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让我冒充解元郎哥哥?
倚楼望明月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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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刚穿越嫂嫂就要我代班?
黄昏时一场骤雨袭来,驱散了天地间的浑浊燥热。
营地上升起丛丛篝火,在风中溅射出点点火光。
“小叔叔,夫君死了,妾身刚刚成亲便成了未亡人,你说,若传出去,妾身岂不是成了扫把星?”
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让沈仪有些茫然错愕。
坐在营帐里的是身穿华美长裙的少女,蛾眉螓首,明眸皓齿,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既是夫君的兄弟,相貌亦是相似,不如便替他,做妾身的丈夫,如何?”少女微微启唇,说出来的话却让沈仪大脑宕机。
我不是在做梦吗?做你的丈夫?
这少女名叫秦素容,是京城秦家的贵女,相貌娇艳无俦。
沈仪自打见过秦素容,自然也幻想过“嫂嫂别回头,我是我哥”的戏码,但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有这么一番情形。
简直太荒谬了吧?
沈仪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了,一场宿醉后,莫名其妙的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开始,他以为凭借着自己脑海里的学识,在这个古代世界里不说封侯拜相,至少也能活成个富家翁。
谁曾想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想要通过科举考试考个大官?不好意思,他是身穿,脑子里就没有四书五经的记忆!别说考举人了,连童生试那一关都过不去。
想要酿酒,他连本钱也没有!
再说造盐吧,他倒是会,成本也低,但这朝代做私盐是斩首的大罪。
抄抄诗总行吧?结果诗还没卖出去,就差点饿死街头。
恰在这个时候,他遇上了异父异母的亲大哥沈晓,因着相貌与沈晓极为相似,让沈晓惊为天人,便与沈仪结拜为兄弟,秘密留在身边。
沈仪当然知道沈晓这是想将自己当作一个替身,但也因此苦尽甘来。
沈晓是宁国公府的二公子,宁国公府是当今大虞朝一等一的国公府。
沈晓虽非嫡长子,但也考得功名,颇有才名——这样的人前途无量,哪怕沈仪作为替身,跟在他身边也是衣食无忧的。
便在半个月前,沈晓迎娶京城秦家贵女秦素容,两家结秦晋之好。
谁知这个时候,皇上却一道圣旨,让沈晓前往淮河郡赈灾,星夜启程,不得延误。
此一去不知要几个月才能回京,沈晓只能带着新婚妻子一同前往。
就在这半路上,沈晓喝了未曾煮沸的溪水,发了两日的烧,竟是这般蹊跷的死了。
“小叔叔,你在发什么呆?”
美貌嫂嫂温柔的话语将沈仪拉回了现实:“小叔叔可知道沈晓死了,这意味着什么?妾身还没跟他圆房便成了寡妇,接下来怕是会有很多人指着我骂扫把星,不仅秦家回不去,即便回到沈家,公公也不会待见我。”
说到后面,秦素容的目光也变得黯然起来,俏脸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沈仪当然知道这个时代死了丈夫的女人会多么悲惨,尤其是这种成亲半个月就死丈夫的,会被视为不详。
今后秦素容很难再嫁出去,只能独守空闺一辈子。
“你的意思是?”沈仪问。
秦素容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并非嫡长女,而公公是大虞的宁国公,嫁给沈晓,这辈子我本可以无忧无虑的,若沈晓死了,一切就没了……所以,小叔叔,不如你来顶替他的身份吧。”
说到这,秦素容虽故作矜傲姿态,可脸上也升起一抹嫣红:“沈晓跟我说过了,叔叔跟在他身边虽有半年,并无人知晓你的身份,若你代替沈晓前往淮河郡,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端倪。”
我这是要替身转正了?
沈仪不仅没有窃喜,反而感到了恐慌!
沈晓是要前往淮河郡赈灾的,结果死在了半路上,虽说表面上是感染疾病而死,可谁知是不是被谁暗杀了?
自己李代桃僵,说不定还没到淮河郡就莫名其妙死了呢!
退一步讲,就算自己能成功活到淮河郡,也终究会回到京都的,到时候一见宁国公就露馅了。
外人看不出来他与沈晓的分别,难道沈晓的家人会看不出来?
可是呢,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拒绝了,秦素容就会就此善罢甘休?
“万一被人发现我不是沈晓……”沈仪道。
尽管这位秦大小姐内心羞耻万分,可却还是强作镇静,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会有那种可能的!小叔叔与沈晓相貌相差无几,又跟着沈晓半年,想来也了解他的为人处事,顶替起他难度不大,何况有妾身从旁遮掩,想要李代桃僵并不难。”
秦素容脑袋微歪看着他,道:“何况,你便甘愿一辈子当个为人驱使的下人吗?顶替沈晓,不仅能获得他的身份地位,从此一步登天,而且还能获得……获得一位美娇妻。我想,该怎么选,你应该懂吧?”
秦素容来到沈仪身边,强忍羞意的伸出纤纤玉手,搭在沈仪肩头,慢慢滑到他的胸口。
这充满暧昧的动作让沈仪情不自禁的身体紧绷起来。
秦素容笑了,这位跟夫君异父异母的小叔叔,显然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很好,她很满意。
沈仪可没被诱惑冲昏了头脑,这女人刚死了丈夫就能笑吟吟再找个男的顶替,手段不低呢!
沈仪问道:“秦姑娘就这么急迫地想要换一个丈夫?”
秦素容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与沈晓只是家族联姻,认识还不到半个月,难道小叔叔觉得我会为他伤心欲绝吗?小叔叔,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害你,还会帮你。毕竟你活着,我在宁国公府的地位才能稳呢!”
顿了顿,她继续道:“所以,小叔叔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说着,她挑衅般的伸出手指,勾起沈仪的下巴。
虽然她故作矜傲,但内心也是难免羞耻,只有以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才能化解她内心的羞辱感。
我不同意你能放过我?沈仪叹气道:“娘子在说什么胡说?有相公在,你的地位怎会不稳?”
秦素容面露笑容,刚想夸他聪明,就被沈仪拉住手腕,一把攥到了怀里。
“呀!你,你做什么?”秦素容花容失色。
沈仪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道:“我们成亲半月有余,娘子觉得为夫能做什么呢?”
秦素容愣在原地,瞪大了一双美眸。
2 第二章走马上任,淮河郡之灾
穿越一场,沈仪自然有自己的雄心壮志的,只是刚刚穿越的那回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意识到,纵使他脑子里装着五千年的学识,到了这个封建古代国家,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也难免沦为下等人。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已经摇身一变,从一介仆人变成了大虞宁国公的儿子,淮河郡巡按使!
而且还有了一位美娇妻!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只是马车里的男主人已经换了一个人。
沈晓的尸体便这么被秦素容让人秘密火化了。
这位秦大小姐做事也足够狠辣的,仅在沈晓病死后便迅速想出了李代桃僵的法子,并且连夜将新婚丈夫的尸体带走火化,做得没有一点纰漏。
马车上,秦素容面红耳赤,高耸的胸脯不断起伏:“你知道吗!那是我的初吻!”
初吻?我信你个鬼!
这女人跟沈晓都成亲大半个月了,鬼才信她有初吻。
再说了,自己就这么上了秦素容的贼船,接下来危险重重,要一个吻也不过份吧?
沈仪打量着秦素容道:“娘子处理沈晓的尸体,没让人知道吧?”
此次沈晓前往淮河郡只带了沈仪以及六名侍卫,秦素容则是带着一名婢女,沈晓身死之时,是在营帐之中,唯有秦素容和她的婢女知道。
秦素容道:“侍剑是我的心腹,你放心吧。”
沈仪微微一笑,道:“娘子既然希望我能成为沈晓,不如跟我讲讲沈晓的事,省得我不小心露馅。”
秦素容仰着头看他,天鹅般的脖颈白皙如玉:“你跟着他半年,不知道他的事?”
“我虽然跟着他半年,但平日里都在宅院里练字,连外人都很少见。”沈仪道。
沈晓跟沈仪结拜,可不是真的将他当兄弟,只是把他当替身培养,是以知道沈仪的人并不多。
只是没想到,他这位替身还没用上,正主就死了。
秦素容道:“沈晓做事谨慎,如今知道你身份的只有我一个人,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你的存在。不过你要顶替沈晓,最大的问题不是他的家人,毕竟我们还要去淮河郡,等回到京城也得大半年,到时候就算行为举止有异常,也有个解释。”
“那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沈仪问道。
秦素容道:“沈晓是解元郎,才华横溢,诗词文章,手到拈来。”
“这个娘子就放心好了,我也是才华横溢,诗词文章对我不在话下。”沈仪微微一笑。
秦素容撇了撇嘴,吹吧你,沈晓是今科解元,文采出众,你若真的才华横溢,也不会成为一个奴仆了。
见她不信,沈仪笑道:“我作一首诗送给娘子如何?”
说着,他便悠悠吟诵道:“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秦素容一愣,歪着头看着他:“这是你从哪里抄来的?”
沈仪嘴角微微抽搐,“娘子对我真没一点信任,就不能是我自己写的?”
“就当是你写的吧。”秦素容挺着胸,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秦素容盯着他道:“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强迫我。”
虽然要沈仪顶替她的相公,可秦素容跟他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关系,她又不是个什么男人都可以的淫妇,自然不能这么快就夹道相迎,跟沈仪假戏真做,成为真夫妻。
沈仪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好,没问题,我堂堂国公之子,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但我也得加一条,你不能阻拦我找别的女人。”
反正自己从今以后就是宁国公府的二公子了,要什么美人没有?虽然秦素容挺漂亮的,可还不值得他弱水三千取之一瓢。
秦素容撇了撇嘴,你找别的女人关我什么事?
“你身份就算会暴露,也是在回到京城之后,但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个大麻烦,要是不能解决,还没回到京城你就得死在淮河郡。”秦素容道。
沈仪连忙问道:“什么大麻烦?”
他早就意识到沈晓的死不对劲,怎么可能就这么病死在路上。
秦素容道:“你应该知道沈晓是被朝廷任命为巡按使,前往淮河郡赈灾的。”
沈仪点了点头,两月前淮河郡暴雨不断,淮河决堤,洪火爆发,致使淮河郡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洪灾,田中颗粒无收,几乎民不聊生。
秦素容道:“如今淮河郡非常缺粮,朝廷的赈灾粮也不多,虽然淮河郡是产粮大郡,可淮河郡内的米商勾结起来,早在洪灾爆发前便囤积居奇,只待朝廷出手,便高卖粮食。”
沈仪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他总算知道沈晓为什么死得这么蹊跷了,淮河郡受灾,粮商囤粮高卖……沈晓这位巡按使在出发之前就信誓旦旦的说过一定会压制粮价,解决淮河郡之灾,如此一来就得罪淮河郡的粮商。
这些粮商可不是简单的生意人,自古以来,大商人背后都有世家支持,所以才敢这么让沈晓死在半道上。
靠!自己顶替沈晓的身份,那些人一看沈晓没死,说不得还会再度下手。
退一步讲,就算自己没被刺杀,无法解决淮河郡的问题,回到京都也会受皇帝诘责。
不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能够一跃成为国公府的二公子,这点麻烦似乎又算不了什么。
国公之子,今科解元,前途无量啊!
沈仪脸上乌云散去,笑道:“娘子放心,为夫自有办法解决淮河郡的问题。”
秦素容见他先是神情阴郁,随后又是自信无比,也不禁纳闷他的自信从哪里来,真以为淮河郡的问题有那么容易解决吗?
秦素容道:“离淮河郡还有一段路程,我再给你讲讲沈晓的一些事情,你要好好记住。”
“娘子请讲,为夫听着。”
“沈晓才华横溢,颇为自负……”
3 第三章郡守顾千舟
车马辚辚地向着淮河郡出发。
沈仪没有欣赏身旁美人的容颜,而是思索着如今各种问题。
如今这个国家名叫大虞,在此之前有春秋战国,有两汉三国,但偏偏在东汉末年之后,历史便彻底乱掉了。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诸葛孔明七星灯续命成功,六出祁山灭掉曹魏,最终三造大汉,恢复大汉江山。
但仅仅过了不到百年,汉朝便彻底覆灭……又经历数百年的战乱,才到了如今的虞朝。
宁国公府作为虞朝五大国公府之一,权势极为煊赫,自己顶替沈晓,若是被沈家发现,下场如何不言自明。
好在如今知道他身份的只有秦素容和她的婢女。
沈仪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美人,他若想完美顶替沈晓,要么就得把秦素容变成自己的形状,要么就得把秦素容灭口。
当下自己还需要秦素容的帮助,两人站在一条船上,自然不可能灭她口。
“你在看什么?”秦素容问道。
沈仪笑道:“娘子美若天仙,实在让人忍不住多看。”
秦大美人哼哼两声,那还用你说?
淮河郡外,淮河郡郡守顾千舟正带着一群官员等候着。
“这位沈大人好大的来头啊,竟需要大人竟然搁置公务带我们出城等待。”主簿何忠站在一旁道。
顾千舟微微一笑,说道:“这位沈公子可是宁国公的贵子,陛下颇为倚重宁国公,重用其子,沈公子将来可谓前途无量,我们等待片刻又算什么?”
顿了顿,顾千舟又问:“如今郡内情况如何?”
何主簿回答道:“这几日的开仓放粮,郡内粮价有些下降,但官仓粮食最多只能再支撑五日,五日之后必定粮尽……官仓粮米耗尽后,粮价必然再次上涨。”
何主薄抬起头,小心翼翼观察上司的神色,发现顾千舟眉头一皱,便继续道:“据说这位沈大人来之前就大放狂言,十五日之内便会降粮价,平淮河之灾。也不知……此人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
顾千舟说道:“沈大人受陛下重用,想来也不会是个草包。”
突然有人喊道:“来了!那位大人来了!”
顾千舟等人抬起头来,便看见六名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行驶而来。
“走,前去迎接沈大人。”顾千舟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带着人迎上去。
沈仪掀开门帘,看着率众相迎的顾千舟,道:“终于到了啊!娘子,请。”
有外人在,秦素容并没有拒绝沈仪的挽扶,轻哼一声,便跟着他下了马车。
顾千舟看到扶着秦素容下来的沈仪不禁一愣,奉旨前来解决灾情竟然还带着女人?
不过想到这位沈大人刚成亲不久,新婚夫妻,如胶似漆,似乎也理所当然。
“淮河郡郡守顾千舟见过沈大人,沈大人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顾千舟面露笑容上前迎接。
“顾大人不必多礼。”沈仪笑道。
顾千舟抬手引路:“沈公子,我已为你安排了落脚之地,接风宴也已准备好了,请。”
“好,请。”沈仪微微颔首,昂首跟着顾千舟进城。
“顾大人,不知如今淮河郡情况如何?”沈仪边走边问。
顾千舟摇头叹息道:“前段时间淮河决堤,河水倾泄,冲毁许多农田,如今虽说暴雨停了,可百姓粮米收不回来,今年这个冬天难捱了,还有不少百姓房屋被冲毁,至今无家可归,成了难民。老夫无能,看着百姓受灾,却无能为力。”
“顾大人放宽心,我此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沈仪昂首笑道。
淮河郡之灾岂是你这毛头小子想解决就能解决的?顾千舟见沈仪年轻,又带着夫人,心里不太相信他,但脸上却露出笑容,说道:“那本官就放心了。”
接风宴便设在淮河郡内的一座名为悦来的酒楼上,顾千舟笑道:“淮河郡不比京都繁华,宴席简陋,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沈大人海涵,快请上座。”
“顾大人客气了。”沈仪坐了下去,又让秦素容坐在自己的身边。
顾千舟不愧当了多年的郡守,言行举止都让沈仪感到很舒服。
酒过三巡,顾郡守突然笑着说道:“听闻沈大人乃是今科解元,才华横溢,本官不久之前曾得到一副墨梅图,虽为佳画,却无好诗,不知沈大人能否不吝笔墨,题诗一首?”
听到这句话,沈仪顿时心生警惕,自己作为巡按使前来解决淮河郡之灾,对方不问自己打算怎么做,反而要自己题诗……
沈晓死得蹊跷,未必就跟淮河郡的官员无关。
顾千舟这是在试探吗?
坐在沈仪身旁的秦素容一颗心也不禁加速跳动起来,沈仪的样貌虽然跟她夫君极为相似,但才学恐怕没有沈晓的十分之一,若是在这里出现纰漏,让顾郡守起了疑心……
虽然不会当面揭漏,但倘若派人调查,说不定真会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没想到刚到淮河郡,危机就来了。
沈仪沉吟间,顾千舟便已让人取出了一副图画,当面展开。
画上是一株梅树,枝上绽放了几朵梅花。
何主簿在一旁道:“沈大人舟车劳顿,身心俱疲,会不会有些为难?”
不管顾郡守是不是在试探,这个破绽不能出现……沈仪咧嘴一笑,道:“区区一首诗,何难之有?取笔来!”
片刻,文房四宝便呈了上来。
沈仪看着画上的墨梅沉吟三息,提笔,蘸墨,便在墨梅图的左侧写下四句诗。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这字……竟然写得相当漂亮。
秦素容睁大了美眸,心中十分诧异。
席间的众人看去,顿时都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顾郡守扬声赞道:“好,好诗!”
4 第四章十日之内,必平淮河郡之灾
“沈大人果然才华横溢,作得一首好诗。”
“笔走龙蛇,好字啊!”
众人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沈仪面露微笑,自然看出这些人逢迎居多。
“沈大人,如今淮河郡灾情惨重……不知大人可有办法解决?”菜过五味,顾郡守一脸关切的问道。
何主簿笑着吹捧:“下官曾听说,沈大人离京之时,有言十五日内解决淮河郡之灾,必定已经胸有成竹的。”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仪身上。
沈仪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用不着十五日,十日!十日之内,本官必然解决淮河郡之灾!”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秦素容也是惊愕失色的看向沈仪。
顾郡守皱起眉头,十日之内解决淮河郡之灾?这后生小子简直大放狂言。
淮河郡之灾,即便是他这位郡守也束手无策。
官仓本就缺粮,除非沈晓能在短时间内买到大量的粮食,否则便无法解决淮河郡之灾。
顾郡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轻视,问道:“不知沈大人有何妙计?”
沈仪端起酒杯,缓缓喝了一口:“不知官仓粮米售价几何?”
顾郡守回答道:“官仓每斗米售一百文。”
沈仪放下酒杯:“自今日起,米价再涨一百文,每斗米售两百文钱。”
此话一出,顾郡守,何主簿等人脸上都是浮现惊愕之色。
“沈大人,这是何意?”顾千舟皱起眉头,说道:“如若官仓带头涨价,米商焉能不涨?届时必定引得饿殍遍野啊!”
沈仪看着顾千舟笑道:“本官自有打算!顾郡守只需按照本官吩咐的做便可。”
“沈大人,三思而后行啊……”
沈仪大手一挥,说道:“顾大人,你是巡按还是我是巡按?皇上让我来淮河郡赈灾,出了事自有我这个巡按承担,不必再说!”
顾千舟心中想骂娘,这混蛋,竟然如此蛮横无理!仗着父亲是宁国公就自以为是了?好好好,若惹出大祸,休怪本官参你一本!
“既然如此,那就依沈大人之言。”顾千舟心中不悦,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了,本地最大的粮商是哪一位?”沈仪问道。
顾郡守道:“是黄家粮铺的黄百万。”
“黄百万?这名字好啊!”沈仪咧嘴一笑,道:“给本官约一下这个人明日见面。”
“是。”顾郡守犹豫了一下道。
沈仪道:“本官倦了,想与夫人休息了,不知落脚之地在哪?”
顾千舟当即命人引路。
等沈仪,秦素容都离开后,何主簿再也忍不住了,道:“大人,咱们不能任由这姓沈的胡作非为啊!若按他这做法,到时必定民怨沸腾啊!”
“本官岂会不知!”顾千舟看了何主簿一眼,重重哼了一声道:“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到时真的惹得天怒人怨,圣上降罪,就有他好果子吃了!”
何主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大人难道另有打算?”
“淮河郡之灾,老夫无力解决,落在圣上眼里岂非无能?如今沈晓一意孤行,必定惹得民怨沸腾,到时本官再参他一本!圣上降罪,也与我无关了,毕竟老夫又不是没劝过。”顾千舟不徐不疾的说道。
“大人英明啊!”何主簿眼前一亮,吹捧了一句后道:“不过却不知道他要见黄百万做什么?”
……
沈仪带着秦素容等人走进一座三进的大宅,便有几位婢女前来拜见:“见过大人。”
“大人,夫人,是否现在准备浴汤?”
“去准备吧。”沈仪点点头道。
“是。”待婢女们都退出房间后,忍了一路的秦素容终于忍不住,凤目上挑,怒视着沈仪:“姓沈的,你疯了吗!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大美人这嗔怒的模样,就好像一只炸毛的布偶猫,怪可爱的,让沈仪都想伸出手去,给她顺顺毛,但想到大概率会被挠,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娘子,为夫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仪道。
秦素容气得鼓腾腾的胸脯儿不断起伏:“你这么做等于纵容粮价上涨,等此事传到京城,皇上能放过你吗!到时我们都得完蛋!”
她没想到这替身竟然如此的愚蠢,早知道还不如当个寡妇呢!
沈仪坐了下来,笑吟吟道:“娘子稍安毋躁,就算为夫不让粮价上涨,难道粮价就不会上涨吗?商人逐利,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发国难财的时机的,而且,为夫这可不是在取死。”
秦素容秀眉紧蹙,“你不是在取死那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赈灾喽!”沈仪自信满满的道:“娘子看着吧,为夫说十日定淮河郡之灾就十日,难道这区区十日,娘子也等不及?”
“故弄玄虚!就怕十日后我就成了寡妇。”秦素容哼哼唧唧道。
“娘子放心,为夫还没跟你圆房,肯定不会让你当寡妇的。”沈仪道。
秦素容翻了个漂亮的大白眼。
这时候,婢女在门外道:“大人,夫人,浴汤已经备好,可以沐浴了。”
沈仪看着秦素容,眉毛上挑:“娘子,你先还是我先?还是一起?”
秦素容还在生气,道:“当然是我先!你用我的洗澡水吧!”
“啊这……”沈仪愣了一下,道:“娘子这是要奖励我吗?”
秦素容:???
什么奖励?
秦素容哼了一声,转身便往浴室去了。
这一路从京都到淮河郡,是没有洗澡水的,早就难受得很了。
……
黄家,亭子内。
身穿华袍的黄百万慢悠悠饮着茶,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个姓沈的,要邀请我赴宴?”
“家主,他会不会是想让咱们粮铺降价?或是希望我们开仓放粮?”身旁的管家道。
黄百万淡淡一笑,说道:“若他只是希望我们捐一些米,那就捐一些,给他个面子,可若他不知足,想挡老夫财路……哼!”
“听说此人离京之时就大放狂言,说要解决淮河郡之灾……此次邀约,恐怕来者不善。”管家道。
“来者不善?淮河水深得很,每年淹死的人可不少。”黄百万笑呵呵道。
5 第五章真是个贪官!
沈仪自然没有用秦素容洗过的洗澡水,而是让婢女重新给自己烧了一桶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换上一件干净崭新的袍子,沈仪回到寢室,只见秦素容坐在锦榻边上蹙眉沉思。
俗话说灯光下看美人,愈增三分娇艳。何况秦素容本就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一张精致绝美的俏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娇艳无匹,一双眉儿轻轻颦起。
她未曾穿着靴子,布袜儿也脱在一边,露出了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丫子,六寸肤圆光致致,足趾白皙粉嫩,趾甲小巧整齐,仿佛春天刚刚冒出来的笋芽。
沈仪笑道:“娘子这是在等我一起睡吗?”
“谁在等你了?”秦素容翻了个白眼,道:“你要约见那个黄百万是想让他降粮价?”
沈仪道:“娘子觉得他会降吗?”
秦素容道:“他大抵会给些面子,暂时降下一文两文,或者捐献一些粮米。”
沈仪笑呵呵道:“一文两文有什么用?我要让他把粮价降到最低!想发国难财,就给我大出血吧!”
秦素容一怔,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的味道:“小叔叔以为搬出宁国公府,商人们便得唯命是从吗?”
沈仪笑了笑,没有多加解释,走到床榻边倒头就躺了下去。
秦素容吃了一惊,伸手拽着他的衣袖:“你,你干嘛呀!”
沈仪道:“娘子忘了,咱们是夫妻,同床共枕才正常。”
秦素容板着脸道:“你可别忘了,咱们有过约定,你不许强迫我的!”
“谁说我要强迫你了?我可是坐怀不乱真君子,就算同床共枕也不会碰你一下的!”沈仪翻了个身睡觉。
秦素容见他说得正气凛然,半信半疑的道:“真的?”
“信不信由你。”沈仪闭眼就睡,很快就响起了轻鼾声。
“这么快就睡了?”秦素容脸色变幻了一下,哼了一声道:“谁信你啊!侍剑,给我打地铺!”
“是,小姐。”小婢女应道。
沈仪一觉睡到清晨,醒来时发现秦素容睡在地上。
这秦大美人睡觉极不老实,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修长的玉腿都踹出了被窝。
我说不会碰一下又没说不能碰几下……沈仪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他虽无曹操之志,却有孟德之心啊!
“沈大人,顾郡守已邀请了黄百万,请您赴宴。”就在这时,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沈仪慢悠悠起床洗漱。
此次设宴邀请黄百万的地方便在顾郡守府上的一处花厅里,桌上已经摆上了各种精美菜式。
“这位便是沈大人?黄某拜见沈大人。”
沈仪走进花厅,就看见一个胖嘟嘟的中年汉子朝自己走了过来俯身行礼。
郡守顾千舟以及何主簿也是起身相迎。
沈仪笑呵呵道:“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
顾千舟微笑着介绍道:“沈大人,这位是黄家粮铺的掌柜黄百万,他得知你为赈灾而来,有意捐赠粮米以赈济灾民。”
黄百万道:“对,小民听闻淮河爆发洪灾,百姓流离失所,心中不胜凄恻,愿献绵薄之力,捐赠粮米三石,以助大人赈灾。”
黄百万说完就观察沈仪神情,发现他不为所动,道:“沈大人,难道是觉得小民捐赠得少了?”
沈仪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呷一口,说道:“捐赠多少粮米是你自己的事,本官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黄百万眸光微微一沉,他已表达了善意,难道这姓沈的还不知足,想让他低价卖粮?后生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仪放下酒杯,道:“本官跟顾大人说过了,自昨日起,米价不得低于一斗两百文售卖,我希望黄家主也不得低于这个价格售卖粮米。”
此话一出,黄百万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每斗米售卖不得低于两百文?这姓沈的疯了吧?
作陪的顾千舟也是脸色狂变,这沈晓到底要做什么?官仓米价翻倍的涨,还要让粮商跟着涨?这是把百姓往绝路逼啊!
黄百万迟疑了一下问道:“沈大人,就这一个条件?没有别的了?”
沈仪咧嘴一笑,道:“当然。本官初来乍到,原想去看一看淮河郡的风景,可惜囊中羞涩,缺少路费,唉。”
黄百万心中大骂,这狗官,竟然向我索贿!
尽管心中骂娘,但黄百万脸上却挤出笑容:“沈大人想要视察民情,小人愿捐赠纹银千两,给大人换一辆轿子,以便大人能更好的暗访民生。”
沈仪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本官自明日起,就好好的视察一下民情。”
一旁的顾千舟都麻了,他自认自己不算清官,可也做不出这种公然索贿之事,简直毫不掩饰。
这姓沈的,这是来淮河郡捞钱的吗?
好好好,等你把事闹大了,本官非要狠狠弹劾你一本不可!
接下来宴席上的气氛变得轻松无比,黄百万频频敬酒,各种阿谀逢迎的话张口就来,沈仪面露微笑,显得十分得意。
喝得差不多了,沈仪便托醉离席。
“呸!真是个贪官!”走出大门,黄百万脸上笑容消失,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他见过贪官,但没见过这么无耻胆大的。
不过这狗东西这么做,他就算明目张胆的涨价也不怕将来朝廷问责了。
“来人!迅速派人前往苏州、扬州,给我大量收购粮食,星夜运回淮河郡!”黄百万唤来了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
黄百万眯起了双眼,笑道:“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这一次合该我黄某赚个盆满钵满!”
……
花厅里,何主簿不可思议的道:“这个姓沈的疯了吧?这些官宦子弟就没点脑子吗?”
“大多官宦子弟还是有脑子的,但这姓沈的没有。”
顾千舟呸了一声:“真是个贪官,再让他多做几年官,不知道还要贪多少银两!”
他看向何主簿,道:“让衙内的主官都给我写一封弹劾的折子,等这狗东西搅得天怒人怨,便一起上折子弹劾死他!”
“是!”何主簿点头应道。
6 第六章粮价疯涨,舆论发酵
雅致的书房内,秦素容坐在书桌前看书,身穿青衣的小婢女侍剑站在她身后。
“小姐,他与黄百万见面,要求对方米价不得低于两百文一斗,不仅如此,还向黄百万索要了一千两银子。”侍剑低声禀告。
“你说什么?”秦素容满脸惊愕地抬起头,手中的闲书落在桌上。
侍剑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制止他?再这般下去,整个淮河郡都得翻了天。”
秦素容匆匆站起身来,气急道:“当然要!快,快去把他给我找来!”
“娘子这是要找谁?”秦素容话刚说完,沈仪便推门而入,看着主仆二人。
秦素容怒道:“姓沈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柳眉倒竖,俏脸彻寒的秦素容,沈仪却悠然走到榻边坐下,道:“娘子是指什么?”
秦素容怒道:“当然是你让黄百万涨价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若传到京都,你有十个人头都不够砍的!”
沈仪缓缓道:“当然知道,可我不让粮商涨价粮商便不涨了吗?商人逐利,即便朝廷亲自下令不许他们涨价,他们也会暗里涨,最多等灾情过去,再象征性的交点罚银……娘子是个聪慧的人,不觉得淮河郡已是一盘死棋吗?”
秦素容沉着脸坐了下去,丰润饱满的胸脯起伏不定。
她当然知道沈仪说的没错,商人为了银两,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朝廷敢将他们全部杀了吗?倘若真的杀商放粮,只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
沈仪微笑着继续道:“反正都是一盘死棋,娘子不妨看看我是怎么把这盘死棋下活的。”
“下活这盘死棋?就你这般的胡闹若能下活,我……”秦素容哼了一声,想要嘲讽他不知天高地厚。
“下活这盘棋怎样?”
“你要怎样就怎样!”
沈仪挑挑眉:“若下活这盘棋,你陪我滚床单。”
“若下不活呢?”秦素容冷笑。
“那我陪你滚床单喽?”
“滚!”秦素容不想理他。
沈仪眯起眼睛道:“娘子,那黄百万送了我一千两银子,咱们这几日不如去逛逛淮河郡的风景如何?”
……
沈仪的政令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淮河郡掀起轩然大波。
短短三天的时间,粮价便一路往上滚,从一百文一斗涨到了两百四十文一斗。
有甚者,甚至将陈米掺在新米中售卖。
当百姓得知是朝廷来的巡按大人要求米商涨价的,几乎将沈仪骂得狗血淋头。
“这姓沈的狗官听说是京都的国公府来的,他这是要将我们逼上死路啊!”
“听说这沈晓还是个解元,竟然勾结商人,提高粮价。”
“他娘的,两百四十文一斗,怎么不直接抢钱?”
“这该死的狗官,就没人去京都告他吗?”
“宁国公府作为我们大虞五大国公府之一,这沈晓还是宁国公的嫡子,必是在京都一向猖狂惯了,才会如此施为。”
“……”
这几日,沈仪确实带着秦素容到处游山玩水,虽然百姓的咒骂声不会传进他耳朵里,但也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
不过对此他并不在意,骂的是沈晓,跟我沈仪何干?
京都那边,怕是已经掀起轩然大波了吧?若皇帝听到,只怕也会臭骂两句。
“大人,前面便是淮河郡有名的庙宇。”一名中年男子站在沈仪身旁,指着前方道。
这男人并非沈仪的护卫,而是衙门的捕头王朗之,奉命保护沈仪。
王捕头名字像个读书人,其实却是个身高接近八尺,铁塔一般的汉子。
沈仪经过几日的接触,发现这王捕头外表粗犷,内心机灵,有依附自己之意。
沈仪问道:“怎么如此冷清?”
王捕头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大灾之年,百姓都未必吃得起饭,谁会逛庙宇啊!冷清这不是很正常吗?
“往年都会举办游神赛会,那时便热闹得紧,今年,今年发生了洪灾,是以未曾举办。”王捕头道。
沈仪道:“那怎么行?王捕头,你去传本官命令,本官要办一场盛大的游神赛会,还要舞龙舞狮舞麒麟,此次赛会要持续三个月……此事要写成榜文,全城张贴下去。”
此话一出,不禁王捕头愕然,连秦素容也是一脸吃惊。
这种大灾之年,竟然还要办什么赛会?还要持续三个月?
百姓都吃不饱饭了,他为了热闹还要办赛会?这哪里是解元郎,这分明是纨绔子弟啊……王捕头心里苦笑不已,可是毕竟不敢明着拒绝,只能道:“是。”
……
衙门,王捕头将举办游神赛会之事说给何主簿听,何主簿一脸的惊愕:“这姓沈的疯了吧?此事我要禀告大人!”
他迅速来到顾千舟家里,如实禀告。
“大人,如今怎么办?是任由这姓的胡来,还是制止他……”
顾千舟眉头一皱,随后又松驰了下来,道:“既然他是朝廷派来的巡按,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大人。”何主簿感叹道:“这京都的纨绔子弟做事真是……真是不可思议啊!他这个解元到底是怎么考上的?这几日,粮价疯涨,民怨沸腾啊!此事多半已经传到朝廷了。”
“好!再过两日,本官便将弹劾奏本送到京都!”顾千舟抚须道:“除了此僚,也算是为民除害!”
接下来的几日,淮河郡各大粮铺门前的水牌几乎一日一个价格,甚至涨到三百文一斗。
淮河郡内,到处都是百姓的哀嚎之声。
衙门里的人明显感觉得到,淮河郡内气息压抑。
仿佛一个充满气的高压锅,随时可能爆开。
百姓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只要一点小火花,就将点燃这个炸药桶!
一但爆炸,许多人都将被炸得粉身碎骨。
7 第七章弘舸连舳,巨槛接舻,商船已至
“这些日子来淮河郡内各大粮商疯狂涨价,再加上沈晓还有举办为期三个月的游神赛会,百姓几乎已是民怨沸腾。”
顾千舟府上,何主簿正与顾郡守对坐下棋。
顾郡守不紧不慢地往棋盘上落子:“那沈晓何在?”
何主簿苦笑一声道:“他带着娘子四处游山玩水呢!听说今日又去了水仙寺上香拜佛……对了,今早此人竟然要招募工匠,修缮衙门,这做法真是不可思议啊!”
顾郡守皱了皱眉,沈晓要举办游神赛会尚且可以解释为此人好玩,可是修缮衙门却是何故?
这淮河郡,他可待不久啊!
不过纨绔子弟的想法千奇百怪,沈晓甚至敢当着自己面向黄百万索贿,有此做法似乎也不奇怪。
“大人,算算时日,十日也快过去了,淮河郡粮价不降反升,百姓已经被逼到绝路,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出大岔子啊!”何主簿提醒道。
时机已到,也该是弹劾此僚的时候了……顾郡守站起身来,抚须道:“好!今日便书写奏本,传回京都,弹劾此僚!待此僚被皇上撸下来,本官便接管府衙之事,开仓放粮!”
其实沈晓这般做法反倒对他有利,若无沈晓,现在被百姓骂的就是他了。
但如今只要沈晓被皇上撸下去,自己立马开仓放粮,百姓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好官,包括朝廷也会这么觉得。
……
“十日已过八日,粮价不降反升,夫君可知,妾身很快就会变成未亡人?”
画舫徐徐游于湖心,天水一色。
船舱内,秦素容用纤细的兰花指拈起茶盏,浅呷一口后,用清冷的目光望着沈仪。
秦大美人是彻底放弃了,这几天粮价一天涨得比一天狠,而沈仪却依旧游山玩水,四处胡闹。
她怎么会相信这棒槌有办法解决淮河郡之灾的!
沈仪轻笑一声:“放心吧娘子,你已经成为未亡人一次,夫君又怎么忍心让你再当一次未亡人。”
秦素容气得牙根儿痒痒起来:“你真就不担心皇上将你砍了!不,不用皇上,公公现在怕是就想砍了你!”
沈仪微微一笑,望向船舱之外:“娘子看看外面,那是什么!”
秦素容抬眸望去,疑惑道:“看什么?”
沈仪悠然道:“弘舸连舳,巨槛接舻,娘子没有看到吗?那是一艘艘商船啊!”
秦素容皱眉道:“淮河郡有港口,每天来往几艘商船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仪道:“那可不是几艘商船,而是几十艘,上百艘满载粮米的商船。”
秦素容一愣,道:“满载粮米的商船?你怎么知道运的是粮米?”
沈仪轻笑道:“本官一纸政令,允许粮商涨价,黄百万知道不能错过时机,立即到各地买粮运往淮河郡,其他商人便不懂吗?”
“商人运粮到淮河郡那又怎么样?”秦素容疑惑道:“你该不会是想杀商放粮吧?”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做这种蠢事。”沈仪道:“如今淮河郡已经不缺粮了,只需一个突破口,就能彻底解决淮河郡的危机。”
什么?”秦素容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可又朦朦胧胧的,想不太明白。
很快,画舫登岸,沈仪刚刚下来,王捕头便带着人过来。
“卑职拜见大人,大人要我准备的沙袋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知大人欲作何用?”
王朗之疑惑的看着沈仪,这纨绔子弟做事随心所欲,一会要去拜佛上香,一会要去港口,一会又让自己准备沙袋,完全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沈仪道:“此物我自有大用!王捕头啊,你替本官做成这件事,就是大功一件。”
王捕头当即谦虚的表示能为大人做事是卑职的荣幸,何况这是小事一桩。
“王捕头,明日你便将沙袋……”沈仪低声说道。
“是,卑职遵命。”王捕头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还能这样玩的吗?
“对了,这件事先不必对顾郡守说起。”沈仪嘱咐道。
“是,大人。”王捕头应道。
……
“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用意了!”
回去的路上,秦素容忽然站起,用力击掌,衣服下包裹的圆润饱满也颤颤巍巍的。
沈仪情不自禁苗人凤,心里忍不住叹息。
这世间D级强者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没想到竟然还有E级强者,实在是恐怖如斯!
“娘子明白什么了?”沈仪问道。
秦素容看着沈仪,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姓沈的……好聪明啊!
他是怎么想得出这种计谋的?
比沈晓那个死鬼还要聪明一百倍。
“你故意发布政令,让官仓带头涨价,就是为了告诉粮商,如今淮河郡缺粮,现在卖粮就能大赚一笔,于是听到消息的粮商纷纷运粮到淮河郡,如今淮河郡反而供过于求。”
秦素容美目闪闪发亮,盯着沈仪道:“至于你让那姓王的运沙袋进城,是不是想欺骗那群商人,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娘子聪慧,都不用夫君解释了。”沈仪夸道。
秦素容蹙眉道:“可是官仓粮食终究有限,倘若粮商们看出你的计谋不上当呢?商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沈仪轻轻笑了起来,不上当?这可是范仲淹想出来的荒政三策之一……
也是历史上的顶级阳谋之一。
阳谋之所以叫阳谋,那就是因为阳谋不怕被看穿。
“纵有商人看出我这是在用沙土冒充粮米,可终究会有人上当的,商人都是聪明的,真把粮价涨破天,百姓也买不起,还不如趁这个时候降价卖出去,那还有得赚……而只要有第一个商人降价卖粮,其他商人见到他赚了钱,必然也会跟风降价,谁都不想大老远跑一趟,什么都赚不到。”沈仪缓缓道。
秦素容问道:“那你举办为期三个月的游神赛会又是为何?”
沈仪道:“当然是吸引外地游客喽!娘子总不会真以为我这是在玩乐吧?”
这段时间的游山玩水沈仪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发现淮河郡百姓喜好游神,供奉着大大小小的上百尊道教神灵。
若由官府组织民间游神活动,必能吸引大量的外地游客。
秦素容脸色古怪,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这沈仪真的太聪明了,让他顶替沈晓,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就大事。
但也有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么聪明的人,自己真能控制得住吗?
不行!她得拿捏住沈仪的把柄,让对方不能背刺自己。
8 第八章十万石赈灾粮
“大人,沈晓有动作了!”就在这时,何主簿急匆匆地快步跑进顾府的书房里。
正在看书的顾千舟抬起头来,皱了皱眉,道:“什么事?”
他下意识的以为沈晓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何主簿道:“沈晓今日突然来到衙门,要开仓放粮,恢复一斗一百文的价格,并且要人全城张贴榜文,说朝廷已运十万石赈灾粮抵达淮河郡。”
“什么?”顾千舟满脸愕然之色,道:“朝廷的赈灾粮什么时候到了?我怎么未曾得到消息?”
“下官也是不知啊,这沈大人难道是听到什么声音,急眼了?”何主簿犹豫了一下道。
顾千舟沉吟道:“官仓粮食本就无多,他就算开仓放粮也支撑不了几日,再者,本官可从未听过朝廷运来十万石赈灾粮。”
何主簿问道:“那我们?”
顾郡守抚须道:“既然沈大人奉命赈灾,府衙大小事宜都该他做决定,让他开仓放粮去。待官仓粮食耗尽,本官倒要看看他该怎么办!”
“是,大人。”
……
开仓放粮的消息一经传出,顿时让淮河郡的百姓大为欢呼,争先前往购买粮米。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也迅速传开:朝廷已运十万石赈灾粮抵达淮河郡,接下来的粮价只会更便宜。
黄家,黄百万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禁哂然一笑:“无知小儿!竟然想要诓骗老夫!朝廷若真的有十万石赈灾粮,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想逼我低价卖粮?真当老夫三岁小孩吗!”
“老爷,现如今许多百姓都前往官仓买粮,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管家犹豫道。
黄百万笑道:“淮河郡官仓能有多少粮米?即便这姓沈的开仓放粮,也断然坚持不了几天!不过,既然他要开仓放粮……你立即派人伪装成百姓,不管官仓卖多少粮都给我买回来!等他官仓粮米耗尽,就是我发财的时候!”
“是,老爷!”
黄百万抚须微笑,这大灾之年真好啊!
……
“大人,今日买粮的百姓极多,其中似乎有些人似乎并非普通百姓,咱们是否作出登记,以防粮商派人买粮?”
府衙后堂,沈仪坐在椅上喝着茶水,郡丞站在他身旁禀告道。
这位郡丞那日接风宴上也出现过,如今受命开仓放粮。
沈仪道:“无妨,让他们买就是了。”
郡丞忙道:“大人,官仓粮米本就不多,倘若黄百万将粮米都买了,那局面就更难支撑了啊!”
“既然黄百万想买,那就让他买吧,淮河郡的粮食他买不完的。”
沈仪放下手中的茶盏,轻笑道:“何况,王捕头不是押着十万石赈灾粮赶来了吗?”
郡丞一脸疑惑,十万石赈灾粮?朝廷的赈灾粮有那么多吗?
……
沈仪下榻之处,秦素容正在亭子里看书,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的阵阵喧嚣声,喊道:“侍剑,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小姐。”侍剑应声离去,小半个时辰后便匆匆返回,道:“小姐,外面都在传朝廷已运了十万石粮食抵达淮河郡了!有官兵押着一车车粮食进入淮河郡,如今百姓都欢喜极了呢!”
秦素容听完不禁沉吟了起来,面色有些古怪。
粮食?那是沈仪让王捕头准备的沙土吧?
想起沈仪所说,秦素容也是好奇起来,这粮价……真会降下去吗?
那些商人真的会上当吗?
但不管粮价会不会降下去,她在心里都认可了沈仪的智慧,此人真是工于心计,绝对能扮演好沈晓。
府衙的组织力极强,“十万石粮食”便这么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运进了官仓。
甚至在运进城中时,王捕头一个不小心,一袋粮食从车上摔落,白花花的粮米倒了一地。
百姓喜不自禁,一时间欢呼声不断。
“粮来了,粮来了!咱们再也不用买奸商的高价粮了!”
“谁再买谁是傻子!”
同一时间,黄百万还在家中后院喝茶。
“一日过去,官仓粮食应该被我扫荡完了吧?就算官仓还有余粮,想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黄百万老神在在,一想到那姓沈的竟然用这种手段骗自己就觉得可笑,当自己傻子呢!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啊!”
“何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了不成!”黄百万不悦的呵斥了一声,“什么事?”
“老爷!”管家呼吸急促道:“朝廷真的运来赈灾粮了,一车接着一车,足足有几十车啊!”
“什么?”黄百万骤然起身,桌上茶具顿时被打翻,他既震惊又斩钉截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管家急道:“小人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还有一车粮食运进城时不小心倾倒下来,布袋里的粮米洒落了一地。”
黄百万脸色变幻不定,随后想到什么,哂然一笑,道:“好聪明的娃儿!好奸险的小狐狸!竟想用这种法子欺骗老夫!”
“老爷这是何意?”管家茫然道。
黄百万悠然坐下,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茶具,说道:“粮食倾倒?粮米洒落一地?哼!这只是他的障眼法!目的是欺骗老夫,让老夫以为朝廷的赈灾粮真的来了,从而心生恐慌,主动降低粮价!”
管家恍然大悟,吹捧道:“不愧是老爷!竟一眼看破沈晓的奸计。”
黄百万眉头舒展,“老夫倒是小看了这姓沈的!真是个奸滑的小狐狸!能想出这法子骗人。可惜这手段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老夫!只要再等两日,百姓就会发现官仓根本没有粮食,到时必然民怨沸腾,这姓沈的就完蛋了!”
“老爷说的是!”
黄百万呵呵一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一时半会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9 第九章粮价暴跌,商人疯狂
看着手中的纸张,书房中顾郡守抚须点头。
这封弹劾奏章写得言辞激烈,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沈晓在淮河郡的胡作非为。
一旦上书朝廷,皇上看了必然震怒。
一开始,顾郡守也不打算上这封奏章弹劾沈晓,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况沈晓是宁国公的贵子。
但沈晓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胡作非为了,他若再不上书朝廷,会失了民意。
当然,上书弹劾沈晓只是第一件事,在弹劾沈晓之后,他就不能再躲起来了,就得站出来主持大局,开仓放粮。
将折子交由吏员拿去后,顾郡守便抚须怡然微笑。
就在这时,何主簿急匆匆地跑进房间,大声道:“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顾郡守皱了皱眉道。
何主簿不断喘息,声音急促:“大人沈晓开仓放粮后,又让王捕头运了数十车粮食进城,但据我所知,这些所谓的粮食其实是沙土,仅仅只有最上面一袋是粮食!”
“什么?”顾郡守站起身来,道:“然后呢?”
何主簿道:“这些泥土招摇过市,当着全城百姓的面送进官仓……”
顾郡守愣了一下,沉吟道:“这是沈晓的障眼法,用来欺骗粮商,但黄百万何等精明,怎么可能上当?”
何主簿道:“黄百万是没上当,可是别的粮商上当了,如今已有外地粮商降价售粮。”
顾郡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之色:“等等,等等……外地粮商?这几日来的外地粮商很多吗?”
何主簿回答:“这几日不断有外地粮商进入淮河郡,虽无统计,但不少于二十家。”
顾郡守仿佛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道:“好计!好计!好一个狠辣的毒计啊!这小子根本不是在胡闹,他这是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何主簿有些想不通。
“提高粮价,必定吸引大量外地粮商,再运‘粮’入城,令粮商恐慌,不得不降价售粮……好狠辣的手段!此子不过二十出头,便有如此智慧,就连老夫也小看了他啊!”顾郡守喃喃道。
什么纨绔?那根本就是这位沈大人的伪装,就连收取贿赂,也是做给他们看的。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可见这沈巡按城府有多深!
“可若外地粮商把粮食运回去呢?他这一招不就没用了?”何主簿忍不住问道。
顾郡守缓缓摇头道:“运粮的路费可不低,一来一往外地粮商该损失多少银两?现在卖粮尚且有得赚,而只要外地粮商开始降价卖粮,本地粮商也必然坐不住!”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急声道:“快,快去驿站拦截本官的文书!那是我弹劾沈晓的折子!”
……
便在“十万石粮食”运进淮河郡,囤入官仓后,淮河郡的各大粮商也纷纷慌了神,尤其是外地运粮而至的粮商也是瞬间感觉天塌了。
就如顾郡守所说的一样,他们运粮来到淮河郡,本想赚一笔大钱,是于甚至支出了一笔极高的运输费用。
可是如今朝廷都运来这么多便宜的赈灾粮,他们还发个屁的财!
“别被朝廷骗了,我就不信真的有这么多赈灾粮,只要保持高价,肯定还是能赚一笔!你们没看黄百万也没降价吗?”
“放屁!黄百万有自己的粮仓,我们有吗?万一遇到坏天气,得亏损多少粮食?官仓一斗一百文,我就卖九十文!赚一笔就回家。”
“万一朝廷真有那么多赈灾粮呢?老子可赌不起!我也降!”
“这沈巡按好狠啊!咱们都上当了!”
随着第一家粮商降价卖粮,赚了一笔美美回去后,其他粮商就彻底坐不住了。
尤其那些外地粮商,多待一天就多出一笔费用,现在卖了还能赚钱,万一卖晚了,连屎都没得吃。
“七十文一斗!七十文一斗!晚了便没有了!”
“狗日的,不是说好了都卖九十文吗?简直在捣乱市场!好好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六十五文一斗!”
“六十文一斗!十斗半价!”
……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啊!如今外面的粮价已经降到了六十文一斗,已经有本地粮商也跟着降了!”
黄府,管家匆匆跑进黄百万的房间,急声道。
黄百万脸色铁青,心头如在滴血,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沈巡按,好一个沈大人!我上当了啊!所有人都上当了啊!”
这次为了赚一笔国难财,他特地让人前往外地买了大量的粮食,甚至以溢出10%的价格收购。
可如今粮价降到六十文一斗,别说赚钱,能不亏本就该庆幸了!
“老爷,如今该如何是好啊?若仓库里的粮食不卖出去,等到明年怕是要损耗不少。”管家急声道。
“砰!”黄百万狠狠一拳打在旁边的柱子上,目眦欲裂,现在卖亏本,可如果不卖,那就亏麻了。
他是有大粮仓可以囤粮,可是今年卖不出去,等到来年再卖就变成陈粮,价格大打折扣。
万一明年不是灾年而是个丰年呢?
还怎么赚钱?
“混账啊!老夫竟然还送给了他一千两银子!还真的把他当成送财童子!”
黄百万都要杀人的冲动了,可惜现在杀人除了泄愤就没一点用,反而会给自己招惹祸端。
“老爷,咱们卖吧!能赚一点是一点。”管家道。
“卖,以五十文的价格卖出去!速度要快!”黄百万不愧是大粮商,很快就镇静下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一次老夫认栽!竟让这姓沈的小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
……
随着黄百万降价卖粮,整个粮市就彻底崩了,几乎谁都看得出来,再不卖粮就会亏剩个裤衩了,于是都争先恐后的降价大甩卖。
“黄百万也降价了?”顾郡守又吃惊又觉得理所当然,感叹道:“这沈晓,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啊!不愧是今科解元郎。”
“淮河郡之灾,真让他十日之内解决了……”
顾千舟将手上的文书撕碎丢进废纸篓,沉吟了一下道:“本官要去见见这位沈大人。”
10 第十章他强任他强
“沈大人妙计啊!”府衙后厅,顾郡守一见沈仪便大赞一声,朗声道:“以商制商,好阳谋!实在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句话倒不是有意吹捧,而是真真切切的夸赞。
接着顾郡守又道:“不过本官还有一些疑惑,不知沈大人能否解答?”
沈仪看着顾千舟微笑道:“顾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顾郡守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沉吟了一下说道:“沈大人先提高粮价再迫使粮价暴跌的阳谋实在高深,只是,本官却不理解,沈大人为何要令人在大灾之年修缮衙门,还有以官府之名举办游神赛会?”
沈仪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说道:“顾大人以为淮河郡之灾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粮食?”
“不错,如今粮价暴跌,粮食问题是解决了,但还有一个根本问题。”沈仪道。
顾郡守思索了一下道:“百姓的生计?”
沈仪点头道:“百姓的生计依旧是个大问题,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哪怕粮价极低,亦难以度过这个冬天。”
顾郡守陷入沉思,没错,如今的粮价已经极低了,可是依旧有一部分底层百姓买不起粮食。
淮河郡外还有大量的流民呢!
联想起沈仪修缮衙门的举动,顾郡守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出声道:“以工代赈?”
沈仪笑着说道:“不错,就是以工代赈。如今淮河郡多的是无工可做的底层百姓,这个时候修缮衙门,既可以节省工钱,又能让他们有事做,不至于沦为流民,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举办为期三个月的游神赛会,一来可以吸引外地游客,商贾,二来淮河郡百姓亦可抓住这个机会,摆摊卖小吃、帮人做苦力。只要消费被带动起来,还怕经济无法复苏吗?”
顾郡守越听越是动容,厉害,当真厉害!
这三招看起来毫无关联,甚至显得有些荒诞,可实际上却环环相扣,精彩绝伦!
先涨粮价,吸引外地商人,使粮食供过于求,自然粮价下降。
再修缮衙门,以工代赈,使一部分底层百姓能够养活自己。
最后一步是举办游神赛会,恢复淮河郡的经济……
三招加起来,足以让淮河郡恢复生机。
这沈巡按不过二十出头就能想出这种计谋,太厉害了!
顾郡守连忙起身朝着沈仪弯腰郑重一拜:“我替淮河郡百姓感谢沈巡抚救灾之恩呢!”
“份内之事,顾大人不必不如!”沈仪伸手把他扶起来,道:“淮河郡之灾基本解决,剩下的便全看顾大人了。”
顾郡守愣了一下道:“沈大人这是何意?”
沈仪道:“如何雇佣工人修缮衙门,如何举办游神赛会,这种繁琐之事,便有赖顾大人去做了。”
“这个……本官岂能抢占沈大人的功劳啊?”顾千舟话是这么说,可却已怦然心动。
这绝对是个大功劳!可以弥补他一开始救灾不力。
沈仪笑吟吟道:“什么功劳不功劳的,还不是为朝廷办事,顾大人必须为我分这个忧,千万不可拒绝。”
顾千舟心里感叹不已,这沈大人……真会太会做人了啊!而且话还说得好听。
这样的人,将来的位置绝对不低。
与他交好,有利无害。
“沈大人,时候不早,不如一起小酌两杯?”
“好说,好说。”
顾千舟有意奉承,这顿饭自然吃得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沈仪装醉离场,返回自己的屋子。
……
“夫君,这就要回京了?”
内宅,秦素容看着沈仪,有些错愕。
沈仪点了点头,淮河郡之灾基本解决,自己已经立下大功,至于以工代赈之事交给顾千舟,算是卖他一个人情。
沈仪深知,自己若是想在官宦之路走得远,就必须多结交几个朋友。
秦素容眉心微蹙,原本她是想在淮河郡待个一年半载再回到京都宁国公府,到时即便沈仪的行为举止与沈晓有所不符,也能解释为离家太久。
可没想到沈仪会这么快解决淮河郡之灾啊!
现在回去,很容易就出现破绽。
沈仪喝了几杯酒,口渴得很,见桌上有茶,端起来就渴。
秦素容道:“夫君可知,若是回京都很容易出现破绽?”
沈仪轻笑道:“早回晚回都得回,再待几个月又能如何?”
秦素容蹙眉道:“话虽如此,若晚回一段时间便……诶,等等,那杯茶我刚刚喝过的!”
“没关系,我不嫌弃娘子的口水,娘子应该没口臭吧?”沈仪一脸无所谓。
“你才有口臭!老娘的嘴香得很!”
秦素容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道:“沈晓的死,或许并非淮河郡粮商所为……”
“娘子也想到了?”沈仪问道。
一开始,他也觉得是淮河郡粮商弄死的沈晓,甚至是官商勾结,可抵达淮河郡后,他却渐渐推翻这个结论。
首先,顾千舟并没有弄死沈晓的动机,淮河郡之灾如若严重,他也难逃其责。
其次,粮商确实有害死沈晓的动机,但那也会在与沈晓接触之后,断然还不会人未见到,就下此毒手。
所以动手害死沈晓的,大概率是京都的仇敌。
秦素容担忧道:“嗯,我暂时也想不出会是谁,但是你若是回京都,只怕会遭遇一些试探,我担心……”
她如今跟沈仪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自然不希望沈仪出事。
沈仪看着秦素容的脸,轻轻一笑,拉过她的手,说道:“娘子不必担心,此去京都,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泰然处之、岿然不动。”
秦素容顿时眼前一亮,沈仪这番心态……已有些无欲则刚的宗师气度。
她一时失神,浑然没注意自己的手已经被沈仪握在掌心了。
感受着香软柔荑,沈仪眯起眼睛看着秦素容道:“娘子,今日得闲,不如给为夫讲讲为夫的家庭情况。”
“好。”秦素容说完便发现自己的手被沈仪拉住了,脸上微微一红,心想算了算了,看在他解决淮河郡之灾的份上,就让他拉个手吧……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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