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第一年,国家派战机接我去授勋

赢无欲 · 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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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第一年,国家派战机接我去授勋

书籍信息

作者赢无欲
分类男频 · 军事
类型军旅生活
版权方zongheng.com
热血 穿越 爽文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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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王者陨落,废物苏醒

网吧,烟雾缭绕。

  陆峰三分钟前在《绝地狙击》中完成一局逆天翻盘——1500米外,移动靶,一枪爆头。

  可在屏幕亮起“传奇狙击手”成就时,他却因连续通宵72小时,心脏骤停,趴在键盘上。

  而三分钟后,陆峰在网吧椅子上猛地惊醒,剧烈咳嗽。

  视线逐渐聚焦——油腻的键盘、闪烁的屏幕、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

  “这是哪?网咖?”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在战场与敌人同归于尽了吗?”

  陆峰茫然四顾,一脸懵逼。

  就在这时,网吧门被粗暴踹开。

  “找到了!这个小畜生果然在这里!”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边快步朝着陆峰走来,一边解开腰间的七匹狼,朝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陆峰就狠狠抽来!

  皮带抽来,陆峰下意识地一个战术翻滚躲开——动作标准得让来人都愣住了。

  “还敢躲?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高考考了250分?还在这里打游戏?”

  “高考?”

  “打游戏?”

  陆峰本想着反击,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穿越了?”

  融合的记忆让陆峰明白了现状:

  这一世,他是个高考落榜、沉迷网游,逃课、打架、顶撞父母,是亲戚口中“陆家的耻辱”。

  而上一世,是特种部队王牌狙击手,代号“幽灵”。

  158次任务,293个确认击杀,战功累累。

  最后一次任务,为掩护队友撤退,在边境丛陆独自断后,身中三枪,最终拉响手雷与追兵同归于尽。

  两个灵魂在破碎的意识中撕扯、融合。

  “这是……”

  陆峰抬起双手。

  这双手细长白皙,指节处有长期握鼠标形成的老茧,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神经性震颤,长时间高强度游戏的代价。

  “小王八蛋,你还想打你老子?”

  “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皮带撕裂空气,朝着陆峰的脑袋抽来。

  如果是这一世的陆峰,这一下会结结实实挨上,然后哭爹喊娘。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经历过上百次生死瞬间的王牌狙击手。

  陆峰甚至没经过思考。

  身体本能反应——左腿发力蹬地,右肩下沉,整个人从电脑椅上侧翻滚落。

  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已呈半跪姿态,双手自然前伸保持平衡。

  标准的战术翻滚躲避动作。

  整个网吧突然安静了。

  连正在打团战的几个黄毛都扭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陆国栋也愣住了,皮带举在半空,脸上的愤怒被惊愕取代。

  他身后两个亲戚——大伯陆国梁和堂哥陆浩,更是张大了嘴。

  “你……”陆国栋盯着半跪在地上的儿子。

  陆峰缓缓站起。

  这一站,气质已然不同。

  背脊挺直,双肩自然下沉,目光平静——那是经过严格训练后浸入骨子里的军人仪态。

  他扫视四周。

  网吧墙上贴着《绝地狙击》的海报,屏幕上的成就框还在发光,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泡面桶。

  记忆碎片继续涌来:逃课、通宵、和父母吵架、高考时在考场睡着、成绩公布后离家出走……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而眼前这个愤怒到极致的中年男人,正是他这一世的父亲——陆国栋!

  “爸。”陆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我跟你回去。”

  陆国栋的惊愕只持续了三秒。

  随即,更猛烈的怒火席卷而来。

  “跟我回去?现在知道跟我回去了?!”

  “高考前我怎么说的?最后一个月,只要你好好复习,考个本科,爸什么都答应你!”

  “你呢?逃课!上网!高考考了250分!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皮带再次扬起,但这一次,陆峰没有躲。

  啪!

  皮带抽在左臂上,衬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陆峰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痛,比起他前世身中三枪、肠子都快流出来时的剧痛,简直微不足道。

  “你还敢硬挺?!”陆国栋气得浑身发抖,“老子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最好的条件,你就这么报答我?!”

  “国栋,国栋冷静点!”大伯赶紧上前拉住。

  “冷静?我怎么冷静!”陆国栋甩开兄长的手,眼眶突然红了,指着陆峰的鼻子怒吼:“你知道今天家族聚餐,他们怎么说吗?说我家出了个废物!说我一辈子挣再多钱,却养出这么个儿子也是白搭!”

  他声音颤抖,那不是一个暴怒父亲的情绪,而是一个男人尊严被彻底击碎后的绝望。

  陆峰静静听着。

  陆国栋,参加过南越战的老兵,拿到过二等战功的战斗英雄!

  因负伤转业后,从工地搬砖干起,如今身家千万。

  吃过所有苦,就想让儿子别受苦。

  可这个儿子,却成了他人生最大的失败。

  这对于一个一生要强,上过战场的老兵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耻辱!

  “走!”陆国栋一把揪住陆峰衣领,“跟老子回家!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陆国栋三个字倒着写!”

  …………

  陆家别墅,灯火通明。

  陆峰被推进客厅时,母亲赵秀兰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看到陆峰被陆国栋推搡着进门,猛地站起,想冲过来,又被丈夫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姐姐陆雪站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弟弟,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重的无奈和失望。

  “跪下。”陆国栋声音冰冷。

  陆峰没跪。

  他平静地看着父亲:“爸,打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陆国栋一脚踹翻茶几,玻璃碎裂声炸响,“你说!什么能解决?!把你脑子里的游戏清空?把你这双只会握鼠标的手砍了?!”

  “国栋!”赵秀兰哭喊。

  陆雪终于开口:“陆峰,你知道爸这三天怎么过的吗?他找遍了全市所有网吧,动用了所有关系。”

  “爸为了让你能当兵,放下了尊严,去求别人!”

  “爸爸可是二等战斗英雄啊!他最难最落魄的时候,都不曾向国家伸过一次手,没有麻烦过国家一次!”

  “可这次,为了你!他放下了所有的傲骨和尊严,去武装部求人!”

  “用他的命换来的战功荣誉去赌你的前途!”

  “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了一个入伍名额,你却自甘堕落,离家出走,不愿去参军!”

  “你对得起爸爸对你的付出吗?”

  客厅死寂。

  陆国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陆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前世他是孤儿,从未体验过这种家庭纠葛。

  但此刻,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蔓延——是这一世残存灵魂的愧疚。

  “对不起。”陆峰微微一叹,低声道。

  为原主说出了这三个字。

  对不起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家,已经三年没听过陆峰说“对不起”了。

  上次还是他高一打断同学鼻梁骨,被学校勒令退学时,勉强挤出来的敷衍。

  陆国栋缓缓转身,眼神复杂地盯着儿子。

  良久,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啪一声拍在残缺的茶几上。

  纸上,右下角有手写的红字:【特招名额保留至12月15日】。

  “明天,武装部最后报到时间。”陆国栋一字一句,“你,可以不去!我也可以当做从此以后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一次,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客厅只剩下赵秀兰压抑的抽泣。

  陆峰弯腰,捡起那张征兵特招证明书。

  纸质粗糙,上面印刷着军人持枪屹立、飘扬的国旗背景画面。

  “我去。”

  陆国栋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当兵。”陆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父亲对视。

  这话太不像陆峰会说的了。

  陆国栋皱起眉,眼中依然带着怀疑:“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以退为进?假装答应,然后明天找机会再逃走??”

  陆峰没解释。

  解释没用。

  一个当了十八年废物的人突然转变,任谁都会怀疑。

  他只是折叠好特招证明书,放进口袋:“明天,我会准时去武装部。”

  说完,他转身上楼。

  陆国栋盯着儿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

  二楼,卧室。

  陆峰反锁房门,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满屋子的游戏海报、电竞设备和高价手办。

  这是一个网瘾少年的终极天堂,也是葬送前途的华丽坟墓。

  陆峰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瘦削苍白,黑眼圈深重,头发油腻打缕。

  但那双眼睛……陆峰凑近镜子,仔细凝视。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抬起手,伸到眼前。

  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神经性震颤像某种嘲讽,提醒他这具身体的羸弱。

  “这种状态,连枪都握不稳。”

  前世,他能用狙击枪在一千五百米外打中一枚硬币。现在,怕是五十米靶都上不了环。

  陆峰闭眼,再次运转战术呼吸法。

  一呼一吸间,意识沉入身体深处。

  他看到了震颤的源头——手部神经因长期保持固定姿势和过度疲劳,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

  医学上,这需要理疗、药物和长期休养。

  但他是“幽灵”,最好的狙击手,学过战场急救、人体解剖、神经学。

  他知道有些东西,医学解释不了。

  比如,意志力对肉体的绝对控制。

  陆峰睁开眼,走到窗边。

  窗外是别墅区的夜景,远处有一栋未完工的大楼,楼顶的红灯在夜空中闪烁。

  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

  他抬起手,食指伸直,拇指竖起,做出一个简易的瞄准手势。

  然后,全神贯注。

  世界安静下来。

  远处工地的噪音、楼下父母的低语、自己的心跳……一切杂音逐渐远去。

  视野中央,那盏红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

  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红色圆环,凭空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圆环中心有十字准星,边缘有细微的光标在跳动,显示着距离、风速、湿度……所有狙击手需要的数据。

  陆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个准星虚影,他太熟悉了。

  前世,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从第一次摸枪开始,他的视野中就会出现这个辅助准星。

  不是科幻小说里的系统,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种超常的空间感和计算力在视觉上的具现化。

  军医检查过无数次,结论是“疑似轻度虹膜变异导致的视觉幻象,不影响健康”。

  但就是这个“幻象”,让他成了百发百中的幽灵。

  “你也跟来了吗……”陆峰对虚影低语。

  准星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他尝试将准星对准三百米外的红灯。

  虚影自动微调,光标跳动:【距离317米,风速1.2m/s,湿度63%,建议修正0.3密位】。

  完美。

  陆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身体的虚弱可以锻炼,神经损伤可以修复。

  但只要这个天赋还在,他就能重新成为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狙击手。

2 第2章:这还是我那个废物儿子吗?

陆峰没有动那些海报和设备。

  他从床底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他把海报一张张小心地揭下来,卷成筒,用橡皮筋扎好。

  手办一个一个装回原装盒,电竞键盘和鼠标拆下连接线,擦拭干净。

  这些动作很慢,很仔细。

  不是留恋。

  这些是“这一世”的陆峰留下的东西,是他十八年人生的全部。

  直接撕碎扔掉,太粗暴了。

  他把它们收好,放进行李箱底层,然后盖上箱盖,推到墙角。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

  不是累,是这身体实在不中用。

  他走到衣柜前,换了一套运动服,打算出去跑两圈,摸摸这身体的底子。

  一拧门把手——锁死的。

  外面传来铁链轻微的碰撞声。

  陆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是怕他半夜再跑啊。

  他退后两步,看着房门。

  以他前世的身手,这种室内门,一脚就能踹开。

  但现在的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似的,踹上去,门开不开不知道,脚腕子怕是先折了。

  只能在屋里活动了。

  他脱掉衣服,光着上身站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皮肤是不健康的白,手臂上几乎没什么肌肉线条。

  就这体格,别说当兵,体育课及格都够呛。

  陆峰俯下身,双手撑地,尝试做一个标准俯卧撑。

  才刚做了三个,就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累,是根本撑不住。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自己往下压,胸口离地面还有二十公分,胳膊一软,整个人“啪”地一声趴在了地板上。

  “呼……呼……”陆峰翻过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三个。

  第三个都还做不完整。

  他闭上眼睛,前世那些残酷的训练画面闪过脑海:负重三十公斤十公里越野后,立刻进行精度射击;

  在泥潭里格斗,直到爬不起来;

  在极寒环境下潜伏,一趴就是一天一夜……

  而这具身体,连三个俯卧撑都做不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但陆峰的眼神里没有绝望。

  差,就练。

  他前世能从全军选拔的尖子里杀出来,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赋。

  他重新爬起来,不再追求标准姿势。

  膝盖着地,做简化版的俯卧撑。

  五个一组,做三组,中间休息三十秒。

  做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他又开始做深蹲,靠着墙做静蹲。

  汗水很快浸湿了运动裤,滴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陆峰立刻停下,用毛巾擦了把汗,套上T恤。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赵秀兰端着托盘站在外面,眼睛红肿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

  “小峰……”她声音有点沙哑,“妈给你下了碗面条,你晚上没吃饭。”

  陆峰看着她。

  记忆里,这个世界的母亲是个中学音乐老师,很温柔,也很爱哭。

  这一世的陆峰没少冲她吼,说她烦,让她别管。

  但现在,这个女人端着面条,手还有点抖,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担心和害怕——怕儿子再跟她吵,也怕儿子真的就这么废了。

  “谢谢妈。”陆峰走过去,接过托盘。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还冒着热气,上面盖着两个荷包蛋。

  赵秀兰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平静地道谢。

  她跟着走进来,看到墙角收拾好的行李箱,又看到床上叠好的几件简单衣服,眼圈又红了。

  “你……你真要去啊?”

  她在床边坐下,手指绞着衣角,“部队很苦的,儿子。你爸当年……落下了一身伤。”

  陆峰端着面,坐在电脑椅上,拿起筷子:“受不了也得受。”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秀兰噎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儿子,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装乖,也不是赌气,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好像一夜之间,那个毛毛躁躁、一点就炸的儿子,忽然就静下来了。

  “你爸他……心是好的。”赵秀兰抹了抹眼角,“他就是太要强,觉得你该像他一样,顶天立地。你高考那样,他是真伤了心了。今天在家族聚餐上,你大伯母说话难听,说你……说你烂泥扶不上墙。你爸当时脸都青了,一杯酒泼过去,拉着我就走了。”

  陆峰安静地吃着面。

  面条煮得有点软,鸡蛋煎得有点老,但……好吃。

  “那个特招名额……是你爸用他二等功的荣誉,去武装部老领导那儿求来的。”

  赵秀兰声音低下去,“他回来没跟我说,但我看见他一个人在书房,摸着那个军功章,坐了一晚上。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当兵那几年,最不愿意开口求人的,也是为了当兵的事。”

  “我知道。”陆峰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妈,我会去的。”

  赵秀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儿子,你别怨你爸。他也……他也不容易。”

  “不怨。”陆峰摇摇头。

  他心里确实没什么怨恨。

  前世他是孤儿,这一世有父母,哪怕关系僵成这样,也是牵挂。

  更何况,原主那个德行,换哪个爹妈都得急。

  “去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跟战友处好关系,别打架……”

  赵秀兰开始絮叨,说着说着又停下,“你看我,说这些……。”

  “嗯。”陆峰应着,把空碗放回托盘,“妈,我累了,想早点睡。”

  赵秀兰连忙站起来,端起托盘:“好,好,你睡。明天……明天妈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峰已经站起来,在床边做简单的拉伸动作。

  那个背影,挺直的,安静的,让她恍惚觉得,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丈夫。

  门轻轻带上了。

  陆峰继续他的恢复性训练。

  直到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才冲了个冷水澡,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视野中那个淡淡的红色准星虚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把意识集中在虚影上,尝试着调整它的灵敏度,回忆前世使用它的感觉。

  是他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底牌”了。

  身体会练上去,但狙击手的“眼”,是多少汗水也换不来的天赋。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陆峰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在清晨五点准时醒来。

  他起身,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再次清点:两套换洗内衣,一双厚袜子,身份证,特招证明。

  就这些。

  牙刷毛巾之类的,部队会发。

  多余的,都是累赘。

  他把几件衣服叠成标准的“豆腐块”——虽然布料软,叠不出军被的棱角,但手法是那个手法。

  然后放进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里。

  这就是他的全部行李。

  刚收拾完,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陆国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他本来板着脸,准备吼一嗓子让这小畜生赶紧起床别磨蹭。

  可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看到儿子已经穿戴整齐——简单的灰色运动服,名牌耐克球鞋。

  床边放着那个黑色背包,瘪瘪的,一看就没装多少东西。

  儿子站在窗前,正看着外面泛白的天色,侧脸平静,没有往日的不耐和叛逆。

  最关键的是,房间变了。

  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不见了,乱扔的零食袋和饮料瓶没了,连电脑屏幕都是关着的。

  房间干净得像没人住过,只有墙角那个锁好的行李箱,暗示着过去的存在。

  陆国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预想中的赖床、哭闹、讨价还价一样都没发生。

  “我准备好了。”陆峰转过身,背起背包,“现在走吗?”

  陆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车在楼下。快点,别耽误时间。”

3 第3章:当兵去了!父亲的欣慰

陆峰背着包走下楼梯时,客厅里已经飘着早饭的香味。

  赵秀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活,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强撑着笑脸:“小峰下来了?快,妈给你煮了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图个吉利。”

  餐桌上摆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几碟小菜。

  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看就是超市里买的礼品包装,有烟有酒,还有几个红色礼盒。

  “这些你带着。”赵秀兰擦了擦手,领着那些礼品来到陆峰面前,“到了部队,给班长、排长送送,意思意思。人家以后多照顾你……”

  “胡闹!”

  陆国栋看到那些礼品,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部队是什么地方?你当是去走亲戚?”

  “我这不是为孩子好嘛……”赵秀兰小声说,“人家都说,新兵进去要打点……”

  “打点什么打点!”陆国栋嗓门提了起来,“我当年当兵,就带一身衣裳!部队不讲这一套!你这是害他!”

  陆峰没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咬一口,汁水很足。

  他安静地吃着,一个接一个。

  陆国栋看他这样,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但还是对赵秀兰说:“把这些东西收起来。部队有部队的规矩,送礼?让人笑话!”

  赵秀兰不情愿地把礼品袋拎到一边,眼眶又红了:“我就是怕孩子受苦……”

  “受苦?”陆国栋冷笑,“他这十八年受什么苦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该去部队吃吃苦!”

  陆峰吃完第十个饺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妈,我吃饱了。东西不用带,部队什么都不缺。”

  他的声音很平静,既没有原主那种不耐烦的顶撞,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这种平静,反而让陆国栋心里更没底了。

  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吃饱了就走吧,别磨蹭。”

  陆峰起身,背上那个瘪瘪的黑包。

  赵秀兰赶紧跟过来,往他口袋里塞东西:“这是五百块钱,你拿着,万一有用……这是妈给你求的平安符,贴身戴着……”

  陆峰没拒绝,都接了过来:“谢谢妈。”

  “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啊?”赵秀兰声音开始哽咽,“缺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寄……”

  “行了行了!”陆国栋不耐烦地打断,“他是去当兵,不是去享福!走!”

  陆峰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姐姐陆雪。

  陆雪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对上,陆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好好的。”

  “嗯。”陆峰点点头,转身跟着父亲走出家门。

  清晨的小区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老人在散步。

  陆国栋的车是一辆黑色帕萨特,已经开了七八年,保养得不错。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陆峰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后面去。”陆国栋头也不回地说。

  陆峰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关上副驾驶的门,坐进了后排。

  这是原主和父亲之间的习惯——陆国栋说过,副驾驶是给“有出息的人”坐的。

  原主从高二开始,就再也没坐过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车不多。

  陆国栋开得很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国内外的消息。

  陆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2005年的城市,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街上跑的大多是桑塔纳、捷达、夏利。

  广告牌上还印着“小灵通”和“动感地带”的宣传画。

  一切都透着一种新旧交替的粗糙感。

  开了大概半小时,车子拐进一条有些老旧的街道,停在了一个挂着“城东区人民政府武装部”牌子的大院门口。

  院墙是红砖的,有些斑驳,门口挂着国旗,还有一个褪色的标语牌:

  “参军报国,无上光荣”。

  时间还早,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大多是穿着朴素、面色黝黑的父母,领着同样紧张又兴奋的年轻人。

  有的孩子穿着崭新的运动服,有的还穿着带补丁的旧衣服,背着五花八门的行李——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巨大的行李箱,甚至还有用床单打的包袱。

  相比之下,陆峰那个干瘪的双肩包,显得格外扎眼。

  陆国栋停好车,没立刻下去。

  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才闷声说:“进去以后,听招呼。部队不比家里,班长、排长让你干啥就干啥,别顶嘴。”

  “嗯。”

  “训练苦,忍着。别人能行,你也能行。”

  “嗯。”

  “要是……”陆国栋顿了顿,把烟掐灭,“要是实在受不了……也别硬撑。身体要紧。”

  陆峰转头看向父亲。

  陆国栋眼睛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这个一辈子要强、宁折不弯的老兵,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近乎“软弱”的话。

  “爸,”陆峰开口,声音平稳,“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陆国栋猛地转过头,盯着儿子。

  看了好几秒,才重重地“哼”了一声:“走!报到!”

  武装部大院里已经摆开了几张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穿着87式绿军装、领章鲜红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着什么。

  家长们围在桌子前,七嘴八舌地问着,孩子们则忐忑地站在一边,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那几个真正的军人。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武装部大院。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有些开裂,墙角长着杂草。

  一栋五层的老楼立在院子中央,墙皮斑驳。

  楼前停着几辆军用吉普和卡车,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干部在走动。

  陆国栋刚停好车,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就从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这男人五十岁上下,肩膀很宽,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那股子军人的精气神一点没散。

  “老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你小子,可算来了!”

  陆国栋推开车门下车,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老班长!”

  两人走到一起,互相在肩膀上捶了一拳——

  “这就是你家小子?”中年男人看向从车上下来的陆峰,上下打量,“嚯,够瘦的啊。跟你当年刚入伍的时候有得一拼。”

  “老班长,这就是我儿子,陆峰。”陆国栋拍了拍陆峰的肩膀,“叫陈叔。”

  “陈叔好。”陆峰微微欠身。

  这位陈部长,全名陈建国,是陆国栋当年在部队的班长,后来转业到了地方武装部,干了二十年,现在是部长。

  两人的交情,是战场上背靠背换过命的交情。

  “好好好。”陈建国点点头,又看向陆国栋,“资料我都看过了,手续也办妥了。就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陆,咱俩这关系,我得跟你说实话。你家这孩子,档案上可不太好看啊。高中打架记过,出社会这半年,也因为聚众喝酒打架被警告过,还好那时还不满十八岁……”

  “要不是你那个二等功的面子,还有老连长那边说话了,这个特招名额,可能还真落不到他头上。”

  陆国栋脸色有些尴尬:“老班长,我知道。这孩子以前不懂事,但这次……”

  “这次是真想改了?”陈建国接过话,目光又落回陆峰身上,“小伙子,当兵不是闹着玩的。新兵连三个月,掉层皮都是轻的。你想清楚没有?”

  陆峰挺直腰板:“想清楚了,陈叔。”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股子劲儿。比你爸当年强,你爸刚入伍的时候,半夜还哭着想家呢。”

  “老班长!”陆国栋老脸一红,“扯这些干啥!”

  “哈哈哈!”陈建国大笑,拍了拍陆国栋的肩膀,“走,进去办手续。”

  三人走进武装部大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漆,上半截是白色的,已经泛黄。

  地上是老旧的水磨石地面,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混合着打印纸和油墨的气息。

  一楼大厅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年轻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各式各样的便装。

  有的兴奋地跟同伴说笑,有的紧张地东张西望,还有的父母陪着,在低声嘱咐什么。

  大厅墙上贴着红色标语:“参军报国,无上光荣”“保家卫国,男儿本色”。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统一的军绿色行李包,应该是待会儿要发的东西。

  “小张!”陈建国喊了一声。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事小跑过来:“部长!”

  “这是陆峰,特招的那位。手续都齐了?”陈建国问。

  “齐了齐了。”小张干事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到一页,“体检报告、政审材料、特批文件……都在这。陆峰同志,来,这里签个字。”

  陆峰接过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小张干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见过不少特招兵,很多都是家里有关系、自己却不情不愿的,签字的时候要么潦草,要么别扭。

  像这么干脆利落的,少见。

  “行了,去那边领行李包。”小张干事指了指角落。

  陆峰点点头,朝行李堆走去。

  陆国栋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直到陆峰领了一个行李包回来,他才开口:

  “到了部队,听命令,守纪律。训练苦,别喊累。想家了……”

  陆国栋顿了顿,“想家了也别打电话哭,丢人。”

  “知道。”陆峰说。

  父子俩又沉默了。

  大厅里开始骚动起来,外面几个干部开始组织新兵排队,点名。

  “陆峰!陆峰在不在?”小张干事拿着名单喊。

  “到。”陆峰应了一声。

  “过来站第一排第三个位置!”

  陆峰看向父亲。

  陆国栋挥挥手:“去吧。”

  陆峰转身,背着两个包走向队伍。

  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

  陆国栋还站在原地,背着手,腰板挺直。

  这个参加过战争、拿过二等功、从工地搬砖干到千万身家的男人,此刻看着儿子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陆峰忽然抬起右手,十分标准地敬了一个礼。

  那是前世刻在骨子里的动作,虽然这具身体还不习惯,但姿态已经有了雏形。

  陆国栋愣住了。

  大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陆峰放下手,转身,大步走进队伍中,站定。

  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陆国栋身边,看着陆峰的背影,轻声说:“老陆,你家这小子……有点意思。”

  陆国栋没说话,只是盯着儿子挺直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军装,站在新兵队伍里,回头看向送行的父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背挺得笔直。

  “走了也好。”陆国栋喃喃地说,“走了,说不定……就真长大了。”

4 第4章:送去最艰苦的部队!这真是亲爹?

陈建国和陆国栋站在武装部二楼的走廊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已经排成几列的新兵队伍。

  “真决定了?”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给陆国栋一支,自己点燃一支,“老部队那地方,可不像话。西南边防,你知道的,海拔高,气候邪乎,一天能经历四季。”

  陆国栋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知道。”

  陈建国吐出一口烟雾,眯眼看着老战友,“我知道你是想让他去最苦的地方磨一磨。但老陆,咱们都是从那儿出来的,那地方的苦,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当年咱们连,一百二十号人,两年下来,伤病退的三十多个,还有一个训练事故牺牲的。现在条件是好点儿了,但训练强度一点没减,反而更狠了。新兵连三个月,掉层皮?那都是轻的!”

  陆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楼下队伍中那个瘦削的背影上:“老班长,我就是从那儿出来的,我知道那地方能把人炼成钢,也能把人碾成渣。”

  “那你还要他去?”陈建国不解,“你打电话给老连长,让他帮忙把孩子送到一般的野战部队,哪怕是去机关当个文书,也够他锻炼了。何必非要回老部队?”

  “老连长现在是师长了,我们的排长也是团长了。”

  “但你也知道,咱老部队那帮人,什么脾气?甭管你爹是谁,甭管你背后站着谁,到了那儿,就是普通一兵。老排长那人,最恨搞特殊化。当年师长的儿子分到他手下,不照样被练得哭爹喊娘?”

  “我知道。”陆国栋笑了,“我就是想让他在老排长手下当兵。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部队,什么叫没有退路。”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行,你有你的打算。反正手续都办好了。老部队会派人过来接。”

  “昨晚,我还跟老排长打了电话,也聊了你这个事。”

  “他说什么?”

  “他说,”陈建国模仿着老排长那口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龟儿子的,二十多年没见,给老子送个娃来?行嘛,来了老子就好好‘照顾’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里有种只有他们这代军人才懂的复杂情绪。

  楼下,新兵队伍开始移动,在几个干事的带领下,朝大楼侧面的一排平房走去。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各部队来接兵的车就到了。”陈建国说,“你家小子今晚还能睡个好觉,明天上了车,好日子就到头喽。”

  陆国栋没接话,只是默默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在窗台的铁皮烟灰缸里摁灭。

  “走吧,老班长,我请你喝一杯。”他拍拍陈建国的肩膀,“这么多年没见,叙叙旧。”

  “行啊,我知道街口有家小馆子,羊汤做得地道。”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

  平房里,陆峰跟着队伍走进一间大房间。

  房间很大,像个仓库改造的,水泥地面,墙壁刷着半截绿漆。

  靠墙摆着两排简易的行军床,床上铺着草绿色的军被,叠得还算整齐,但一看就是临时准备的,棱角都不分明。

  “按刚才的队列顺序,自己找床铺!”带队的干事站在门口喊道,“每人一张床,行李放床下。不许乱窜,不许大声喧哗!”

  二十多个新兵乖乖地找到自己的床位。

  陆峰的床位在靠窗的位置,第三张床。

  他把行李包塞到床下,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打量着这个临时住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老式的日光灯管,有两根还在一闪一闪的。

  窗户是旧式的木框玻璃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出去都是模糊的。

  “我靠,这地方……”旁边床铺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陆峰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留着平头的壮实青年,穿着件紧身背心,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胳膊。

  刚才排队时陆峰就注意到他了,一米八多的个头,在一群新兵里很显眼。

  “你想的是啥样?”陆峰问。

  那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搭话,随即咧嘴笑了:“我以为怎么着也得是个招待所啥的,有热水能洗澡。你看这,就一破仓库。”

  “临时过渡。”陆峰简单地说。

  “也是。”青年挠挠头,突然盯着陆峰看,“哎,兄弟,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陆峰也在记忆中搜索,很快想起来了:“李浩?”

  “对对对!是我!”李浩一拍大腿,声音大了点,引来旁边几道目光,他赶紧压低声音,“你是……陆峰?卧槽,真是你啊!”

  陆峰点点头。

  李浩是他初中同学,虽然不同班,但都是学校里有名的“人物”。

  李浩是体育特长生,练田径的,拿过市里百米冠军,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两人在初二那年因为一次篮球场冲突不打不相识,后来还一起逃课去过几次网吧。

  但上高中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而且,初中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怎么发育,看起来还是像个小学生一样。

  高中三年,两人都长高了不少,一时间,两人都没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来。

  “你怎么也来当兵了?”李浩凑过来,一脸惊讶,“我记得你家是做生意的呢!”

  陆峰一笑:“怎么,富二代就不能当兵了?”

  “可以啊!”李浩倒没多问,兴奋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咱俩又能一块儿混了!你是哪个部队?”

  “还不知道,等分配。”

  “我也是。”李浩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我爸非让我来,说我整天打架惹事,不如送到部队管管。我想想也是,练体育也没练出个名堂,当兵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人样。”

  他说着,打量了一下陆峰:“不过兄弟,你这身板……行不行啊?我听说部队训练可狠了。”

  陆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练练就好了。”

  “也是,部队那种地方,猪都能练成猴。”李浩笑了,突然压低声音,“哎,你带烟没?我这憋半天了。”

  陆峰摇头。

  “得,那我忍忍。”李浩悻悻地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知不知道王胖子也来了?”

  “王胖子?”

  “就王海波,咱学校那个,家里开饭店的,胖得跟球似的。”

  “我刚才在院子里看见他了,跟在他爸屁股后面,哭丧着脸,一看就是被逼来的。”

  陆峰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

  王海波,确实胖,性格懦弱,经常被欺负,李浩还帮过他几次。

  “他也来当兵?”陆峰有些意外,那体格,怕是三公里都跑不下来。

  “谁知道呢,估计家里也是没法子了。”李浩耸耸肩。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刚才那个小张干事又进来了,手里拿着几副扑克牌。

  “都安顿好了?”他扫了一眼房间,“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各部队来接兵的车明天才到。可能有的部队来得晚,要等到下午甚至晚上,都耐心等着。”

  他把扑克牌扔到中间一张空床上:“这儿有几副牌,无聊可以打打扑克。但不许赌博,不许吵闹。十点准时熄灯睡觉。”

  又指了指暖水瓶:“楼下有热水房,自己拿着杯子去打水。厕所在一楼东头,晚上起夜注意点,别摔着。”

  说完,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对了,食堂在一楼。到时候会叫你们。解散。”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下子热闹起来。

  “扑克!谁打升级?”

  “带我一个!”

  “有会打够级的吗?”

  七八个新兵围到那张空床前,抢扑克牌。

  剩下的有的躺床上发呆,有的从行李里翻出零食偷偷吃,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李浩看着那边打牌的人群,有点手痒:“玩两把?”

  “不了,你玩吧。”陆峰说。

  “行,那我去了。”李浩兴冲冲地凑了过去。

  陆峰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灯管。

  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经历在脑海中交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军,也是在这样的临时安置点,和一群同样懵懂的新兵等着被分配。

  那时候他十七岁,比现在这具身体还小一岁,又瘦又黑,但眼睛里全是光。

  八年军旅生涯,从列兵到少校,从侦察兵到特种部队狙击手。

  他经历过最残酷的训练,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见过生死,也见过人心。

  而现在,一切从头开始。

  这具虚弱的身体,这个糟糕的履历。

  陆峰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规划训练计划。

  新兵连三个月,他必须把身体基础打牢。

  耐力、力量、爆发力、柔韧性,每一项都要在最短时间内达到及格线以上。

  还有射击。

  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但以现在这双手的颤抖程度,怕是连枪都端不稳。

  得想办法尽快恢复。

  他正想着,旁边传来李浩骂娘的声音:“我靠,你这牌也太好了吧!”

  然后是几个新兵哄笑。

  陆峰睁开眼,看着那群打牌的青年。

  他们脸上还带着学生的稚气,对未来既期待又忐忑。

  他们不知道三个月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部队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像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下午,武装部的干事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过来教新兵们怎么绑军被。

  教他们怎么背。

  军被和常服,军帽、解放鞋这些,都是武装部这边就直接发的。

  “好了!就按照这个标准!”

  “明天起床集合的时候,要穿常服,背上军被。统一右手拎着你们的行李包。”

  交代完后,便是让新兵们继续自由活动了。

5 第5章:前女友组团来送?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尖锐的哨声刺破平房的寂静。

  “嘟——嘟嘟——嘟——”

  “起床!十分钟内出来集合!”

  小张干事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哨子,声音洪亮得能震醒整栋楼。

  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几点啊这是……”

  “我的鞋!谁穿错我鞋了?”

  “让让!我要上厕所!”

  陆峰几乎是哨声响起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

  前一秒还在深度睡眠,下一秒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从床下抽出行李包,快速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两套内衣、厚袜子、证件都在。

  “都快点!磨蹭什么呢!”小张干事吼了一嗓子,“楼下集合!”——

  五分钟后,一百多名新兵稀稀拉拉地站在武装部大院里。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迷茫的年轻脸庞。

  陆峰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标准的军姿雏形。

  他旁边是李浩,这家伙虽然睡眼惺忪,但毕竟是练体育的,站姿还算端正。

  “你说等会儿怎么分啊?”李浩小声问,“会不会把咱俩分到一块儿?”

  “看运气。”陆峰简单回答,目光扫视着大院。

  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送行的父母亲属。

  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的扒着铁门往里看,有的在抹眼泪。

  陆峰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没看到父亲的身影。

  陆国栋昨晚跟陈建国喝酒去了,今天估计不会来了——以他的性格,送过一次就够了,不会再来搞什么难舍难分的场面。

  “立正——”

  小张干事站在队伍前,喊了一嗓子。

  新兵们条件反射似的挺了挺胸,虽然姿势五花八门。

  就在这时,院子侧门开了。

  六个穿着87式夏常服的士官走了进来。

  这六个人一出现,整个院子的气氛都变了。

  他们走路的姿势——不是普通人的随意迈步,而是每一步都像量过一样,步幅一致,落脚有声。

  腰板挺得笔直,肩膀平展,脖子后贴,下巴微收。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眼神,锐利,平静,扫过新兵队伍时像在检阅一批等待打磨的原材料。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官格外引人注目。

  左边那个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皮肤黝黑,脸型方正,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肩章上是三道粗拐——三级士官。

  右边那个稍矮一点,但更壮实,脖子粗得跟脑袋差不多宽,手臂上的肌肉把军装袖口撑得紧绷。是二级士官。

  两人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新兵们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都站直了些。

  “安静!”小张干事喊道,“现在开始分配部队!念到名字的,站到指定的方块里去!”

  他拿出一份名单,开始念名字。

  “张龙!”

  “到!”

  “第一方块!”

  “李海!”

  “到!”

  “第三方块!”

  ……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新兵们按照指示,跑到院子中央划分出的三个空地区域。

  陆峰注意到,第一和第三方块的人数明显多,很快就站了四五十人。

  而第二方块,人数很少。

  “王海波!”

  “到……”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

  陆峰看过去,果然是那个初中同学王海波——比记忆中更胖了,军装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脸上全是汗。

  “第二方块!”

  王海波拖着行李,吃力地跑到第二方块,站在那里喘粗气。

  “李浩!”

  “到!”李浩响亮地回答。

  “第二方块!”

  李浩眼睛一亮,冲陆峰挤挤眼,跑过去了。

  陆峰耐心等着。

  终于——

  “陆峰!”

  “到。”

  “第二方块。”

  陆峰背着包,迈步走向第二方块。

  站定后,他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这个方块的成员。

  加上他,一共只有十四个人。

  而第一和第三方块,各有五十多人。

  差距太大了。

  而且这十四个人……陆峰在心里快速评估。

  李浩算是身体素质最好的,王海波是最差的,其他十几个,看起来都十分精干,身体素质非常不错,至少都比其他方块的要好不少。

  这让陆峰有点不解,按照他们这么分,很显然,是把身体素质好的都放在第二方块了。

  自己跟王海波的身材,怎么看,都是这群新兵中比较差的。

  怎么会在这种强队中?

  这时,那两个二级、三级士官走到了第二方块前方。

  黑脸的那个拿起一份花名册,看了一眼,又抬头扫视方块里的十四个人。

  他的目光在陆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也许是陆峰的站姿在这一群人里显得格外突出。

  “我叫赵大刚。”黑脸士官开口,带着点北方口音,“他叫周勇。从现在到部队的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我们是你们班长和副班长。”

  周勇——那个脖子粗壮的副班长——补充道:“等会儿上了车,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讲规矩。现在,都给我站直了!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软面条似的!”

  新兵们下意识地挺胸。

  但王海波实在太胖,挺胸的结果是肚子更突出了。

  周勇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名字终于念完了。

  小张干事看了看表,对三个方块前的士官们点点头,然后转身对新兵们说道:“现在七点十分,接兵车八点准时出发。有家属来送行的,可以过去道个别。注意,七点五十必须回到原位!听明白没有?”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答。

  “大点声!”

  “明白!”这次整齐了些。

  队伍解散,新兵们纷纷朝院门口跑去。

  李浩拍了拍陆峰的肩膀:“走啊,看看你爸来没?”

  “应该没来。”陆峰说,但还是跟着李浩往门口走。

  院门口已经挤成了一团。

  父母拉着儿子嘱咐,女朋友抱着男朋友哭,爷爷奶奶往孙子口袋里塞鸡蛋和钱……

  “儿啊,到了部队要听领导话……”

  “娃,记得给家里写信!”

  “这二百块钱你拿着,别乱花……”

  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场面既混乱又有些感人。

  陆峰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他看到了王海波——他母亲正一边哭一边往他包里塞零食,他父亲在一旁红着眼睛抽烟。

  看到了李浩——他爹是个跟李浩一样壮实的中年汉子,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就是没看到陆国栋。

  陆峰并不意外。

  他正准备退回院子里,突然——

  “陆峰!”

  一个女声响起,清脆,带着点急切。

  陆峰转头。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女孩,十八九岁年纪,长发披肩,穿着白色连衣裙,脸蛋精致,眼睛很大,此刻眼圈红红的。

  “苏晴?”陆峰在记忆里搜索到了这个名字。

  原主的女朋友之一——准确说,是“前女友”,两人上个月刚分手,原因是原主觉得她太粘人。

  “陆峰……”苏晴跑到他面前,眼泪就掉下来了,“你真要去当兵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陆峰实话实说。

  苏晴一噎,哭得更凶了:“我那是气话!你就不能哄哄我?现在好了,你要走了,一去就是两年……”

  陆峰有点头疼。

  前世他成年后,大半时间在军营,感情经历简单到近乎空白。

  这种小女生的哭哭啼啼,他实在不擅长应付。

  “当兵是好事。”他干巴巴地说,“你……好好上学。”

  “我不!”苏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等你!你退伍回来我们就结婚!”

  陆峰:“……”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李浩在不远处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陆峰正要说什么,又一个女声响起:

  “陆峰!”

  这次的声音更尖锐一些。

  陆峰心里咯噔一下。

  又一个女孩挤过人群跑过来,短发,牛仔裤,T恤,打扮很利落,长相也很漂亮,但此刻脸上全是怒气。

  “林悦?”陆峰脑子里冒出第二个名字。

  这个没分手——至少原主没明确说过分手。两人是“暧昧关系”,一起喝酒泡吧的那种。

  “好啊你陆峰!”林悦冲到面前,指着苏晴,“她是谁?你不是说跟所有前女友都断干净了吗?”

  苏晴也不哭了,瞪大眼睛看着林悦:“你又是谁?”

  “我是他女朋友!”林悦挺起胸。

  “放屁!我才是!”苏晴不甘示弱。

  陆峰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连一些家长都停下了嘱咐,好奇地看着这边。

  “两位,冷静一下。”陆峰试图控制局面,“我马上要走了,有什么话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林悦声音更大了,“你今天必须说清楚!她到底是谁?”

  “我才是他正牌女友!”苏晴哭着喊,“我们都见过父母了!”

  “见父母?我怎么不知道?陆峰,你说!你说啊!”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扯住陆峰的胳膊,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陆峰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尴尬过。

  他试图抽出手臂,但两个女孩抓得死死的。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起来了:

  “嗬,这小子可以啊,一下俩女朋友?”

  “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哈。”

  “这下热闹了……”

  就连院子里的新兵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李浩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在陆峰觉得这场面已经够糟的时候——

  “陆峰哥哥!”

  第三个女声。

  清脆,甜美,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陆峰僵硬地转头。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跑过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清纯得像朵小白花。

  “小雨?”陆峰脑子里第三个名字蹦出来。

  这是他邻居家的妹妹,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原主一直把她当妹妹看——但显然,这妹妹不那么想。

  “陆峰哥哥,你要去当兵怎么不告诉我?”小雨跑到面前,看到一左一右两个女孩,愣住了,“她们是……”

  苏晴和林悦同时看向小雨,又同时看向陆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陆峰!”两人异口同声,“这又是谁?!”

  小雨被这阵势吓到了,小声说:“我、我是陆峰哥哥的妹妹……”

  “妹妹?”林悦冷笑,“情妹妹吧?”

  “你胡说什么!”小雨脸红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哟,青梅竹马啊!”苏晴也阴阳怪气起来。

  三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

  陆峰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被三个高音喇叭包围,脑仁疼。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靠,三个?这小子可以啊!”

  “看着挺瘦,没想到挺有本事。”

  “这都要当兵了还搞这一出……”

  就连武装部的几个干事都注意到这边了,皱起眉头。

  “那边怎么回事?”一个干事问。

  “好像是感情纠纷……”另一个干事无奈地说。

  就在这时,第二方块那边,班长赵大刚和副班长周勇也注意到了门口的骚动。

  “那边闹什么呢?”周勇眯起眼睛。

  赵大刚没说话,拿起花名册,又看了看陆峰的个人资料。

  刚才分配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兵了——站姿不错,眼神也稳,在一群歪瓜裂枣里算显眼的。

  当然,更显眼的是他的身材。

  他们这些带过这么多年兵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身体大概状态。

  就陆峰那个走路都虚浮的样子,身体素质不知道有多弱。

  他们想不明白,这样的兵,怎么会被分配到他们的方块里。

  花名册是上面给他们的,他们只负责过来将人带回去。

  按照往年的经验,分到他们那边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个身体素质都杠杠的棒。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王海波!

  没办法,总不能好的全部给你了,弱的你一个都不要。

  所以,上面也会象征性的挑一两个弱的塞进来。

  很显然,王海波就是那一个。

  难道,这个陆峰也是?

  两人看向门口被三个女孩围住的陆峰,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那个陆峰吧?”周勇也认出来了,“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这么能惹事?”

  赵大刚翻开花名册里陆峰的那一页。

  上面贴着陆峰的照片,下面是基本信息:

  姓名:陆峰

  年龄:18

  学历:高中毕业(高考250分)

  政治面貌:群众

  家庭情况:父亲陆国栋(商人),母亲赵秀兰(教师)

  既往病史:无

  特长:无

  奖惩记录:高中记大过一次(打架),社会警告一次(聚众斗殴)

  体检结论:合格(边缘)

  综合评定:D(建议普通部队)

  最后一栏,有红笔批注:【特招,原部队(边防某团)接收】

  赵大刚盯着那行红字,脸色沉了下来。

  “特招。”他吐出两个字。

  周勇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怪不得。体检边缘,档案劣迹,还能进咱们团?走关系走的呗。”

  他又看向门口,陆峰还在试图摆脱三个女孩的纠缠:“还是个花花公子。这种兵,到咱们那儿,不出一个月就得哭爹喊娘。”

  赵大刚没说话,只是把花名册合上,看向陆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

  边防团接兵,从来只挑好苗子。

  身体底子要好,意志要强,背景要干净。

  像陆峰这种走关系塞进来的“少爷兵”,是团里最不待见的。

  这种兵,往往吃不了苦,受不住累,还爱搞特殊化,是新兵连里最让人头疼的类型。

  “记着点。”赵大刚对周勇说,“到了新兵营,重点‘关照’。”

  周勇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明白。保证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两人不再看门口的闹剧,转身开始整理自己方块的行李。

  而此时,门口。

  陆峰终于忍无可忍。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吼道:

  “都闭嘴。”

  三个女孩一愣,竟然真的停住了。

  陆峰看着她们:“第一,我和苏晴你上个月已经分手了,是你提的。”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林悦,我们从来没确定过关系,只是朋友。”

  林悦一脸愤怒。

  “第三,小雨,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

  小雨眼圈红了。

  “我现在要去当兵,至少两年。你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陆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好了!都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三个女孩的反应,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谢谢你们来送我。保重。”

  这次,他真的头也不回地走向第二方块。

  三个女孩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李浩追上来,拍了拍陆峰的肩膀,憋着笑:“兄弟,牛逼啊。三个,你咋做到的?”

  陆峰瞥了他一眼:“不是我做的。”

  “啊?”

  “是‘他’做的。”陆峰低声说了一句李浩听不懂的话,然后站回自己的位置。

  赵大刚和周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陆峰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温度,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七点五十。

  哨声再次响起。

  “集合!”

  新兵们迅速跑回自己的方块。

  院门口,送行的亲属们被干事们劝退到门外,隔着铁门往里看。

  紧接着,武装部这边抬着几大筐大红花过来,给每个新兵,都佩戴在左边胸膛上。

  八点整。

  三辆军用大巴开进院子。

  赵大刚站在第二方块前,目光扫过十四个新兵,最后在陆峰身上停顿了一瞬。

  “听我口令——”

  “向右转!”

  “齐步走!”

  “上车!”

  新兵们笨拙地转身,提着行李,依次登上大巴。

  陆峰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送行的人们在挥手,在喊话,在抹眼泪。

  苏晴、林悦、小雨还站在门口,三个女孩隔着一段距离,都看着这辆车。

  陆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大巴缓缓启动,驶出武装部大院。

  街道、楼房、行人……熟悉的城市景象在窗外倒退。

  李浩坐在他旁边,兴奋地看着窗外:“开始了!咱们的军旅生涯!”

6 第6章:两天一夜的火车

大巴车在城区里开了二十多分钟,拐上了通往火车站的省道。

  车上,新兵们刚开始还拘谨,但很快就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李浩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突然问陆峰:

  “你说,咱们这是去哪儿?”

  陆峰摇头:“不知道。”

  “我问班长,他也没说。”李浩压低声音,“但我听隔壁床那哥们儿说,他表哥去年当兵,也是坐火车走的,硬座坐了三天三夜,到地方腿都肿了。”

  前排一个瘦高个新兵听见了,转过头来:“三天三夜?去哪儿啊要那么久?”

  “西南呗。”李浩说,“你看咱们班长那脸色,跟锅底似的,一看就是高原上晒的。”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西南……那不是边境吗?会不会打仗啊?”

  “想啥呢!”李浩笑了,“现在哪还有仗打?顶多就是巡逻站岗。”

  陆峰没接话。

  前世他就是边防部队出来的,太清楚那些地方的艰苦了。

  那不是有没有仗打的问题。

  是气候、海拔、孤独,能把人磨掉一层皮。

  正想着,前排突然传来呕吐的声音。

  “呕——”

  是王海波。

  这家伙从上车开始脸色就不对,现在终于憋不住了,扒着前座的靠背吐了一地。

  “哎我操!”旁边的新兵赶紧躲开。

  车里的气味一下子难闻起来。

  副班长周勇从最前排站起来,走到王海波身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回事?”

  “班长……我、我晕车……”王海波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秽物。

  周勇看了他一眼,冲司机喊:“师傅,能开窗吗?”

  “能!”司机应了一声,把几扇车窗都摇了下来。

  风灌进来,冲淡了那股酸臭味。

  周勇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卷卫生纸,扔给王海波:“自己收拾干净。”

  然后看向其他新兵:“谁还有塑料袋?给他一个。”

  一个戴眼镜的新兵从包里翻出个塑料袋递过去。

  王海波接过来,又是一阵干呕。

  周勇站在过道里,看着这群东倒西歪的新兵,突然开口:

  “都给我听好了。晕车晕船晕飞机,这都不是事儿。到了部队,比这难受的多了去了。吐了,擦干净,接着坐。没人惯着你。”

  新兵们都安静下来。

  陆峰注意到,班长赵大刚坐在最前排,从始至终连头都没回——

  四十分钟后,大巴车驶入了火车站广场。

  2005年的火车站,还是那种老式的建筑,灰色水泥外墙,顶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招牌——“江城火车站”。

  广场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卖报纸的小贩,举着牌子拉客的旅馆老板,还有蹲在角落抽烟等车的民工。

  但当三辆军用大巴依次停下,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崭新军装、胸口戴着大红花的年轻人走下来时,整个广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快看!新兵!”

  “哟,今年这批小伙子精神啊!”

  “那个胖的……也能当兵?”

  旅客们停下脚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小孩拉着妈妈的手喊:“妈妈看!解放军叔叔!”

  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笑,眼睛在几个长得帅的新兵身上打转。

  李浩挺了挺胸,小声对陆峰说:“感觉咋样?有点意思吧?”

  陆峰没说话。

  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他不喜欢。

  前世他们执行任务都是秘密行动,最忌讳的就是引人注目。

  “别乱看!列队!”赵大刚一声吼。

  新兵们赶紧收回目光,在车旁排成两列。

  赵大刚和周勇检查了一下人数,然后带着队伍朝火车站入口走去。

  一百多个穿军装的新兵走在广场上,那场面确实挺壮观。

  路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还有人掏出那种老式的胶片相机拍照——2005年,数码相机还不普及,能拍照的手机更是奢侈品。

  进了候车大厅,人更多了。

  大厅里挤满了等车的旅客,长椅上都坐满了人,地上堆满了行李,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烟味。

  新兵们一进来,立刻又成了焦点。

  “肃静!”赵大刚喊了一嗓子,带着队伍走到大厅东侧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那里已经站了几个穿军装的干部,领头的是一名少校,四十岁左右,手里拿着文件夹。

  少校看到赵大刚,点点头:“老赵,来了?”

  “报告首长,江城东区新兵一百零六名,全部带到!”赵大刚敬礼。

  少校回礼,然后扫了一眼赵大刚身后的新兵,目光在陆峰和王海波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先在这等吧,其他县区的新兵还没到齐。”少校说完,低头继续看文件夹。

  新兵们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站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留着寸头的新兵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排空着的长椅,小声说:“班长,能坐会儿吗?站累了……”

  话音刚落,少校猛地抬起头:

  “谁让你坐的?!”

  那新兵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看那边有空位……”

  “有空位也不能坐!”少校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周围等车的旅客都看了过来。

  “你们现在是军人!军人的纪律是什么?是站如松,坐如钟!不是老百姓,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少校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新兵:

  “都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到上火车之前,所有人,不准坐候车室的椅子!那是给老百姓预留的!”

  “那……那我们坐哪儿?”刚才那个新兵小声问。

  “坐你们的行李包上!”少校指了指每个人背着的军绿色行李包,“或者坐行李箱上!就是不准坐椅子!”

  “我告诉你们,这不是为难你们。这是在教你们,什么是纪律!什么是军人该有的样子!”

  “看看你们现在,松松垮垮,东张西望,像什么话?!”

  “都给我站直了!”

  新兵们赶紧挺胸抬头。

  少校又看了他们几秒,才转身走回去。

  赵大刚和周勇站在队伍两侧,面无表情,显然对这种情况早已习惯。

  陆峰心里倒是很平静。

  前世新兵连的时候,班长比这还严格——站军姿一站就是两小时,中间动一下,全班加十分钟。

  那时候他们连坐都没得坐,只能蹲着,蹲到腿麻了也不敢动。

  相比之下,现在这样已经算温和了。

  李浩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靠,这么严……”

  “这才刚开始。”陆峰低声回了一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陆续有其他县区的新兵队伍到达。

  一批批穿着同样军装、戴着大红花的年轻人被带进来,加入到等待的队伍中。

  每来一批,少校都会重复一遍纪律:不准坐椅子,不准大声喧哗,不准乱跑。

  即便是要上厕所,也需要士官陪同。

  候车大厅东侧这片区域,很快聚集了三四百号新兵。

  绿色的人潮,胸前的红花,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旅客们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

  “今年兵真多啊……”

  “可不,我外甥去年走的。”

  “当兵好啊,保家卫国。”

  也有家长模样的中年人,红着眼睛朝这边张望,大概是来看孩子最后一眼的。

  …………

  中午十二点,火车站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江城开往昆名的K123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少校看了看表,对身边的几个干部说了几句,然后走到新兵队伍前: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

  三四百号新兵齐刷刷地看向他。

  “以各区县为单位,整理行李,准备检票上车!”

  “记住,上车过程中保持秩序,不准拥挤,不准插队!”

  “听明白没有?!”

  “明白!”新兵们齐声回答——这次整齐多了。

  少校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开始吧。”

  各队的班长们立刻组织自己的兵排队。

  赵大刚站在第二方块前,目光扫过十四个人:“都把行李背好,红花戴正。等会儿跟着我走,一个跟一个,别掉队。”

  “是!”新兵们应道。

  王海波手忙脚乱地把行李包背起来——那包对他来说太小了,背带勒在肩上,显得很滑稽。

  周勇走到他面前,帮他把背带调整了一下,动作虽然粗鲁,但好歹让包背得稳了些。

  “谢、谢谢副班长……”王海波小声说。

  周勇没理他,转身回到队伍前面——

  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新兵队伍被安排走专门的军人通道——其实也就是一个单独的检票口,排队的人少一些。

  检票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这么多年轻的新兵,脸上露出笑容:“孩子们,一路顺风啊。”

  新兵们一个个把车票递过去——那种硬纸板的车票,上面印着蓝色的字。

  检完票,穿过地下通道,来到站台。

  2005年的绿皮火车就停在轨道上,车身是那种经典的绿色,车窗可以向上推开,车身上有斑驳的锈迹和划痕。

  “硬座车厢在那边!”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指着几节车厢喊。

  新兵们被分成几批,往不同的车厢走。

  赵大刚带着十四个人,走到7号车厢门口。

  列车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铁路制服,站在车门口看了一眼名单:“江城区的是吧?上吧,座位是1到14号。”

  “谢谢。”赵大刚点点头,回头对新兵们说,“按顺序上,找到座位坐下,别乱窜。”

  新兵们依次登上火车。

  一进车厢,那股熟悉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泡面、汗味、香烟,还有火车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

  硬座车厢的布局很简单:一边是三人座,一边是两人座,中间是过道。

  座位是那种墨绿色的绒布,已经磨得发亮,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的海绵。

  车窗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边缘已经泛黄。

  行李架很高,是铁丝网做的,上面已经堆满了大包小包。

  “1到14号……在这儿!”李浩找到了座位。

  他们十四个人,占了五排座位——赵大刚和周勇坐两人座,新兵们分坐三排三人座。

  陆峰、李浩、王海波,还有那个黑瘦的新兵分到了一排。

  王海波靠窗,陆峰中间,李浩靠过道,黑瘦新兵坐在对面两人座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火车就“咣当”一声,缓缓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送行的人们在挥手,有人追着火车跑了几步。

  王海波扒着窗户往外看,突然小声说:“我妈来了……”

  陆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站台角落里,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抹着眼泪朝这边挥手。

  王海波眼圈一下子红了。

  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看了。两年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火车加速,驶出了车站。

  窗外的城市景象渐渐被农田和村庄取代。

7 第7章:到达部队!比过年还喜庆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的农田和村庄像画卷一样缓缓展开。

  车厢里刚开始还保持着一种新兵特有的拘谨——毕竟班长和副班长就坐在前面两排。

  但开了半小时后,那股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哎,你们都是江城哪个学校的?”李浩先开了口。

  “我是二中的。”坐在对面靠窗的黑瘦新兵说,“我叫刘小虎,你们呢?”

  “我跟陆峰都是三中的,不过不同班。”李浩指了指旁边的王海波,“他也是三中的。”

  王海波正扒着窗户往外看,听见提到自己,转过头小声说:“我、我是三中毕业的。”

  “三中啊!”刘小虎眼睛一亮,“听说你们学校去年出了个考上北大的?”

  “对,理科班的,总分650多。”李浩说,“不过跟咱没关系,咱这分数,能上个大专都烧高香了。”

  这话引起了共鸣。

  “我高考才280分。”刘小虎挠挠头,“数学就考了28分。”

  “我更惨,语文作文一个字没写。”坐在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新兵转过头来,“我叫张伟,一中的,高考220。”

  “你俩谁有我惨?”李浩拍拍胸脯,“我压根没参加高考!体考没过,直接不考了。”

  几个新兵都笑起来,气氛彻底活络了。

  陆峰靠着椅背,安静地听着。

  这种同龄人之间的闲聊,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前世在部队,战友之间当然也会聊,但更多是聊训练、聊任务、聊各自的部队经历。

  这种学生时代的话题,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了。

  “你呢,陆峰?”刘小虎问,“你考多少?”

  “250。”陆峰如实说。

  “嘿,咱俩差不多!”张伟笑道,“不过你家是做生意的,考不上大学也能回家接班。”

  这话一说,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张伟意识到说错话了,尴尬地挠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陆峰平静地说,“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但我没想过接班。”

  “为啥?”刘小虎好奇地问。

  “没兴趣。”陆峰简单回答。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说,别人肯定觉得他装——家里有千万家产不继承,跑出来当兵受罪,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装清高。

  但现在,看着陆峰那平静的眼神,几个新兵竟然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

  “对了,”李浩岔开话题,“你们知道咱们是去哪个部队吗?”

  “不知道啊。”张伟摇头,“我问过班长,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我猜是边防。”刘小虎压低声音,“你们看班长那脸,黑得跟炭似的,肯定是高原晒的。”

  “边防?那不是很苦?”王海波脸色更白了。

  “苦是肯定苦,”李浩说,“但总比在老家混日子强。我在家的时候,整天就是打架、上网、惹事,我爸看见我就烦。现在好了,出来当兵,好歹是条出路。”

  “我也是,”刘小虎说,“我爸说我要是再不务正业,就打断我的腿。我说我去当兵,他第二天就去武装部给我报了名。”

  几个新兵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的“前史”——有的是高考落榜没脸见人,有的是在家待业被父母嫌弃,还有的是想出来闯一闯。

  说到底,都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对未来迷茫,对人生没有规划,当兵成了他们共同的选择——或者说,唯一的出路。

  陆峰听着这些,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前世他当兵,是主动选择。

  从小崇拜军人,十七岁瞒着孤儿院报名,体检政审一路过关,最后被选入侦察兵。

  那是梦想。

  而这一世,原主当兵,是被逼无奈。

  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些新兵,大多也都是被生活“推”进来的。

  但不管因为什么,既然来了,路就得走下去——

  火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了。

  现在他们已经是军人,吃饭这些,自然都是部队报销的。

  陆峰打开塑料饭盒,米饭上盖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肉,还有一点青菜和土豆。

  味道很一般,肉有点柴,菜也煮得发黄。

  但新兵们吃得狼吞虎咽。

  王海波饭量大,一盒不够,又申请了一盒。

  “你慢点吃,别噎着。”周勇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是副班长。”王海波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吃完饭,列车员来收垃圾。

  新兵们把饭盒、筷子、塑料袋都装进一个大垃圾袋里,放到车厢连接处。

  下午一点多,车厢里开始安静下来。

  有人靠着窗户打盹,有人从包里掏出零食偷偷吃,有人小声聊天。

  赵大刚和周勇也放松了些,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还笑一下。

  就在这时,车厢那头传来歌声。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声音不大,但很齐。

  是另一节车厢的新兵在唱歌。

  赵大刚听见了,站起来看了看,然后回头对车厢里的新兵们说:“都醒醒,别睡了。”

  新兵们赶紧坐直。

  “闲着也是闲着,”赵大刚说,“教你们唱首歌。”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那种铿锵。

  新兵们有些懵,不知道该干什么。

  周勇站起来,走到过道中间:“都听着,班长一句,你们一句。这是《祖国不会忘记》,咱们部队常唱的歌。”

  “来,跟我唱——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新兵们稀稀拉拉地跟着唱:“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声音大点!”周勇吼道,“没吃饭啊?”

  新兵们赶紧提高音量。

  赵大刚一句句教,周勇在旁边纠正音调和节奏。

  教了三四遍,新兵们基本会唱了。

  “来,从头来一遍!”赵大刚指挥,“预备——起!”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刚开始还参差不齐,唱着唱着,渐渐整齐起来。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

  唱完一遍,赵大刚点点头:“还行,有点样子了。”

  “好了,再唱几遍,唱熟了。”赵大刚说。

  于是整个下午,车厢里时不时就响起歌声。

  从《祖国不会忘记》到《打靶归来》,再到《团结就是力量》。

  新兵们越唱越起劲,好像唱歌能驱散对未知的恐惧,也能暂时忘记离家千里的惆怅——

  傍晚六点,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

  站台上,一批新兵背着行李下车——大概三十多人,由一个少尉领着,在站台上列队,然后跟着接兵的干部走了。

  “他们是到了吗?”刘小虎扒着窗户看。

  “应该是。”

  火车继续开。

  晚上八点多,又停靠一站,又下去一批。

  这时候,车厢里已经空了不少座位。

  陆峰他们这节车厢,原本坐满了新兵,现在却少了一半。

  “咱们这是要去多远啊?”王海波小声问。

  “看样子,至少还得一天一夜。”陆峰说。

  前世他坐过这种长途军列,从内地到西南边境,三天两夜是常态。

  果然,晚上十点,火车到达一个中等城市的车站,又下去一批新兵。

  现在,整列火车上,只剩下最后三节车厢还坐满了新兵——大概一百多人。

  赵大刚和周勇的表情也开始严肃起来。

  “都打起精神,”赵大刚对车厢里的十四个新兵说,“明天早上就到地方了。今晚好好睡,到了部队,想睡安稳觉可就难了。”

  新兵们听到这话,既紧张又期待。

  晚上十点半,列车员过来通知熄灯——军列有规定,晚上十点半统一熄灯。

  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只有过道上的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新兵们把座椅靠背往后调,或者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火车又在一个小站停靠。

  这次没有新兵下车,只是加挂了两个车厢的物资——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火车继续行驶。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平原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

  七点多,赵大刚把新兵们叫醒:“都起来,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饭。”

  新兵们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轮流去车厢连接处的洗手间洗脸刷牙。

  早饭是列车员发的——每人两个馒头,一袋榨菜,一个鸡蛋。

  “就这?”张伟看着手里的馒头,有点失望。

  “有的吃就不错了。”周勇瞪了他一眼,“到了部队,早上也是馒头咸菜,提前适应吧。”

  新兵们不敢再抱怨,乖乖吃了起来。

  上午九点,火车驶入一片山区。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远处能看到雪山峰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空气明显变凉了,有些新兵开始翻包找外套。

  “海拔上来了。”赵大刚说,“都穿件外套,别感冒了。”

  十点,火车开始减速。

  “快到了!”有经验的老兵旅客说。

  新兵们一下子紧张起来,纷纷扒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一个小站的站台,站牌上写着三个字:“南疆站”。

  站台上,已经站着几十个穿军装的官兵,还有几辆军用卡车。

  火车缓缓停稳。

  “全体都有!”赵大刚站起来,“背上行李,准备下车!”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车门打开,一股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山区特有的草木气息。

  “按顺序下车!别挤!”周勇在车门口指挥。

  陆峰背着行李包,跟着队伍走下火车。

  脚踩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海拔大概两千多米,空气稀薄,但很清新。

  站台上,其他两列火车也刚到,正有新兵从车上下来。

  三列火车,总共下来三四百号新兵,在站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

  接兵的干部们在点名、整队。

  陆峰站在队伍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站。

  站台很简陋,只有两股轨道,候车室是一栋两层小楼,墙皮斑驳。

  站外是连绵的群山,天空湛蓝,云很低。

  “这就是以后要待两年的地方?”李浩小声说。

  “看样子是。”陆峰点头。

  整队花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三四百新兵被分成十几个小队,分别带往站外。

  赵大刚这个小队——十四个人,加上另外两个小队的二十多人,总共三十八人,被一个上尉领着,走向站外停着的两辆军用卡车。

  卡车是那种老式的“东风”牌,军绿色,车厢用帆布篷罩着。

  “上车!”上尉指了指卡车,“两人一排,坐好!行李放在中间过道,垒好。”

  新兵们踩着后挡板爬上车厢。

  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两侧的长条木板凳。

  陆峰和李浩坐在一起,王海波坐在他们对面。

  “坐稳了!出发!”上尉喊了一声,跳上副驾驶。

  卡车发动,驶出车站。

  路是盘山公路,坑坑洼洼的,卡车颠簸得很厉害。

  新兵们抓着车厢栏杆,被颠得东倒西歪。

  “我靠……这路……”李浩脸色发白,“比我老家拖拉机路还烂。”

  卡车在山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村镇变成荒山,最后变成原始森林。

  空气越来越冷,有些新兵开始打喷嚏。

  “快到了!”老兵说。

  果然,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灰色的营房,红色的标语塔,飘扬的国旗。

  营区大门上挂着牌子:“华夏人民解放军边防12316部队。”

8 第8章: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卡车在营区大门前缓缓停下。

  陆峰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营门两侧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新战友!”

  “扎根边防,建功立业!”

  字体方正有力,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营门里面,主干道两侧站了几十个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87式作训服,手里拿着锣鼓、镲子、小号。

  带队的上尉跳下车,冲门岗哨兵回了个礼,然后朝后面卡车挥挥手:“进!”

  卡车重新启动,驶入营区。

  刚进大门,两侧的老兵们突然敲打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锣鼓声震天响,小号吹着简单的旋律,老兵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敲得格外卖力。

  “欢迎新战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喊声和锣鼓声混在一起,在这片沉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热闹。

  卡车在锣鼓声中缓缓前行。

  新兵们扒着车篷边沿往外看,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到部队的场景——严肃的交接、冷硬的训话、甚至直接拉去训练场。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热情的欢迎。

  “我靠,”李浩眼睛都直了,“还有这待遇?”

  王海波也忘了紧张,张着嘴看那些敲锣打鼓的老兵:“他们……他们是在欢迎我们?”

  陆峰看着窗外那些老兵的笑脸,心里却清楚——这只是部队的传统,给新兵的第一份温暖。

  后面有多苦,现在就有多热情。

  卡车沿着主干道开了三四百米,拐进一个相对独立的院子。

  院子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新兵一连”。

  院子里是几排红砖平房,房前有水泥砌的晾衣杆,空地用白灰画着方方正正的格子。

  车子停稳,上尉跳下来,冲车厢里喊:“都下车!集合!”

  新兵们踩着后挡板跳下来,在院子中央站成三排。

  陆峰快速扫了一眼环境——典型的边防部队营房,朴素,但整洁。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窗台上连个灰印子都看不见。

  墙上用红漆刷着标语:“严格训练,严格要求”“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

  赵大刚和周勇也从驾驶室下来,站到队伍前面。

  这时,从最前面那排平房里,走出八个士官。

  这八个人,清一色的作训服,清一色的寸头,清一色的黑脸。

  走路的姿势、站的姿态,甚至眼神里的那股劲儿,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走到新兵队伍前,立定,转身,动作整齐划一。

  新兵们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赵大刚从上尉手里接过一份花名册,翻开,清了清嗓子:

  “现在分班。念到名字的,答‘到’,然后站到指定班长面前。”

  他看了一眼花名册,开始念:

  “张伟!”

  “到!”

  “五班。”

  站在最左边的一个士官向前一步:“过来。”

  张伟小跑过去,站到他身后。

  “刘小虎!”

  “到!”

  “二班。”

  “李建国!”

  “到!”

  “三班。”

  ……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新兵们被分到各个班,跟着各自的班长走到一边。

  陆峰默默数着。

  一班三个,二班四个,三班四个,四班三个,五班四个……

  很快,院子中央只剩下三个人——陆峰、李浩、王海波。

  其他新兵都已经跟着各自的班长,进了那几排平房。

  八个班长,也只剩下赵大刚和周勇还站在原地。

  另外六个班长,带着自己的兵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仨一眼,眼神里有点……同情?

  陆峰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赵大刚合上花名册,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他脸上那种在火车上一贯的严肃、冷硬,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有点像狐狸看到鸡时的笑容。

  温和,亲切,甚至有点慈祥。

  但这笑容,让陆峰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前世在特种部队,教官要整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笑。

  “都站过来点。”赵大刚招招手,声音都柔和了,“别紧张。”

  陆峰、李浩、王海波往前挪了两步。

  赵大刚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两秒,最后落在陆峰身上:

  “陆峰,是吧?”

  “是。”

  “李浩。”

  “到!”

  “王海波。”

  “到……”声音有点抖。

  赵大刚点点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齿:

  “欢迎加入一班。”

  三人都愣了。

  “我是你们班长,赵大刚。”他指了指旁边的周勇,“他是副班长,周勇。”

  “咱们一班呢,是咱们新兵连的……嗯,怎么说呢,重点班。”

  他说“重点班”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

  周勇在旁边补充:“就是最苦最累的那个班。”

  赵大刚瞪了他一眼,又转回笑脸:“别听他瞎说。就是训练标准高点,要求严点,没别的。”

  他看着三人,笑容更深了:“怎么样,高兴不?”

  李浩条件反射似的喊:“高兴!”

  王海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峰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大刚。

  两人目光对上。

  赵大刚眼里那种狐狸般的笑意更浓了:“陆峰,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

  “报告班长,”陆峰平静地说,“当兵去哪儿都一样,苦不苦都得练。”

  赵大刚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不像个十八岁新兵能说出来的。

  “行,有觉悟。”赵大刚拍拍手,“你们仨,加上班里另外三个新兵——他们昨天就到了,都是附近县市招的。”

  “咱们一班,总共八个人。”

  “两个班长,六个新兵。人员少,好管理,训练也方便。”

  “现在,”他收起笑容,但语气还是温和的,“让副班长带你们回班房,先熟悉熟悉环境,讲讲规矩。”

  “是!”三人应道。

  周勇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我来。”

  他转身朝最左边那排平房走去。

  陆峰三人赶紧跟上——

  平房的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木门,上半截是玻璃窗,里面挂着淡蓝色的窗帘。

  周勇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汗味、鞋味、还有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左右两侧各摆着四张铁架子床,上下铺。

  中间是过道,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柜子。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摆成一排。

  地面是水泥地,拖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窗户开着,高原清冷的风吹进来,冲淡了屋里的气味。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三个新兵,坐在靠门的三张下铺上,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另外两个上铺,已经铺好了军绿色的床单,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方方正正,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那三个新兵看到周勇进来,赶紧站起来。

  周勇指了指空着的三张床铺:“床架上有你们的名字。”

  “先把行李放好,床铺整理一下。被子怎么叠,晚点会教你们。”

  三人应了声,各自走到分配的床铺前。

  陆峰把行李包放在地上,看了一眼上铺。

  铁架子床,上下铺之间距离很近,坐直了头会顶到上铺床板。

  他脱了鞋,踩着梯子爬上去。

  床板是木头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军绿色垫子,硬邦邦的。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两套内衣塞进铁皮柜分配的格子里,毛巾搭在床头铁架子上。

  然后开始铺床单。

  军绿色的床单,布料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铺得很仔细,四个角拉平,中间不能有褶皱。

  前世在部队待了八年,这些活干得比吃饭还熟练。

  下铺的一个新兵仰头看着他,眼睛都直了:“陆峰,你……你之前练过?”

  “没有。”陆峰简单回答。

  “那你这床单铺得也太利索了……”新兵嘟囔,“俺铺了半小时,还皱巴巴的。”

  陆峰没接话,继续整理。

  周勇看了一会儿,开口了:“行了,都下来,集合。被子晚点再叠。”

  六个新兵赶紧爬下床,在过道里站成一排。

  周勇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了两步:

  “都收拾一下,带你们去吃早餐。”

9 第9章:陆峰,你丫内务怎么这么厉害?

食堂是新盖的平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块木牌:“新兵一连食堂”。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猪油和面香就飘了出来。

  王海波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挺大。

  周勇回头看了他一眼,王海波脸一下子就红了。

  “进去吧,”周勇推开食堂的门,“一人一个碗,自己盛,管饱。但别浪费,谁要敢倒饭,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食堂里面挺大,摆了十几张长方形桌,每桌能坐七八个人。

  这会儿已经有两三桌坐着新兵了,都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吃面,没人说话。

  打饭窗口那里,几个穿着白色围裙的老兵正在忙活——一个往大锅里下面条,一个往煮好的面条上浇肉臊子,还有一个负责收碗洗碗。

  窗台上摆着一大盆油炸花生米,一盆腌萝卜条,还有一筐切成两半的煮鸡蛋。

  “拿碗。”周勇指了指靠墙的一排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蓝边搪瓷碗。

  六个新兵拿上碗,排队到窗口。

  窗口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炊事班班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温和,“来,一人一碗面,不够再来加。”

  他从大锅里捞出面条,盛到碗里,浇上一勺油亮亮的肉臊子——肥瘦相间的猪肉丁炸得焦香,还带着青椒和豆瓣酱的香味。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条放在面条上,最后往碗边放个鸡蛋。

  “谢谢班长。”李浩端着碗,眼睛都亮了。

  老兵摆摆手,“快去吃吧,等会儿面坨了。”

  六个人端着碗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陆峰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面。

  面条是手擀的,很劲道。

  臊子咸香,猪油的醇厚裹着每一根面条,虽然调味有点重,但在这海拔两千多米的地方,重油重盐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腌萝卜条酸脆爽口,正好解腻。

  “我靠,这面……”李浩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妈做的好吃!”

  王海波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猛吃,几口下去碗就空了一半。

  刘小虎吃了两口,突然小声说:“你们说……班长他们怎么不吃?”

  几个新兵这才注意到,周勇没进来,就站在食堂门口,背对着他们,点了根烟抽。

  “可能班长不饿吧。”

  陆峰看了一眼门口周勇的背影,心里清楚——新兵入营头一天,班长要全程盯着,寸步不离。

  这是规矩,也是防止新兵刚来不适应,出什么乱子。

  “快吃吧,”陆峰说,“等会儿还有事。”

  六个人埋头吃面,食堂里除了“呼噜呼噜”的吸面声,就是碗筷碰撞的轻响。

  陆峰吃完一碗,觉得没饱,又去加了半碗。

  打饭的老刘看他过来,笑眯眯地问:“不够?”

  “嗯,再来点。”

  老刘又给他盛了面,这次肉臊子给得特别多:“小伙子,多吃点。到了这儿,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谢谢班长。”

  “快去吃吧。”

  陆峰端着碗回到座位,李浩也去加了半碗。

  只有王海波,一碗就饱了——也可能是紧张的,吃不下。

  六个人吃完,把碗筷送到回收窗口,里面有个小战士接过去,“哗啦”一下扔进大盆里泡着。

  “走了。”周勇看他们出来,掐灭烟头,“回班房。”——

  回到一班班房,赵大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长条桌前,桌上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手里拿着支钢笔,正在写什么。

  看到新兵们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吃饱了?”

  “吃饱了!”新兵们齐声回答。

  “行,”赵大刚合上笔记本,“现在去后勤仓库,领物资。”

  他又看向周勇:“老周,你带他们去。”

  “是。”周勇应了声,对新兵们说,“跟上。”

  后勤仓库在营区西北角,是一栋独立的大平房,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

  仓库管理员是个三级士官,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文书多过像兵。

  他看了一眼周勇递过来的单子,点点头:“一班,六个新兵,对吧?”

  “对。”

  “等着。”管理员转身进了仓库。

  几分钟后,他推着个小推车出来,车上堆满了东西。

  “都过来,按名字领。”管理员拿出个名单,“领一样勾一样,别拿错了。”

  他开始念名字和物品:

  “陆峰——作训服两套,体能训练服两套,胶鞋两双,袜子四双,内裤四条,毛巾一条,搪瓷脸盆一个,搪瓷缸子一个,牙刷牙膏一套,香皂肥皂各一块,背包带一条,挎包一个,水壶一个……”

  每念一样,管理员就从推车上拿一样递给陆峰。

  东西都是崭新的,作训服是那种老式的87式迷彩,布料硬邦邦的,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胶鞋是那种经典的“解放鞋”,草绿色,橡胶底,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搪瓷脸盆和缸子是军绿色的,盆底印着红色的五角星,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东西拿好,回去试试大小,不合身的下周统一调换。”

  “作训服和胶鞋要试,其他的不用。”

  陆峰抱着一大堆东西,退到一边。

  接着是李浩、王海波……

  六个人都领完了,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座小山。

  “回吧,”周勇说,“路上抱稳了,别掉了。”——

  回到班房,赵大刚还在那儿写东西。

  看到人回来了,便是站了起来:“现在,把你们带来的私人物品——除了内衣袜子,其他的全部拿出来。”

  “电子产品、游戏机、随身听、小说、杂志……还有零食,统统拿出来。”

  新兵们愣住了。

  “班长,”张伟小声说,“我……我带了两本武侠小说……”

  “拿出来。”

  “我有个MP3……”

  “拿出来。”

  “我……”李浩挠挠头,“我带了几包烟……”

  赵大刚看了他一眼:“烟也拿出来。新兵连三个月,禁止吸烟。”

  新兵们不情不愿地开始翻行李包。

  看到陆峰没动,赵大刚不由问道:“陆峰,你怎么不动?”

  陆峰:“报告班长,我的行李包只有两套便服,没有其他的了。”

  赵大刚和周勇对视一眼,不由微微诧异。

  他们带了这么多届兵,很少看到只带便服,啥都不带的。

  至少零食这些,都会有一些。

  周勇不信,上去翻了一下,发现还真只有两套便装。

  赵大刚不由对陆峰多了点好奇。

  这个少爷兵,看着有点不一样啊!

  不仅仅是携带东西的问题。

  而是从上火车到现在,陆峰给他的感觉,就不像是一个富二代,更不像是花花公子。

  身子骨看上去是弱了一些,但他那精气神,却是出奇的好。

  寡言少语,沉稳内敛。

  着实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桌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三本武侠小说,一个MP3,两包红塔山,一个打火机,几包牛肉干和巧克力……

  “还有没有?”赵大刚扫视六个人。

  新兵们摇头。

  “好,”赵大刚点头,“这些物品,由连队统一保管。新兵连结束后,会还给你们。”

  “现在,把你们的便服叠好,放进行李包。只留两套内衣和袜子,其他全部打包。”

  新兵们又开始忙活。

  陆峰把运动服和球鞋叠好,放进那个黑色双肩包。

  想了想,又把母亲给的那个平安符塞进作训服的内兜里。

  “都装好了?”赵大刚看他们都弄完了,指了指墙角,“行李包放那儿,等会儿周副班长带你们去储物室。”

  周勇走过来,提起两个行李包:“两人一组,抬着走。”

  储物室在营区东头,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面摆着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贴着一班到九班的标签。

  周勇找到“一班”的架子,把行李包一个个放上去,然后拿来便签,让他们写上自己的名字,贴在行李包上——

  回到班房,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高原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

  赵大刚坐在长条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电话卡。

  那种老式的IC电话卡,卡面是万里长城的图案。

  “这是部队发的电话卡,”赵大刚把卡放在桌上,“每人可以打五分钟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新兵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离家一天一夜,这是第一次有机会跟家里联系。

  “排队打,”赵大刚说,“电话在连部值班室,我带你们去。记住,每人五分钟,不准超时。说什么自己把握,但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站起来,拿起电话卡:“走吧。”

  连部值班室就在他们这排平房的最东头,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

  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值班制度和电话使用规定。

  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的黑色拨号电话,旁边连着个IC卡读卡器。

  “谁先来?”赵大刚问。

  新兵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第一个。

  “李浩,”赵大刚点了名,“你先。”

  “是!”李浩走上前,接过电话卡。

  赵大刚教他怎么插卡、怎么拨号,然后退到门外,把门虚掩上。

  “五分钟,”他在门外说,“到了我会敲门。”

  李浩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妈?是我……”

  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刚开始还挺镇定,说了几句,就开始哽咽了。

  门外的新兵们听着,一个个眼眶也开始发红。

  王海波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五分钟很快到了。

  赵大刚敲了敲门:“时间到。”

  李浩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红着眼睛走出来,把电话卡递给下一个。

  张伟进去了,刘小虎进去了……

  每个人打完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轮到王海波的时候,他进去不到三分钟,里面就传来“哇”的一声大哭。

  赵大刚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五分钟后,王海波哭着出来,把电话卡递给陆峰。

  陆峰接过卡,走进值班室。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话筒,插卡,拨号。

  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下。

  该打给谁?

  父亲?母亲?还是……

  他按下家里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母亲赵秀兰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期待,“是小峰吗?”

  “妈,是我。”陆峰说。

  “儿子!”赵秀兰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你到了?怎么样?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有?衣服够不够穿?那边冷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竹筒倒豆子。

  陆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前世他是孤儿,从来没人这样问过他。

  “到了,不累,吃了,够穿,不冷。”他一个一个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赵秀兰松了口气,又问,“部队……苦不苦?”

  “不苦。”

  “你别骗妈,”赵秀兰声音又哽咽了,“你爸当年当兵的地方,可苦了……”

  “真不苦,”陆峰说,“班长和战友都挺好的。”

  “那就好……你要听领导的话,跟战友好好相处,别打架……”

  “嗯。”

  “钱够用吗?妈给你寄点?”

  “不用,部队管吃管住。”

  “那……那你照顾好自己,冷了加衣服,饿了就多吃点……”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妈,”陆峰说,“别哭。”

  “妈不哭,妈不哭……”赵秀兰吸了吸鼻子,“你爸……你爸就在旁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陆峰顿了顿:“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陆国栋有些生硬的声音:

  “喂。”

  “爸。”

  “到了?”

  “到了。”

  “嗯。”

  父子俩都沉默了。

  陆国栋不是那种会嘘寒问暖的人,陆峰也不是。

  “在部队,”陆国栋终于开口,“好好干。”

  “我知道。”

  “别给你老子丢人。”

  “不会。”

  “行了,”陆国栋说,“电话费贵,挂了。”

  “爸,”陆峰叫住他,“你也……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嗯。”

  电话挂断了。

  陆峰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站了几秒。

  然后他拔出电话卡,转身走出值班室。

  门外,赵大刚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块秒表。

  看到陆峰出来,他按停秒表:“一分五十秒……”

  看着时间,赵大刚不由一怔。

  这么快?

  其他新兵都是恨不得多讲几分钟。

  可这小子……

  怪!

  陆峰把电话卡还给他。

  赵大刚接过卡,看了一眼陆峰的表情——平静,没什么波澜,跟其他几个红着眼睛出来的新兵完全不一样。

  “打完了?”他问。

  “打完了。”

  “家里都好吧?”

  “都好。”

  赵大刚点点头,没再多问,把电话卡揣进兜里,对等在外面的新兵们说道:

  “行了,都回班房。等会儿教你们叠被子。”

  六个人跟着他往回走。

10 第10章:同样是新兵,怎么你就这么牛逼?

回到班房,高原上午的阳光正烈,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烫。

  六个人刚站定,周勇就拉下一个床褥,放在地上。

  “都过来,”周勇拍了拍凳子面,“看着。”

  新兵们围成一圈,周勇转身从床上抱来一床军被。

  那被子已经洗得发白,布料都磨薄了,但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得像刀切出来的豆腐块。

  “今天教你们叠被子。”

  周勇把被子抖开,平铺在床褥上,“新兵连三个月,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内务。内务是什么?就是你们这床被子,这铺床,这屋里的一切。”

  他一边说,一边把被子抚平,手在布料上一下下压着,把每一寸褶皱都抹开。

  “为什么要叠被子?”一个新兵小声嘀咕,“晚上不还得摊开睡吗?叠这么好有啥用……”

  周勇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张伟,你刚才说什么?”

  张伟缩了缩脖子:“没、没啥……”

  “说,”

  “说出来。”

  张伟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班长,我就是觉得……被子嘛,晚上要盖的,叠那么好干啥?正常叠上去不就好了吗?”

  其他几个新兵也都露出“我也想问”的表情。

  只有陆峰静静看着,没说话。

  周勇没急着回答,他把被子对折,用双手的掌沿在被面上一下下压,压出笔直的折痕。

  压完了,他才直起腰,看着张伟,也扫过其他新兵:

  “觉得叠被子没用?觉得这是形式主义?”

  新兵们不敢点头,但眼神里的疑问是藏不住的。

  周勇笑了,笑得很淡:“那我问你们,你们来当兵是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李浩条件反射地喊。

  “对,保家卫国。”周勇点头,“可你们想过没有,一个连自己被子都叠不好的人,怎么保家卫国?”

  他走到张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叠被子没用,是因为你觉得这是小事。可部队里,没有小事。”

  “被子叠不好,说明你心浮气躁,做事不细致。”

  “内务整不好,说明你缺乏耐心,没有恒心。”

  “连一床被子都征服不了,你还想征服什么?”

  “我告诉你们,叠被子练的不是手艺,是心性。”

  “什么心性?是细致,是耐心,是规矩,是纪律。”

  “是让你知道,在部队,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事,也要做到极致。”

  “今天你能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明天你就能把枪擦得一尘不染,后天你就能在战场上做到零失误。”

  “明白吗?”

  新兵们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床被子能扯出这么多道理。

  陆峰在心里点了点头。

  周勇说的,正是部队最核心的东西——纪律从细节抓起,作风从小事养成。

  “行了,都看仔细了。”周勇不再多说,继续演示。

  他把被子折成三折,然后开始掐棱角。

  这是最考验技术的步骤——要用手指在被子的边角处一点点掐,掐出笔直的九十度角。

  周勇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但动作异常灵巧。

  他掐得极慢,极仔细,每一寸都要反复修整。

  新兵们屏住呼吸看着。

  阳光照在被面上,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周勇掐被子的“沙沙”声。

  足足掐了十分钟,周勇才直起腰。

  一床标准的“豆腐块”呈现在长条凳上——前后方正,棱角分明,被面平整得能当镜子照。

  “看到了吗?”周勇指着被子,“这就是标准。”

  新兵们看着那床被子,再看看自己床上那堆摊开的“棉花包”,顿时觉得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周勇说,“每人回自己床上,按照我刚才教的,开始练。”

  六个人赶紧跑回自己床位。

  被子是全新的,棉花蓬松,布料硬挺,叠起来比周勇那床旧被子难多了。

  陆峰爬上自己的上铺。

  新发的军被摊在床上,绿布黄里,棉花蓬松得像个面包。

  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料——硬挺,粗糙,还带着淡淡的棉絮味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

  前世在部队八年,叠过的被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侦察兵时期的“豆腐块”,特种部队时期更严格的“立体方块”,他闭着眼睛都能叠出来。

  但这辈子,这双手……

  陆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细长,白皙,指节处只有长期握鼠标形成的老茧,现在正微微颤抖着——神经性震颤还没好。

  他用右手握住左手腕,用力压了压,试图控制住颤抖。

  深吸一口气,开始叠被。

  第一件事,不是直接上手,而是仔细观察。

  他用手丈量被子的长宽,在心里计算三等分的精确位置——这是前世新兵班长教的:叠被子不是用手叠,是用脑子叠。

  看准了,他双手抓住被子的两个角,猛地一抖。

  “哗——”

  被子在空中展开,落下时平铺在床上。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把下面正在跟被子搏斗的李浩吓了一跳:“我靠,陆峰你轻点!灰都扬我脸上了!”

  陆峰没回话,开始抚平被面。

  手掌贴着布料,一下,一下,从中间向两边推。

  动作不快,但极稳。

  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把蓬松的棉花压实。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能看到棉絮里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但陆峰毫不在意,眼睛里只有那床被子。

  抚平,对折,再对折。

  三折之后,被子的雏形出来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掐棱角。

  陆峰跪在床上,俯身,左手按住被子的一角,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指关节在被子的边缘一下下压。

  压,不是掐。

  这是前世一个老班长教他的秘诀——新被子棉花太蓬,用指头掐容易把棉花挤到一边,形成空鼓。

  要用指关节的硬度,配合手掌的按压,一点点把棉花压实,同时塑形。

  “沙……沙……”

  指关节刮过布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下面,李浩正跟自己的被子较劲。

  他学着周勇的样子,用手掌压,用拳头捶,可那被子像是跟他有仇,这边压平了那边鼓起来,好不容易折出个角,一松手又塌了。

  “妈的……”李浩骂了句脏话,抬头想看看别人怎么弄,结果一抬头,愣住了。

  陆峰还跪在上铺,背对着他,肩膀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起伏。

  从李浩的角度,能看到陆峰手里的被子——已经初具“豆腐块”的雏形了。

  四个角都是直的,被面平整,虽然还没达到周勇那种刀切般的棱角,但已经远远超过其他新兵的水平了。

  “我操……”李浩喃喃道,“陆峰,你……”

  他这一出声,其他几个新兵也看了过来。

  “陆峰,你……你以前练过?”

  “这叠得……比我强多了。”

  王海波最惨,他胖,动作笨拙,这会儿正跪在地上叠——下铺空间不够,他只好把被子抱下来铺在地上叠。

  听到动静,他也扭头看,这一看,手里的被子“啪嗒”掉地上了。

  “陆峰,你咋叠的?教教我呗……”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陆峰。

  陆峰没回头,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回了句:“别看我,看你们自己的被子。”

  说完,他继续掐最后一个角。

  这个角在最里面,位置别扭,得把半个身子探进去。

  陆峰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撑住床板,右手伸到最里面,用指尖一点点修整。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被面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神经性震颤让他的手指一直在抖,但他用意志力强行控制着——食指抵住中指,两指并拢,增加稳定性。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最后一个角掐出来了。

  陆峰直起腰,喘了口气,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一床标准的“豆腐块”军被,端端正正摆在床铺中央。

  前后方正,棱角分明,被面平整得像熨过一样。

  虽然因为是新被子,棉花太蓬,棱角还不够“锋利”,但已经足够惊艳了。

  “我操……”李浩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陆峰,你……你真是第一次叠?”

  陆峰从床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家练过。”

  “练过?”刘小虎追问,“练了多久?”

  “几天吧。”陆峰含糊地说。

  其实前世练了八年,但这没法解释。

  几个新兵还想问,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勇走了进来。

  他刚才去连部交材料,这会儿回来检查新兵们的进度。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新兵都围在陆峰的床铺下面,仰着头看什么。

  “干什么呢?”周勇皱眉,“让你们叠被子,不是让你们看热闹!”

  “班副,”李浩赶紧让开,指着陆峰的上铺,“你看陆峰叠的……”

  周勇抬头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上铺那床军绿色的“豆腐块”,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虽然细节上还能看出是新被子的生涩——棱角不够锋利,被面还有些微的起伏——但那已经是一床合格的军被了。

  标准,端正,挑不出大毛病。

  周勇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陆峰:“你叠的?”

  “是。”

  “以前叠过?”

  “在家练过几天。”

  周勇没说话,走过去,踩着梯子爬上去,仔细检查那床被子。

  他用手摸了摸棱角——虽然不够硬,但线是直的。

  又压了压被面——棉花压实了,没有空鼓。

  最后,他退下来,看着陆峰,眼神复杂。

  “练了几天?”他又问了一遍。

  “三四天吧。”陆峰面不改色。

  其实原主在家里连被子都不叠,每天起床就是把被子往床脚一蹬。

  但这话不能说。

  周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点玩味。

  “行啊,陆峰,”他说,“有点意思。”

  他拍了拍手,对其他新兵说:“都看见没?这就是标准!人家能叠出来,你们为什么不能?”

  新兵们噤若寒蝉,赶紧回去折腾自己的被子。

  周勇又看了陆峰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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