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换婚后渣男日日悔断肠
虫虫妖妖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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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嫁去西北,她同意了
一九七三年,秋。
京市,方家大院。
“乔姌,你已经改回乔姓,也认回了亲生父母,那你和暖暖的婚约,就该物归原主。
”方母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暖暖这些年,都是因为你才多受了
那么些苦,你不能这么自私,霸占着本该属于她的姻约,迟迟不肯松口。”
三个月前,方家找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方暖,而她这个鸠占鹊巢二十年的假千金,
理所当然地被扫地出门。
那时乔姌满心不甘,死死纠缠不肯离开,直到方暖那门订在西北的亲事传来急信,催着她速去完婚,方家父母才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执拗,死活不肯离开方家,更不肯应下这桩换婚的事。最后却被算计着代替方暖踏上下乡的路,这一去,就是整整十年。
那十年里,她的未婚夫陆宴,一边甜言蜜语地哄着她,说等她回来就风风光光娶她;一边却用她炒股争的钱,创业成功。
她的养父母更是为了稳住她留在乡下,不惜哄骗她,说还要如亲女一样对她。
可等她终于熬尽了所有苦楚,也耗尽最后心血,终于盼来回城的日子时,等来的却是陆宴功成名就、儿女双全,她的养父母更是挡在方暖面前,根本不肯认她,那一刻,她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就在她心灰意冷,打算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时,方暖却笑着,亲手将她推入了疾驰的车流。
“乔姌,你根本就不该活着。”她声音淬着毒一般,“下乡十年,我用尽手段都没能弄死你,那就让你现在,彻底去死吧!你死了陆宴才不会再对你有半分惦念。”
弥留之际,她望着这座魂牵梦萦的城市,连最后再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奢求那些虚假的亲情与爱情,就是可惜她重生的节点不太好,重生在三天前,而不是三个月前,否则她也不会这样被动,更来不及做其他任何准备。
见乔姌久久不语,方暖故作大度地叹了口气,眼眶微红,语气委屈:“算了爸妈,她要是不愿意,就别勉强了。不就是嫁到西北吗?我去就是了。我方暖这辈子,做人做事都得无愧于心,也做不了言而无信的人。只是……爸妈,女儿不孝,才刚回到你们身边,还没来得及尽孝,就要再次离开……”
这话一出,方母的心瞬间揪成一团,连忙将方暖搂进怀里,心疼得直掉泪:“不行!这婚本来就该是乔姌去结,她才是乔家的女儿,你要嫁,也该是嫁给陆宴。”
上一世,方暖也是说着她嫁,可最后却只是写信草草退婚,还有陆宴嘴上说着死也不换婚约,可转头,就被方暖的温柔小意勾了心。
其实他如果真变了心,大大方方地跟她说清楚,倒也不至于那么可恨。偏偏他用十年的谎言,将她困在那个贫瘠的乡下,让她抱着虚无的希望苦苦支撑,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他登顶路上一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
陆宴,远比方暖更可恨。
“我同意,嫁去西北。”
就在方家父母沉浸在“骨肉分离”的伤感中时,乔姌忽然开了口,与其留在这个家里,被他们步步紧逼,最后落得个被强行送去下乡的下场,倒不如现在就走得干干净净。至少,还能换一份安生日子。
况且她记得上一世关于这周家,好像没两年就得到了平反,她就算是远在乡里都听到一些消息。
属于周家的风光不会太远。
她想就算自己不嫁到周家,只提前和他们打好关系,以后她也能多个帮衬。
总之哪里都比留在这儿强。
至于方暖和陆宴欠下的债,就等他们从那穷乡僻壤熬完下乡的日子,再慢慢清算。
这一世,他们谁也别想逃。
“你……你说真的?”方父猛地站起身,眼里藏不住的惊喜。
乔姌素来娇气,前几日还因为身份的事大闹一场,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方家,怎么转眼就愿意去西北那个苦地方了?
这该不会,是骗他们的吧?
“你真愿意去西北结婚?”方父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乔姌淡淡点头:“我去西北结婚。不过,你们得给我准备嫁妆。毕竟说到底,这门亲事本就是方暖的,我空着手过去,怕是那边不会同意。”
能从方家薅一点是一点,她可不会客气。
“你如果是真心应下,嫁妆我自然不会少了你的。”方母盯着她,眼神锐利,“但你要记住,说出口的话,不能反悔。”
“当然不会反悔。”乔姌勾了勾唇角,“除了嫁妆,我还要五千块钱,当作傍身之用。”
“什么?!”方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声音尖利,“爸妈养了你二十年,仁至义尽!你现在都找到亲生父母了,居然还敢开口问我爸妈要钱?乔姌,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乔姌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方家父母,慢条斯理道:“你可以问问你爸妈,我从十八岁开始炒股,这两年,到底为他们赚了多少钱。现在我只要五千块,多吗?”
方暖听着脸色铁青,怒声吼道:“乔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会赚钱?你为了讹诈我爸妈的钱,真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乔姌不再理会她,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方家父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究是松了口,“行了,不就是五千块吗?我们给你。”
“爸妈!”方暖急了。
“闭嘴!”方母压低声音,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还想不想嫁给陆宴了?”
方暖瞬间哑声。
嫁给陆宴,她当然想。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只要乔姌肯点头,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既然商量好了,多余的话乔姌也懒得跟他们说,马上就要去西北,她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点多,况且西北那边是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她得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2 第二章 这是你欠她的
乔姌攥着那张列得满满当当的嫁妆清单来要钱,方家父母纵使满脸不情愿,到底还是捏着鼻子把钱递到了她手上。
她半点没耽搁,揣着钱就直奔合作社——想着西北的冬天寒风刺骨,厚实的棉被、簇新的棉衣都是刚需,红糖和麦乳精这类稀罕物也得备足,还有粮票和肉票也不能少,反正是花方家的钱,她半点不心疼。
大包小包的东西刚拎出店门,乔姌正盘算着再给自己添件厚实的大衣,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陆宴和方暖挨着很近的从旁边的铺子走出来,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亲昵得刺眼,方暖则仰着小脸,满眼娇羞地往他身边又凑近几分。
乔姌心头猛地一沉。原来,这两个人早就勾搭上了?陆宴这手,倒是快得很。方暖被认回方家才不过三个月,他们竟就已经搅合到一起了呢?
她的目光太过灼人,陆宴很快就察觉到了她存在,他下意识地拉开和方暖的距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随即快步朝她跑了过来。
“姌姌。”他喊得熟稔,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半个月的刻意疏离。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陆宴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姌姌,你真答应要去西北了?”
这半个月来,他躲着她避而不见,怕的就是她揪着婚约不放,非要嫁给他。却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乔姌没吭声,他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道:“你去一趟也好,当面跟那边说清楚,把这婚退了,到时候我去接你回来。”
乔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退婚?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退婚了?”
陆宴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以为是的了然:“你不退婚,难不成还真要嫁到西北去?姌姌,别闹了。我知道这阵子我没来看你,你心里不痛快,可我也是没办法。
我爸妈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向来介意你的身世。再说,当初定下婚约的本就是方家,如今方家不肯认你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暖就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乔姌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陆宴,你也不必这般为难,我已经和方家说好了,我们的婚约,换给方暖了。往后,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陆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的不可置信。倒是方暖,垂下眼帘,露出一副娇羞模样,细声细气地开口:“姐姐何必跟陆宴哥说这些?我、我和陆宴哥哥明明还不熟,我们不是你想那样……”
“就是就是!”陆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道,“我和暖暖不过是受了方叔叔方阿姨的嘱托,才走得近了些。姌姌,你该不会又为了这个吃醋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哄劝,“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又在跟我赌气。你放心,我陆宴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暖暖她更不会跟你抢什么,你大可放心我们俩。”
方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却终究还是抿着唇,没再多说一个字。
见乔姌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说话,陆宴往前凑了几步,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乔姌嫌恶地侧身躲开,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又放柔了声音:“我答应你,等你去西北把那边的事处理妥当了,我就回去说服我爸妈,让他们同意我娶你。不过姌姌,暖暖这些年也确实因为你受了不少苦。我想着,要是明年下乡名额有暖暖名字,你能不能……”
“够了。”乔姌终于没了耐心,冷冷打断他的话,“陆宴,我和方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插手了。倒是我们俩,既然婚约已经作废,那这些年我送你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这些年,她自己能挣钱,又对陆宴存着几分少女心思,对他向来大方得很。就像此刻,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凤凰牌手表,还是今年她省吃俭用,特意买来送他的。
可他呢?整日里抱怨父母管得严,零花钱给得少,送她的,从来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从前她傻,满心满眼都是他,半点不计较这些。如今看来,陆宴这个人,打从骨子里就是烂透了的。
乔姌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手表上,眼神冰冷。陆宴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抬手捂住了手表,脸色涨红,语气也急了:“乔姌,你胡闹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作废婚约了?”
“就是啊姐姐。”方暖也帮腔道,柔柔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刻薄,“就算你要和陆宴哥分手,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姐姐还是别无理取闹,用这种方式故意吸引陆宴哥的目光了。”
陆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竟还理直气壮地吩咐道:“好了,刚才暖暖看上一件大衣,她出门带的钱不够,你去帮她付了吧。”
“不用了陆宴哥哥。”方暖懂事儿的摆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道:“姐姐她要去西北,用钱的地方肯定多,我不买衣服也没关系的。”
乔姌看得清楚,她哪里是没钱?不过是想在陆宴面前,挣一个勤俭节约的好印象罢了。她记得,陆母最不喜的,就是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了。
看来方暖背后工作做的不错。
“那怎么行?”陆宴皱起眉,理直气壮道:“这本就是她欠你的。要不是因为她,这些好衣服,你打从出生就能穿得上,哪里还用得着现在回来了,还这般畏手畏脚,连件大衣都舍不得买?”
说完,他看向乔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姌姌,快去付钱,等晚了,那件大衣怕是要被别人买走了。”
“呵。”乔姌气极反笑,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再跟他们多说。她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东西,实在没力气跟这对狗男女掰扯。
既然东西从陆宴手里要不回来,那她总有办法,找到愿意掏钱的人。
看着乔姌提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陆宴气得脸色铁青,冲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喊道:“乔姌!你站住!不过是让你买件衣服而已,你至于吗?你欠暖暖的,又何止一件衣服?!”
3 第三章 想退婚?得还钱
乔姌的脚步猛地顿住。
陆宴心中一喜,还当她终究还是怕自己生气,正要开口再劝,却见她缓缓转过身,冷笑道:“欠她?我欠她什么?
当年抱错孩子的是医院,她和亲生父母分离二十年,我又何尝不是?如今,她的亲生父母还愿意把她接回来捧在手心里疼,可我呢?我的父母根本不愿认我,他们只对养大的女儿有感情。陆宴,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欠了谁?”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陆宴脸上,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梗着脖子反驳:“你这叫什么话?暖暖在乡下吃了二十年苦,你在方家锦衣玉食,难道不是你占了她的便宜?”
“锦衣玉食?”乔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方家怎么对我的,你陆宴难道不清楚吗?
他们是养了我二十年,可是这二十年他们为了生意几时管过我?甚至方暖回来之前,我连件新衣裳都要打报告申请,你再看看方暖,你看看她身上的料子,看看她腕上的镯子,那是我能花父母钱买的东西吗?”
她为什么那么小就学会赚钱,当然是因为她的钱不够花呀!这些陆宴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却是和他们站在一起来指责她。
见陆宴有所触动,方暖眼圈立马红了一圈,泫然欲泣道:“陆宴哥哥,我……爸妈只是想补偿我才对我好了些……他们明明没有厚此薄彼的,姐姐怎么能这么说他们?”
陆宴脸色果然难看,“不管方叔叔,方阿姨对你有哪里照顾不周的地方,你都不该指责他们,他们养你长大已经不易,乔姌你不该一味埋怨。”
“是是是,都是我小肚鸡肠,是我斤斤计较,是我欠了你们所有人,你满意了?”
乔姌不愿跟他们纠缠,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说不清的,可方暖却偏要不依不饶拦住她:“姐姐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没回来,姐姐也不会这么委屈生气了……要是姐姐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一顿吧!”
这话说得,倒像是乔姌在恃强凌弱。
陆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把推开乔姌,厉声道:“乔姌!你闹够了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要这么欺负暖暖吗?”
乔姌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手里东西也散落一地,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里只觉恶心。
上一世,她居然就被这样的人戏耍一生,真是可笑。
她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东西,又落回陆宴和方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冰冷的笑。
“陆宴,以后路上见到也当做不认识吧!”
以后便是陌路!和这种人撇清关系,免得以后恶心自己。
“你……”
她弯腰,捡起地上还没摔坏的麦乳精,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红糖一点点捡回袋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陆宴看着她径直走远的背影,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竟莫名地有些心慌。
方暖却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上前道:“陆宴哥哥,姐姐她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别管她,你有什么错?她就是太任性了。”陆宴皱了皱眉,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说以后见了也当不认识,她还真是敢放狠话?他们这么多年感情,她怎么舍得?
乔姌一回来就没有耽误的去了陆家,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陆母向来刻薄,她如今身份不同,看到她更是装也不装了,冷嘲热讽道:“这方家都不认你了,还有脸赖着呢?怎么?现在是觉得赖着方家不够,还想来纠缠我儿子?”
乔姌不急不慢的进屋坐下,半点没有客气的意思,道:“是呀!我也觉得应该尽快和陆宴结婚才行。”
“你做梦,我是不会同意我儿子娶你的。”
“你想让我退婚?”
陆母冷笑:“不管我想不想,你都必须跟陆宴退婚,我们家不会接受你,方家也不会同意你嫁。”
乔姌努努嘴,“那怎么办呢?陆宴上午还说要说服你们,早日娶我进门呢?我想着,结婚只要我们两个同意不就够了吗?”
“你……”
“不过呢!我突然又觉得嫁到你们家,摊上你这么个婆婆,我日子怕也不会好过,所以,你想让我退婚也可以。”
陆母一脸警惕,“你想要什么?”
突然来说同意退婚,那肯定是带着条件来的。
“你知道的,现在方家把我赶出来了,我无处落脚,也需要钱。”
中心思想,她要钱。
陆母脸色难看,咬牙问:“你想要钱?”
“不多,两千块钱,我就同意退婚。”
“两千?”陆母声音尖锐,“你怎么不去抢?”
这个年头,两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哦?不同意呀?那算了,我还是早点嫁给陆宴,这样也就不用担心会露宿街头了。”
“你……”
“我没有多少时间,五分钟,你想清楚。”
陆母咬了咬牙,恨声道:“我给你钱。”不就是两千块钱吗?能买儿子的前途他认了,她儿子必须娶方家女儿。
“还有这两年我送陆宴的礼物,全部都折合成现金吧!一共一千块。”
“什么?你什么时候给陆宴买过一千块钱的东西?”
她轻笑:“阿姨记性不好,你儿子手上的表五百多,还有去年给他买的游戏里,以及今年买的自行车……这些加起来好像还不止一千呢!”
“够了,那是你自愿买的,凭什么让我们给钱?再说陆宴也给你买了礼物,你怎么不算?”
“我当然算了,陆宴这几年给我买的东西,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两百,这钱我已经是扣了的。”
“你胡说,你说是两百就是两百了,不行,我要问问陆宴。”
“随便你,反正我给陆宴买东西都留了收据,大不了我一会儿让左邻右舍也来看看,看看你陆家儿子是怎么花女人钱的。”
“你……”
为了脸面,她不得不认下这钱,三千块钱到手,这下去西北又多了一次资金,希望有了钱那边艰苦日子能好过一点。
4 第四章我是来和你结婚的
方家父母望着她收拾出来的满满几大箱嫁妆,眉头紧拧,语气里也满是不耐和轻视:“人家还未必看得上你呢!这些东西先搁家里,真要成了婚,我再给你寄过去。”
乔姌头也没抬,“看不上我,那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总之不会再回来碍你们的眼,这些东西,也不劳你们费心。还有,钱呢?”
方父有些别扭道:“你拿这么多钱在身上不安全,要不我们先帮你保存着?等……”
“少废话,今天少一毛钱我就不走了。”
“你……”方父咬着牙不得不拿出五千块钱给她。
她这才欢欢喜喜的请人把嫁妆搬去邮局,等填好了收货地址,这才转身回了方家。
下午的火车票早已攥在手里,方家父母却像是盼着什么大赦一般,早早候在门口催她动身。
“乔姌,”方父板着脸叮嘱,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不舍,“没了方家撑腰,你在外面少耍性子。外头不比家里,没人会惯着你。”
乔姌扯了扯嘴角,“说得好像这些年,你们真的惯过我一样。”
这些年,他们夫妻俩只顾着为前程奔波,什么时候真正顾过她这个女儿?如今不过是年纪大了,想寻个乖巧听话的人承欢膝下,恰好又找回了那个嘴甜会讨好的亲生女儿,她这个碍眼的养女,自然就成了他们急于脱手的包袱。
这番话堵得方家父母哑口无言,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念着她马上就要走了,懒得再与她计较。
乔姌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去西北的路要走整整三天,方家原本想给她买站票,她只轻飘飘一句“不结婚了”,就吓得两人赶紧换成了卧铺。看着那张卧铺票,她才总算舒展了眉头。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缓缓启动,方家父母站在月台上,亲眼看着她上了车,才彻底松了口气。他们哪里是来送行的,不过是怕她半路反悔跑回来。不过他们也知道,乔姌根本无路可退。
窗外的风景一路向后倒退,乔姌裹紧了身上的大衣,靠着车窗睡了一路。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先嗅到了雪的清冽气息,睁开眼时,天地间已是一片苍茫的白。她知道,西北快到了。可越是靠近那个陌生的地方,心底的忐忑就越是翻涌——她这个仓促之下做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西北偏远的小山村里,寒风卷着雪粒子,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刘春花正缩着脖子,在雪地里艰难地捡拾着柴火。忽然,她瞥见远处的雪路上,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那姑娘穿着一身明艳的红大衣,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皮箱,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被冻得不住收紧衣摆,脚步都带着几分瑟缩。
“妈,你看啥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笨重的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刘春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喃喃道:“你瞧,那姑娘长得可真俊,看着像是在找人呢。”
那姑娘一路走来,时不时停下来向过路的人打听着什么,一身打扮精致又洋气,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估摸着是来乡下走亲戚的。
媛媛撇撇嘴,挽住母亲的胳膊:“管她呢!倒是乔暖嫂子,啥时候才肯过来啊?我哥都二十五了,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
刘春花叹了口气,脸上的愁绪更浓了:“就你胡闹。咱们家现在这个光景……”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他们周家被人陷害下放到这穷乡僻壤的,如今家徒四壁,人家乔暖没主动退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们哪里还敢奢求人家姑娘真的嫁过来。
小姑娘不满嘟囔:“暖暖姐才不会那么肤浅。”
“你呀!”
正惆怅着,那道俏丽的身影已经踩着积雪,走到了她们跟前。姑娘生得实在惹眼,肤白胜雪,唇红如樱,就算被冻得脸色微微发白,也难掩眉眼间的精致灵动。
刘春花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姑娘温声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阿姨,请问周时瑾家是在这里吗?”
媛媛眼睛一亮,抢先答道:“你找我哥啊?”
乔姌心里倏地一松,悬了一路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刘春花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把人往屋里请。外头天寒地冻,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处漏风,半点热气都没有。屋子简陋得令人心酸,除了一铺炕,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待客的凳子还是临时从柴房里翻出来的,破旧的木腿晃悠悠的,看着就不稳当。
乔姌早知道西北条件艰苦,可亲眼瞧见这光景,心头还是忍不住一紧。好在前世她在乡下待过十年,这点苦,倒也不是不能扛。
刘春花慌慌张张地去里屋倒了碗热水出来,递过来的是一只豁了口的印花瓷碗,热水盛在里面,没一会儿就凉了大半。乔姌没有半分矫情,双手捧着碗,借着那点微薄的暖意,勉强驱散了些寒意。
刘春花瞧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连忙朝女儿喊道:“媛媛,快把炉子烧起来!”
媛媛老大不乐意,小声嘟囔:“家里的柴火本来就不够用……”
“这孩子,让你去就去!”刘春花嗔怪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媛媛撇撇嘴,狠狠剜了乔姌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姑娘你坐,”刘春花笑得有些拘谨,“孩子他爸和时瑾去河里凿冰捕鱼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再等会儿。”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生得这么标志,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跑到这穷山沟里来找时瑾?亲戚里好像也没这么一号人物啊。若是见过,凭着这长相,她断断不会忘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咳嗽声。媛媛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爸!大哥!你们回来啦!”
周父和周时瑾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脸色带着几分沮丧——忙活了大半天,冰面凿开了,鱼却一条都没逮着。
周父刚摘下头上的毡帽,还没来得及拍掉上面的雪,就瞥见了炕边坐着的姑娘。
乔姌的目光也先落在周父身上。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度。她曾听人说过,周家原是书香门第,遭人陷害才被下放到这西北蛮荒之地的。
而跟在周父身后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也掩不住他卓然的身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不用问,这定然就是周时瑾了。
他进门后,自顾自的解着大衣,并没有将周家母子的拘谨放在心上,也没有看清屋里这不速之客,直到刘春花开口:“时瑾,这姑娘……是来找你的。”
找他?
周时瑾的目光这才落在乔姌身上,眸色沉沉,周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
乔姌放下手中的瓷碗,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疾不徐地将当年两家抱错孩子、她与方家亲生女儿方暖理应互换婚约的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刘春花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说……你要和乔……方暖,换了婚约?”
乔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定定地落在周时瑾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来和你结婚的。”
周时瑾浑身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你是来跟我结婚的?”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谁不知道,他周家这辈子,怕是都要困在这西北的穷山恶水里了。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竟说要嫁给他?莫不是疯了?
5 第五章 她要留下来
“我不同意!”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会是周媛媛。她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嚷嚷道:“我嫂子只有暖暖姐一个!不管她姓乔还是姓方,我这辈子就认她!哼,我要早知道你是来跟暖暖姐抢我哥的,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踏进我家大门!”
“周媛媛,不许胡闹!”刘春花沉声喝止。她和周父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姑娘能找上门来,十有八九是方暖点了头,说不定还是被方家逼着来的。
周媛媛看不透,他们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还是周父率先开了口,他语气沉稳道:“你的来意我们清楚了。这婚事,当年不过是两家老人随口一提的戏言,不能当真。你要是不放心,我这就写份退婚书给你,也让你回去有个交代。”
他想乔姌肯定是被为难着来的,他总要让她回去能够交差才是。
方家也是,一个退婚就能解决的事儿,偏要逼个姑娘跑这么远,真是有些过了。
听了这话,乔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之前她还怕周家人品不好、胡搅蛮缠,此刻见他们通情达理,倒生出几分好感。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周时瑾身上,想看看他的态度。
周时瑾垂着眼,看不清他脸上多余情绪,他知道,乔姌在等他的回答,甚至她并不反感跟他结婚,但,这样被逼迫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明天我送你回去。”他终于还是开了口,这也是他的决定。
不管今天来的是乔姌,还是乔暖或者方暖,他都不会娶,从周家出事儿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要结婚。
乔姌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不用麻烦,我……回不去了。”
在周家人错愕的目光中,她缓缓补充:“我其实,已经没有家了。”
亲生父母不认她,养父母也不要她,她,早就没有家了。
刘春花听得心头一颤,“他,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就算是抱错了,好歹养了二十年的情分,怎么能说丢就丢?乔家也是,养女走了,亲骨肉送上门来,他们怎么也能不要呢?
屋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乔姌却像是不在意一般,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打破了沉默:“没关系的。这婚约你们想退就退,我没意见。只是我想在这儿暂住两天,等我找着合适的房子,就搬出去落脚。”
京都她是断断不会再回去的。这里虽然艰苦,可她能挣钱,也不怕饿死。
“那怎么行!”刘春花急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租房住,无依无靠的,多不安全?”
“时瑾,要不……”她想说什么,可对上周时瑾淡漠的目光到底还是闭了嘴。
“你没有介绍信,在这儿留不了几天的。”
他说话向来简洁明了。
“没关系,我过几天就会托人写介绍信,安排到这儿下乡。”
反正方家也会拿她的名字给方暖报下乡,她倒不如主动下乡,看他们到时候还让谁顶替?
本身她来之前就是打算好的,如果不能结婚,她就主动下乡。
刘春花看着面前姑娘,忍不住又是心疼,这姑娘和方暖比起来确实还是强了许多的。
从前逢年过节方暖也常来家里,可哪次她不是揣着目的来的?后来更是哄得媛媛掏心掏肺地送了多少好东西,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不过那时候周家还算宽裕,她没把那些算计放在心上,可心里却总瞧不上方暖那股小家子气。
可眼前的乔姌,却是截然不同。这姑娘不仅模样好,人也落落大方,遇事沉稳通透,这一点实在是比方暖强太多了。
要是这姑娘能当她儿媳妇……
周父何尝看不出妻子的心思?只是正如儿子所说,周家如今的境况,真要应下这门亲事,那才是坑了人家姑娘。再说,这城里来的小姑娘,哪里能受得了西北的苦?
她说要留下,怕也是没尝过这里的艰辛。等住上两天,不用他们开口,姑娘自己就得打退堂鼓了。
“好了,说什么租房的话!”周父摆摆手,语气温和道:“既然来了,就是周家的客人。不嫌弃的话,就先和媛媛挤一个屋,想住多久都行。”
这年头外头乱得很,这么个小姑娘,哪能真让她出去租房住?
“时瑾,你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就说咱家远房亲戚来了,省得外头人胡乱猜测。”
他怕坏了乔姌名声。
周时瑾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再看一眼乔姌,他怕多看一眼,他就要心生贪恋,而他现在的情况,偏偏是最不该有那些非分之想的。
一家人商量妥当,周媛媛却不乐意了,跺着脚嚷嚷:“凭什么要我跟她睡一个屋?我那屋子本来就小,堆了东西更挤,两个人根本住不下!”
刘春花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又换上笑脸,柔声跟乔姌解释:“家里冬天要囤的东西多,占了媛媛屋里不少地方。你放心,我这就去把杂物都收拾出来,屋子虽小,挤一挤也够你们俩住的。”
她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也许乔姌在这儿住几天和时瑾培养出感情,说不定……
“谢谢阿姨。”乔姌弯唇道谢,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格外讨喜。
“害,客气啥!”
周媛媛依旧生气的别着脸,不肯搭理乔姌。乔姌却觉得这小姑娘率真得可爱,想起包里还揣着些点心,便摸出一块桃酥递过去:“尝尝?”
看到那油亮亮、香喷喷的桃酥,周媛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你别以为用这个就能收买我!我才不吃呢!”
想当她嫂子?做梦!她这辈子就认暖暖姐一个嫂子!
乔姌无奈失笑,声音放得更柔:“不收买你,就是给你尝尝,放心吃吧。”
周媛媛偷偷瞄了一眼桃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自从下乡来这穷地方,她别说桃酥了,就连顿饱饭都快成了奢望。那点骨气,在诱人的香气里,早就摇摇欲坠了。
6 第六章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艰苦
周家的粮缸早就见了底,队里分的那点腊肉,更是用油纸层层包好,特意留着过年解馋的。
可今儿到底是来了稀客,刘春花咬了咬牙,从腊肉条上片下薄薄一小块,晚上就着前几天去地里捡的蔫白菜,炒了盘白菜腊肉。菜叶虽蔫黄,却也是实打实的荤腥,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家里,算得上是顶好的待客菜了。
晚饭摆在炕桌上,一盘油星子都少见的白菜腊肉,几个硬邦邦的玉米窝头,再配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米汤。刘春花满脸热切,先把窝头塞到乔姌手里,又不住地往她碗里拣肉,那点可怜的腊肉丁,没一会儿就全堆在了乔姌碗里。
乔姌不好拂了她的好意,抬眼瞥见旁边周媛媛眼巴巴盯着肉、馋得直咽口水的模样,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碗和小姑娘的换了。
她本是一片好心,想着孩子许是许久没沾过荤腥,想让她多吃两口。谁料周媛媛筷子一摔,满脸不耐地嚷嚷:“谁要你假好心!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肉……”
“媛媛!”刘春花厉声呵斥,眼神里满是急色。
周媛媛悻悻地闭了嘴,腮帮子却气得鼓鼓的,满眼都是不服气。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肉是留给爸补身体的!这两年家里变故不断,又偏生守着西北这苦寒地界,爸的身子早就垮了,要不是放不下她和哥哥,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
一旁的周时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把自己的碗往乔姌面前推了推,声音硬邦邦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吃吧。”
乔姌摇摇头,拿起一个窝头递到嘴边:“不用,我吃这个就好。”
她早知道粗粮窝头口感粗糙,却没料到这窝头像掺了沙砾一般,一咬下去剌得嗓子生疼,噎得她直皱眉,只能端起米汤小口小口往下顺,才算把那口窝头咽了下去。
刘春花看着她艰难吞咽的模样,脸上满是歉意,搓着手低声道:“村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你了。”
“已经很好了。”乔姌连忙摇头。
她看得真切,周家分明已经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她,也难怪,人人都怕来这西北穷地方,这苦日子,实在是难熬。
夜里,乔姌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里,周父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旁边媛媛也睡得很不安稳,嘴里还念着饺子,就算在梦里也足见她是真馋了。
这么看起来周家的光景,似乎要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得多。
天刚蒙蒙亮,刘春花就顶着寒气起了炕。
乔姌却是一夜辗转难眠。硬邦邦的土炕硌得人骨头疼,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身上盖的被子更是薄得透光——这已经是刘春花特意给她换的、家里最厚实的一床了。可想而知,周家其他人盖的被子该有多单薄。
这还没到数九寒冬呢,夜里就已经冷得睡不着觉。乔姌实在不敢想象,往年那些滴水成冰的冬日,他们一家子就靠着这几床薄被,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顶着一身寒气走出屋门时,正撞见周时瑾放下肩头的柴火。男人看她脸色憔悴,喉结动了动,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生硬:“昨晚没睡好吧?”
他想起第一年在这西北过冬,妹妹媛媛夜夜被冻得缩在被窝里哭。乔姌细皮嫩肉的,想来也熬不住这冷。其实夜里该烧炉子的,可家里那点煤,攥在手里都怕化了,别说日常用,能不能撑过寒冬都难说,哪里敢浪费半分。
“是有些冷。”乔姌没半点矫情,实话实说。
周时瑾喉间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要是实在受不了,就送她回去。可话音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乔姌截住了。
“但是我不会回去的,周时瑾,”她抬眸看他,眼神清亮又坚定,“我挺喜欢这里的。”
这话像一簇小火苗,猝不及防地燎过周时瑾的心尖,烫得他耳根瞬间泛红。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等会儿再去捡些煤,要是晚上还冷,就烧炉子。”
“捡煤?”乔姌愣了愣。
“嗯。”周时瑾垂眸,声音低了些,“拉煤的车路过村道,总会颠下来些碎煤渣。我和爸以前常去捡。”
他没说,哪是什么“常去”,分明是几乎天天都去。不捡,冬天就只能挨冻。这几天父亲身子越发不济,就只剩他一个人去了。
“周时瑾,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时瑾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们一起去捡煤,”乔姌弯了弯唇角,又补充道,“下午你再带我去趟县城。”
周时瑾怔了一下,脸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冷淡,语气也硬了几分:“你要是想……买票回去,我……”
“谁说我要回去了?”乔姌打断他,眉眼弯弯,“我来的时候带了些东西,不好拿,就提前寄到县城邮局了,算算日子,该到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口袋里还揣着不少粮票和肉票,她想给周家添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周时瑾还想说什么,却被乔姌堵了回去:“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
他眉头紧了紧,终究是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往县城跑,“我去跟张叔说一声,搭他的驴车过去。”
“好,谢谢你,周时瑾。”
男人耳根又热了几分,别扭地别过脸。捡煤的事,他却没松口——那地方又脏又乱,煤车路过时还险得很,哪里适合她去。
两人正说着话,隔壁的李婶端着簸箕出来拾柴火,一眼瞧见乔姌,当即扬着嗓门打趣:“哎哟,周家小子,这姑娘就是媛媛嘴里念叨的那个吧?这是未婚妻上门了?”
“不……”周时瑾刚要否认。
“是。”乔姌却抢先一步应下,落落大方地看向李婶,“我是周时瑾的未婚妻。”
“啧啧,好俊的姑娘!”李婶笑得合不拢嘴,“时瑾你小子真是好福气!”
这话一落,隔壁几家的大娘都探出头来凑热闹,七嘴八舌地搭话:“我昨儿瞅见这姑娘就猜是了!果然没错!这模样,配我们时瑾正好!”
到底是城里来的,就是长得白净,周时瑾是真有福气,家里都这样了未婚妻还愿意来,真是不容易。
周时瑾应付着跟几位大娘打了招呼,赶紧拽着乔姌回了屋。刚进门,他就忍不住低声问:“你怎么……”
“她们早晚都会知道的。”乔姌打断他,语气平静,“与其藏着掖着惹人闲话,不如大大方方认下。”
反正她打定主意要留在这儿,这个“未婚妻”的身份,正好能堵住那些悠悠众口。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便是。总好过现在不清不楚的,反倒坏了周家的名声。
7 第七章我当然相信你
周时瑾到底拦不住乔姌,吃了饭就硬被她跟着过来捡煤了,说实话这样的脏活,他实在很难想象乔姌会干?
还没等他再劝两句,拉煤的卡车就轰隆隆驶过,车斗颠簸,时不时有碎煤块滚落下来,周时瑾不再耽误赶紧弯腰去捡。
他步子迈得有些大,走在乔姌前头,还特意用脚尖把路边大块的煤渣扒拉到显眼处,又怕她跟不上,脚步不知不觉慢了半拍。
“你跟紧点,别往车辙印那边走,全是碎石子,容易崴脚。”他头也不回地叮嘱,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些,手里的荆条筐已经装了小半筐碎煤。
乔姌拎着小篮子跟在后头,蹲下身捡一块煤,指尖就沾一层黑灰,没一会儿,白净的手指就成了小花猫。她看着周时瑾宽阔的背影,他脊背挺得笔直,弯腰捡煤时,旧棉袄的后领蹭起来,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颈。
忽然,一辆煤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周时瑾眼疾手快,伸手就把乔姌往身后拽了拽,自己迎着风站在外头,替她挡了大半的灰。
“咳咳……”乔姌被呛得咳了两声,抬头就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
“没事吧?”他皱着眉,伸手想替她拍掉肩上的灰,手抬到半空,又想起自己手上也沾着煤黑,讪讪地收了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捡煤脏,你去路边等着,我很快就好。”
乔姌却摇摇头,把沾了黑灰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笑得眉眼弯弯:“一起捡才快,多捡点,晚上就能烧炉子了。”
她说着,踮脚捡起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煤块,刚要往篮子里放,就被周时瑾接了过去。
“重,我来。”他低声道,把那块煤稳稳放进自己的大筐里,耳尖却悄悄红了。
风掠过路边的野草,带来煤屑的味道,乔姌看着他一趟趟弯腰捡煤的身影,忽然觉得,这西北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着,两人脚步不停,进了县城便直奔邮局。
可惜乔姌寄的包裹还在路上,少说还要两三天才能到。她却半点没气馁,本就没指望东西能这么快,今日来县城的主要目的,是采买过冬物资。
周时瑾也想着既来了县城,总不好空手回去,便转头对乔姌道:“你先慢慢挑,想买什么记着,等我回来给你付钱。我先去趟药店,给我爸抓点药。”
他心里清楚,那些药不过是暂时缓解病痛的,父亲的病终究得去医院治才行。可眼下家里掏不出一分闲钱,就连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都是个未知数。
“好,你快去快回!”乔姌挥挥手应下。
等周时瑾的身影一消失,乔姌立刻快步奔向肉摊,一口气称了二十斤猪肉。其实她还想多买些,又怕买得太多,惊着周家人。
肉可以少买,米面却是刚需,她干脆利落搬了五袋大米、两袋面粉,足够一家人吃一整个冬天。
怕买这么多东西太过惹眼,她又添了五袋子白菜、两袋萝卜,顺带把家里要用的、要吃的零碎物件也置办了些。
将萝卜白菜堆在最上面,旁人瞧见了也只会觉得寻常——谁家冬天还不囤点白菜呢?
乔姌忙活了大半天,推着满满一板车的东西,正觉得意犹未尽时,一抬头便瞧见了拿着药回来的周时瑾。
他看着那小山似的一堆东西,惊得脸色都白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乔、乔姌,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兜里只有他妈特意多给的一块钱,还说让他给乔姌买些吃的,可也不是这么个买法,他哪里有这么多钱付账?
“我已经付过钱了。”乔姌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话却让周时瑾的脸色更加窘迫一些:“家里什么都有,哪里用得着你买这些。你要是实在不习惯这里……大可以回去的。”
她实在没必要在这儿强行受苦的。
“周时瑾,”乔姌看向他,语气坚定道:“这些都是我买给自己吃的,你不吃,还能不许我吃了?”
周时瑾一时语塞。
谁看不出来这些东西是她特意为周家买的?正因为心里清楚,他才更觉得不是滋味。
自从周家落了难,从前那些交好的、泛泛之交的,见了他们都恨不得绕着道走。可眼前这丫头,明明也是被逼着来周家的,她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偏偏还非要留下来,还要这样帮衬他们……
乔姌瞧出他那点强烈的自尊心在作祟,放软了语气:“这些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以后你赚了钱,再慢慢还我,行吗?”见他不说话,她无奈道:“周时瑾,叔叔的身子得好好养着,媛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能再由着日子这么熬下去了。”
周时瑾脸色白了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干涩地挤出两个字:“谢谢你。”
他知道乔姌说的是实话,这个时候,他不该再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拒绝这份好意。
见他神色松动,乔姌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周时瑾,我身上其实还有些钱,要不你带叔叔去县城医院看看吧?我在家的时候看新闻说,今年冬天会格外冷,叔叔的身子,我觉得还是早点治了才好。”
周时瑾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
他怎么不想带父亲去医院?开冬之前,他就已经把能借的亲戚都求遍了,可最后还是一分钱都没借到……
所以当乔姌将两百块钱递到他手里时,他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推开。
他紧紧攥着那带着暖意的纸币,声音干涩沙哑道:“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乔姌弯起嘴角,眉眼弯弯,“要不然,我也不会把钱借给你了,对不对?”
见他收下钱,她才放下心来,上一世她在乡下听到的消息不多,只是听说周家平反没几天周父就没撑过去,希望这一次他早点去了医院,能有个好一点的结局。
毕竟周家人确实不错,她也愿意帮着一些。
8 第八章 他们家多久没吃肉了?
乔姌带着满满一车东西进门时,刘春花惊得眼睛都直了,舌头打了结似的:“你们,你们这是……”
怎么能买这么多东西?她没给时瑾多少钱的。
“瞧着家里菜缸都空了,就顺道多买了些过冬的菜。”乔姌掀了掀唇角,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这话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李婶酸溜溜的声音:“哟,到底是城里来的媳妇,出手就是阔绰,买菜都论车拉呢!”
乔姌抬眼,笑意盈盈地看过去:“卖菜大叔说,冬菜就得囤够量才划算,难不成是他哄我?”
李婶的脸瞬间僵住。这年头乡下做生意的,多半都是沾亲带故的村里人,真要是被这姑娘闹着去退菜,指不定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她可不傻,当即闭了嘴,心里暗骂自己多嘴。
“害!冬囤菜本就是老规矩!周家嫂子也真是好福气,瞧瞧这未来媳妇多知道顾家!”
刘春花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可不是嘛!我们姌姌向来懂事知理!”
软刀子似的两句话,堵得李婶哑口无言,只能悻悻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周时瑾没工夫看这场闹剧,麻溜地把车上的东西往院里搬。眨眼间,白菜、萝卜、土豆就堆成了小山。周父看着那堆得冒尖的菜,眉头皱成了川字,忧心忡忡地拉住乔姌。
“乔家丫头,你手里的钱得省着点花。万一在这儿住不惯,回头回城,手里没钱可怎么过日子?”
这钱也太不当钱了!她一个姑娘家,在周家又住不了几日,何苦买这么多东西?
“叔叔放心,我这两年自己攒了些私房钱,够用的。”乔姌语气笃定。
周父却一个字都不信。方家都把人逼着来这儿了,怎么可能还给她钱?顶多是些平日里用的零花钱存了起来而已,那点钱哪里就经得起这么花了?
这孩子还是不知道乡下来钱的不容易。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喉咙里却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爸!”周时瑾连忙上前扶住他,劝道:“东西都买回来了,您别操心。我会赚钱还给她的。”
听到这话,周父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大不了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省省,总能把这笔钱还上的。
一旁的媛媛却不乐意了,尖着嗓子嚷嚷起来:“凭什么要我们家还钱?谁让她买这些东西了?你看她买的这些!白菜现在多贵,她倒好,一买就是一整车,她简直就是个败家精!”
明明她和妈每天去菜地捡些人家不要的小白菜,就也够吃个冬天!这个女人倒好,一来就乱花钱,她看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家里没钱,还非得平白给他们添这么多外债,她简直就是在添乱!
“媛媛!谁准你这么跟客人说话的?”周时瑾的脸色沉了下来。
媛媛委屈得眼圈都红了,瘪着嘴嘟囔:“哥,你就知道说我!这个女人她……”
“够了!再多说一句,晚上就别吃饭了!”周时瑾的声音冷了冷。
媛媛被噎得一哽,气得眼泪直流,跺着脚跑了出去。刘春花连忙拉住乔姌的手,满脸歉意:“媛媛还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的。”乔姌轻轻摇头,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是我贸然上门,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叔叔阿姨也别跟我客气,咱们先拧成一股绳,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好不好?”
熬过去?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这姑娘,是真打算在西北扎根了?
周时瑾却半点不意外。经过一天的相处,他早就看出来,乔姌留在西北的决心,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拒绝她给的钱,不过这钱他会尽快还上的。
“妈,咱们先把白菜收进地窖,等过两天天晴了,咱们腌一缸咸菜。”周时瑾开口安排。
冬天菜少,这些都要妥善处理,一点也不能给浪费了。
“哎,好!”刘春花应着,转身就去搬白菜,手刚碰到菜堆,就摸到了藏在里面的白面袋子和米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这……这米面,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得要粮票啊!”
“我从家里带了些粮票和肉票,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我就一并买了。”乔姌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递到刘春华手里,“对了,这里还有些布票。眼看就要过年了,阿姨和媛媛也该添件新衣裳了。”
刘春花慌忙摆手要拒绝,乔姌却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可没脸在这儿住了。”
“你这孩子……”刘春花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两张布票。自从跟着丈夫扎根西北,别说新衣裳了,就连白面,都得逢年过节才能尝上一口。这丫头,在方家那样的火坑里,能攒下这些东西,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却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了周家……
周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乔姌的好,他看在眼里,可周家如今这般光景,他们又能拿什么来回报人家姑娘呢?
他沉默半晌,朝周时瑾招了招手。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到院外的老槐树下,周父才沉沉开口:“时瑾,乔家这丫头,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周时瑾点了点头,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我原本想着,要是咱们周家能熬过这一劫,你就去争取争取,把这姑娘娶进门。可如今……”周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周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也望不到尽头的等着吧?
“爸,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周时瑾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炬,“您放心。只要她在西北待一天,我就护她一天。不管是方家的人,还是乔家的人,或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她分毫。”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许下的承诺。
周父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属于周家的黎明,总会来的。
9 第九章 这病得及时治
刘春花看到乔姌买的肉已经不觉得惊讶了,还好,她买的不多,要不然她又要心疼钱了,乔姌解释道:“我买的都是肥肉,卖肉老板说这肉能炼油,我想,家里也是缺油的,就买了二十斤。”
“姌姌……”
知道刘春花要说什么,她打岔道:“阿姨,你教我炼油吧!一会儿剩下的油渣,咱们用来包饺子吃怎么样?”
“饺子?”
他们每年也就过年才吃两顿饺子,这……不过说起来,他们确实也馋了,尤其媛媛,一听说吃饺子眼睛都亮了。
周时瑾也开口道:“妈,包吧!我们家也好久没吃了。”
儿子都发话了,她哪里还能再拒绝?
“好,我一会儿拿颗白菜,我们多包点。”
说是多包点,其实哪里舍得,这些菜肉都要省着点吃,不然怕坚持不到过年。
周父坐在炕头看着一家子忙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们一家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肉一下锅,炼起油倒是也快,刘春华本身就手脚麻利,加上有周时瑾和乔姌帮忙,收拾起来就更快了。
等一盆清白交接的饺子馅儿活好,乔姌就赶紧洗干净手,拿起一张擀得圆圆的饺子皮搁在掌心,用小勺舀了满满一勺白菜猪肉馅,轻轻放在皮中央。她指尖灵巧,眨眼间功夫,一个饱满圆润的饺子就躺在了案板上。
刘春花坐在一旁,动作利落得很,手里的饺子皮擀的飞快,媛媛起初闹着别扭,蹲在灶门口撅着嘴,瞧着一家子忙活,到底忍不住也上前搭了把手,她才不是想吃饺子,她只是不想妈那么辛苦,对,就是这样。
案板上的饺子越堆越多,煤炉上的水也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水花,满屋子都是白菜猪肉馅的鲜香,混着烟火气,暖得人心尖发烫。
乔姌也是许久没吃自家包的饺子了,方母从来不会下厨做饭,家里都是阿姨做饭烧菜,但阿姨也只做方父方母爱吃的,所以她从来不知道一家人坐一起吃一顿具有烟火气的饭菜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现在她似乎知道了。
饺子才盛好,媛媛就不顾形象的大口吃了起来,似是要把一锅饺子全塞进嘴里才算满足,周父也难得眉眼舒展,胃口大开了一些,周时瑾倒还是那般慢条斯理的吃着,见她抬眼看来,他不动声色的往她碗里多夹了两个饺子。
乔姌心头一暖,忍不住微微勾唇,但也没有再抬眼,只埋头吃着碗里饺子。
吃完饭,暖融融的热气还在屋里飘着。乔姌搁下碗筷,刚要起身收拾,就被周时瑾按住手,“我来。”
不等她反对,他已经拿起碗筷进了厨房,刘春花早已习以为常道:“冬天水凉,家里一向是时瑾洗的碗。”
乔姌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那道忙碌身影上,没想到他还挺贴心。
这天晚上,炉子里的碳烧到半夜,虽然周时瑾已经尽力了,可乔姌还是在后半夜被冻醒,她一向都是不受冻的,看来明天是必须把碳也安排上了。
天刚蒙蒙亮,周时瑾就哄着周父出了门,只说是去县城办点事,周父没有多想。直到一路颠簸到县医院门口,周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哪用得着来医院?走,咱赶紧回去!”
“爸,钱我早就交过了,你今天不看,这钱也退不回来。”周时瑾攥着他的手腕,语气不容置喙。
周父被堵得哑口无言,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混小子!”
怕他心里压着担子,周时瑾放软了声音,眼底满是恳求:“钱是我好不容易借到的。爸,咱们家已经经不起半点风雨了,你不能倒下,就当是为了这个家,跟我进去看看吧?”
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周父哪里还能硬下心肠拒绝,“时瑾啊,都是爸拖累你了……”
“什么拖累!”周时瑾打断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只要您身体好好的,没有拖累这一说法。”
周父终究还是被他半拉半劝地拽进了医院。挂号、问诊、拍胸片,一系列流程走下来,父子俩的心都揪成了一团。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看着片子,神色凝重:“老人家这肺部感染不轻,还好来得及时,再拖个三两个月,怕是就得动刀子做手术了。”
周时瑾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追问:“那我爸现在不用做手术吧?”
“暂时不用,但必须住院输液,接受系统治疗。”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严肃,“恢复得好,过阵子就能出院;要是恢复的不理想,手术还是免不了。这病,半点耽误不得。”
“好,我们住院!”周时瑾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敢想象要是再耽误下去,周父会是个什么情况。
周父却还在心疼钱,拉着医生不肯撒手:“大夫,光吃药保守治疗不行吗?住院得多烧钱啊!”
医生摇了摇头,“你要是再这么拖着,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治!我们治!麻烦您赶紧给我们办住院手续!”
拿着缴费单,周父看着上面的数字,还在念叨:“这一住院,得花多少冤枉钱啊……”
“爸!”周时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他眼眶骤然红了几分,“您知不知道,再晚一步,您这病就要被耽误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
他不能原谅自己。
他也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乔姌拿出钱来帮他,他是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体就这么垮下去,到时候留给他的就只剩下追悔莫及?
周父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只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这身体没那么不中用,那大夫就是吓唬人呢。再说了,我都答应你好好治了,你这孩子,怎么还……”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红了眼眶。
周时瑾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攥着缴费单,快步往住院部走。他一遍遍地跟医生叮嘱,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他爸的病治好。他已经失去太多了,他自己不能承受失去更多了。
10 第十章 买煤
周父住院的事儿终究是瞒不住的。
刘春花乍一听见当家的病情竟重到这地步,心头狠狠一颤,“时瑾,住院真的能行吗?还有……还有钱够不够啊?你爸他……”
周时瑾见状,连忙安慰道:“妈,您别担心。医生说咱们去的及时,只要住院调理几天就能好转。钱的事儿您也甭操心,儿子有办法。”
听着儿子沉稳的语气,刘春花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几分。周时瑾抬眼扫了圈屋子,却没瞧见乔姌的身影,不由得问道:“妈,乔姌人呢?”
他还没来得及当面跟人说声谢谢呢。
刘春花摇摇头,“早上你们去县城,我就带着媛媛去捡煤核了。回来就没瞧见她,我正想着要出去找找呢。”
“她才刚来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周时瑾眉头紧锁,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
他快步迎出去,就见乔姌正站在拖拉机旁,指挥着人往院里卸煤。黑黝黝的煤块堆得跟小山似的,瞧着足足有两吨重。
“姌姌,你这是……”刘春花也跟了出来,看着那堆煤,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乔姌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笑盈盈道:“阿姨,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晚上没煤烧可不行。”
“可这也太多了……”刘春花看着那堆煤,心里直打鼓,这得花多少钱啊?
“阿姨您放心用,不够我再去买。”乔姌语气轻快。
“乔姌。”周时瑾喊住她,快步走上前。望着院里那堆解了燃眉之急的煤炭,再想想卧病在床的父亲,他喉咙发紧,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家里缺煤是实情,往年咬咬牙熬熬也就过去了,可如今父亲住院,乔姌一个城里姑娘,哪里受得住西北冬夜的酷寒?
“这些煤多少钱?”他定了定神,语气郑重,“你先记账,等过了冬,我一定还你。”
乔姌却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狡黠:“这又不是专门给你们买的,我自己也怕冷,总得备着些。”
周时瑾看着她,眼神里的坚持分毫不让。乔姌无奈,只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发票递给他:“其实也没花多少钱。”
周时瑾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十几块,外加两块钱的送货费。他没再多说,只小心翼翼地将发票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乔姌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问道:“对了,叔叔去医院检查得怎么样?没大碍吧?”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周时瑾答道。
乔姌松了口气,眉眼舒展了不少:“没事就好。那两百块钱要是不够,我身上还有些零钱,你尽管拿去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叔叔的身体照顾好。”
周时瑾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干涩沙哑的:“谢谢。”
“走吧,先进屋再说。”乔姌招呼道。
周时瑾却摇了摇头:“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办。”
家里的粮食勉强够吃,可父亲住院需要补充营养,总不能顿顿喝稀粥。他得去村外的那条河碰碰运气,捞几条鱼回来,给父亲炖汤补身子,也让乔姌和媛媛尝尝荤腥。
他心里清楚,乔姌打小在城里长大,嘴难免有些挑剔。虽说她手里宽裕,可也不能总让她掏钱贴补家用。他这个大男人,多琢磨些法子,就能让她少花些钱。
周时瑾转身离开后,乔姌看着院里快卸完的煤,正准备搭把手,就见刘春花匆忙走了过来。
“姌姌啊,这天气还没冷到非得烧煤的地步,其实我和媛媛捡的那些煤核,凑凑也够用了。”刘春花看着地上的煤,声音里满是心疼,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乔姌笑着宽慰道:“阿姨,叔叔身体不好,媛媛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年冬天这么冷,没有煤哪里熬得过去?况且我手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咱们日子过得舒坦些。”
“可这……”刘春花还想说些什么。
“再说了,”乔姌话锋一转,眼底闪着光,“就算我自己租房子住,这些煤也是要买的。您就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话虽这么说,可这怎么能一样呢?
乔姌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笑着提议:“对了阿姨,我瞧着院子边上有个小柴房,空着也是空着。明天我去镇上买几只鸡回来养着,等开春了,就能天天吃上新鲜鸡蛋了。”
刘春花勉强扯出一抹笑,心里却是沉甸甸的。自家连人都快吃不饱了,哪里还有余粮喂鸡?再说了,真要是养出鸡蛋来,哪里舍得自己吃?只怕早就拿去镇上换钱了。
“算了吧姌姌。”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来,怕是不知道。我们家……其实很多人,都不愿瞧见我们家过好日子。”
这几年,周家夹着尾巴做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堪堪只够活命,这才让那些人放下戒心。她是真怕乔姌这般高调,会惹来旁人的眼红。
乔姌闻言,眉头紧了几分,“阿姨,咱们是响应国家号召,来西北建设祖国的。我们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谁也没资格不让我们过好。”
她顿了顿,看着刘春花泛红的眼眶,声音更亮了几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他们越是不想让我们好过,我们就越是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亮给他们看!”
刘春花怔怔地看着乔姌,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姌姌说的对……”
是啊,这几年,周家的精气神都快被磋磨没了,她都快忘了,好好过日子,本该是什么模样。
周时瑾这一出去就到了天擦黑才回来,他手里拎着的鱼桶里,赫然躺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几条拇指长短的小鱼。
虽说收获不算多,可在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也算是难得的荤腥了。
“妈,您把这两条鲫鱼熬成汤,我一会儿给爸送去。剩下的小鱼,您就用油煎了,给媛媛和乔姌尝尝鲜。”周时瑾一边说着,一边将鱼桶递给母亲。
刘春花接过桶,却摇了摇头:“时瑾,晚上你留在家里守着,我去医院照顾你爸。”
“妈……”周时瑾还想争辩。
刘春花却打断了他,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两天姌姌又是买煤又是花钱的,村里人的眼睛都盯着呢。我就是怕有人心怀不轨,家里可不能没人。医院那边不过是守夜,我照顾你爸,也方便些。”
毕竟不是动大手术,守个夜而已,她一个人就够了。
周时瑾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实情,家里都是女人,乔姌又露了财,确实不安全。
他留在家里守着,也能让人安心些。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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