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道徒
顾青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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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李飞
雨过青山,云入烟林。
在被薄雾笼罩的山间小路上,一名少年背着药篓拾级而下,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山脚下,几十户人家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少年李飞便是这村落中的一员。
此时正是清晨,早起的人家已经有炊烟升起,李飞穿过青石小巷,最终走到一处院门口站定。
“吱呀——”
他推开院门,动作有些怪异的将药篓放在一旁,身体微微抖动,好像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上。
灶房里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隔窗见了,破口大骂道:“赔钱货,还知道回来,怎么不让山里的狼叼了去!”
李飞低着头解释道:“附近的药材都被挖的差不多了,这次走的远了些,没成想滚落到沟里,早上才冻醒……”
妇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破烂的衣裳,以及淤青的脸庞,然而她却无丝毫心疼,继续骂道:“好好的衣裳让你作践成这样,还有脸说,不来烧火做饭,等着我伺候你呐?”
说完,妇人一把将手中的柴火扔在地上,满脸厌恶的离开灶房。
李飞沉默,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将柴火捡了起来。
“真回来了?命还真大,别说是个十几岁的娃子,就是我在山里头呆一晚上,第二天估计都看不出人样了。”
妇人刚回到床头,一位矮壮的老汉便摸索着坐了起来,他正是这青山村里的药师李虎,虽然医术不甚高明,但架不住方圆百里只此一家,所以也攒了些钱,娶了比他小十余岁的张凤做妻子。
张凤闻言,撇了撇嘴道:“还不是怪你那个老不死的爹,放着自家孙子不疼,偏去捡个野种回来,拉拉扯扯十几年,花费了家里多少东西。”
李虎脸色一沉,道:“你当时都嫁过来好几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别说捡个娃子,就是休了你也是应当,谁能想老头子刚把飞娃子捡回来,你就怀上了!”
张凤顿时有些畏缩,嘴上虽仍在争辩,底气却不似先前那般足。
“怎么,你也要跟你爹一样,去养个野种?”
“哼!我李虎可不是什么大善人,现在有了小昂,自然不会替别人养儿子,等老头子死后,让他自生自灭吧!”
李虎瞥了东房一眼,起身穿好衣服,自顾自的走到外屋坐下。
不多时,张凤也拉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出来了,正是李飞的弟弟李昂,与李飞的的寒酸不同,这李昂倒是浑身干干净净,就是身子骨有些瘦弱。
李飞见状,将两三碟小菜放到桌上,又盛了三碗白粥,分别端到爹娘以及弟弟的面前,他自己则是端了稀稀的半碗,夹了些咸菜便向东房走去,尽管行动十分不便,但在他的小心翼翼之下,稀粥愣是半点没洒。
李庆今年已经八十有三,在凡人中算是难得的高寿,本来精神还算不错,可前些时日生了一场大病,终是压垮了他年迈的身体。
此时见李飞进来,他也只是费力的抬了下眼皮,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爷爷,吃饭了。”
李飞将稀粥放在床头,准备扶李庆起来,却见对方只是摇头,断断续续的道:“衣裳……破了……换……”
李飞心中一酸,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涩声道:“没事,还能穿,爷爷,先吃饭吧。”
李庆没有应声,反而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积攒力气,下一瞬,他又忽然将眼睛睁开,喘着气道:“让他们……过来。”
李飞愣了一下,看着李庆眼中如回光返照般的神采,心中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等一家人都到床前站好后,李庆的力气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李飞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爹,你生着病就别折腾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我都听着呢。”
李虎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有些不耐烦道。
李庆佝偻着身子咳嗽了几声,眼中含着一股悲哀之色,他缓缓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走不走的,也就这两天了……”
“如今李家也算青山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衣食不说多好,却也足用,小飞又是个勤快的,就是寻常人家的长工,也没有这么糟蹋人的,虎娃,爹不求你一碗水端平……”
“爹你这话就说的不地道了!”
眼见李庆絮叨个没完,张凤眉毛一竖,叉着腰道:“合着他这十几年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啊?没有这个家,他早就死在哪条巷子里了,现在不过做些杂活儿而已,还能跟着他爹学医术,哪里亏待过他了?”
李飞的拳头微微颤抖,不明白爷爷都要死了,娘为什么还要这样信口开河。
在这个家,只有干苦力有他的份儿,至于学医,爹看都不会让他看一眼,每天只会给弟弟开小灶。
李虎也顺着张凤的话沉声道:“爹你安心躺着吧,这些事就不要操心了!”
李庆叹息一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这个家没有任何作用了,只得略显疲惫道:“你们出去吧。”
李虎本就不耐,闻言转身便走,李昂也跟着他跑了出去。
张凤却落后两步,眼睛一转,缓步退出屋外,状若无意的关上了房门。
“小飞,爷爷老了。”
李庆眼中的神采慢慢消失,身形越发佝偻。
李飞端起稀粥,抖个不停,仿佛手中的碗有千斤重一般。
“爷爷,吃饭,会好的。”
李庆摇摇头,长出一口气道:“傻孩子啊,爷爷吃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你替爷爷吃吧。”
李飞将稀粥喂到李庆面前,倔强道:“爷爷,吃……”
少年眼眶通红,淤青的脸上满是泪水,李庆慈祥的摸了摸他的脸,胸膛深深的起伏着,良久,才缓缓开口。
“爷爷走了之后,他们怕是容不下你了,爷爷这里还攒了些银钱,你拿去谋个出路吧。”
李庆说完,在靠墙的一边摸索了一会儿,扯出一个布包来递给李飞。
“砰!”
李飞还未答话,屋门却突然被人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李虎大步流星的走到床前,一把将布包夺过,寒声道:“老头子,攒的私钱不给亲儿子,反而交于外人,怨不得你得此大病。”
一旁,张凤洋洋得意道:“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儿,不然这钱就要被一个野种拿走了,老不死的,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是谁供你吃供你穿?都快死了还给我们留一手!”
李飞双眼通红,嗓音有些喑哑。
“外人?野种?”
“怎么,老不死的没和你说?”
张凤满脸讥讽道:“你是老不死捡来的,根本就不是我亲生,以后也别叫我娘,这个家里,没有你的位置!”
“至于这钱,你更是想都别想!”
“轰!”
张凤的话如同雷霆一般在李飞脑海中炸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自己与弟弟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一个起早贪黑,食不果腹,一个养尊处优,受尽宠爱,原来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外人。
只是一个……野种!
“爷爷,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
李飞转头,想要和李庆问个明白,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对方身上,下一瞬,一阵悲痛欲绝的恸哭从屋中传了出来……
2 第二章 仙人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将青山村笼罩在水汽之中,遗世而独立。
李飞呆呆愣愣的跪在棺木前,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就算有人过来安慰他,他也如同一截木头般一动不动。
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捡来的,只有他最晚知道,就连这个进入灵堂跪拜的机会,都是在李飞承诺丧事之后,自己会永远离开青山村,李虎夫妇才将他放了进来。
按照青山村里的规矩,死者的遗体第二天才能下葬,所以需要后代整夜守灵,李虎几人自然是没这个耐性,更何况李庆死之前还防了他们一手,令他们心生不悦,所以村民在时他们还装了装样子,等人一走,灵堂里便只剩李飞一人。
夜渐渐深了,李飞一天没有吃喝,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深夜的寒意,他很快就支撑不住,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夜空中,忽有一道剑光从远处飞驰而来,撕开雨幕,落到了村里的石板路上。
剑光渐渐消散,一位青衫道人从中走出,长须飘飘,纤尘不染,纵使雨线在冷风里肆意纷飞,却无一滴打在道人的身上。
道人也不言语,只是缓缓抬步而行,其所到之处,雨幕纷纷避让,直到他行过之后才重新合上。
灵堂中,李飞似有所觉,微微睁眼,恍惚间看见一道人于棺木前站立,长叹道:“最是岁月催人老啊,几十载春秋悠悠而过,又一位老友阴阳两隔。”
李飞晃了晃脑袋,竟发现不是梦境,他忙冲道人行了一礼道:“晚辈李飞,见过前辈,前辈是爷爷的朋友?”
道人温和道:“贫道青鹤,曾与你爷爷有过一段交情。”
李飞见对方气质超凡脱俗,不似常人,再细细看时,又发现门外雨密如帘,对方身上却不像湿透模样,于是恭敬开口道:“这大山里出入极为不便,前辈却深夜到此,疲倦不显,莫非是传说中的仙人?”
“哈哈哈,仙人仙人,这世上的修行者,又有哪个称得上一个仙字。”
青鹤笑道:“贫道修行两百余载,风餐露宿,孑然一身,如今寿元将尽,也不过堪堪三道灵门而已。还不如李庆老友心性洒脱,安稳一生,传下香火,尽享人间天伦。”
李飞闻言,心中一酸,强忍着泪水道:“凡人一生,流光一瞬,纵使机关算尽,富贵一时,百年后也不过黄土一抷。更何况如我这般,十几年任劳任怨,却只是一个爹娘厌恶的养子,没有来处,没有归途,倒不如舍身求道,存个念想,死了也甘心!”
说罢,李飞狠狠叩头,一缕鲜血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流下。
“前辈,李飞虽然资质愚钝,却愿仿效扑火飞蛾,纵使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不知前辈能否给个机会!”
青鹤眼神飘渺,似乎回忆起了这一路的心酸坎坷,他长叹道:“修行路漫漫,九死一生尚且言轻,当初李庆老友主动放弃了修行的机会,由此可见一斑,何况水云门收徒也有门槛限制,你现在才修行,年岁晚矣!除非……”
“除非什么?还请前辈言明!”
青鹤犹豫一下,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来,凝视着李飞道:“你可曾听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飞点头。
青鹤缓缓道:“水云门收徒,一是年岁不得超过十六,二是道宫已开,此丹名为闻道丹,服下它后,你在一天之内会灵感大增,也许能推开道宫。”
李飞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紧紧握着拳头道:“晚辈目前身无长物,不知前辈可否赐丹,等晚辈拜入水云门后,必将偿还!”
青鹤笑了,将玉瓶放在李飞面前,道:“想要逆天改命,哪有那么简单,服下闻道丹后,你便只剩下一天的寿命,如果不能推开道宫,就会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什么?
李飞心中一怔,竟有些不敢将玉瓶拿起,尽管他心中已有决心,可用只活一天的代价来赌一个修行的机会,还是太过出乎意料了!
青鹤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犹豫,淡笑道:“服下闻道丹者,百中只余一二,而且就算过了这一关,修行路上也是腥风血雨,杀人夺宝之事层出不穷,每一位修士的脚下,都踩着累累白骨,李飞,如此,你还要修行吗?”
这十几年的一幕幕在李飞脑海中不断闪烁,包括每天的劳碌,爹娘的咒骂,弟弟的不屑,而唯一向着自己的爷爷,如今也离自己而去,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李飞忽然笑了,两滴晶莹自脸上滑落,他将玉瓶拿起,轻声道:“前辈,李飞如今了无牵挂,这闻道丹,正合用,若是身死,还能与爷爷黄泉做伴。”
青鹤拂尘一甩,眼神不着痕迹的看向里屋,似意有所指道:“修行者不便插手凡俗之事,你既心有决断,当尽早服用,若真叩开道宫,可了却此地因果,一路向东,至水云门寻我。”
“多谢前辈赐丹。”
李飞恭敬行礼,再抬头时,灵堂内早已空无一人。
“因果……我如今孤单一人……哪里还有什么因果……”
李飞手握玉瓶,怔怔出神,下一瞬,一只大手忽然从身后出现,将玉瓶抓走。
李飞猛地转头,却见李虎三人全都齐刷刷的站在身后。
“爹、娘,我要吃仙药,我要成仙人!”
李昂满脸兴奋的嚷嚷,同时有些趾高气扬的望着李飞。
张凤连连哄着,眼中满是宠溺:“好好,等小昂成了仙人,咱家就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绫罗绸缎了!”
李虎没有吭声,然而眼神却火热无比,他今年也六十一了,虽然身子还算硬朗,可真要遇到一场大病,比老头子也强不了多少,更何况就算没病,自己能不能活到老头子的岁数还是两说!
如今得了这仙家灵药,怎能让他不激动难耐?一念至此,李虎甚至连张凤母子都顾不上了,拿着木盒便走。
张凤见状心里一咯噔,知道李虎想要独吞,连忙对着李昂嘱咐几句,匆匆追了上去。
李飞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却虚弱的摔在了地上。
“爹、娘,不能吃,不能吃……”
另一边,李虎刚回到屋里,张凤便紧随其后的问道:“李虎!你要干什么?这仙家灵药不给小昂吃,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吃了有什么用?”
“白痴,闭嘴!”
李虎厉声道:“小屁孩一个,他也配?这是老子得来的机缘,凭什么分给别人!”
张凤闻言,满脸难以置信的说道:“小昂是你的儿子啊!”
“等老子成了仙,要多少儿子没有?包括你,少给老子蹬鼻子上脸,以后有没有资格做老子婆娘还是两说!”
张凤看着李虎眼中的冰冷之意,有些害怕的倒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王八蛋、你不是人!你别忘了,那个老神仙说这丹会将阳寿扣到只剩一天,你敢吃吗!”
此话一出,李虎身形微滞,还真冷静了几分,刚刚光顾着想成仙,却忽略了那道人后面几句话。
张凤见李虎被暂时稳住了,连忙柔声道:“当家的,你也不想想,仙是那么好成的吗?咱家小昂天资聪慧,一看日后就是个有本事的,若是让他成了仙,和咱们成仙有什么区别?难道咱们让他再弄些仙药来他能不给?”
李虎死死攥着玉瓶,心中有一丝犹豫,他当然知道自己成仙的概率很低,可是就这样将仙药拱手让出,他不甘心,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儿子!
李虎将塞子拔掉,倒出一枚白玉般的丹药来,他试探性的嗅了一下,整个人顿时沉浸在一股奇异的药香之中。
李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和疯狂,反正自己也活了六十多年了,大不了赌一把!
就在李虎夫妇争论不休的时候,院门口,一名披着松散短衫的壮汉匆匆赶来,自李飞面前跨步而过,身后还跟着神色激动的李昂。
李飞心中一惊,急忙向里屋挪去,壮汉乃是村里一个屠户,姓赵,真名不知,大家见了都客气的称呼一声赵老大。
此时赵老大面上虽无甚表情,心跳却如同擂鼓一般,毕竟他也只是个凡人,哪里按耐的住这般诱惑!
“砰!”
房门忽然被人踢的粉碎,在李虎惊愕的目光中,赵老大踏步而入,沉声道:“李虎,识相的便把仙药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李虎瞳孔一缩,看了眼对方身后的李昂,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从心底浮现出来:“小昂……你、你居然要害爹爹?”
“哈哈哈哈哈哈!”
赵老大哈哈大笑起来,满脸挪耶道:“小昂可不会害他爹爹,相反,还给他爹爹带来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3 第三章 闻道
“你什么意思……”
李虎眼中凶光毕露,下一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张大嘴巴,身体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噗!”
一把锥子狠狠从后心插进李虎的身体,张凤浑身发抖,手却不敢松开,一边死命的往里扎,一边咬牙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当年你怪我肚子不争气,天天将我打的死去活来,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小昂……是赵大哥的孩子!李虎,你机关算尽又如何,两个儿子一个白捡的一个白养的,李家在你身上绝后了!”
“爹!”
李飞靠在门口,失声叫到。
鲜血从李虎的嘴角溢了出来,他闭上眼睛,眼角有几滴泪水滑落,想不到在死前最后一刻,竟然是一个受尽白眼的养子叫了他一声爹!而另一个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却是个害死他的野种!老天爷,你好狠的心!
李虎猛地睁眼,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丹药扔向李飞。
“飞娃子,吃!”
张凤见仙药被李虎扔给李飞,顿时急了眼,拔出锥子狠狠扎进了李虎的脖子,大声喊道:“赵哥,仙药!”
李虎喉咙里嗬嗬几声之后,扑通倒在地上,怒目圆睁,鲜血流了一地。
赵老大凶神恶煞的扑过去,一把抓向李飞的喉咙,他是屠户出身,膘肥体壮,面对李飞这样的瘦鸡,轻易便能扭断对方的脖子!
李飞来不及反应,只将闻道丹往嘴里一塞,咕噜一声,丹药瞬间便化为一股热流进入了他的身体,再迅速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混账!”
赵老大又惊又怒,改抓为拳,狠狠砸向李飞的肚子,想要让对方将仙药吐出来,可下一瞬,他却突然感觉身体一顿,所有的力量都被疼痛所代替,眼神也慢慢变的空洞起来。
李飞半跪在地,双目赤红,瘦弱的拳头直直地插进了赵老大的腹部,再从对方的背后伸出,鲜血淋漓。
“赵哥……”
张凤眼神呆滞,缓缓坐在地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好热!”
李飞手臂一挥,好似有千斤之力,将赵老大的身体轻飘飘甩飞,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张凤浑身一个激灵,忽的害怕起来,一个劲儿的往后缩着。
“小飞……我是你娘啊……别杀我、别杀我!”
张凤抱着李昂,屎尿流了一地,却见李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突然大吼一声,跑出门外消失不见。
李飞撞开一层层的雨幕,浑身早已湿透,然而体力涌出的力量却迫使他不断奔跑,直到一头载进河里,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闻道丹……修行路……”
李飞本能的挥动手脚,爬到河边,在一块石头上呆呆的坐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中,他披头散发仰望天空,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脖子不断流下。
李飞感觉自己的灵魂有些恍惚,甚至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便是一座厚重的宫殿,死死地压在自己的头顶上,隔绝了自身与冥冥天地之间的交流。
他强行凝聚意识,冲击了几次之后,却见宫殿竟然纹丝未动,如一座大山般不可逾越。
“这就是道宫吧……前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叩不开道宫,我就只能活一天了么……”
李飞不知恍惚了多久,直到体内的炽热慢慢平息,他才忽然回神,有些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一步一步,等走回家里时,却见众多村民围成一圈议论纷纷,其中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哭笑。
见李飞回来,众人下意识分开一条道路,将他让了进去。
“李虎、你不是人……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凭什么打我……我能生……”
“小昂……要成仙了!哈哈哈哈哈哈……”
“别杀我、别杀我……小飞、我是你娘啊……”
人群中心的空地上,张凤疯疯癫癫的摇头晃脑,湿透的衣衫上全是黄褐色的污物,李昂双目无神,抱着膝盖蹲在张凤旁边,哪怕张凤用沾满污物的手去摸他的脸,他也一动不动。
李飞在张凤面前站定,平静的目光将每一位看戏村民的眼睛都凝视了一瞬,下一刻,议论声渐渐变小,低不可闻,院里最终也仅剩他们母子三人。
“小飞、对不起、别杀我……”
张凤的身子不断后缩,却被李飞一把抱起。
“娘,雨大,进屋。”
李飞轻声道,张凤安静了一会儿,等李飞将她放在床上后,又蜷缩着开始求饶。
李飞没再理会她,而是走到院子里找把斧头磨了起来,李昂见状,有些惊恐的盯着他,转头跑进屋里。
院中,李飞紧闭双眼,泪水裹着雨水磅礴而下,连手指被磨破了都仿若未觉。
一个多时辰后,就在李昂抱着张凤等死的时候,李飞提着斧头进来了。
“爹和赵老大的尸体已经埋了,屋子大概补了补,回头找人再修一下,水挑满了,柴火也堆了一屋子,家里大概还有些钱,还有赵老大的肉铺子,你要是有本事,应该能过得很好。”
李昂不敢看他,将头埋进了张凤怀里。
“李昂!”
李飞的声音忽然变大,吓得李昂浑身一抖。
“娘也许对不起很多人,可是唯独没有对不起你,我不管你姓李,还是姓赵,她都是你娘,没疯是,疯了也是!爹的医术你也学了不少,以后,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至于我们,永不相见。”
说完,李飞猛地将一截破烂的衣裳砍了下来,转头消失在门口。
雨渐渐的大了,如倾如瀑,李飞扛着一卷草席,在崎岖的小路上向着深山而去,最终在一处山坡停了下来。
他一捧捧挖出泥土,将李庆葬了下去,虽然双手皮开肉绽,可由于闻道丹的药力还在,没过多久便恢复如初。
李飞靠着旁边的松树坐下,似乎在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可一想到自己只剩一天的时间,他又对所有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他再次向道宫发起了冲击,却仍然没有效果,李飞终于明白,这座宫殿不是靠蛮力可以推开的。
道……
勤政守心为道?
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起早贪黑,从五六岁时便开始做活儿,平日纵然受尽冷眼,却仍孝顺父母,侍奉长辈,最后却遭人嫌弃,一无所有,连一个厌恶自己的家都没了,道,真的便如此么……
惩强除恶为道?
自己虽自幼于山中长大,却也听过正道魔道之分,那些魔头肆意杀戮,变态异常,若道如此,便不该让他们也成道……
李飞感觉自己的灵魂越发虚无,似乎下一瞬便要消散开来,莫说别人,自己不也杀了赵老大,吓疯了张凤,丢下李昂一走了之,若这世上真的有道,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闻道?
4 第四章 顿悟
“唳!”
阴沉晦暗的天空上,一声鹰啼忽然传来,李飞眼神微动,目光跟随着一只青苍色的老鹰流转。
“这样大的雨,猎物都在自己的洞里休息,哪里会出来被你猎食啊……”
李飞叹息一声,似乎在为对方可惜,可老鹰却并未放弃,仍旧在空中盘旋。
忽然,它化为一道青苍色闪电,从天上直刺而下,落到一处洞穴外,在李飞疑惑的目光中扎了进去。
半响后,老鹰拖着一只兔子走出,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坠在李飞身后的山崖上。
反正也是无事,李飞索性爬上山崖,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只老鹰这么拼命。
“啾啾……”
山崖上,两只幼鹰张大嘴巴,等待着母亲的投喂,可它们不知道母鹰为了这只猎物付出了多么沉痛的代价。
李飞一眼就看出来,母鹰一边的翅膀已经被踢断了,能强撑着飞回来实属奇迹,就算如此,这一家三口在吃完这只兔子之后,怕也是会饿死在这场大雨里。
李飞不知道别的老鹰都是两只养一只,为什么这一窝却是一只养两只,只是将数字调换一下,难度却是数十倍的增长。
母鹰警惕的盯着李飞,用还算完好的那只翅膀遮住了两只幼鹰,良久,或许是这个人类没有其他动作,又或许是幼鹰实在太过饥饿,母鹰在李飞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撕下兔肉投喂起来。
李飞心中莫名一酸,冲母鹰笑道:“你是个好母亲。”
说完,他轻轻递出一根手指到母鹰面前,后者吓了一跳,狠狠啄下,鹰喙顿时被鲜血沾染。
“喝吧。”
李飞的手指不断伸向母鹰,后果便是被对方啄的破破烂烂,哪怕有闻道丹的药力支撑,也根本来不及愈合,慢慢的,母鹰的翅膀重新扑腾了起来,羽毛也变得光亮如新。
李飞见对方完全恢复了,便顺着山崖而下,靠着崖壁坐了下来,如同一尊雕像。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李飞忽然被一只翅膀拍醒,他睁眼一看,天竟又黑了,雨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高悬在苍穹之上。
纯白的月色遍洒而下,光照千万里,再被远处的河流湖泊闪烁成碎银,在这样的天地奇景面前,李飞只觉得自己如尘埃一般渺小,好像随时都会淹没在芸芸众生里。
闻道丹的药效逐渐走到了尽头,他的意识也缓缓消散,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湮灭。
“唳!”
一声熟悉的鹰啼自耳边传来,令李飞的意识凝聚了一瞬,他抬头望天,只见一只老鹰冲天而起,在银辉的照耀下上下翻飞,搏击着无垠的苍穹,纵使它渺小的只剩一个黑点,却仍在李飞的瞳孔中挥之不去。
“何为道?”
冥冥中有声音传来,虚无缥缈的如同幻听,李飞似被老鹰鼓舞,语气缓慢而坚定。
“我不知道,有人一身正气,受人敬仰,可能超脱得道,但有人我行我素,肆意杀戮,却也能成道,就连我也常常分不清自己的内心,一边依恋着那个虚假痛苦的家,一边又想红着眼睛杀个干净,也许……”
李飞顿了顿,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轻声呢喃道:“善恶一念,杀戮由心,也许,心就是道,大道在心!”
“铛!”
一股飘渺的气息在苍穹之上弥漫,随着莫名的钟声传遍天地。
一片仙气袅袅的花海中,有女子缓缓睁眼,抬头仰望苍穹,眼中带着一抹茫然。
大道之音!只有修士完美突破某个境界时,才会出现的一种天道异象,比如,宗门古碑中曾有记载,若有修士推开第七灵门,便会引发大道之音!
可对于此境来说,已经数万年没有人完美破境过了,因此大道之音也仅存于传说之中。
“来人。”
女子红唇轻启,一声轻吟带着道韵隐入虚空,下一瞬,几道流光自远方疾驰而来,化为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其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宗主,有何吩咐?”
“方圆百万里之内,凡今日推开道宫,或淬体圆满者,皆收入我宗门下,你等细细察看,若有人身怀异象,立即带来见我。”
女子眼眸深邃,这大道之音的气息显得十分微弱,且水云门境内的灵门境她都了然于心,根本不可能有人推开第七灵门,所以引发此音的必是低境界修士。
老妪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这么大的范围,就算我宗修士倾巢而出,怕也是杯水车薪,何况……”
“去找!”
女子语气微冷道:“先传令各大皇朝,广传功法,记住,功法可传,但是只收道宫境界和淬体圆满者,再令宗内灵门境修士驾驭飞剑,前往偏远地区收徒,一一带回,再出灵舟,只要灵石足够,淬体境后期便足以驱动!”
几位老者闻言大骇,自古法不可轻传,宗主广开仙门,岂不是要将宗门底蕴挥霍一空?
老妪还未开口,另一位老者便抢先说道:“宗主,如此行事,我宗数万年积累怕是会毁于一旦!”
女子冷冷道:“云龙天水境的形势危如累卵,强如当初的太一剑宗,不也说覆灭便覆灭了?大劫将至,天道残缺!留下资源又有何用?徒给他人做嫁衣!”
老者闻言一怔,沉默良久,最终叹息离去,其他人见状,自不再言语,先后消失在花海之中。
“完美道宫……亦或是完美淬体……当年太一剑宗的陈锋便是如此,他虽力战而死,却也保全了云龙天水境的灵气,免去一场生灵涂炭,希望你也能如他一般,给这一境带来生机吧……”
女子悠悠一叹,目光却无丝毫动摇,就算没有这大道之音,她也早有分享一切底蕴,邀云龙天水境内大小宗门共抗大劫的打算,现在,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山坡上,李飞缓缓睁眼,却又被一缕阳光刺痛,微微眯起。
我没死?
李飞忽然反应了过来,翻身坐起,下意识的看向头顶,那座宫殿不知何时已经洞开,在虚空中浮浮沉沉,还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如瀑布一般从中垂下,涤荡着他的身躯。
“我的道宫……开了!”
5 第五章 山君
李飞转身,试探性的挥出一拳,在灵气的加持下,小半截胳膊都陷进了山崖中。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同,无论是体内流淌的灵气,还是头顶上那座沟通天地的道宫,都令他有种豁然开朗、心境透彻的感觉。
百死一生……我竟真叩开了道宫……
李飞的心中百感交集,念及这十余年来的种种悲欢,竟如同做梦一般。
他行至李庆墓前,扑通一声跪下,涩声道:“爷爷,小飞叩开道宫了……青鹤前辈说大道难行,九死一生尚且言轻,如今青山村的过往,尽如过眼云烟,小飞已无挂念,正该走上一遭!……爷爷,您在天有灵,便保佑小飞,若真有一日行至仙路尽头,也许能……”
说到后面,李飞早已泣不成声。
母鹰不知何时探出头来,自山崖上鸣叫,似是在安慰着他。
李飞抬头,擦了擦眼睛毅然起身,向远离青山村的方向,一步步离去,眼神逐渐变的坚定。
离开这座坟,自己便彻底告别了青山村的一切。
在数次转头之后,李飞不舍的踏入林中,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了母鹰的视线里。
……
“姜宏,等等!”
被粗大树木围绕的古道上,一个二十余人组成的车队正在缓缓前行,忽然,其中一位老者喊住了前方领头的壮汉,神情有些严肃。
“易老,怎么了?”
姜宏调转马头,疑惑开口,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尤其明显。
姜易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这里有些不太对劲,让大家戒备起来,加快速度,你带两个人开路,小心一些!”
姜宏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意,但也分的清轻重,当即按姜易所说的吩咐了下去。
然而,随着马蹄声渐渐急促,姜宏的神情也慢慢变的凝重起来,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描淡写。
太安静了!
周围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树叶如同凝固一般,在空中一动不动。
就在姜宏心底的不安快要溢出胸膛的时候,林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摇的树木潄潄直响,下一瞬,一声惨叫在车队后方传来。
姜宏瞳孔一缩,猛地回身,正好看见一道血红色的巨大身影跃入林中,将一名护卫拖走不见。
“有野兽!准备战斗!”
姜宏一声大吼,来到姜易身旁,目光死死地盯着老虎消失的地方。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手中的刀剑严阵以待。
“嗷!!!”
忽有雷鸣般的虎啸响起,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一道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踏出,眼中满是残忍与暴虐。
姜宏及护卫们见状一怔,双腿微微颤抖,野兽他们见过很多,但这么邪异的,还真第一次遇见。
姜易看着对方那庞大的身躯和猩红的眼眸,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对方不是寻常的老虎,连忙指挥姜宏将两匹马牵出,开膛破肚铺在地上。
“山君勿怪!我等凡俗愚昧无知,误闯山君领地,区区祭礼,还请山君收下,放我等一行!”
姜易恭敬行了一礼,却见血色老虎粗大的虎掌随意一拂,便将马肉远远拍飞,仍向众人逼近。
他心中猛地一沉,对于某些精怪来说,人族血肉可比普通牲畜的诱惑力大的多,看来这只便是如此。
姜易不动声色的将右手收入袖中,握住了一枚剑形符箓,眼中露出一丝肉痛之色。
姜家乃是青石城两大修行家族之一,他作为内务总管,自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底牌,这剑形符箓整个姜家都只有三枚,莫说寻常精怪,就是突破不久的淬体境修士,都能眨眼灭杀!
就在姜易盯着血虎越来越近的头颅,准备扔出符箓的时候,他身后的姜宏却突然咬牙,一把将他拽至身后,大吼道:“放箭!”
姜易心中一跳,老胳膊老腿的那里比得上姜宏的力气,只是瞬间便被甩在后面,手中的符箓也掉在了地上。
“不好!”
姜易大骇,此等凶物,岂是凡俗可伤?没有修士符箓,再多护卫也只能葬身于此!
可其他人并不知晓符箓之事,听见姜宏发话,第一排护卫迅速蹲下,刹那间,十几支利箭爆射而出,朝着血虎飞去。
下一瞬,叮叮叮的声音响个不停,可血虎只是身躯一震,箭矢便纷纷落地,只在虎皮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嗷!!!”
也许是被凡人的攻击激怒,血虎猛地冲入人群,一口将一名护卫咬成两截,同时锋利的虎爪肆意拍打,收割着其他护卫的生命。
姜宏双眼通红,这些护卫皆与他一起训练、出行,亲如兄弟,此时见十余人惨死,他怒吼一声,举起长刀便向血虎砍去,不过眨眼间便被拍飞,鲜血喷了一地。
姜易看着血虎身后的符箓,心中绝望无比,这条古道姜家走了不知多少年,平时连猛兽都很少出现,今日却突然碰见这等精怪,真是造化弄人!
他闭上双眼,浑身打颤,几息之后,一股腥气喷到脸上,令他几欲作呕,然而奇怪的是,他却迟迟等不到那张血盆大口咬在身上。
不远处,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从树后走出,神情有些憔悴,正是在山林中赶路十余日的李飞。
李飞见此情形,目光微微移动,十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皆被收入眼底,他顿时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用手捂住了胸口。
凡人的生命,还真是脆弱啊……
血虎嘴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后退,它虽是野兽,却在几年前吞下过一株灵草,灵智大涨。
尽管眼前的少年模样十分凄惨,但它却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易老!快走!……”
姜宏一边咳血一边大喊,姜易闻言睁开双眼,有些哆嗦的退到一边,此时他才看见与血虎对峙的李飞,连忙出声道:“小兄弟!快走!这精怪像是修行多年,实力非同小可,快走!”
李飞不语,尽管脸色十分苍白,但他仍暗暗涌动着体内的灵气,目光凝视血虎,一步步向前走去。
血虎的眼中露出一丝惧怕与贪婪,敏锐的感知令它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眼前的李飞就如同几年前的那株灵药一般,美味诱人。
“该死!走啊!”
姜宏看着李飞不仅不避,反而主动向血虎走去,顿时怒喝出声,双腿微微弯曲,似乎想要站起。
然而他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剧痛,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虎逼近李飞。
“吼!!!”
眼看李飞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惧意,血虎眼中凶光闪烁,咆哮一声便向他扑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眨眼间便缩短近无。
李飞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眼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杀意,狠狠一拳轰向血虎头顶,早在他还是凡人时,就常与野兽在采药途中偶遇,并凭着一把砍柴刀多次死里逃生。
何况这十几天来,他独自一人在苍茫大山中穿行,击杀猛兽精怪不下十头,早就克服了如姜宏等人面对精怪的那种恐惧。
“砰!”
一声闷响传来,血虎栽倒在地,李飞则是翻身后退,将有些发麻的胳膊甩了甩,缓缓起身。
这血虎果然不同寻常,自己叩开道宫之后连坚硬的青石都可以击碎,刚刚却破不开对方的防御。
不远处的姜易见状,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同时有些激动起来,似乎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
他一把将旁边护卫的长刀夺过,抛向李飞大喊道:“小兄弟,用刀!虎骨出了名的硬,别砍骨头,捅它咽喉和下腹!”
说完,姜易有些踉踉跄跄的朝剑形符箓跑去,只要李飞能支撑片刻功夫,自己就有机会用符箓杀掉这精怪!
6 第六章 姜家
李飞见状,纵身跃起,一把接过长刀,见血虎再次向他撕咬而来,他眸光一凝,猛地一脚踢向对方的下颚,迫使虎头高高扬起。
“噗!”
下一瞬,长刀没入血虎的喉咙,直至刀柄,李飞双眼冰冷,双臂用力狠狠一拉,竟直接将对方的脖颈破开。
刹那间,猩红的血液喷的他满身都是,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随着李飞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血虎那庞大的身躯也重重坠落,在胸膛起伏几下之后,彻底失去了气息。
姜易此时刚刚将符箓拿在手中,见此情景,顿时呆滞原地。
主要是李飞的身材实在过于瘦弱,和血虎那庞大的身躯比起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李飞抬头,看了姜家几人一眼,将长刀插在原地,转身缓步离去。
姜易看着对方孤寂挺拔的背影,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对其他人吩咐道:“你们在这里休养一下,等我回来!”
说罢,他便追着李飞而去。
然而李飞叩开道宫之后,早已脱离凡人范畴,即便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远非姜易可比。
此时他虽脚步平缓,却穿山越岭如履平地,身影闪烁间便消失在姜易眼中。
直到姜易沿着血迹追了一刻钟有余,这才气喘吁吁的到了一处水潭边,见到正在清洗身体的李飞。
“小……小少侠……你可让老夫好找啊……”
姜易弯腰咳嗽了几声,道:“老夫姜易,还未谢过少侠救命之恩,敢问少侠名讳?”
李飞摇摇头,道:“老人家不必如此,在下李飞。”
“原来是李飞少侠。”
姜易顺过气后,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抚须笑道:“实不相瞒,我等乃是青石城姜家所属,今日之事,若不是少侠出手相救,我等怕是凶多吉少……少侠不如随我回姜家,以便好好报答少侠的救命之恩!”
李飞闻言身体一顿,自己在山林中穿行十余日,也不曾见过人家,连身处何地都无法知晓,看这老者不似歹人,想来结交一下并无坏处。
于是他沉默片刻后,道:“那便多谢了,老人家不必称呼少侠,叫我李飞即可。”
“哈哈哈哈哈哈!少侠实在是客气。”
姜易见对方应允,哈哈大笑道:“如此,老夫便托个大,叫少侠一声小友如何?”
见李飞清洗完毕,起身点头,姜易急忙在前方引路。此时李飞为了照顾姜易的身体,并未如先前一般穿行,只似一名普通少年跟在对方身后。
面对姜易话语,他也只是时不时回应几句,大部分都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等二人回到车队时,正见剩余几名护卫将姜宏抬上马车,凝神等着他回来。
见刚刚斩杀血虎的少年也在姜易身侧,护卫们站的笔直,视线不断在李飞身上扫过,充满感激。
姜易环顾一周,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他长叹道:“将死去之人就地葬下吧,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青石城,等安全到达之后,再加派人手过来接收物资……至于他们的家人,我会一一安排妥当。”
几名护卫点头称是,默默行动起来,李飞缓缓深吸一口气,倒是没有之前那般不适,沉默着帮忙安葬。
其他护卫见了,眼中的感激之色更甚之前。
等将众人安葬完毕后,姜易从马车里取出一套长衫给李飞换上,道:“小友见谅,出门在外一切从简,等回到青石城后,我去最好的店铺里为小友挑选。”
李飞只是平静摇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随着太阳落下山坡,漆黑的夜色笼罩大地时,姜易一行人终于快马回到了青石城中,他将李飞安排到一处宅院中便匆匆告辞离去,应该是忙着安排死去护卫的后事。
李飞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坐到床上闭目养神,这十几天来,他日日夜夜提防着野兽精怪,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就算他如今的体质已经超凡脱俗,也不禁感到十分疲惫。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宅院木门被忽然推开,里屋打坐的李飞猛然睁眼,目光闪烁不定。
修行者!而且是修为远超他的修行者!
“李飞小友,可睡了?”
屋外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和蔼,李飞沉吟片刻后,出声应道:“前辈请进。”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冲推门而入的男子行了一礼,道:“前辈请坐,不知前辈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男子温和道:“小友不必拘礼,我是这姜家家主,姜恒,今日听说姜家车队遇到精怪,死伤惨重,幸得小友出手将其斩杀,才将易老等人保全,所以我特意前来见见小友,若有力所能及之事,小友只管开口。”
说到此处,姜恒微微凝视着李飞的眼睛,询问道:“小友为何面有倦色,莫不是此处宅院不合心意?”
李飞摇头道:“与此无关,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前辈是修行者?”
姜恒伸手虚引,邀李飞坐下,点头道:“青石城中修行者不多,姜家占其一半,小友不是青石城之人吧?”
李飞道:“晚辈自幼随师尊在山中修行,直到前些时日才叩开道宫,听从师尊吩咐出山,一路向东,寻访故人。”
“一路向东?”
姜恒微微思索,询问道:“莫不是东方的古盤宗?”
李飞摇头,道:“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水云门?”
姜恒吃了一惊,道:“水云门确实是在东方,可其据此有数百万里之遥,小友如何去得?”
“什么?”
李飞闻言一怔,青鹤前辈的宗门居然在数百万里之外?
“前辈,这青石城是否有快速去水云门的法子?”
姜恒不仅有些哑然失笑,摇头道:“就算是灵门境修士,想要往返一趟都不容易,何况青石城里根本就没有灵门境。”
李飞沉默,难道自己只能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走过去?先不说这其中遇到的危险,就算一路畅通无阻,以自己的速度,又要多久才能到达水云门,见到青鹤前辈?
见李飞没有说话,姜恒沉吟道:“小友,与其你自己冒险前往,不如等水云门过来接引。”
“在这青石城的东北方有一宗门,名为青剑门,不瞒你说,小女便在这青剑门中修行,前几日她回来接她妹妹时说过,几月之后,水云门将会主动来此招收小宗门天才,小友何不暂时拜入青剑门中?”
“青剑门?”
李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
姜恒见状,有些惋惜道:“青剑门几日之后正要召开收徒大会,可惜小友晚来一步,否则还可与小女同行,我本来还想留小友多住几日,聊尽地主之谊,可这时间却是有些仓促了。”
李飞行了一礼,道:“今夜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自幼于山中长大,无甚礼数,青剑门收徒大会又召开在即,晚辈实在不便叨扰,明天一早便准备启程了。”
姜恒点头,笑着将一个袋子放在桌上,道:“这是那精怪出售所得,加上姜家的谢礼,总共五百灵石,还请小友收下。”
李飞愣了一下,他虽不知灵石为何物,但只一个“灵”字便不一般,想必是修行者的东西。
俗话说人命关天,自己途径古道不过顺手而为,何况今夜对方为自己解惑者甚多,岂能轻易受人恩惠?
他刚要拒绝,却见姜恒摆了摆手,直接出门而去。
那精怪自然不值五百灵石,可李飞救下姜家好几条人命,还省下了一张剑形符箓,其中价值非区区灵石可比。
退一步说,李飞本身也是叩开道宫的少年天骄,与其结交一二,绝无坏事。
李飞将袋子拾起,却手臂微扬,有些浑不受力的感觉。
这么轻?
正当他惊讶之时,屋外忽有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小友,此物名为储物袋,内中自有乾坤,可随灵气取放物品,另外……”
“小友可用意识将道宫移进泥丸宫里,灵魂内敛于道宫之中,其好处甚于睡眠百倍,此为冥想。”
7 第七章 冥想
李飞身体一滞,知道自己编造的身份已被姜恒看穿,还好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他心中暗叹,难怪青鹤前辈赐丹之时多次嘱咐,自己走到今日,不过机缘巧合四字,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李飞转身回床,路过一面铜镜的时候,他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己不会冥想,也不敢入睡,模样实在是憔悴了些,对于凡人来说没太大区别,但怎能瞒过修行者的眼睛?
一念至此,李飞摇头坐到床上,将纷乱的思绪变的平静,道宫显现而出,吞吐着四周的灵气。
这姜恒修为远胜自己,若真有歹意,怕是早已出手,此时识破自己身份却不说破,还教这冥想之法,想必并无不妥之处。
于是,他按照姜恒所说,意志化为丝丝缕缕,缠绕在道宫之上,一点点向下拉动。
“轰!”
在李飞眼中,道宫原本是半虚半实的死物,可随着他的意志发力,对方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挣扎起来。
“泥丸宫……”
李飞暗自呢喃,回忆起李庆教导的经脉穴位,意志不肯有半点放松,自己依靠闻道丹才叩开道宫,本就落了下乘,如果不尽快追赶,如何在修行界立足,追寻大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哪怕是姜家的天骄少女,也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将道宫收回体内,而在李飞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天还未亮,道宫便已被拉到泥丸宫外。
“进!”
李飞眸光深邃,眼睛虽遍布血丝,却坚韧的可怕,随着咻的一声,道宫终于被彻底驯服,乖乖悬浮在他的泥丸宫里。
李飞心念一松,差点昏倒过去,可一想起姜恒的嘱咐,他又咬着牙将灵魂意志凝聚起来,钻入道宫之中。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段时间积累的疲惫实在太过沉重,再加上刚刚拼命收回道宫,自己的意志早就到了极限,此时灵魂徜徉在温暖如水的道宫中,眨眼间便沉入底部,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第二天一早,姜易带着两名仆人来到宅院门口,笑呵呵的敲响了大门,半响过后,里面却无一丝动静。
姜易眉头微皱,试探性的推门而入,发现木门并未被锁。
于是他快步走到里屋,却见李飞盘坐在床上,神情淡然,如雕塑一般动也不动,对外界毫无反应。
“小友?小友?”
姜易的声音逐渐提高,李飞却仍无反应,于是他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轰!”
没曾想,姜易刚至床前,一股强横的灵气便猛然爆发,自李飞的身体里冲出,将其周身丈余空间清扫干净,姜易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倒在地。
“易老!您没事吧?”
两名仆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姜易抓住仆人手臂蹒跚起身,眼中满是震撼,他急忙吩咐道:“快去请家主过来,就说李飞小友出了状况,快!”
眼看姜易焦急万分,两名仆人急匆匆的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姜恒闪身进入屋内,目光凝视着李飞的身体。
“家主,我进屋之后小友便毫无反应,怎么叫都叫不醒,可看出是什么原因?”
眼见姜恒到此,姜易的心里稍微放松下来,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姜恒没有说话,上前两步仔细端详,片刻后,他眼神复杂道:“不用担心,小友这是进入顿悟状态了,让人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令膳房时刻备好饭菜,只要小友一醒,立刻端上来。”
姜易愣了一瞬,有些疑惑道:“顿悟?小姐开启道宫的时候也曾顿悟过,好像不似小友这般……”
姜恒摇了摇头,没再过多解释,易老虽见多识广,可终究只是凡人,倒是这李飞,第一次冥想便进入顿悟状态,当真是令人羡慕。
床上的李飞自然不知道两人的谈话,他的灵魂正漂浮于道宫之中,宛如重回母体,悄无声息的发生着某种蜕变。
周围的灵气一缕缕被李飞的道宫吸入体内,速度虽缓,却无一丝一毫的浪费,尽皆按照某种完美路线自行运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再被彻底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的意识渐渐苏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本能的深吸一口气,刹那间,汹涌澎湃的灵气蜂拥而来,瞬间填满他的每一寸经脉,比之前强横数倍不止!
“小友醒了?”
桌旁,姜恒身着长衫,手握一卷经书,仿佛寻常先生一般。
李飞刚要起身行礼,肠胃却一阵抽搐,令他险些跌倒在地,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姜恒面带微笑,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小友不必多礼,快趁热吃吧。”
李飞强忍着饥饿,仍旧行了一礼,这才坐到桌旁开始食用饭菜。
姜恒见对方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保持仪态,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起来。
“小友,这些都是青石城中数一数二的美食,由姜家名厨亲手制作,不妨多多品尝。”
李飞微微摇头,道:“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晚辈出身贫寒,食物只求充饥而已,美味与否,对晚辈来说并无太大分别。”
说罢,李飞又道:“青剑门的考核,怕是过了吧?”
姜恒微笑道:“此时离小友到姜家,不过一日两夜而已。”
李飞闻言一怔,这么短?他在道宫之中并无多少时间概念,只觉十分恍惚,想来不说多么漫长,一月起码是有的,结果只过了一天?
姜恒见李飞面有疑惑,轻笑道:“小友有所不知,昨夜你进入了顿悟的状态,所以不知时间长短,这种状态可遇而不可求,只是一瞬便能得到莫大好处,何况一夜?”
李飞细细感受着自身的变化,恭敬点头道:“多谢前辈相护,确实受益匪浅。”
姜恒又道:“对境界的提升还在其次,顿悟最珍贵的是对灵魂和道心的蜕变,传闻在悠久岁月以前,有凡人在菩提树下顿悟七七四十九天之久,最终大彻大悟,登仙而去,震惊了整个修行界!”
顿悟七七四十九天?那要何等恐怖的造化?
李飞思绪翻涌,但又很快平静,待将菜肴一一食尽之后,他起身道:“前辈厚爱,晚辈必有所报,只是青剑门考核在即,晚辈这便要请辞了。”
姜恒见对方一门心思只想考核,好进入青剑门中修行,便微微点头道:“如此,我让易老送你一程。”
说罢,他又笑道:“小女姜怜在青剑门中颇有名气,小友可结交一二,想必互有一些益处。”
李飞点头道:“若有机会,定当如此。”
姜恒闻言,整衣离去,不多时,姜易已带人至宅院门口,见到李飞,开口便感慨道:“小友真是绝世天骄,天赋怕是还在小姐之上!”
李飞拱手道:“易老谬赞了,李飞一贯独身,不善言辞,这两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此一别,望易老珍重。”
8 第八章 考核
姜易伸手虚引,几名仆人自端着华贵衣物、长剑玉佩上前,立于两侧,请李飞过目。
“小友休要自谦,若非小友斩杀精怪,老朽已无命矣,些许薄礼,小友还请收下。”
李飞百般推脱不得,最终只挑拣了两件素净长衫,再将长剑执在手中,其余则尽数退还。
姜易也不再强求,挥手便让仆人退下,感慨道:“前日从精怪口中逃生,倒看淡了许多世俗之事,不想小友年纪轻轻,心性却更甚于我,难怪可以一窥仙缘。”
李飞摇头道:“修行路上命如浮萍,杀人夺宝之事层出不穷,多少人陷入其中而身不由己,如易老这般洒脱一生,安享人间岁月,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姜易微微一怔,这种话实在不像十几岁的少年所说,他刚要继续询问,却见李飞整理衣袍便要辞行,于是闭口不言,起步相送。
李飞见状,轻轻摆手,止住姜易的步伐,再后退两步行了一礼,转身向姜家大门外走去。
姜易看着李飞手执长剑,身姿挺拔,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超然气质,眼中竟出现一瞬恍惚,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在年少时,为何没有如李飞一般的勇气。
“易老,你觉得如何?”
姜恒不知何时来到旁边,出声询问道。
姜易喟然长叹道:“老朽肉眼凡胎,如何识得凌霄真龙?家主,以后姜家内务之事,便交于年轻人吧,老朽年岁已大,只愿养花弄茶,兴起时拜访三两老友,如此,也不枉来世上走这一遭。”
姜恒点头道:“这少年表面上礼数周全,处事洒脱随意,可眼中却始终带着一股冷漠,一股疏离,想必所历非凡,他的内心莫说是你,连我也看不真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既然易老不愿再理会这些世俗之事,以后便由姜宏等人共同打理……怜儿与漓儿皆已拜入青剑门中,自今日起,姜玥便是姜家新的闻道种子,一应资源与闻道前的漓儿等同。”
姜易闻言一愣,旋即感激道:“多谢家主。”
姜家给予闻道种子的资源可不少,其中不仅包含一系列珍贵的洗体灵药,尽量剔除种子身体中的后天杂质,还能每月领取一枚清心丹,帮助感悟道心。
要知道,这清心丹可不是谁都能炼出来的,哪怕姜家作为青石城两大修行家族之一,也只能用大量资源从青剑门兑换!
姜恒不着痕迹的闪身而过,没再言语。
另一边,李飞为了尽早赶到青剑门参加考核,一跃两三丈,身姿灵巧的犹如猿猴。
他快速越过一道道沟壑、石丘,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顿悟不愧是让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如果说以前的自己是纯靠身体的强度在赶路、战斗,现在对于力量的控制则灵活的多,整个身体明显更加协调,灵气流转也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这青剑门,倒是非入不可了……”
李飞喃喃道,再次加快了速度,一个冥想便能让自己如此受益,若是能获得宗门心法资源,岂不是比自己琢磨的效率高上千百倍?
一念至此,李飞也顾不上有没有他人看见,暗暗将灵气运转至脚底,每次跳跃间,强大的力量都会在落脚处踏出一个小坑。
几天之后,在李飞坚持不懈的追赶之下,一座雄伟瑰丽的山峰映入了他的眼帘。
李飞抬头望去,只见山峰顶端笔直如剑,深深插入云层之中,周围则缭绕着虚无缥缈的雾气。
雾气之中,还有一条崎岖的小路若隐若现,如游龙般盘旋而上,仿佛直入青冥,一看便不似凡人居所。
刚到近处,还未至山门,李飞便被熙攘的人群包裹,自从离开青山村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多的人,李飞明显有些不适应,只是沉默着埋头往里走。
好在到了写有青剑门三个大字的门楼下时,有位身穿道袍的中年修士在维持秩序。
李飞见状,上前行礼道:“这位前辈,在下李飞,想要拜入青剑门中,不知此处是否为考核之处?”
李飞身旁的众人一听,议论声都停止了一瞬。
青剑门可是这片区域里唯一的修行宗门,每次考核时,都会引起诸多如青石城这般存在的注意。
不仅如此,因为青剑门考核没有设置门槛,所以只要能赶到这里的年轻一代,哪怕从未接触过修行,也会前来一试,奢望窥见仙缘。
他们之中,哪个不是在考核之前便恭恭敬敬等着,何时像这少年一般,连时间地点都不清楚的?
中年修士倒是浑不在意,只微微一笑道:“正是,不过你可得抓紧,考核已过了半日有余了。”
李飞刚松了口气,听到后面时,心又提了起来,于是他接着问道:“请问前辈,考核内容为何?在下需做何准备?”
中年修士还未答话,李飞身后忽然有人冷哼道:“求取仙缘,乃是鱼跃龙门之大事,似你这般松散懈怠,如何能通过考核,拜入仙宗?不过白来一趟罢了!”
李飞好似没有听见,脸色如常,仍旧肃立于中年修士前一动不动,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中年修士见状,眉毛一挑,心中有些意外,这少年心性不错,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他将门楼后的小路一指,轻笑道:“看见这条路了吗,只要能沿着它走到山顶,便是我青剑门中的一份子,今夜子时,所有未登顶的人会被全部淘汰,而登顶的人则会互相挑战,分出名次。”
“现在离子时还剩四个时辰,而你,需要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
李飞微微点头,在谢过中年修士之后,直接便踏上小路向山巅行去。
先前冷哼之人见状,顿时冷笑不已,这山路作为青剑门考核之处,岂会如明面上这般简单?
其他人也有些惊讶,却无一人提醒,毕竟这少年淘汰后,他们后辈拜入青剑门的希望便能多上一分。
然而就在众人等着看李飞笑话时,却见对方只是身体微微一顿,便如闲庭似步般接着向上走去。
众人见状,心中顿时有些意外,这少年连考核的时间地点都不知道,实力却似乎不弱,莫非是哪方隐世家族的后人?
然而先前出声之人却依旧不以为意,对李飞讥讽道:“这山路上的阵法,越往后越强,若不知循序渐进,只一味追求速度,最多半个时辰便会被淘汰!”
其他人闻言皆是摇头,这少年在不知道阵法的情况下,还能如常人一般跨过,明显天赋非凡,哪怕只有四个时辰,通过考核的概率一样不低!
“这王越,心眼儿果然出了名的小啊……”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李飞脚步一顿,随即不着痕迹的继续向前,不一会儿便在山路的拐角处消失不见。
9 第九章 石阶
古朴粗糙的石阶上,满是岁月刻下的霜痕,无数少年或前或后,犹如蚂蚁一般艰难前行。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飞的身影不断上升,他明显感觉到身上所承受的重力越来越强,压的他浑身的骨骼咯吱作响。
“不……我不行了……我不甘心……”
一声断断续续的嘶吼传入李飞耳中,他抬头一看,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形踉跄,摔倒在石阶之上,眼中满是深深地绝望。
此时那一层层高不可攀的石阶好似处在云端,令青年可望而不可及,仙凡之别犹如云泥,这一摔,便意味着他彻底沦为凡俗,想要依靠自己踏上修行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飞没有停顿,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很快便越过了倒地的青年。
然而等他越走越高时,却有更多的人出现在他身旁,有的哭泣,有的愤怒,有的崩溃,更多的,却是被阵法压趴在地上,也仍要一寸寸前进的倔强。
李飞脸色平静,心底的情绪却在暗自翻涌。
他忽然有些明白青剑门为何没有如水云门般设置门槛,也没有让他们做任何准备了,因为不需要,在阵法重力的压迫下,实力不足的人自然会被淘汰,若不是自己吞下闻道丹,叩开了道宫,怕是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
“还有……十阶……向前……”
一名与李飞年岁相仿的少年已经被重力压的口吐鲜血,却还是将手指死死的扣到了下一层石阶上,然后一寸一寸的将自己的身体拉了过去。
先是手臂,再是胸口,最后是双腿,等他爬过下一层石阶时,整个人已经接近昏迷。
就在这时,李飞突然敏锐的察觉到,少年身上的重力似乎减少了一些,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冒出,从少年身下悄无声息的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
李飞愣住了,这阵法居然是有人操控的?看着那名刚刚清醒便再次向下一层爬去的少年,他的心底被一股莫名的情绪触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叩没叩开道宫其实都没关系,因为这考核用的石阶……是在场每一个人都能走上去的石阶!
区别就在于有人是依靠强大的实力,依靠强横的天赋走上去,而有人则只能依靠坚韧不拔的信念,依靠一颗坚定的闻道之心走上去。
就如同几十天前吞下闻道丹,用凡人一世换叩宫一天的自己一样。
李飞默默前行,虽然石阶的重力已经达到一个十分恐怖的程度,每一步都像背负着山岳前行,但对于一个叩开道宫,且刚刚经历过一夜顿悟的人来说,倒不至于像其他人那般凄惨。
此时李飞倒是对这青剑门多了一股好感,因为这考核没有年龄和修为限制,所以,只要自己还没有放弃修行的念头,就没人会拒绝他们。
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一阶,李飞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挣扎求存的生灵,这一层层的石阶,就如同修行路上的一个个境界,只有拥有绝对的信念,才可能在芸芸众生中成为突出的那个,反之,就会随着寿元减少,天赋下降,被永远的遗弃在某一层石阶上,沦为黄土。
“噗!哈哈……哈哈哈……”
少年口中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但他的脸上却一直在笑,李飞没有帮他,他也没有请求李飞帮他,他只是一阶一阶,追着对方的背影,直到终点。
李飞伏身将对方抱起,青色长衫顿时沾染上不少血迹。
“谢……谢谢……”
少年勉强笑了笑,道:“如果不是等我……你应该……能走的更快吧……让你看笑话了……”
李飞摇头道:“道友,路还长,一时快慢转瞬即逝,锲而不舍终会超脱。”
少年似是有些疲倦,双眼微微闭合,喃喃道:“我用尽了所有办法,却仍然无法推开道宫,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闻道丹……可闻道丹……只有世间最顶级的宗门才可能有……”
说到这里,他吃力的推开李飞,笑着道:“快去吧,祝你有个不错的名次……”
李飞点点头,扶少年坐起后,转身取出长剑,向山巅的另一侧走去。
月光下,人与长剑一般笔直,深深烙印在了少年的眼睛里。
李飞转过犹如墙壁的嶙峋山岩,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方圆百余丈的巨大擂台。
众多早早过关的天骄错落在擂台四周,或互相交谈,或闭目养神,全都在等待着最终比试的到来。
李飞沿着山岩而下,顿时吸引了天骄们的注意,主要是他那一身染血的长衫实在太过显眼。
一般来说,如果有能力踏足山巅且来争夺名次的,都不会弄的太过凄惨,而如他这般挣扎整天才爬上来的,也不会来这里自找没趣。
李飞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众人的眼神有些玩味,他索性寻个角落,将长剑横于膝前,冥想了起来。
待月上中天时,这擂台上再无一人到此,李飞适时睁开了眼睛,只见山脚下维持秩序的那名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到了擂台旁,眼中带着赞许环顾众人,视线掠过李飞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欢迎你们来到剑峰,我是青剑门的外门长老,赵鹏,规矩想必大家都已知晓,不过我还是再说一遍,比试途中,一方认输,另一方需立即停手,还有,不得多人对战一人,除此之外,别无禁忌,开始吧!”
赵鹏话音刚落,早有天骄按耐不住,挑选合适的对手过招,青剑门新人考核只会奖励第一名,所以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绿叶,只有少数几人在养精蓄锐,准备等大乱斗过去,互相争夺奖励。
李飞初来乍到,自然不懂这些规矩,见别人都已开始战斗,从来没遇到过同境界修行者的他难免也有些想法。
四处看了看,李飞发现有一名少女正巧也无人约战,且对方身旁之人对战时都远远避开,空间很大,于是走过去客气行礼道:“道友,在下李飞,不知可否赐教?”
四周的刀剑声仿佛有一瞬停顿,少女眼眸微抬,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要与我交战?”
10 第十章 赐教
李飞点头道:“正是,还请道友赐教。”
见李飞坚持,顿时有人暗自冷笑,没想到真是个愣头青,这下有好戏看了。
姜家的剑法早有盛名,上一届新人第一便是被姜漓的姐姐拿下,据说还打出了真火,有两位道宫境天骄一同出手都被击败,她们姐妹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果不其然,姜漓闻言随手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李飞,冷冷道:“我的目标,只会是第一,既然你想借我之名引人注目,那便来吧!”
说罢,姜漓衣裙飞扬,长剑在灵气的催动下快若流光,向前杀去。
李飞虽然没有和其他修行者战斗的经验,但他道宫品质远胜于姜漓,所以及时横剑挡下,被击退数步。
“呵,原来有几分本事,怪不得敢与我交战!”
姜漓冷哼一声,剑刃冰冷如霜,攻势也越发凌厉,明显是使用了某种精妙的剑法。
李飞只觉一片剑光交错袭来,如灵蛇一般相互舞动,哪怕他体内灵气全力运转,也有些看不真切。
“不愧是依靠自己叩开道宫的天骄,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只是这剑法虽妙,力量却不足,明显是在考教于我,既如此,我也当以剑法相对,切磋技艺。”
一念至此,李飞稍稍压制道宫,使两者力量处于同一层次,再挥剑对敌。
然而姜漓身为姜家天骄,自幼便得到了姜家的资源倾斜,剑法虽比不上青剑门所传,却也于各大城池闻名,罕有敌手,一身技艺岂是凡俗可比?
不过短短一刻钟,李飞便应接不暇,险象环生,长衫上也多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围观的天骄脸色逐渐凝重,这姜漓果然名不虚传,他们从小在家族中倍受熏陶,自然能看出这李飞虽愣,实力却不低,之所以伤势如此凄惨,全然是因为姜漓实在是太强!
一旁的赵鹏也微微点头,暗自赞许,这姜漓倒真有她姐姐的几分神采,不过李飞短短三个多时辰就登上山巅,按理来说实力不至于此才对。
“这小子还不认输?”
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往往片刻间便分生死,此时已经有人结束了战斗,观摩起姜漓的剑法,以期冀找到她的破绽。
姜漓见状,眉头微蹙,眼神越发冰冷,本来她还想留着后手对付那几个最大的对手,然而这李飞好像受虐有瘾,即使被她长剑划过,也面色如常,继续缠斗,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结束?
她哪里知道,李飞从闻道之后就没有过与他人交战的经验,现在遇到姜漓这样一个实力没超过他太多,剑法却远远凌驾于他的天骄,实在是见猎心喜。
另一方面,李飞身上的伤势看上去凄惨,实则不过受些皮肉之苦,甚至比不上他凡俗时所受的重伤,而换来的,却是他剑法的突飞猛进,何乐而不为?
“可恨!不知哪里来的这么一个怪胎,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漓暗暗咬牙,双脚忽然以奇怪的顺序踏出,踩着擂台迅速变幻,身影快了不知多少,她已然用出了姜家的独门身法,配合上手中长剑,一抹杀机显现而出,如毒蛇般刺向李飞。
“叶舞!”
围观者皆是吃了一惊,其中几位想要争夺第一的天骄更是如临大敌,此等剑法别说是李飞,哪怕是他们也很难接下!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李飞仓促之间一剑斩空,虽然已经极力躲闪,却仍被刺中左臂,鲜血顿时涓涓而下。
姜漓不着痕迹的喘息几声,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灵气,等气息稍微平复之后,她将长剑“锵”的一声收回鞘内,淡淡道:“勇气可嘉。”
李飞捂住手臂,脸色苍白道:“多谢道友赐教,在下受益匪浅。”
说罢,他心中暗叹,自己与真正的天骄相比,还是相差太远。
其余众人不自觉的远离一步,似是被姜漓威慑,然而有一青年却眼神微动,心里有了个别样的想法。
这李飞来此最晚,且浑身血迹,想必通过石阶都已拼尽全力,现在又被姜漓轻易击败,更能说明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自己的实力本来就比众人弱上一筹,刚刚更是被对手两招击败,惹人笑话,此时何不与这李飞一战,稍稍挽回些名声?
一念至此,青年越步而出,冲李飞拱手道:“在下王志,不知道友可否赐教?”
众人闻言,眼中皆露出一抹鄙夷。
王志见状,忙又道:“非是在下以大欺小,说来惭愧,在下今年已是十八,叩开道宫的时间却不见得比道友早多少,再加上实力低微,除道友外,已无心再与他人对战。”
“我观道友受伤不轻,灵气却仍然充足,就此退出实是可惜,不如与在下切磋一番,无论胜负怎样,全当交个朋友如何?”
李飞沉默不语,只是全力催动灵气修复伤口,王志见状,心中顿感失望,看来这李飞虽愣,却也在刚刚一战之后学乖了。
然而下一瞬,李飞忽然开口道:“王志?你与王越可有关系?”
王志愣了一下,有些疑惑道:“道友如何知晓家父名姓?”
李飞没有回答,只淡淡点头道:“今夜机会难得,既然王兄开口,李某若是推辞,岂不是不识抬举?”
王志闻言大喜,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客气行了一礼,眼含笑意道:“如此,道友请!”
看他风轻云淡的架势,明显是要让着李飞,等对方先出手。
其余众人见状,皆是摇头,这李飞不知怎么叩开道宫的,居然如此冲动。
王志再弱,好歹也是道宫境,且并无伤势在身,反观李飞,左臂挨了姜漓一剑,明显已无法用力,更别说身上那些剑痕,鲜血都浸染到长衫外层了。
只有姜漓不着痕迹的向这边瞥了一眼,神色中有一丝异样。
李飞平静松开受伤的手臂,表情与山脚下如出一撤,他将长剑提起,下一瞬,他的脚尖狠狠踏在擂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身影则是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王志冲去。
王志瞳孔一缩,心中暗叫不好,此时李飞气势汹汹,人还未至先有一股凛冽剑气扑面而来,扎的脸生疼,哪里如他想的一般伤势严重?
眼看对方长剑将至,王志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风范了,连忙抬剑格挡。
“铛!”
一道金属敲击声传来,王志手中长剑震颤不已,连带着他的虎口都传来了一股剧痛。
“该死!怎么会这么强!”
王志咬牙,来不及反应,下一剑又向他斩来,他只得一次次格挡,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李飞面无表情,单手持剑不断斩下,伤臂则背负于身后,宛如一个木头人般。
其实王志的实力本不至于此,但从第一剑开始他就被压制了,产生了惧意,心中慌乱,剑法自然也乱,毫无章法。
想到这里,李飞忽然一愣,心中有种明悟的感觉,是了,自己在面对那少女的时候不也如此吗?
因为心里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剑法远胜自己,所以后面几乎都很被动,想要多向对方学习,反而失去了自己的战斗方式。
自己最开始……是如何战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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