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风云:黑血漫过松花江

岐峰 · 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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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风云:黑血漫过松花江

书籍信息

作者岐峰
分类男频 · 都市
类型谍战特工
版权方qmzww.com
岐峰 警匪 江湖 励志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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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江湖夜雨

2006年,东北长春。

七月的雨,是缠人的。

黏糊糊的雨丝裹着江风,打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光影在夜晚的街灯中晕开。

路边的烤串摊支着塑料棚,油烟混着雨气飘过来,还有卖鸡汤豆腐串、朝鲜族打糕的吆喝声,在雨幕里飘得老远。

二十三岁的江帆坐在后排,沉隽的脸颊上带着病态的惨白,衬衫的衣领微微倾斜,露出了肩头的绷带,下面只经过简单处理的枪伤被雨淋湿,已经渗出血水。

他的胸前,用黑布裹着冰凉的骨灰坛,缝隙里隐约露着个边角磨损,折叠起来的红纸包。

那是去年春节,阿武死乞白赖塞给他的护身符,说是在大庙求的,能挡灾。

现在,这符没护住阿武,倒是陪着他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街角处,一栋四层建筑的楼顶,“星河夜宴娱乐城”几个霓虹灯字体,在雨幕中闪个不停。

“兄弟,咱们到了!”

司机叼着烟,色眯眯的说道:“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倒是挺会选地方的,星河这地界,不是熟人引荐,一般人可摸不着门道!”

江帆扫了眼路边“东岭北街”的公交站牌,看着上面治花柳病和办假证的小广告,微微侧目:“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么?”

“哈哈,你可真能装傻!”

司机笑呵呵的说道:“那话咋说的来着?北长春,南东莞!到这儿的老爷们,哪个不是奔着找乐子来的?这栋楼一二层是迪吧,三层清一色的单间,那可是实打实的男人天堂!就这么说吧,进了星河的门,只要你舍得砸钱,没有拿不下的娘们,保准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江帆皱了皱眉,没搭茬。

车辆很快停在路口。

由于左肩中枪,他只能单手撑伞,小心翼翼地护着骨灰坛,心情沉重的站在了娱乐城门前。

雨滴落在伊通河的河面上,它们打碎灯影,如同铺满了燃烧的残骸。

就像五天之前,阿武在湄公河畔替他挡枪时的场景。

边境雨林里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阿武把他按在泥里,嘴角淌血的笑骂:“江帆,你罩了我三年,救过我无数次,今天老子还你了!”

“我爹妈身子骨不行,老弟还得靠透析活着,我死了,别让他们知道,瞒一天是一天。”

“回长春,把骨灰交给我媳妇秦薇!”

“告诉她别等我,找个好人嫁了!”

“江湖走马,坏人总比好人多,你自己保重!欠你的那顿酒,下辈子还!”

“……回家!”

那是阿武说的最后一句话。

泥地里的血,红得像去年除夕的爆竹碎屑。

阿武坐在雨林中的棚子里,看着满天星河,一脸憧憬的对江帆说道:“金面佛是边境线上最大的走私犯之一,搭上了他这条线,用不了一年,咱们就能翻身!

等有了钱,先给我弟弟换肾,再给我父母治病!我老婆长得贼漂亮,你小子看见了,绝对得羡慕!还有我妈做的酸菜血肠,光是想想都流口水,等回了家,让她做给你尝尝!”

那时。

阿武对未来无限憧憬,江帆同样满怀期待。

如今。

人死了,钱没了,梦醒了。

一场黑吃黑的戏码,让金面佛团伙彻底覆灭,众人押上身家,精心准备了半年多的一船货,伴随着爆炸化为乌有。

雨更密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砸在路边的遮阳棚上,噼里啪啦的令人心烦。

夜总会的灯光亮得晃眼,大门四敞八开,身穿亮片旗袍的迎宾小姐撑着伞,笑盈盈地往里头引客,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饶是这瓢泼雨夜,门口的车也没断过,车灯在雨幕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男男女女手里的烟卷在雨中明灭,笑声混着门内泄出来的音乐,浪声浪气地飘出老远。

江帆站在雨里,攥着伞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泛白。

坚硬的骨灰坛硌着心口,一下,又一下,像阿武玩笑时打来的拳头。

他该进去的。

把骨灰给她,说一句“阿武托我来看看你”,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

三年前,他在老家惹了麻烦,跑路去往边境,第二天就被身无分文的阿武抢劫,虽然收拾了对方,但还是念在老乡的面子上,请他吃了一顿饭。

最后,阿武用自己的命,回报了这份恩情。

三年拼搏,一朝梦碎。

江帆全身上下,只剩下变卖金项链换回的几千块现金。

就连想补偿都难以做到。

回家。

阿武用尽最后的生命力,轻飘飘吐出的那两个字,却如同山崩,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见过秦薇的大头贴,是阿武钱包里那张,身材匀称,皮肤白皙,梳着双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是个顶好看的姑娘。

阿武说过,秦薇是个幼儿园老师,但江帆查到的消息,却是她在夜店做舞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帆被路过的车辆溅了一身水,这才收回思绪,踩着水洼里的霓虹倒影,走进了星河夜宴。

这个场子是独立的一栋楼,进门是休息大厅,对面是售票的地方,旁边的入口通往舞池,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保,正手持金属探测器进行安检。

大厅里一名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迎宾,被身姿挺拔,略带忧郁气息的江帆吸引,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帅哥,欢迎光临星河夜宴,请问是约了朋友,还是一个人来消遣呀?”

“我找人。”

江帆轻轻拉了一下胸前的黑布,挡住了里面的骨灰坛:“秦薇,她是不是在这儿上班?”

“秦薇?我今晚没见着她,按理说这个时间她早该到店里了!”

迎宾说话间,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冉冉,你见着跳舞的秦薇没?这帅哥找她。”

“秦薇啊……”

冉冉打了个酒嗝,满身酒气地指了指门外:“我刚才送客人出去,瞅着个身影跟她挺像,被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拽到旁边的巷子里了,还吵吵着还钱啥的,动静挺大。”

江帆的声音沉了几分:“还什么钱?”

“秦薇那姑娘,命是真苦!她从孤儿院出来,还没到法定年龄,就嫁给了一个叫张武的小混混!新婚当晚,那小子在外面招待朋友,跟另一伙人干起来了,把本地一个大混子打成了植物人,吓得连夜跑路,听说俩人连洞房都没入。”

迎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同情,还有点八卦:“上个月她老婆婆去世,小叔子的尿毒症也严重了,她不得已借了几笔高利贷,因为这个还丢了幼儿园的工作,为了还利息,只能来干夜场了!”

一边的冉冉也跟着插嘴道:“我就纳闷了,她长得那么漂亮,犯得着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野男人,去别人家里当牛做马吗?换成我早就卷铺盖跑了!刚才我还看见,那几个要债的人打了她一巴掌呢!”

“操!”

江帆听到这个回答,转身推开一名醉鬼,脚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一双深邃的眼眸,已是怒火熊熊。

他这条命,是阿武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他绝不能让尸骨未寒的兄弟,在九泉之下闭不上眼睛。

【本作品故事为虚构。登场的人物、团体,设定均为架空,采用真实地名只是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与现实中存在的事物无任何关系,请勿对号入座。】

2 第二章 暗巷喋血

星河夜宴外面的巷子里,房檐上的雨水汇成线,落在铁皮垃圾桶上,传出毫无节奏的噪音。

昏黄的灯光晕开雨雾,秦薇正被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堵在垃圾桶旁边满是臭味的角落里,高开叉的旗袍制服被雨水打湿后,堪堪裹住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身高大约一米六八,长得明眸皓齿,天生的冷白皮在昏光里泛着玉似的光泽,不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紧张,却咬着唇,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那股劲儿,反倒更勾人。

“咣!”

面前满脸疙瘩的黄毛对着垃圾桶踹了一脚,闷响在巷子里传开:“秦薇,你他妈应该记得,今天是还钱的日子吧?敢在我们这赖账,没想过后果吗?”

“我没想拖欠,原本我只要今天开了工资,就可以把利息交上的,但是店里出了一些问题,工资没开出来。”

秦薇看着黄毛,声音很轻:“只要我拿到薪水,会尽快把利息送过去,请你们再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是放贷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你的死活跟我有鸡毛关系?”

黄毛冷笑着骂道:“张武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仇家一直都没放弃寻找他!只要他敢回长春,当天就得被人送进火化场,你真准备守着他那个脑血栓的爹,还有半死不活的弟弟,一辈子守活寡?

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城市,只要你肯放下那点不值钱的尊严,有大把的票子等着你去捞!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去我安排的场子,只要你过去上一个月的班,咱们之间的账目一笔勾销,我还能额外给你拿两万块钱,怎么样?”

秦薇心里门儿清,这城市里有无数个这样的高利贷团伙,他们就爱盯着大学生和刚上班的小姑娘下手,一旦被拖下水,就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后沦为他们赚钱的工具,永无出头之日。

她咬着唇,断然拒绝,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我是有夫之妇,请你放尊重一些!欠你们的利息,我一定会还,只要你能多给我两天时间,我可以多付一些利息!”

“拖欠的利息,可不是按天算的,你今天如果还不上,那么每过一天,都要多付一整个月的利息,凭你卖弄风骚换来的那点钱儿,一辈子都还不清!”

黄毛的目光在秦薇身上扫了一圈,透着股让人恶心的贪婪,舔了舔嘴唇:“不过呢,这件事也并非不能商量!这样吧,你今晚跟我走,如果能把我伺候爽了,可以多给你一天时间!”

秦薇猛地抬头,脸色白得像纸,却硬生生瞪着他,眼里的倔强更甚:“你放尊重点,我跟你们不一样,没烂到骨子里!”

“我能看上你,那是给你脸了!一个陪酒卖笑的舞女,拿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黄毛被秦薇惹火,猛地一挥手:“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兄弟们,给我按住她,等咱们玩够了,随便扔到哪个足疗店去,让她卖身抵债!”

话音落,几个青年一拥而上,粗暴地将秦薇按在了垃圾桶上。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旗袍的裙摆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撕拉!”

黄毛一把扯开秦薇的领口,看着里面白皙的肌肤,不由得血脉贲张,手掌不安分的伸了出去。

“王八蛋,你别碰我!”

瘦弱的秦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一只手以后,指甲狠狠抓在黄毛的胳膊上,留下几道血痕。

“臭娘们,你他妈敢还手?!”

黄毛一声暴喝,抡起拳头直奔秦薇的头砸了过去。

“啪!”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他妈的,谁啊……”

黄毛感受到手臂的阻力,叫骂着转过身去。

“嘭!”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块沾满泥巴的板砖,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头上。

“咕咚!”

江帆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黄毛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找死啊!”

旁边的青年看见江帆的举动,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拳:“给我干他!”

江帆面对袭来的拳头,向左迈出一步,侧身躲开对方的袭击,一肘砸在了此人的面门上。

“嘭!”

闷响传出,青年鼻血横流,踉跄着退了数步。

“襙你妈!你真是活拧了!”

“别废话,干他!”

其他三人看见江帆连续打伤两人,宛若疯狗般地向他扑了上去,为首一人掏出兜里的甩棍,抻开后径直砸向了他的头顶。

江帆眼见这一击无法避免,只能抬起左手,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一拳打了出去。

他这一路颠沛流离,肩窝位置的枪伤本就有发炎的迹象,此刻受到拉扯,一股深入骨髓,宛若触电般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在江帆挥拳的同时,另外一人从他的身后冲出来,趁其不备环抱住了他的双臂:“弄死他!”

“呃!”

江帆的左臂本就有伤,此刻受到钳制,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

“狗篮子,你不是愿意管闲事吗?我让你好好管!”

手持甩棍的青年咆哮一句,铁棍再度砸了过来。

江帆看见对方靠近,以身后的青年作为支撑,一脚蹬在了前方那人的胸口,凭借惯性推着后面的人撞在了垃圾桶上。

“咣!”

巨响在巷子里传开,像是为对方几人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另外两人趁机冲上前来,把江帆按在垃圾桶上,抡起了王八拳。

江帆的身手很不错,从小学过散打,混在边境的几年间,泰拳、搏击也有涉猎,但他一个人就算再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只有一条灵活的手臂。

他用右手护着脑袋,硬抗了几下打击,终于抓住机会,推开了面前的对手,然后攥住另外一个人的衣襟,拳头宛若雨点般的向对方脸上猛砸。

此刻他以一敌五,本就处于颓势,对方仗着人多,是不可能逃跑的。

想要护住秦薇,他只能咬牙硬抗,想办法逐一击破,只有先打倒几个人,才有可能占据上风。

“咔嚓!”

伴随着巨响传出,一道闪电宛若游龙撕开云层,耀眼的强光将暗巷照得亮如白昼。

闪烁的光芒当中,头上淌血的黄毛手里攥着一把军刺,眼睛死盯着江帆的背影,面色狰狞地扑了上去。

3 第三章 飞来的板砖

风微凉,雨渐歇。

虽然雨越来越小,但是房檐上汇集的雨水落下,哗啦啦的声音,仍旧在伴随着拳拳到肉的闷响交织。

换做平时,江帆有绝对的把握,在十秒钟之内,将对面这个身材瘦弱,明显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小混混放倒。

奈何他此刻有伤在身,对手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挨了几拳之后,双手却一顿乱抓,攥住了江帆的右臂,导致他挥拳十分困难,两人逐渐由互殴演变成为拉扯。

混乱中,对方挥舞的手掌无意中打到了江帆的伤口上,绷带被血染红。

在剧痛的刺激下,江帆猛地收住脚步,提膝就准备往对方的腰上砸。

“咕咚!”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在身后传来,撞得他跟前面的青年,同时倒在了地上。

江帆在倒下的同时,顺势挣脱了右手的束缚,借着灯光一看,发现砸倒自己的人正是黄毛。

此刻他正身弓如虾,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身边除了掉落的刀,还有一块砖头。

江帆看了一眼地上的砖,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秦薇,不由得有些后怕。

在噪音的干扰下,他刚刚完全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这块飞来的板砖,估计他已经被捅翻在地了。

没等江帆开口说话,另外一个青年已经冲了上来:“他妈的!想学英雄救美是吧?老子今天肯定弄死你!”

“你吹牛逼!”

江帆看见对方手里弹开的卡簧刀,一脚踹在黄毛头上,迅速将其掉落的军刺握在手中。

本就有伤在身,而且一整天都在发低烧的他,此刻已经耗尽了体力,眼见这几个人不好对付,也动了下狠手的心思。

“都他妈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陡然传出。

紧接着,巷口处手电光芒闪烁,至少有十几道身影,乌泱泱地冲上前来,瞬间就把江帆跟黄毛等人全给按住了。

为首一名穿着黑色衬衫,大约二十六七岁的花臂男子在数米外站定脚步,用手电照向众人,面色不悦的问道:“小兔崽子!不知道星河是虎哥的场子?谁给的胆子,叫你们过来闹事的!”

“我知道你,你叫老猫,是星河新来的安保经理!”

黄毛被对方的人从地上拎起来,瞪了江帆一眼,认出老猫手臂上的白鹤童子刺青,开口说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是来追账的,没想得罪冯虎,更没有进星河!”

“嘭!”

老猫听到这个回答,对着黄毛的肚子就是一脚,指着秦薇说道:“没进星河,不代表你们可以骚扰这里的员工!她不能上班,岗位上就缺人!岗位上没人,就会影响酒吧的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不懂?”

“呃!”

黄毛挨了老猫一脚,发出了一声闷哼:“你别太过火,我大哥是二道张时!”

“你他妈二道的,来南关装鸡毛逼呢?”

老猫听到黄毛报出的名字,并没有继续动手,但也没给对方好脸色:“我不认识什么张十还是张九,你既然动了我们的员工,就是在砸星河的场子!

我把话给你放在这,你们找谁追债,跟我没关系,我也懒得管!但这个女人也欠星河的钱,想在这把人领走,你是做梦!回去告诉张时,想要账可以,让他给我在后面排队,如果他不服,这事不用虎哥出面,我随时接待他!”

黄毛一点没怂,梗着脖子说道:“行,这话我肯定带到!”

“你最好带到!让他们滚!”

老猫吆喝一声,示意身边的手下放了黄毛等人,见这些人互相搀扶离去,将视线定格在了江帆身上:“你是干什么的,也来追账?”

江帆本想说自己是来找秦薇的,可是听到老猫刚刚的话,并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也怕尚未走远的黄毛等人听到,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是进来撒尿的,看见一群人欺负一个姑娘,见义勇为来着。”

“这没你的事了,抓紧走吧,如果那些人折返回来报复你,我们不负责。”

老猫再次看了江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秦薇站在原地,拉了一下衣服,挡住领口的肌肤,感激的看着江帆:“那个……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客气。”

江帆微微点头,这才有机会打量起了秦薇。

她和阿武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模样分毫不差,却又判若两人。

因为照片里的人,眉眼是亮的。

可是此刻站在面前的女人,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眸子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憔悴与疲倦,不见丝毫灵动与生气,就像是行走的躯壳。

江帆正要说些什么,老猫便不耐烦的对着秦薇催促道:“你还戳在那干什么呢?店里眼看着就开场了,还不回去上班!”

江帆看见秦薇脸上闪过为难神色,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没关系,你该忙就忙你的,我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可以来星河夜宴找我,我会赔给你医药费!我叫秦薇,是这里的舞蹈演员!”

秦薇对江帆鞠了一躬,然后跟在老猫身后,向着外面走去。

跟出来的一名内保对江帆摆了摆手:“你也别愣着了,抓紧走吧!万一有人看见你们打架报了案,把警察招来,我们也麻烦!”

“呵呵,好!”

江帆见秦薇被酒吧的人接回去,略微松了口气,掏出兜里的软中华,找出一支没有完全被雨浸透的烟递了过去:“哥们儿,跟你打听个人,刚刚那个黄毛说的张时,是哪路神仙?”

内保接过烟,随口说道:“时运电玩城的老板,在二道区那边,是个挺出名的混子,听说他最近通过放高利,拉了不少姑娘下水!长春娱乐业发达,谁手里有姑娘,谁就能赚钱做大哥,这么混下去了,他应该很快就能窜起来了。”

江帆递出打火机,帮对方把烟点燃:“刚刚这姑娘,也欠他们的钱?”

“我是当保安的,又不是做侦探的,这种事我哪知道。”

内保把头凑过去,点燃香烟后嘬了一口:“不过她欠我们老板钱是真的,听说每个月一半的工资都得还利息,十个月后如果还不上本金,估计也得下海!这姑娘长得漂亮,店里店外盯着她的色胚可多着呢!行了,你抓紧走吧,我也得回去上班了!”

“多谢。”

江帆在内保口中问出几句话,迈步走到巷口,在一堆杂物后面取出阿武的骨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进了后排:“师傅,去二道区的时运电玩城。”

司机打着转向灯并入车流:“小伙子,我这车雨天不打表,一口价十五!”

“行,走吧。”

江帆思考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这样,你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一下,然后带我找一个能买到烟花爆竹的地方!”

4 第四章 单枪匹马,一人独闯

二道区,经纬路。

雨后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弥漫在街头巷尾。

出租车缓缓停下,轮胎在地上的积水中荡开涟漪,将时运电玩城招牌的倒影碾碎。

这是一家临街的二层楼,点缀着LED的红漆招牌被淋得透亮,边角的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点哑色。

2006年,网吧遍地开花,投币电玩城早已是夕阳产业,但张时开的这家店,主要是靠赌博机赚钱,不过同样也被兴起的网站顶得够呛。

江帆走下出租车,在街对面的小旅店开了个房间,将阿武的骨灰存好,便独自一人前往了游戏厅。

许是大家都在这躲雨的缘故,今晚的游戏厅很热闹,格斗游戏的音效、赛车的轰鸣声、投篮机的计数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涨。

“升龙拳!升龙拳!”

门口的一个胖子站在两人身后,拍着腿喊道:“你他妈按错了!必杀槽满了!放大蛇薙啊!”

“你要看就好好看,别唧吧指挥我!”

打游戏的青年烦躁的骂了一句,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进门的江帆:“来人了!”

“打游戏啊?”

胖子将视线在机器上移开:“一块钱五个镚儿!”

“给我来五块钱的。”

江帆环视一周,向胖子问道:“你们这里,只有这些机器吗?二楼还有没有?”

“这些还不够你玩啊?市面上的游戏我们这都有!”

胖子在兜里掏出一把游戏币,清点后递过去,继续盯住了前面的游戏机:“二楼是宿舍,不对外开放。”

江帆听到胖子这么说,便没再多问,走到了角落的一台机器旁边,玩起了抓娃娃,眼睛却在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既然张时是靠游戏厅起的家,这地方肯定有灰产,不过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他要找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在那边。

就在这时,那个胖子的声音又在后面传了出来:“呦,李哥,这是要走啊?今天怎么样?”

“呵呵,手气还行。”

一个之前并未在大厅里玩游戏的中年,递过去了一百块钱:“给我拿包软中华,剩下的你留着买水喝!”

“好嘞,谢谢李哥!”

胖子笑着接过钱,屁颠颠地跑到吧台后面,打开玻璃柜取出一盒烟递了过去。

江帆顺着中年的身后望去,这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摆着几台一人多高的老式机器,隐蔽处还有条半米宽的小走廊,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很难注意到。

找到入口之后,江帆在椅子上起身,大步流星地向那边走了过去。

在江帆靠近墙角的同时,一个青年迅速起身,挡在了他面前:“哎,你站住!这几台游戏机被我们包了,去玩别的吧。”

“哥们儿,我不玩你的机器,我去里面玩。”

江帆指了指前方的通道:“朋友介绍我过来的。”

青年不耐烦的说道:“里面啥都没有,你进去玩墙啊?我们打游戏呢,你别在这碍事!”

“吱嘎!”

话音未落,过道里面的防盗门再度推开,又有一人走了出来,江帆听到下面传出的嘈杂,迈步便闯。

青年伸手向江帆抓了过去:“你听不懂人话是吧?给我站住!”

“啪!”

江帆拨开青年的手臂,用手掌按住他的侧脸,直奔旁边的游戏机撞了上去。

“嘭!哗啦!”

游戏机的屏幕被青年一头撞碎,冒出了一股火星子。

“你他妈想死啊?!”

另一人看见江帆的举动,抄起脚下的凳子,奔着他就要砸,结果被江帆一脚闷在裤裆上,夹着双腿倒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吧台的小胖子看见江帆消失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有人来店里闹事,奔着地下室去了!”

通道里的防盗门是对内开的,门后的青年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准备关门,但江帆的动作明显更快,冲上去对着房门就是一脚。

“咚!”

青年被铁门撞在鼻梁上,登时鼻子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江帆已经进入门内,用脚将防盗门关闭,单手揽住青年的脖子,手中的军刺顺势顶在了他的腋下:“别喊,也别叫!我是来找张时谈生意的,真要是惊动了下面这些贵客,对谁都不好!”

青年感受到刀尖刺破自己的皮肤,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什么人?”

江帆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看着顺血槽滚动的血珠,沉声问道:“我是谁不重要,告诉我张时在哪?”

青年被这一刀扎得身体有些痉挛:“楼下,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带路。”

江帆把刀略微藏了一下,然后忍着左肩的疼痛,勒着青年的脖子向下走去。

刚一进入地下室,便是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面前的大厅里摆满了捕鱼机和轮盘机、老虎机、赛车、赌马等各式各样的机器,无数赌徒正双眼通红的围在机器旁,伴随着嘈杂的电子音大呼小叫,全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帆目光一扫,发现大厅角落用铁丝网隔开了一个区域,最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拽着青年向那边走去。

“咣当!”

在江帆前进的同时,那个房间的门也被推开,四个身材壮硕的小青年,拎着刀棍冲了出来,其中一人看见江帆,钢刀平举:“你妈了个B的,把人给我放了!”

“朋友,别激动,我不是来闹事的!你轻点喊,万一惊动了客人,这黑锅我可不背。”

江帆把挟持的青年推出去,将军刺也丢到了对方脚下:“我是来找张时大哥的,他在吗?”

“不认识我,就来找我了?”

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一个穿着杰克琼斯商务装,扎着爱马仕腰带,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在几人身后走了出来,眯眼看着江帆:“口口声声说不想闹事,但你这行为,可不像带着善意来的。”

旁边的青年攥着刀就要上前:“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先收拾了再说!”

“哗啦!”

江帆看见此人的动作,一把扯开衬衫,露出了身上几个用胶带包裹,沾满轴承钢珠的易拉罐:“时哥,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见你!你这的生意很红火,别因为我耽误了财路,给我个机会,跟你去里面聊聊!”

5 第五章 凤凰不与鸡争食

游戏厅地下室的走廊里,张时看着面无表情的江帆,还有他身上的自制炸弹,又瞥了一眼后面向这边观望的几名客人,摆了摆手:“大家继续玩,这边没事,我们朋友开玩笑呢。”

“大哥,不能让他进门!”

张时身边的青年看着江帆身上的东西,迈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办公室那么狭窄,他身上的东西如果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他真要是奔着伤人来的,东西早都响了,咋还可能站在这装犊子。”

张时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别影响生意,放他进来。”

江帆见其他人退向两侧,攥着手里的防风打火机,步伐稳健地走进了前方的办公室,那四个青年也跟在他身边进门,虎视眈眈。

狭窄的办公室里,几只苍蝇正围着白炽灯盘旋,前方实木办公桌满是刮痕,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烟蒂,旁边还放着一个点钞机,以及大约六七万的现金。

张时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慵懒的看着进门的江帆:“你挺面生,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江帆嘴角上挑,语气轻松的说道:“时哥日进斗金,每天要接触的人太多了,没必要认识我这种无名小卒,只要我知道你是谁,这就够了。”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有些事啊,不怕认识的人来找,恰恰是陌生人登门,才是最麻烦的,因为你永远猜不到,这些山炮究竟想要什么。”

张时拿起桌上的烟盒,动作娴熟地点燃了一支烟:“来都来了,端着架子聊天没意思,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帆开门见山:“星河夜宴有个女孩叫秦薇,我想知道她欠了你多少钱?”

“秦薇,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张时思考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未经我手出的账,数额应该不大……刘会,你知道这个人吗?”

江帆身后的青年点了点头:“知道,她是在黄毛手里抬的钱,总共拿了一万,没有抵押物,收一毛利,每个月还一千利息!”

张时微微点头,示意江帆继续。

“我跟你下面的人有点误会,他们今天去找秦薇收账,把人给打了,我们发生了一些小摩擦!这些人既然端着你的碗,给你办事是应该的,可秦薇并没想赖账!我怕这事跟他们说不清楚,所以只能来找你!”

江帆伸手一摸,在兜里掏出了两沓提前叠好的钱,拍在了办公桌上:“这里有两千,一千是替她还的利息,剩下的一千,是我赔你机器和手下的医药费。”

张时全然没将两千块钱放在眼里,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我要是不同意呢?”

“时哥,我怕死!所以才会来求一条活路!我这种小人物,往前走太难了,如果真背不动身上这些东西,你一定比我吃亏!”

江帆不卑不亢的说道:“对你来说,两千块钱不多,甚至不值得看一眼!但对我而言,却是半条命了!我没有能力还清本金,暂时只能给你这么多!你是个日进斗金的大老板,不缺我这仨瓜俩枣,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还请你高抬贵手,别跟我这种草根一般见识呗?”

张时是个场面人,当然知道江帆多给的一千块钱,并不仅仅是赔偿,更是一个在照顾他面子的情况下留的台阶,沉吟片刻后,淡淡说道:“只此一次,下个月的利息必须按时还,否则你就是挂几个煤气罐过来,这事也没得聊!”

江帆果断点头:“你放心,下个月的钱,我一定提前送到!”

“放他走。”

随着张时摆手,守住门口的几个人让开了位置,江帆也没废话,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沉稳的离开。

张时作为二道这边比较出名的大混子,手下带了不少兄弟,平时为了养着他们,也会批下去一些额度,让他们拿着放贷,并且将利息的四成作为分红,像是这种万八千块的账目,完全由下面的人做主,是不用向他汇报的。

刘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江帆离去的背影,不甘心的问道:“时哥,真就放这小子走了?”

“凤凰不与鸡争食!一个为了千把块钱,就能挂着炸药来闹事的愣头青,没有收拾一顿的价值!出来混要争面子,但不是跟这种浑人争的,因为不论输赢,我都是在拉低自己的身价,让人看笑话。”

张时对于自己的段位有着清晰的认知,看着桌上的两千块钱说道:“这小子是奔着求生来的,没必要往死路上逼他,你给黄毛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只要对方不赖账,别再为难那个姑娘。”

“时哥,这不合适吧?”

刘会微微一怔:“不管怎么说,黄毛都是自己人,出去追账时吃了亏,你不去处理,反而还往下压事,我担心他们心里有气啊!”

张时眯起眼睛,盯着刘会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黄毛通过要账做借口,拉了不少姑娘下水,但是却一个都没送到咱们指定的场子里,这事你知道吗?”

“时哥,我真的不清楚!”

刘会连忙解释道:“黄毛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比我还久,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了,我如果去盯着他,这也不合适呀。”

“那你现在知道了。”

张时将烟头按熄在了烟灰缸里:“黄毛最近挺不老实,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端的是谁的饭碗,该守什么规矩。”

“黄毛倒是没啥问题,我担心的主要是铁哥那边。”

刘会吸了吸鼻子:“他毕竟是宝铁的人,而铁哥明天就出狱了,如果让他知道黄毛出了事,你却没管,我担心他会有情绪。”

“如果没有宝铁的授意,你觉得黄毛敢拿店里的钱去干私活吗?”

张时冷冷说道:“下岗潮的影响正在退去,长春的经济环境越来越好,所有人都想乘着这股东风往上飞!我现在需要的是贴在身上的羽毛,而不是挂在脚上的秤砣,我得思变,你们也要成长!

宝铁替店里进去蹲了几年,我用黄毛敲打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如果他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那么淘汰他的就不是我,而是这个时代!我的洗浴马上就开业了,在这个节骨眼,尽量不要惹麻烦!”

……

另外一边。

黄毛在医院里缝合完头上的伤口,目露凶光的对身边几个同伴说道:“给我放出消息,必须把今天晚上搅局的那个狗篮子找出来!他妈了个B的,我动不了星河夜宴,难道还归拢不了他吗?!”

“铃铃铃!”

就在黄毛破口大骂的同时,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刘会的号码适时打来。

6 第六章 埋到地里当人参

医院急诊室门口,脑袋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黄毛,看见刘会打来电话,犹豫片刻后,选择了挂断。

如今的张时在二道那边,已经有了一些名气,手下的兄弟越来越多,很多当地的小混混,都以能跟他沾上关系为荣,但鲜少有人知道,张时其实并不是开游戏厅起家的。

他最早只是个开黑出租跑线车的司机,开的还不是汽车,而是那种带棚的正三轮摩托车,这东西在东北的叫法并不统一,长春这边一般都称呼为“小突突”。

那些年的东北,还没有在下岗潮的阵痛中缓解过来,各行各业的竞争都很激烈,张时因为抢客人,没少被人明里暗里的收拾,砸玻璃、扎车胎、敲闷棍都是常有的事。

在那种环境下,忍无可忍的张时开始跟其他司机抱团,机缘巧合的垄断了宽城到榆树之间的黑车线,所有的活都是他们这伙人先拉,就算他们忙不过来丢给别的司机,每名乘客也得收五块钱抽成。

黄毛跟他大哥宝铁,那时候也是三轮车司机,并且还是帮张时抢夺黑车线的功臣之一,按照现在的话来说,约等于天使投资人。

后来跑线的车越来越多,轿车的普及迅速抢占了小突突的市场,彼时榆树的一个大混子找到了张时,以三万块钱的价格,连哄带吓唬的把这条线从他手里收走了。

张时知难而退,用这笔钱开了时运电玩城,从跑线车的张师傅,逐渐混成了二道时哥,宝铁同样鸡犬升天,当上了游戏厅的经理。

三年前,宝铁为了去外面收一笔几百块的利息,把对方打成了重伤,对此张时没有任何埋怨,连赔偿带找关系,足足花了四万多,才操作成了寻衅滋事致轻伤,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后来又陆陆续续的送礼,给他减了半年刑期。

宝铁入狱之后,张时便把黄毛提到了经理的位置上,结果只过了半个月,就发现了黄毛私吞店里的公款,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并没有处理他,只是撤了他的职务,让他去下面放贷了。

现在的经理刘会,当时只是店里的服务生,以前见到黄毛他们,整天点头哈腰,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黄毛的顶头上司,这件事让黄毛脸上很挂不住,仗着前辈的身份,一直也没把刘会放在眼里。

正因如此,黄毛才不想接刘会的电话,相比于在外面挨了顿揍,让刘会知道这件事,似乎更让他觉得难堪。

“铃铃铃!”

黄毛这边按下挂断,刘会的电话紧接着又打了回来,他见对方纠缠不休,烦躁的接通了电话:“我这忙着呢!有事回头说!”

“黄哥,你先别着急挂,这电话是时哥让我给你打的,我就说几句话。”

刘会虽然是黄毛的领导,但这人办事挺稳当,说话也很客气:“那个叫秦薇的姑娘,已经把利息送到店里了,时哥的意思是这事就算了,属于你的那份抽成,我已经留了出来,你抽空来店里拿走!”

“这件事,时哥是怎么知道的?”

黄毛听见这话,顿时瞪起了眼睛:“妈了个B的,你给我穿小鞋,偷着告密是吧?”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刚知道的,秦薇那边有人找到了店里,是当面跟时哥谈的,不过我不在场,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刘会这么说,既保住了张时的面子,也将自己抽身事外:“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我就是个传话的人肉喇叭,你有气也别对着我撒!时哥的态度我已经传达了,要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嘟…嘟……”

刘会知道黄毛这人德行不好,也没心情跟他理论,所以没等黄毛答话,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快步走到黄毛面前,色厉内荏的说道:“黄哥,小贾他们十几个人,正准备去蝶恋花蹦迪,听说你这边有事,全都赶过来集合了!”

“啧!”

黄毛嘬着牙花子思考了一下,摆手道:“你回个电话,让他们散了吧!”

“散了?事情不办啦?”

青年有些懵逼的说道:“我这边已经打出去不少电话找人了,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在星河挨了揍,如果不讨个说法,以后你还咋混啊?”

黄毛烦躁的呛道:“你以为我能咽下这口气吗?刘会给我来电话,说时哥不让我回去报仇,我能唧吧咋整?”

青年闻言愣住:“时哥这是啥意思?咱们替他赚钱,挨揍了他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你忍着呢?”

“你问我,我他妈问哪个活爹去?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整事,搞不好就是刘会那个狗篮子!你别看他平时对我客客气气的,其实最坏的就是他!”

黄毛将屎盆子扣在刘会身上,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样,你现在马上去给我办一个住院手续,今天我就住在医院了!”

“啊?”

青年疑惑的提醒道:“明天一早,铁哥可就出狱了,你是他的大弟儿,不得过去接他吗?”

“我自己都快窝囊死了,哪有闲心管其他人!”

黄毛不管不顾的在医院走廊里点上了一支烟,十分阴损的说道:“铁哥进去这几年,家里人都没去看过他,但每个月的探监,我一次都没落下过,张时现在混好了,不拿我当人看,但铁哥对我肯定够意思!

我之前在店里出过事,不能跟张时对着干,但铁哥替他蹲了三年多,这是多大的一个人情?以我跟铁哥的关系,等他出狱之后,发现我没去接他,肯定要问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借着他这股气去报仇,谁也说不出什么!”

“没错,铁哥刚出狱,肯定要找个机会立威,如果连你都不管,别人也不带服他的!”

青年对黄毛竖起了大拇指:“黄哥,这一招太高了!不仅能出气,而且还能压刘会一头,这B养的最近是有点太猖狂了!”

“刘会是个唧吧!等铁哥出狱,他马上就得靠边站!”

黄毛骂了一句,傲然说道:“我这边住院,你们也别闲着,继续给我查搅局那小子的信息,这傻逼只要落在我手里,我必须给他埋到地里当人参!”

7 第七章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一场暴雨,带走了盛夏的闷热,让空气中飘荡着些许凉意,行道树上仍有水滴偶尔落下。

星河夜宴所在的这条街,还有不少足浴和歌厅、洗头房什么的,这些场子里面的年轻男女,以及深夜出没的客人们,养活了周围的许多小店。

一来二去,旁边那条二百多米长的支路,便逐渐发展成了类似夜市的小吃街。

晚风徐徐,小吃街那些露天的桌边,聚满了在附近看场子的小青年,还有店里的姑娘们,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划拳喝酒,夸张的叫骂声和荤段子,不时便会引发哄笑。

江帆背着骨灰,在街口的路边摊点了份糖醋烤鸡架和两瓶啤酒,坐在了一旁低矮的折叠桌边,目光不时瞥向星河夜宴的门脸,防备着再有人去找秦薇的麻烦。

这是他老家的特色小吃,虽然摊主的手艺并不正宗,但阔别三年的味道,仍让他心里发堵。

东北。

这不仅是阿武的念想,也是他的热盼。

可是真等回到了这片土地,他却只是孤家寡人。

人得往前走,不能回头看。

这个道理他清楚,但现实却是抬头望去,前路一片迷茫。

一万块钱。

如果放在边境,他只要不怕辛苦去走私几趟牛肉,个把星期也就赚到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一点赚钱的门路都没有,身上的钱只剩下了两千多。

江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以凭借勇猛打跑黄毛那种小混混,但绝对没有跟张时团伙正面碰撞的实力。

对方愿意放他一马,固然有他不要命的成分在里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这笔账太小了,远超过收拾他要付出的代价。

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江帆,很少对人服软,今天向张时低头,无非因为他惹了事可以跑,但阿武的家人不行。

思绪繁杂中,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娱乐城门前张贴的招聘海报上面。

他需要钱。

不管是为了凑钱还上高利贷,还是留在长春替阿武照顾家人,他都需要有个谋生的渠道,寻个落脚的地方。

阿武常说,大钱靠运,小钱靠攒。

既然江帆眼下没有挣钱的运势,似乎就只能先凭借体力劳动,让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扎下根来。

哪怕暂时只能赚取到微薄的工资,至少也能在秦薇下次面对追债的时候伸出援手,令她不那么窘迫。

最主要的是,那姑娘现在麻烦缠身,他如果留在星河,也能保证她的安全,并且寻找接触阿武家人的正当理由。

江帆这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捱到了星河夜宴到了下班的时间。

换好便装的秦薇,穿着一袭朴素的黑衣,小心翼翼的避开门口的几个酒鬼,快步离去。

江帆看见秦薇的背影,迅速跟了上去:“喂!”

“是你呀!”

秦薇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赶来的人,是之前帮过自己的青年,面色轻松了一些,但也有些尴尬的说道:“你是不是来找我赔你医药费的?我暂时有些困难,可以容我几天么?”

街灯照耀下,江帆看着秦薇憔悴的模样,还有眼神中的彷徨与无助,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还是不忍心将阿武的死讯告诉她。

之前黄毛等人在追账的时候,江帆通过隐约听到的对话,也能感觉出来,秦薇对阿武的归来很期待,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倘若在此刻摊牌,他不确定这个瘦弱的女人,还能否支撑下去,或者说会不会再替阿武扛起摇摇欲坠的家,自己又是否有能力,去接过这个快要难以为继的烂摊子。

秦薇见江帆不语,以为他不接受这个方案,连忙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写一张欠条,我最近的经济有些紧张,但一定不会赖账!”

“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苦。”

江帆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找你讨说法的……我叫江帆,是阿武的朋友。”

秦薇愣住:“你认识阿武?”

“我们是老朋友了,之前没承认,是怕给你惹麻烦,也怕给自己惹麻烦,毕竟在他这边有仇家!我们一起蹲过看守所,后来他被判了缓刑,但我进去蹲了三年,前几天刚释放。”

江帆对阿武比秦薇还熟悉,随便结合他以前的经历编了个理由,反客为主的问道:“阿武现在怎么样?为什么我出来之后,打他留下的电话,找不到人了呢?”

秦薇含糊其辞的说道:“阿武出事了,他前几年惹了麻烦,跑路去了外地。”

江帆明知故问:“你找不到他人吗?”

“找不到,你也说了他有仇家,怎么敢跟我们联系呢。”

秦薇也不确定,江帆究竟是阿武的朋友,还是阿武的仇家来试探,所以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这句话半真半假,以前阿武每个月还会给家里寄一些钱,但三个月前便失联了,因为那时候江帆他们已经进入雨林,去为那场失败的交易做准备了,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所有人都被切断了通讯。

“当年阿武释放后,替我办了一件事,我答应给他五千块钱,但是我进了监狱,这钱也一直都没给。”

江帆理解秦薇的顾虑,没有刨根问底,本想多说一些欠钱的金额,不过阿武当年只是个底层混混,说得多了他也怕秦薇不信,掏出一千块钱塞了过去:“这一千你先拿着,你欠张时这个月的利息,我已经过去还清了,剩下的三千,我会尽快还给你!”

秦薇虽然很缺钱,但还是不太敢碰这笔来历不明的钱:“算了吧,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已经很感激了,何况阿武不在,我也不知道这笔钱该不该收……”

“我跟阿武是过命的兄弟,你又是他老婆,有什么不能收的!”

江帆强行把钱塞到了秦薇手里:“如果你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帮我个忙吧!我这边刚出狱,也没什么去处,本想着投奔阿武,但是他也不在!我刚刚看见你们酒吧门口贴了招聘海报,你帮我问问还招不招工呗?”

“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去问吧!店里最近的确缺人,应聘应该不难!”

秦薇抿了一下嘴唇:“我来店里工作,是因为在星河的老板冯虎手里借了钱,我原本做幼师,加上在舞蹈班兼职,勉强可以还上利息,但是舞蹈班倒闭了,我也被幼儿园开除,为了还债,只能来这里跳舞。我在店里没什么话语权,你用我朋友的身份去应聘,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星河晚上七点营业,你六点左右过来就可以。”

“也好,那我明天自己去问。”

江帆没再多说,转开了话题:“之前那些流氓骚扰过你,或许会去而复返,你如果不介意,我送你回家?”

秦薇依旧警惕地摇头:“不用了,我家住在老砖窑那边,距离这里挺远的,就不麻烦你了。”

“理解,咱们毕竟刚认识,你不信任我也正常。”

江帆并未强求:“一个人回家,务必注意安全。”

“谢谢。”

秦薇点了点头,随后便在前方公交站旁边,打开了弯梁自行车的链子锁,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江帆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的秦薇,拍了拍胸前的骨灰坛:“你小子虽然浑,但还真有点狗屎运,这次你没吹牛逼,你家里确实有个好老婆。”

8 第八章 出狱的愣头青

翌日清晨,张时天光未亮便已起身,开上自己那台2005款的三菱帕杰罗,又领着店里的两辆面包车,一路直奔铁北监狱,在门外等待起来。

八点半左右,监狱厚重的铁门开启,几名被释放的犯人缓缓走出门外,等候多时的亲属们一拥而上,哭声与笑声交织,混杂着久别重逢的百感交集。

张时要接的宝铁,就在这群犯人之中,他今年二十四岁,三角眼、酒糟鼻,长得人高马大,由于监狱里允许在释放前的两个月内蓄发,所以他的头发一直没剪,但是也没怎么打理,离老远一看,像是一头黑猩猩似的。

张时一眼便在人群里看见了扎眼的宝铁,挥手喊道:“铁子,这边!”

“大哥!”

宝铁重获自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按着前面一名路人的头,将其扒拉到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时面前,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三年没见,我都快唧吧想死你了!来,让我亲一口!”

“滚犊子,别整这么恶心!”

张时推开宝铁,对着他的胸口怼了一拳:“气色不错,还是那么壮!”

“呵呵,在靠拳头说话的地方,我到哪都是爷!”

宝铁傲然回了一句,然后目光扫动,发现人群里少了几道熟悉的身影,皱眉问道:“哎,黄小奇人呢?我被释放这么大的事,这孙子咋没来?”

刘会见宝铁问起黄毛,悻悻说道:“昨天他出去要账,跟人起了点冲突,在医院呢!”

“进医院了?谁他妈干的?”

宝铁面色一沉,向张时问道:“人抓了吗?”

“没抓,这事被我压下去了。”

张时向着宝铁的胳膊抓去:“你今天刚出狱,别操心这些闲事,走吧,换个地方聊!”

“什么叫他妈闲事?黄毛是我弟弟,他出事了我不管,对得起他叫我一声哥吗?”

宝铁猛地把胳膊一甩,狠狠撇开张时的手:“我替你蹲了三年,在里面把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我弟弟在外面出事,你连管都没管?!”

“你真觉得,这三年监狱是替我蹲的吗?”

张时皱眉看着宝铁:“你追到别人家里要账的那天,对方已经把利息给你了,如果不是你醉了酒,出门踢死了他家的狗,人家能冲出来跟你干仗,你又可能把人给打成重伤吗?

你扪心自问,为了区区几百块钱,惹出这么大的祸是否值得!替你办减刑、找关系,我已经花了几十倍的钱进去!我管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而不是因为你替我要回来了才不到三百块的利息!”

“时哥、铁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都消消气,别发火!”

刘会连忙在旁边打起了圆场:“铁哥,时哥不是不管黄毛,而是对方已经来认错了,时哥也说了,对方给的医药费,店里一分钱不收,都归黄毛!最主要的是,家里最近有新生意要开业,实在不适合起冲突。”

宝铁听到刘会的解释,又看了看张时铁青的脸色,没有跟他顶着来:“又投新买卖了?”

张时了解宝铁一根筋的性格,见他主动找台阶,也没跟他计较:“游戏厅已经是夕阳产业了,人不能在一根绳上吊死,最近本地的娱乐业挺发达,是下一个风口,我想弄个洗浴!”

“洗浴好啊!真弄个洗浴,家里还不全是免费的娘们啊?”

宝铁眼前一亮,瞬间将黄毛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正好我出来也没事做,就让我去当经理呗?这几年我在里面别的没学会,光学管理了!”

张时嫌弃的看着宝铁:“就你这熊样的,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写错,能看书学习?”

“操!那话怎么说来着……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三年我虽然没看书,但是整天被管教收拾,积攒了不少被管理的经验!等去了洗浴,就按照狱警训我那么训小姐不就得了么?”

宝铁机智的说道:“你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保证把小姐给你训得板板正正,清一色军事化管理,被子都给你叠成豆腐块!”

“行了,别扯淡了!”

张时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走吧,先找地方带你洗个澡,去去晦气!然后中午找个饭店,我给你接风!”

“嘿嘿,走吧!”

宝铁将在监狱里带出来的碗在地上一摔,寓意着不走回头路,然后便坐进了张时的帕杰罗车内。

洗澡、吃饭、唱K、蹦迪、洗浴、宿醉。

这几乎是那个年代所有社会混子出狱后的标准流程,项目可能会再增加或者减少一些,主要是依靠经济实力来决定的。

宝铁跟张时在洗浴里面泡了个澡,本来还想找个姑娘,但这一大早的店里也没人,所以只是做了个按摩,中午又前往了饭店。

自由大路的如一坊豆捞包房里,宝铁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对张时呲牙一笑:“现在你这生活档次,的确是变好了哈!我记得以前咱们跑线车的时候,能去欧亚商都楼上的美食城吃一顿豆腐串,再配上俩熏肉大饼,那都算过年了!”

“人总得往前走,我们付出这么多,为的不就是过上有人样的生活么!”

张时帮宝铁倒上了一杯五粮液:“只要我好起来,慢慢的你们也会什么都不缺!”

“时哥,你也知道,我这人鼠目寸光,未来太远,我看不见呀!”

宝铁坐在金碧辉煌的包房里,十分粗俗的伸手在涮肉盘子里,将垫着牛肉的生菜叶拽出来,放在嘴里咀嚼着:“这三年在里面都快给我憋死了,一心想着出来跟你干事业!既然要开洗浴,就让我过去当经理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铁子,洗浴的经理,已经有人选了,我准备让刘会接手!本地的环境你也知道,出入洗浴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混子,还有深夜的酒鬼,他性格圆滑,应对一些突发事件会更妥当。”

张时再度拒绝了宝铁:“他去洗浴,游戏厅经理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的意思是,你官复原职,还负责游戏厅那一摊!”

“时哥,这话啥意思?我当初跟你风里来雨里去的,一起骑着破B三轮子载客,跟其他司机干仗,为了你还让人打断过胳膊,你都忘了呗!”

宝铁撸起袖子,露出了下面缝合时留下的疤痕:“你自己都说了游戏厅没前途,凭啥还让我过去?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还他妈不如一个刘会吗?”

“正因为我经历过被人欺负,食不果腹的苦日子,才更加清楚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我做生意是为了带你们往前走,过更好的生活,生意场上看的是能力,不是感情!”

张时端起了酒杯:“今天不提那些,喝酒!”

“嘭!哗啦!”

宝铁愤然抬手,将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喝个唧吧!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但你现在是真拿我当个马仔了!是吧?”

9 第九章 零本万利的生意

饭店包房里。

张时看见宝铁的举动,同样皱起了眉头:“我发现你进去蹲了几年,这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改呢?非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找茬吗?”

刘会尴尬的起身要劝:“铁哥……”

“搁你妈B!我他妈往哪搁?襙你妈!你给我记住,今天我不打你,纯粹是给张时面子!别以为靠溜须舔腚上了位,你就有资格跟我对话了,真遇见事的时候,我敢把命给他,你行吗?狗篮子!”

宝铁指着刘会一顿臭骂,然后踹开身后的椅子,怒气冲冲的离去。

今天来接宝铁的人,都是店里的骨干,刘会被劈头盖脸的损了几句,多少有些下不来台,低声道:“时哥,要么我把位置让出来吧!你说得对,只有内部稳定了,咱们才能爬得更高,我去当个副经理,一样可以参与管理。”

“洗浴是我投钱开的,人事任命轮不到他做主,你说的也不算!”

张时虽然很不满,但并未当众发作,沉默数秒后,做着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宝铁的性格太冲动,办事也不带脑子,真把洗浴交给他,得让他折腾成拳击场,用不了一个月就得黄摊子!他这人虽然小毛病不少,可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不管他!等他过去这股劲儿,我会跟他聊,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

宝铁很愤怒。

在他看来,张时能够摆脱出租车司机的身份,拥有今天的成就,自己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可是随着张时越走越高,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反而也越来越轻。

今天这场争吵,最让他感觉难以接受的点,并不是利益,而是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次提起要出任洗浴经理,都被张时拒绝了。

他是那个年代东北很大一部分混子的缩影,奉行享乐主义,从不规划未来,如果说张时的理念是缺啥别缺钱儿,那么宝铁更在意的则是丢啥不丢面儿。

在笆篱子蹲了三年苦窑的他,原本还想着在中午的酒局上好好发挥一下,讲讲自己在监狱里的光辉事迹,结果牛逼还没等吹出口,就被现实打了一个血淋淋的嘴巴子,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连个服务生都比不上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宝铁在如一坊离开后,便在路口找了一个逐渐被IC卡取代,快要淘汰的投币电话亭,跟黄毛取得联系后,直奔医院赶去。

十分钟后。

脑袋包着几圈绷带的黄毛,正在病房里跟几个朋友用扑克玩填大坑,手下一个小兄弟便快步跑进了病房,呼哧带喘的说道:“黄哥,我在楼下看见铁哥了,他马上就到!”

“我操,这么快?”

黄毛听见手下的回应,连忙将纸牌塞到了床铺下面,对着身边几人吩咐道:“都把扑克藏起来,一会铁哥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我被打成脑震荡了,吐了一晚上,怎么夸张怎么说,知道不!”

旁边几个青年咧着大嘴,把头点得像是捣蒜的蒜槌:“明白!”

随着黄毛摆手,众人很快把酒瓶子和扑克什么的藏了起来,宛若遗体告别似的,围绕在了他的床边。

两分钟后。

“咣当!”

宝铁推开病房的门,迈着四方步走进屋内,看见躺在床上直哼哼的黄毛,一脸意外:“这他妈咋回事啊?不是说你们一群人跟一个人干起来了吗?咋让人打成了这个B样儿呢?”

“铁哥,我们遇见个高手,那B养的肯定会功夫,打架的时候都飞起来了,劈叉的时候,那腿转得跟圆规似的!”

“对!黄哥打架就够狠了,但是在那个人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打得拉裤兜子了!”

“我作证,当时现场老臭了!我扶他的时候,沾了一手粑粑!”

“……!”

几个青年铭记黄毛的嘱托,当场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都他妈闭嘴吧!我是让人打在头上了,又不是打在大肠头上了,我拉什么玩意?铁哥,我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有点脑震荡!今天原本想去接你的,但是起床就吐,实在是赶不过去!”

黄毛对着几人呵斥一句,随后一脸感动的对宝铁说道:“你今天刚出狱,时哥他们不是应该在招待你吗?你还能想着来看我,我……”

“别他妈跟我提他,我们俩掰了!”

宝铁怒气冲冲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妈了个B的,我找他要洗浴经理的位置,他宁可给刘会也不给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从今往后,我自己带着你们继续混!也让他看看,我以前没做大哥,不是能力不行,而是我念旧情,一直在帮他!”

黄毛闻言愣住:“铁哥,你要单飞?”

宝铁斜眼问道:“咋的?你舍不得张时?”

“在我心里,只认你一个大哥,那肯定是你去哪我去哪!别管干啥我都支持你!”

黄毛本就看不惯刘会,而且对张时也有气,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后,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为他卖命那么久,凭啥就这么走了?我手里还有五六万的账在外面放着,把这些钱收回来,再划拉一批姑娘,也能赚钱,以你的能力,只要踏踏实实干两年,不一定比张时差!”

“没错,有个欠我们钱的娘们叫秦薇,长得嘎嘎带劲,要是把她扔到足疗店去,一天到晚连腿都不带并拢的,多整几个这样的娘们,那就跟提款机不差啥了!”

旁边的人插嘴道:“我们昨天就是因为找她要账,才跟别人起的冲突!”

宝铁眨了眨眼睛:“这个行业,现在这么赚钱了吗?”

“铁哥,时代变了!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你出事那年,去足疗店里吃快餐,五十块钱就够,遇见岁数大点的,三十也行!但现在高端一些的场子,包夜都涨到一千二了,如果想在酒吧带走个DJ什么的,不掏个一万两万的出来,人家都不带瞅你一眼的!”

黄毛一屁股坐了起来:“如果咱们手里能有四五个秦薇那种质量的姑娘,一天赚个万八千块,那就跟玩一样!绝对是零本万利的生意!”

宝铁跟张时吵了一架,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更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在听到黄毛的介绍后,眼神顿时明亮起来:“找她!让她一次性把钱还了,还不上就给人弄走,顺便帮你把气出了!”

一边的人插嘴说道:“她在酒吧做舞女,得傍晚才能去上班!”

“那就再等等,咱们晚上去堵她!”

宝铁磨了磨牙,对黄毛吩咐道:“你提前把人和武器备好,不用弄一群凑数的小傻篮子,在身边挑几个敢下手,不怕事的就行!”

10 第十章 冤家路窄

阿武家里的情况,远比江帆想象中的更为复杂。

既然不能把他的骨灰交给家里入葬,江帆只好暂时把他寄存在火化场的骨灰堂里,然后在傍晚五点左右,前往了星河夜宴。

此刻酒吧虽然尚未营业,但已经开门了,几名服务生正在门前打扫卫生。

其中一人见江帆准备往里进,挡在他身前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消费的,只是想找个活儿干。”

江帆说话间,目光扫了一眼门前,发现招聘海报已经撤了,有些懵逼的问道:“咱们这里,还招人吗?”

“不招了,经理已经让我们把海报撤了。”

服务生挺热心的说道:“你往前面走一段,那边歌厅多,或许有缺人的。”

“谢谢。”

江帆听见这话,有些烦躁地点了下头。

对他来说,找份工作并不难,不过他要来星河上班,除了要糊口,更重要的则是离秦薇近一些。

眼见星河不缺人,江帆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便去了旁边的小吃街,打算先填饱肚子,继续在暗中保护秦薇,明天白天再去找找其他的活计。

……

与此同时,黄毛也开着一辆抵账回来的面包车,慢悠悠的停在了星河酒吧对面的街边,对副驾驶的宝铁说道:“铁哥,咱们到了!星河夜宴有三四个出口,也不知道那娘们来上班之后,会从哪边进去。”

在宝铁入狱之前,星河夜宴的老板冯虎,就已经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了,宝铁没家没业,敢来这里抓人,肯定不怕得罪冯虎,但也没傻到要进对方的场子找茬,摆了摆手:“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把咱们的人给散出去,等那女的下班了再琢磨她。”

“好嘞。”

黄毛对这边比较熟悉,见宝铁发话,直接驱车赶到小吃街,找了一家露天的烧烤摊。

在众人等菜的过程中,黄毛见宝铁一直在低着头鼓捣手机,呲牙笑道:“铁哥,跟谁聊呢?有妞啊?”

“我都在里面当三年和尚了,哪来的娘们!一个狱友,比我早出来了一段时间,在家里没事做,想找我来呆一段,被我拒绝了,我还没事干呢,养不起闲人。”

宝铁回完短信,把手机丢在桌上,斜眼看着几人:“我出狱之后,可还没开荤呢!你们谁手里有姑娘,不知道给我上个供吗?”

“铁哥,这还上什么供,咱们不是有现成的姑娘嘛!晚上抓了秦薇,刚好让你尝尝咸淡!”

黄毛面带淫笑,十分机智的说道:“当初她找到我借钱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还不上这笔钱!不过这娘们的脸蛋特别漂亮,只要她愿意下海,分分钟就能把钱给我赚回来!”

宝铁用牙起开一瓶华丹啤酒,仰脖喝了一口:“这个女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带劲?”

“铁哥,毫不谦虚的说,秦薇在我见过的所有女人当中,模样绝对能排进前三!今天晚上把人抓到,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黄毛笑着端起了酒杯:“来吧,咱们大家共同举杯,恭喜铁哥出狱!”

“干杯!”

在黄毛的带领下,其他四个小青年一同举杯,气氛逐渐热烈。

自从宝铁入狱,黄毛这几年的日子一直过得挺憋屈,如今有了主心骨,自然是扬眉吐气,而宝铁也因为洗浴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六个人没等菜上齐,已经干下去了一箱啤酒。

就在他们喝得正高兴的时候,桌上一个青年目光扫视,然后皱眉拉了一下黄毛的衣袖:“黄哥,你看那个人,是老猫不?”

正举杯敬酒的黄毛,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老猫正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买东西,面色一沉:“妈了个B的,还真是他!”

宝铁听到黄毛骂人,也跟着扭头:“这人谁啊?”

“他叫老猫,星河的内保队长。”

黄毛磨了磨牙:“昨天晚上,我本来是能把秦薇带走的,如果不是这个傻逼出来搅局,搞不好秦薇都已经接上活了!”

宝铁微微皱眉:“老猫?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我也没听过,如果不是他在星河当内保队长,我都不知道这孙子是谁!”

黄毛恨恨的收回视线,端起了酒杯:“不提他,喝酒吧!”

“这还喝个唧吧!他都把你打了,见面了你不还回去啊?”

已经五分醉的宝铁顺手抄起了一个啤酒瓶子:“一个保安有啥好狂的?收拾他!”

“铁哥,算了吧!”

黄毛见宝铁动怒,连忙阻拦道:“老猫毕竟是星河的人,而且咱们在这守着,是为了秦薇,没必要跟他起冲突!”

“出来混,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面子如果没了,永远比人矮一头!这B养的打了我弟弟,如果我看见他都不吱声,怎么给你们当大哥?”

宝铁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率先向那边走去:“狠点收拾他一顿,省得抓人的时候,他再出来扎刺!”

“行,那就干他!”

黄毛昨晚就想找人报复,结果被刘会硬给压了下来,现在他吃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正值血气方刚年龄的他,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人眼见宝铁带头,纷纷跟在他身后,向着老猫那边走去。

此刻的老猫并未意识到危险来临,还在跟老板闲聊:“爷们儿,我整天来你这买东西,给我赠根肠儿呗!”

“兄弟,我这是小本生意,都有成本跟着呢,总共就五块钱的东西,你说我才能赚多少钱?”

老板笑着回了一句,见后面又走来几人,主动问道:“买煎饼果子,还是买手抓饼?”

“我买你爹篮子!”

宝铁对着老板骂了一句,见老猫转身,举起酒瓶子指向了他:“襙你妈,昨天你是不是打我弟弟了?”

老猫站在小吃摊前,一眼就认出了宝铁身边的黄毛,把手掌藏在身后,一边在小吃摊上摸索着,一边笑着说道:“哥几个,我在星河就是个打工的,虎哥给我钱,我自然要维持场子的治安,工作时间之外,咱们没有恩怨,对吧!”

“狗篮子,你昨天晚上不是挺牛逼吗?”

黄毛一看老猫这副模样,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子:“现在想服软,晚了!”

“我服你妈!”

老猫看见黄毛伸手,手掌抓住身后装大酱的铁盆,猛地向着对方头上砸去。

“当!”

一声闷响,盆里的大酱甩了众人一身。

宝铁看见老猫的动作,手里的酒瓶子迎头落下:“你他妈真是想死了!”

“哗啦!”

老猫侧身一躲,酒瓶砸碎了身后小吃车的玻璃柜,而他一脚踹开宝铁,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去的方向正是江帆所在的面馆,因为面馆旁边有个小门,可以直通地形复杂的居民小区。

宝铁被老猫踹了一个趔趄,攥着半截酒瓶子迈步便追:“就这两B下子,你跟我装鸡毛刀枪炮!追上去干他!”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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