,可以送江莱回去。
他开的还是上次那辆丰田SUV。
刚开出去不远,江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贺谨予的秘书程薰打来的。
“江小姐,您上次拜托的事情,今天上午贺总又跟我强调了一遍。”程薰的语气不太好,看来是被贺谨予骂了。
“嗯,我在听。”江莱拿出少奶奶的谱儿。
“如果我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请您直接跟我沟通,不是更直接吗?”程薰质问道。
江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程秘书,如果我们之间沟通顺畅的话,当然可以。”
对面沉默了几秒。
再次开口时,程薰的态度软了一点:“我向贺总保证,一周之内,一定帮您叔叔弄到P药。这下,您总可以放心了吧?”
江莱不示弱:“好,我最多只给你一周时间。”
顿了顿,她冷道:“还有,以后请叫我贺太太。或者,少夫人。”
说完,她挂了电话。抬眼时,盛延洲稳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江莱吐了吐舌头:“让你见笑了。”
“笑什么?”盛延洲反问。
江莱:“你不觉得,我装出少奶奶的样子,很可笑吗?”
“我觉得对方才可笑。”盛延洲淡淡说。
江莱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的侧脸。
盛延洲:“我可以断言,那位程秘书,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莱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么温和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国小而不处卑,可亡也。何况是人?”盛延洲语气平静,“她不过是秘书,竟然以为自己比你这个老板娘还重要,这样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江莱听懂了。
她垂下眸光。
说实话,她并没有信心,在贺谨予心中,自己比程薰这个心腹秘书重要。
但……
“谢谢。”
江莱忽然意识到,有朋友,真好。
她的同学朋友都有自己的事业,而她却成了家庭主妇。少了共同语言和相互帮衬,这两年,连关系都淡了。
“我真羡慕我哥,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江莱幽幽道。
盛延洲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解锁手机。
“加我微信,以后有事随时叫我。”
江莱愣了愣,然后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好。”她扫了二维码,加了他的微信。
备注:盛延洲(哥哥好友)
***
江莱回到家时才下午两点多,打开房门的瞬间,她怔了怔。
贺谨予坐在客厅沙发上,姿态闲适,却让这间空了多日的房子,骤然变得陌生。
上次慈善酒会之后,他又是好几天不回家。
他说最近公司接连有几个大项目,每天和高管们开会工作到凌晨,回家太浪费他时间,就在公司对面的五星级酒店长租了一间行政套房。
倒是很体面的借口。
“你怎么回来了?”江莱边脱鞋边问。
贺谨予声音清冷:“明天周六,奶奶让我们今晚回老宅吃饭,她想吃你做的棋子酥。”
“哦,这样啊。”江莱顿了顿,“现在就去吗?你下午不用处理公事?”
“我是总裁,难道还不能给自己放个假?”贺谨予挑了挑眉梢。
江莱抿了抿唇:“那我们出门吧。”
她转身刚要穿鞋,贺谨予走过来。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站在她身边,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不换身衣服?”他语气放缓了一些。
“这身不行吗?”江莱低头看看自己轻便的衣裤,“待会儿还要做点心,这样穿方便些。”
“你刚从医院回来,别把病气过给奶奶。”贺谨予温声道。
“哦,对。”江莱如梦初醒,“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
贺谨予看着她穿着棉拖鞋小步跑进卧室。
他好一段时间不回家,他们很久没有说话了。
偶尔说说话也挺好,哪怕只是说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毕竟,他们还是夫妻。
江莱换了一身无袖连衣裙,配上奶奶送给她的香奈儿外套,用卷发棒把头发弄得蓬松一些,又飞快地化了一个淡妆。
奶奶对江莱很好,把她这个孙媳妇看得跟亲孙女一样。在贺家,唯一真心喜欢她的只有奶奶吉慧如。
江莱偏着头戴上珍珠耳钉,走出来问:“这身行吗?”
贺谨予看着她。
她平时不施脂粉就已经很清丽,略微化点淡妆更是惊艳。
高中那会儿,贺谨予就跟隔壁班的江澍不对付。
他瞧不上江澍,但也知道江澍有个很可爱的妹妹,是初中部的校花。
她经常过来给她哥送汤水凉茶,还站在那儿盯着她哥喝完才肯走。他们班不少男生都趴在窗子上偷看。
他从来不看。
他知道她喜欢他。他这个人,对送上门来的,从来不屑一顾。
江莱被贺谨予不远不近的目光锁住。
“不好?”江莱态度清冷。就算不好,她也不换。
“挺好的,走吧。”贺谨予的目光落在她那幅珍珠耳钉上。
这副耳钉是她自己买的,戴了很多年。
她嫁过来的时候,贺家就没给彩礼。结婚两年,他没给她买过什么贵重礼物,她也从不伸手要。
穷人家的女儿,才会把安贫乐道当成优点。
贺谨予起身走到江莱面前,在她的怔愣中,抬手把她耳边的乱发别到耳后。
“港城下个月有个珠宝展,我陪你去。”贺谨予难得温柔,“你也该学习花钱了,这是你作为贺太太的权利。”
江莱抿了抿唇。
她不稀罕这个。
“好啊,”她扯了扯嘴角,“再说吧。”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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