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小神医,成了京圈大佬团宠的仔

觉浅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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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小神医,成了京圈大佬团宠的仔

书籍信息

作者觉浅
分类女频 · 古代言情
类型宅斗种田
版权方zongheng.com
玄学 年代 萌宝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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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师父的嘱托

1980年,凌云山脉。

  山深林静,雪松如盖,一座小小的道观静静伫立其间。

  道观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暖光映照的炕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拥着厚被靠坐着。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师父,吃药药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三岁的林安宝端着药碗,小身子绷得笔直。

  她走得极慢,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碗沿,每挪一步都屏着呼吸,生怕碗里的药会撒出来。

  老道士接过安宝手中的药碗,并没有喝,而是将药碗放到了旁边的炕桌上。

  他费力的抬手,摸了摸安宝的小脑袋。

  “没用的……为师的气已经散了。”

  “你……应该看得出来的。”

  安宝没有说话,她是看出来了……

  师父教过她看云识天气,教过她观叶辨草药,教过她如何望“气”。

  此刻,师父周身那层她从小看到大、温暖而明亮的“气”,如同燃尽的香灰,正在一点点黯淡、飘散。

  林安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眼眶中慢慢氤氲起了雾气。

  要是往常,老道士定要心疼的抱着安宝好好安慰,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该交代的得交代好……

  他费力的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有几叠“大团结”,一个针灸包,还有一个小桃木剑!

  桃木剑有成人食指大小,上面雕刻着“林安宝”三个小字。

  老道士把军绿色的布包斜挎到林安宝的肩上,声音更轻了。

  “安宝拿着。钱不多,省着用。针别丢,你的针灸术……比师父好。”

  “小木剑是捡到你时,你身上……身上带着的。是你身份的凭证!收好了!”

  说到这里,老道士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剧烈的喘息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安宝的小手:

  “往南……下山去,找你的亲人!”

  “你们之间有亲缘线,遇上了。定……定能……”

  话未说尽,气已先断。

  那只枯瘦的手骤然脱力,自安宝手背滑落,轻轻垂在炕沿。

  “师父?”她轻声唤了一句,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没有回应。

  再也没有人会温和地回应她的呼唤了。

  “哇——!”

  这一刻,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扑到师父冰冷的身躯上,放声痛哭起来,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

  寂静的道观里,只有这三岁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

  不知道哭了多久,安宝趴在师父的怀里睡着了。

  等她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她抹了把又控制不住往下淌的眼泪,爬下地。

  师父已经走了,今后她就要靠自己了。

  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师父说让她去找自己的亲人,那她就去找。

  她一向最听师父的话!

  她帮师傅掖了掖被角,然后爬下炕,穿好师父今年新做的花棉袄花棉裤,打开了门。

  门外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老虎正窝在门口,见安宝出来,大白虎立刻站起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

  它低下头,用布满细密绒毛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安宝的小脸。

  似乎是在安慰安宝,这个动作让安宝忍不住又哭了。

  “大白,带我下山!”安宝哽咽着。

  白虎似乎是听懂了安宝的话,直接趴在了地上。

  安宝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小小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而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白虎的脊背。

  她小小的身子伏低,紧紧贴在大白温暖的身上,小手环住它的脖颈。

  “大白,走吧!”

  大白虎站起身,迈开稳健的步伐,踏着道观前厚厚的积雪,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它走得很稳,尽量不让背上的小主人感到颠簸。

  风雪依旧,但大白的身躯像一堵温暖的墙,为安宝挡住了大部分的严寒。

  安宝指挥着白虎一直往南走,因为大雪,路上并没有遇上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个村落,远远的就看到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口围着很多人。

  安宝从白虎身上爬下来,拍了拍白虎的后背。

  “大白,你藏得远些,吓到人就不好了!”

  大白听懂了安宝的话,扭身就朝着远处跑去……

  安宝则朝着那群人走去,还未到跟前,就听到院中传来咒骂声、哭喊声、和棍棒抽打在身上的闷响。

  “你个杀千刀的疯女人,你敢咬我?宝柱、宝喜给我打死这个女人!”

  “奶,别打我妈!您还打我吧?打我吧!呜呜呜……”

  “奶!我们把衣裳重新洗一遍,绝对洗干净,求您放过我娘吧?”

  院里院外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阻拦。

  “老林家又打疯媳妇儿跟俩丫头了,真是造孽哟!”

  “林老太心也太狠了,安心跟安乐可是她亲孙女!就为两件衣裳没涮干净,抄起烧火棍就往孩子身上抡。俩娃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旧伤疤上头摞新伤,看着都揪心。”

  “苏桂云人是疯傻了,可当娘的那股劲儿还在哩!她虽然认不出安心安乐了,可一见孩子挨打,扑上去就护着,那是本能啊!”

  “哎!也是个苦命人。刚嫁到咱村那会儿,多水灵个媳妇儿,这才几年,熬得都没人样了。”

  “她男人头天才没,第二天小闺女就被婆婆偷偷抱走送了人,至今不知是死是活,不疯才怪呦!”

  安宝耳边充斥着村民的议论声,小小的身子钻进人群,就见院中站着两个男人和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吊梢眼,嘴皮薄,叉腰骂人时唾沫横飞,一副刻薄的面相。

  旁边俩男人,一个又高又壮,拿着烧火棍正往一个女人的身上抽。

  一个虽也高,但是身体极为的瘦,此时正撕扯护在女人身上的两个小姑娘。

  他们仨的气连在一块儿,又脏又浊,满是暴戾。

  而那个被打的女人眼神直愣愣的,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但是看到护着她的两个女孩子被瘦高男人打,仍旧本能的将两个孩子反护到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瘦弱的背脊忍受着两个男人的暴打。

  她们三人身上的气是干净的,微弱的,纯粹的。

  尤其是那眼神直愣的女人,她周身的气几乎要散尽了,这是身体被耗空,已经没有多久可活的征兆。

  而最让安宝心弦震颤的,是从这母女三人身上,各自延伸出一缕纤细的红色丝线!

  那丝线竟飘飘忽忽的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与自己身上蔓延而出的那条红色丝线缠绕在了一起!

  这是……亲缘线?

  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吗?

  而那两个正被妈妈护在身下痛哭的小姐姐,就是她的亲姐姐们?

2 第2章 不认奶奶

意识到这一点,安宝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冲进了院子,像小炮弹似的撞向那个正拿着棍子抽打妈妈和姐姐们的高壮男人。

  “不许你打她!你这个坏人!”

  林宝柱正举起棍子,想再次抽打苏桂云。但是被小安宝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撞,竟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烧火棍也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竟是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顿时气疯了: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敢撞老子!”他抬脚就想踹。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脚下一划,直接就摔了个狗吃屎,抬头时,满嘴是血,门牙竟然直接甩掉了两颗!

  林宝柱捂着嘴,又惊又怒,含糊不清地嚎叫起来:

  “我的牙……”

  “小贱种,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说着就要起身抓安宝,可谁知安宝就站在原地,动都没动,林宝柱没走两步,就又摔倒了,这次是屁股着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林宝柱变了调的惨叫:

  “哎哟喂!我的尾巴骨!断了!肯定断了!”

  村民们看林宝柱摔得惨,心里解气,又觉得是报应。

  他们早看不惯林家,但不敢管!

  最一开始,林家人对疯女人和两个孩子打骂,是有人看不过去站出来说话的。

  但是林家人是混不吝的,根本不讲道理。

  谁要是上去劝上一句,王翠芬就会拉着疯女人和两个小丫头,去那人家里。

  说要是真心善,就养着疯女人和两个拖油瓶,要不然就别哔哔。

  现在的这个年头,家家日子都不富裕,谁也不愿意养着三个吃白饭的。

  被闹过几次之后,村里人便都怕了王翠芬这一手,再没人敢明面上替苏桂云母女出头,顶多背后唏嘘几句。

  此时,不少人心中畅快之余,也都为安宝捏了一把冷汗……

  “老二你干啥呢?还不抓住这个小崽子,她家人一定在附近,把她抓起来,找她家人赔钱!”

  林宝柱一边“哎呦妈呦”的呼痛,一边指挥着弟弟去抓这个穿着道袍的小丫头。

  他暗道倒霉,但是也没有多想,毕竟雪天院子滑。

  林宝喜本不想管这个小丫头,她撞的是大哥,也没撞他,他懒得搭理。

  但是听到可以找小丫头父母要钱,顿时来了精神,他嘿嘿笑着,搓着手朝着安宝靠近。

  “叔叔,我劝你不要靠近安宝哦!我师父说了,安宝是被老天眷顾的宝宝呦,谁要是想害安宝,都会倒大霉的呦!”

  安宝这话一落,不只是林宝喜,就连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不信。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娃子,都在替她捏了一把汗,互相询问着这是谁家的孩子,然而,没人认识眼前的奶娃子。

  “呵呵呵……小娃子,你吓唬谁呢?当我是吓大的?”

  林宝喜根本没把安宝的话放在心上,三岁娃娃的胡言乱语,谁会当真?

  可他还没走到安宝的身边,脚下就是一滑,朝着安宝就撞了过来。

  安宝笑眯眯的侧身,林宝喜就从这一头直接出溜到了墙角,脑袋直接磕出了个大包,不仅如此,墙角正好有自家两岁儿子清早上拉的屎。

  林宝喜只觉得满嘴满脸都是黏糊糊的,他连忙爬起身,对着墙角就是一阵呕。

  围观村民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笑声。

  “哎呦我的娘嘞!这就是现世报吧!”

  “这小娃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她被老天爷眷顾?谁想伤害她都得倒大霉?”

  “去去……都啥年代了,咋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呢?分明是雪天路滑,碰巧了!”

  “也是,不过,这小娃子也是有些好运气在身上的……”

  王翠芬见自家两个儿子儿子悲惨的模样,顿时不干了。

  “哪里来得小贱种?把我两个儿子害成这样?你家大人呢?滚出来!赔钱!不赔钱,今天这事儿没完!”

  王翠芬尖着嗓子,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朝着院子外嚷。

  她以为这孩子是跟着大人来走亲戚或者路过村里的,大人肯定就在附近。

  然而,院子里外除了村民,并没有陌生大人的身影。

  安宝没理她的叫嚷。

  她走到苏桂云和两个姐姐身边。

  她先看了一眼眼神空洞迷茫的妈妈,见她跪趴着捡起了不远处的一个襁褓,将襁褓放在怀里轻轻的摇着。

  嘴里还不断地哼唱着:“安宝睡……盖花被。安宝醒……吃糖饼。”

  苏桂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打骂、哭喊、甚至刚刚发生的混乱都无知无觉,只是紧紧抱着那个空荡荡的、破旧的襁褓,一遍遍哼唱着。

  安宝明白了,那个襁褓,……就是妈妈眼中的自己。

  她的妈妈即使疯了,也从未忘记过她。

  她取出绿布包里面跌打损伤膏,伸出小小的手指沾了一点,轻轻地涂抹在苏桂云青紫交加的伤痕上。

  她一边涂抹,一边轻轻地说:

  “妈妈,安宝给妈妈呼呼就不疼了!”

  只这一句,院子里围观的人全都朝着安宝看过来。

  安心和安乐也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妈妈?!

  这个从天而降、护着她们的小妹妹,叫她们的妈妈为妈妈?

  难道她是?

  围观的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孩子说啥?说她是苏桂云的孩子?还别说,细看,眉眼和苏桂云年轻时还是很像的,不会真的是那孩子回来了吧?”

  “不是说送到外县养去了吗?怎么回来了?而且我看了,除了她,附近也没有别的大人,她那么小,是怎么回来的啊?”

  “……”

  王翠芬并不相信安宝会是自己的孙女,她亲手将那赔钱货丢进了深山,一个婴儿不可能活着。

  这孩子定是怕赔钱,才编出了这样的瞎话。

  她冷笑一声,尖声开口:

  “哪里来得小贱种乱认亲?!”

  “谁是你妈妈?!这疯婆子是我林家的媳妇儿!你个小野种少在这里攀亲戚!”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让你家大人赔偿了!小贱种,他们人呢?”

  “赶紧喊他们出来,赔钱!”

  “我家没别的大人啦。”

  安宝声音奶呼呼的,

  “师父睡着了,再也不醒了。”

  “我叫林安宝,是妈妈的安宝,是大姐姐二姐姐的小妹妹。”

  她停了一下,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翠芬,小脸板着,

  “你好像是我的奶奶,不过奶奶是坏人,将安宝扔在深山,安宝差点死掉,是师父救了安宝。所以安宝不认奶奶!”

3 第3章 请你们搬出去

这话一落,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啥?这孩子说自己叫林安宝?要是我记得不错,老林家的那个被送走的丫头就是叫林安宝呀!”

  “是呀!王翠芬不是说送给富贵人家养了吗?怎么这小娃子说是被扔大山了?”

  “天啊!这小孩的话说的要是真的,那王翠芬这心肠也太歹毒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她竟敢把亲孙女扔进山里喂狼?!”

  “……”

  王翠芬耳边充斥着村民的议论声,顿时脸上挂不住了。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小丫头说是我家孩子就是啦?证据呢?我看是这小孩鬼心眼子多,怕赔钱,又听你们说我儿媳妇是因为孩子被送走了,才疯的,这才编了这种瞎话!

  这就把你们骗了?”

  王翠芬话说的笃定,但是心里却直打鼓。

  她把那赔钱货扔山里的事情,谁都没说过。

  这小丫头怎么知道?难道真的是被山里的什么人给救了?

  但是面上她却怎么都不能承认的。

  她要是承认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安宝听到王翠芬的话,并没有慌张。

  她轻轻解开斜挎着的绿布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小桃木剑,举到众人面前。

  “师父说,这个桃木剑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带着的。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林安宝。”

  小小的桃木剑躺在安宝白嫩的掌心里,上面“林安宝”三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

  林安心和林安乐看到安宝手中的小桃木剑,不约而同的也将各自脖子上挂着的小桃木剑取了下来,放到了安宝的手心。

  三把小桃木剑躺在安宝小小的手心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大小和形制,只是上面刻的名字不同。

  三把小剑并排躺着,任谁看都是一个人的手笔。

  有村民们凑过来看,顿时哗然。

  “哎呀!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这肯定是她们爹给刻的!”

  “没错没错,我想起来了!桂云刚生安宝那会儿,我还见她男人拿着小刀在院子里刻木头,说是给小闺女刻的!辟邪的!”

  “这下没跑了!这孩子就是林安宝!老林家那个被送走的小闺女!”

  “王翠芬!你还有啥话说?把亲孙女扔山里,还骗大家说是送了好人家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就算是你的亲孙女,你这情况也算是杀人了,知道不?”

  “……”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王桂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安宝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就不在搭理王翠芬。

  而是看着两个姐姐,甜甜的笑着,奶声奶气地说:“大姐姐,二姐姐,我是安宝。以后安宝就和姐姐们在一起了!”

  安心和安乐看着眼前这个白净可爱、眼神明亮的小妹妹,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酸楚。

  激动的是她们心心念念的妹妹回来了,酸楚的是,她们家现在的这种情况,就算是回来了又能如何?

  不过是多了个苦命的人罢了。

  而她们……并不想妹妹受苦。

  安心和安乐不约而同的看向王翠芬,王翠芬正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们母女四人。

  她们太熟悉这种目光了,每次挨打之前,或者王翠芬又要打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安心下意识地将安宝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安乐也挪动身子,挡住了安宝大半。

  她们自己挨打惯了,皮糙肉厚,可妹妹这么小,这么白净,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怎么能再受她们的苦?

  安宝并不害怕。

  她一脸天真的问,“大姐,二姐,我不喜欢奶奶,也不喜欢两个叔叔,他们身上的‘气’让安宝很不舒服!咱们可不可以去别的地方住?”

  这话一出,不光是安心安乐愣住了,连周围还没散干净的几个村民也竖起了耳朵。

  王翠芬更是竖起了眉毛,张嘴就要骂。

  安乐赶紧捂住安宝的嘴,小声道:“妹妹,别乱说!待会奶奶会打人的。

  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是爸爸还在时,起的宅子。

  爸爸死后,妈妈没多久就疯了。奶奶和大伯二伯一家就搬了进来。

  奶奶最烦人说这是咱家的房子,你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否则就要被打了!”

  八岁的姐安乐是个胆小的,她一边和安宝低声嘀咕,一边看着脸色阴沉的奶奶,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

   十二岁的安心则挺直了脊背,望向安宝精致可爱的小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开口道:

  “奶,你也听见了,安宝不想跟你们住。所以,请你们搬出去。”

  从前她们母女三人忍气吞声,是因为她们没有讨回房子的资本。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翠芬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搬走?这是我儿子的房!也就是我的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撵我?”

  她习惯性地伸手就要去打安心。

  安心她向后撤了半步,让那只手落了空,瘦小的身子仍旧站得笔直,目光毫不退让:

  “奶!你确定还要霸占这所宅子吗?”

  “若是这样,我恐怕要去公安局一趟了……”

4 第4章 村长来了

“去公安局?”

  “你去啊!”

  “这房子是我大儿子宝材活着时盖的,我是他亲娘,住进来天经地义!”

  “况且,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和一个疯女人,要是离了我,就得去喝西北风?”

  “公安同志来了,能怎么样?”

  她这话戳中了一些现实。

  围观村民中,不少人露出无奈的神色。

  清官难断家务事。

  王翠芬再不是东西,她是孩子们监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公安来了也只能调解,很难强行把人赶走。

  以前不是没报过警,结果不都那样?

  村民们纷纷劝安心冷静冷静,和她奶奶道个歉,忍几年,等长大些了能找工作了,在撕破脸也不迟。

  安心却摇了摇头,她不能再退缩了。

  她们妈还没疯时,奶奶都敢将妹妹扔了。

  现在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要是不把奶奶一家赶出自己家,妹妹说不定又要被扔,或者被卖了!

  更何况,她也受够了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以前是没机会,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上前一步,将两个妹妹护在身后。

  “奶!三年前,安宝被您亲手扔进了深山里!”

  “寒冬腊月,你把那么小的她扔进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您这是在杀人!”

  林安心的目光锐利,瘦小的身姿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

  “就算妹妹命大,被人救了,没死成,您这也是‘杀人未遂’!”

  “今天,要么,奶奶、二叔三叔一家,从我爹盖的房子里搬出去!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要么……”

  “我就带着妹妹们,去公安局,告阿奶你杀人未遂!”

  “我可是听说了,杀人未遂也是要蹲监狱的!”

  林安心其实并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杀人未遂,她只是在村里偶尔听人闲扯时记下了这个词。

  但她知道,这一定是顶吓人的大帽子。

  能吓走最好,要是吓不走,她就带着妹妹们去公安局问个明白!

  总之,她今天非得借这个机会,把奶奶一家从自家屋里撵出去。

  王翠芬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孙女,竟然敢与她争锋相对。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翠芬唾沫星子横飞,

  “我是你亲奶奶!这房子就该我住!你去告啊,我看哪个公安敢把老婆子我抓进去!”

  她嘴上硬着,心里却开始打鼓。

  杀人未遂?

  她只是将自家的赔钱货扔了,哪里能算得上杀人呢。

  “既然奶奶不信,那我这就去县里!”

  林安心说着,带着两个妹妹就要往外走。

  王翠芬慌了,连忙让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个儿媳妇拦人。

  万一她的行为真的构成了犯罪,她可不想被公安抓进监狱。

  王翠芬的大儿媳妇是个矮胖的女人,听到婆婆的吩咐,像个肉球挡在了姐妹三人的面前,

  “安心呐,都是一家人,闹啥闹?快别跟你奶奶置气了,回屋去!”

  二儿媳妇和王翠芬生得有些像,都是吊梢眼,薄嘴唇,一副刻薄的模样。

  她也赶紧上来拉人,面上带着假笑:

  “大冷天的去什么县里?听二婶的,你奶奶打你们也是为你们好,没必要闹到公安局去,让外人看了笑话!”

  林安心看着这两个平时没少欺辱她们姐妹的婶婶,此刻装出一副和事佬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为我们好?”

  “把三个月大的亲孙女扔进深山老林叫为我们好?”

  “让我们娘三个睡柴房、吃馊饭也叫为我们好?”

  “二婶,您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二婶许大华也知道自己的说辞立不住脚,也不再做表面功夫,就挡在她们姐妹身前不让她们出去。

  三姐妹都是瘦弱的小孩子,王翠芬婆媳三人挡着也出不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围在这儿干啥呢?出啥事了?”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只见小石头村的村长赵大海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深蓝棉袄,戴着个雷锋帽,因为当了二十多年村长,脸上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村长刚在大队隐隐听到这边的吵闹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又是王翠芬一家在闹腾,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王翠芬,怎么又是你们家?”

  “这天寒地冻的,把孩子堵在门口干啥?”

  王翠芬虐待孙女的事,赵村长早就听说过,只是以往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没怎么管。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昨天他去镇上开会,听说今年要评选先进村了。

  要是王翠芬真闹出什么“杀人未遂”的官司,先进村肯定没戏,他这个村长的脸也得丢光。

  不能再纵容这老太婆欺负这孤儿寡母了。

  王翠芬一见是村长,脸上的凶相顿时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村长啊!您要给我做主啊!”

  “我这一把老骨头,辛辛苦苦帮死去的老大拉扯这两个丫头,现在倒好,翅膀硬了,竟要赶我出门啊!”

  “还说要去公安局告我杀人未遂!”

  “天老爷啊,这事天大的冤枉啊!”

  她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偷眼去瞄村长的脸色。

  赵村长心里却有些诧异。

  林宝材留下的这两个闺女,向来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今天怎么突然有胆子和她们奶奶叫板了?

  他的目光越过干嚎的王翠芬,落在被堵在门口的姐妹仨身上。

  林安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上满是冻疮和青紫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满是倔强!

  林安乐又瘦又小,状况和姐姐差不多,脸上是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她紧紧挨在安心身边,抓着安心的衣角。

  而在她俩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红底大花棉袄棉裤的小女娃,扎着圆乎乎的丸子头,生得白净精致,一双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透着股灵透劲儿。

  “村长爷爷,别听坏奶奶的哦!”

  “坏奶奶把安宝扔深山,安宝差点死掉了!”

  “不是诬告,是真的呦!”

5 第5章 林家人搬走了

安宝见赵大海看过来,连忙举起手里的三把小桃木剑,奶声奶气地告状:

  “看!这是安宝的剑剑,和姐姐们的一样,是爸爸刻的!安宝就是林安宝,没有死呦,是被山上的师父救啦!”

  赵大海接过那三把小剑,仔细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的名字,“林安心”、“林安乐”、“林安宝”。

  这三把小桃木剑无论是刀工还是刻字,绝对是出自一人之手!

  而且细看,眼前的奶娃子和苏桂云年轻时有些相似,这就是林宝材被送人的小闺女。

  他转向正拿吊梢眼瞪着安宝的王翠芬,声音沉了下来:

  “王翠芬,安宝说的,是不是真的?三年前,你到底把娃弄哪儿去了?”

  “我……我就是送人了啊!送富贵人家享福去了!”

  王翠芬知道此时打死也不能承认,所以将三年前的说法又说了一遍!

  “送哪个富贵人家?姓啥叫啥?住哪儿?”

  赵大海冷脸追问。

  “就……就是……”王翠芬支支吾吾,她哪认识什么富贵人家?

  “行了!别编了!”

  赵大海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当老头子我是傻子?好糊弄?”

  赵大海又将目光转向安心,他可不能让安心去公安局,这么大的事儿要是捅出去,先进村就别想了!

  “安心丫头,你先别急着去县里。今天这事儿,村长爷爷先给你断一断。”

  “到底是你亲奶奶,最好不要闹得太难看。不仅对你奶奶不好,对你们姐妹三人也不好!”

  “还是提出些切实的要求吧,今天大伙儿都在这儿,我作为村长,一定替你们主持公道!”

  林安心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把奶奶弄进去,对于她们姐妹来说,除了出了口恶气,毫无好处。

  利用这次机会,争取利益最大化,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瘦弱的脊梁。

  “村长爷爷,那就拜托您主持公道了!”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就三条!”

  “第一,这房子,是我爹在世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契上写的是我爹的名字。

  现在,请奶奶他们,立刻从这里搬出去!这是我们姐妹和我妈的家。”

  “第二,我爹是烈士,军中给的抚恤金,一直都被奶奶把持着。奶奶离开之前,这些都得还给我们!”

  “第三,”

  林安心的目光扫过王翠芬和叔叔婶婶,

  “从今往后,我们二房的事,我们自己管。他们,不能再插手我们一分一毫,更不能打骂我们姐妹,虐待我妈!”

  “这些都答应,我们姐妹就放过她!要是不答应,就算是被打死,我也要去公安局!”

  这些话说得铿锵有力,将母女四人能得到的利益最大化。

  赵村长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镇里最会读书的小天才,要是林宝材没有死,这么聪明的孩子,长大后必定会有出息。

  可惜,老林家守着这么个宝贝,却不懂得珍惜。

  王翠芬一听这话,立马就炸毛了,“搬出房子不可能,抚恤金是我儿子用命换回来的,凭什么给你们?不给!一分钱都不给!”

  林宝柱边捂着屁股,边哎呦妈呦的骂着林安心混账玩意儿。

  林宝喜则在大水缸前,一遍一遍的漱口,他被恶心的无心管这边的破事儿了。

  两个儿媳妇也纷纷叫嚣着这条件不可能……

  林安心却根本不搭理林家人,只是静静的看着赵大海。

  赵大海想着凭先进村,自是不愿意事情闹大,于是他冷声打断林家人。

  “王翠芬你作为林安宝的奶奶,在林安宝三个月时将她扔进深山,无论怎么说,这就是杀人罪!”

  “就算林安宝没死,你也难逃杀人未遂的罪名,现在国家法治严明,真要闹到公安局,坐牢是免不了的!”

  王翠芬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她结结巴巴的道:“做……坐牢?我扔的是我孙女,关别人啥事儿?怎么会让坐牢?”

  “王翠芬,现在是新社会!哪怕是亲孙女,一条人命也容不得你随便糟践!”

  “你以为扔自己家孩子就没事?你该庆幸安宝没事儿,要不然你就不是蹲监狱这么简单了!”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跟着附和。

  “村长说得对,现在可不比以前了,人命关天的事儿,政府管得严!”

  “宝材是烈士,他的孩子受国家保护,哪能让她这么糟践!”

  “我看啊!还是去公安局吧,把王婆子抓起来教育教育,挺好!”

  “……”

  王翠芬彻底懵了,她活了大半辈子,自己家里的事儿从来都是自己说了算,哪想过扔个拖油瓶还要去坐牢?

  可赵大海的话掷地有声,村民的议论又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再想到“坐牢”两个字,她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林宝柱见亲娘要答应,赶紧抢先一步阻止。

  “娘,别听他们吓唬!难道您想回到咱家那破屋吗?这大冬天的住进去,还不冻死人?”

  “就是啊!娘,大哥的抚恤金可是有八百块的,又花得差不多了,咱们哪有钱赔给这三个贱丫头啊!”

  林宝柱的媳妇儿李盼弟也帮腔道,满脸的不甘心。

  眼看王翠芬又要被说动,赵大海狠狠瞪了林宝柱夫妻一眼。

  “你们是想把你们娘送进牢里去?”

  “就算是你们不搬,抚恤金也不给,公安来了也由不得你们!”

  “到时候别说住好房子,你们自己都得背上个不孝的名声,好看吗?出息吗?”

  这话戳中了林宝柱夫妻的软肋。

  他们可以不顾老娘死活,但不能不顾自己的脸面和名声。

  赵大海趁热打铁,转向王翠芬:

  “王翠芬,你是想体面点自己搬走,把该给的给了,这事儿在村里解决,还是想让公安来请你,闹得十里八村都知道你是个杀人犯,然后去蹲大狱?”

  “你自己选!”

  王翠芬脸上血色尽褪,强撑的那点子硬气劲儿终于散了。

  “我搬!我搬还不行吗!”

  “娘!”

  林宝柱还是不舍得红砖瓦房,不想回去住他家的泥草房。

  “闭嘴!”王翠芬此刻又气又怕,冲着林宝柱吼道,“你想让我入大狱啊?你个不孝的玩意儿!”

  林宝柱和媳妇顿时蔫了。

  王翠芬见儿子儿媳都不再说话,继续道:

  “不过,抚恤金我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我身上就一百多块!老宅是不能住人的,我们回去,还得修一修房子,要不然会冻死人的!

  这样,我先给她们五十块,日后每个月还五十,直到还清!”

  “要是成,我可以给写个欠条!要是不乐意,那我就去蹲大牢!反正冻死和蹲大牢比起来,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林安心知道阿奶一家大手大脚,父亲的抚恤金应该是不剩多少了。

  也不想逼得太紧,弄巧成拙,当即拿了五十块钱,并让村长帮着写下欠条,让奶奶和两个叔叔全都按了手印。

  等林安心拿到欠条,赵村长立刻盯着林家人搬家。

  怕他们搬不完,还指挥着几个健壮的汉子帮忙。

  黄昏时分,林家人终于全都从林宝材的房子离开了……

  林安心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和手里的五十块钱,心里一阵愁苦……

6 第6章 续命丹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件笨重破旧的家具。

  被褥都被拿走了,王翠芬说那是当年林宝材结婚时,她找人做的,她们姐妹做的绝,那就别怪她也不讲情面!

  米缸、面缸、盐罐子也全都是空的。

  煤炉子是自家的,没被搬走,可煤球全是奶奶家买的,也一个不剩地带走了。

  眼下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手中的五十块钱,要买被褥、粮食、煤球,还得应付日常开销,根本不可能够用!

  林安心环顾四周,心一点点凉了。

  虽然房子拿回来了,可眼下这情况,竟比之前挤在柴房时还不如。

  那时候,至少还有破被烂褥能勉强抵御严寒,有王翠芬偶尔施舍的稀粥吊着命。

  可现在,她们真的一无所有了。

  “姐姐,冷!”

  林安乐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身上穿得是露着棉花的薄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寒冬的冷意。

  “我去柴房拿点劈柴,咱们生一炉火,让屋子里暖和一些!要不然今夜会熬不住的!”

  林安心说着去了柴房捡柴禾去了。

  安宝里面穿了棉道服,外面穿得是花棉袄,倒是不冷。

  她走近了坐在破炕席上的苏桂云,苏桂云仍抱着那个破襁褓哼着歌谣,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

  安宝蹲下身,用小手轻轻的给苏桂云把脉。

  苏桂云被安宝触碰,浑浊的眼睛落到安宝脸上,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很快又移开了,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乐走到安宝的身边,眼眶红红的,“小妹,自从你丢了,咱妈就疯了,她不认得你!也不认得我们!”

  安宝点点头,“二姐,我知道!妈妈的头上包裹着一层灰色的气!师父教过安宝,这叫‘郁气’,是心里的悲伤太重,生了太多郁气,把她的神智蒙住了”

  她松开了给苏桂云把脉的手,皱着小眉头继续说道:

  “妈妈身体里的‘气’也很弱,表示她的身体受损严重,如果不管,妈妈就会死!”

  这话将林安乐吓了一跳。

  “安宝,不要胡说八道,咱妈虽然疯傻,但是身体还是很强壮的,这一冬天,连咳嗽一声都不曾有过,怎么可能……”

  林安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苏桂云的身子突然晃了晃,整个人朝着炕上倒去。

  “妈!”安乐惊叫一声,本能的爬上炕去扶苏桂云。

  林安心正抱着木柴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情景,手里的木柴“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和林安乐一起,手忙脚乱地去扶苏桂云。

  “妈!妈你怎么了?”林安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桂云双目紧闭,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透出一种灰白的颜色。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别摇了!再摇妈妈身上的气都要被你们摇散了!”

  姐妹两人闻言,也不敢再摇,生怕把人摇死了。

  她们转头看向安宝,见她正从背着的绿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瓷瓶中拿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而后爬上炕,拿着小药丸,就往妈妈的嘴巴里面塞。

  “安宝,不要给咱妈随便吃东西!”

  林安心赶紧抓住安宝的小手,不让她乱来。

  “大姐,这是续命丹哦!安宝上个月才练的,可厉害了,哪怕妈妈只剩最后一口气,吃了这药也能活过来!”

  “大姐,你快放开我,我要喂妈妈吃药药,再不吃,妈妈的气就散了!”

  林安心看着那药丸子,黑漆漆的,就像是用锅底灰揉成的泥丸子似的。

  再听妹妹说这玩意儿是她炼制的,就更不敢让安宝给自家亲娘吃了。

  这么小的小豆丁,哪会炼什么丹药?估计是把自己过家家搓的泥丸子当成丹药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妹妹把这玩意儿给妈妈吃的!

  “安乐,你看着安宝,千万不能让安宝把这玩意儿给妈吃,我去找……”

  林安心刚说要安乐看着安宝,不要她胡闹,自己去找大夫,突然,感觉手腕一麻,安宝的小手已经抽了出去。

  只这一刹那,安宝已经捏开了苏桂云的嘴,将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子塞进了她嘴里,又在喉咙某处迅速一按。

  “安宝!”安心又急又怒,顾不得手臂酸麻,就要去掰妹妹的手,想把药抠出来。

  可是已经晚了。

  那药丸似乎已经顺着苏桂云的喉咙滚了下去!

  “安宝,你怎么能这样胡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妈妈!”

  恐惧让安心对着安宝怒吼起来,安宝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吼她,顿时大眼睛里蒙上了水雾,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救妈妈,为啥姐姐还要吼她!

  林安心看到奶团子眼眶里的泪水,顿时有些心疼。

  但是现在不是哄孩子或者追究责任的时候,她连忙下炕,朝着外面走,她得去镇上找大夫!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林安乐那带着哭腔的惊呼:

  “大姐!你看咱妈!”

  安心猛地转头,就看见炕上,一直双目紧闭的苏桂云,竟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就慌忙的搜寻那个襁褓,当她看到滚落到一旁的襁褓时,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但是身体太虚弱,只挪动了一点就无力地喘息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焦急。

  “妈!你别动!我帮你拿!”

  安乐赶紧把那个破旧的空襁褓拿过来,塞回母亲怀里。

  苏桂云一把抱住,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哼唱起那支破碎的摇篮曲。

  那不是泥丸子,而是真正的丹药吗?

  是她冤枉了安宝吗?

  安心目光复杂地看向炕上那个正抿着小嘴、大眼睛还红红的看着自己的安宝。

  那一刻,安心感觉自己就是个恶毒的大姐,妹妹是在认真的救人,她不但一直在添乱,还骂了妹妹一顿。

  那样可爱的妹妹,她怎么能这样!

  愧疚、震惊、后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在她心中翻腾。

  她几步走回炕边,蹲下身,平视着安宝的眼睛。

  “安宝,你告诉大姐,那药,真的是你炼的?你在山上和你师父学了医术吗?”

7 第7章 苏桂云被治好了

“嗯!”

  安宝用力点头,眼眶还红着,小脸上却满是认真,

  “师父教了安宝好多好多。认草药、辨药性、练针灸、还有……还有看‘气’。”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续命丹’是师父教安宝炼的救命丹药。师父说,这药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气,给后续治疗抢时间。”

  她看向炕上抱着襁褓哼唱的母亲,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妈妈刚才的气快散了,安宝才急着用药的。不是故意用银针刺大姐,让大姐手麻的,大姐不要怪安宝!”

  安宝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安心都后悔死了,也心疼死了!

  她赶紧把安宝紧紧搂进怀里,“傻妹妹,大姐怎么会怪你!”

  “是大姐的错,是大姐不信任你!差点耽误了你治疗妈妈!”

  她松开一些,看着安宝的眼睛说:“安宝,大姐向你保证,以后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大姐都信你,都听你的!

  你是我们家的福星,是小神医!”

  “嗯!”

  安宝听到安心夸她,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眼泪都消失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过,大姐,二姐,妈妈虽然醒了,但是身上的“郁”气还在,身体的亏空也在,我需要给妈妈施针,先治好妈妈的疯癫,在以药石慢慢调理。

  这样妈妈才能康复!”

  林安心和林安乐被安宝的话说得愣住了,半晌儿,安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

  “安宝,你说啥?你说你能治咱妈的疯病?”

  “能啊!只要将妈妈脑中的郁气扎散了,妈妈就能醒了啊!很简单的!”

  “简……简单?”

  安乐结结巴巴地重复,看着妹妹那双清澈见底、写满“这有什么难”的大眼睛,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

  她虽不懂医,但也知道疯病是精神出了问题,无药可医,怎么在妹妹嘴里,竟然只是“很简单”?

  安心虽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看着妹妹笃定的小脸,再想想刚才那立竿见影的丹药。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对安宝道:

  “安宝,大姐相信你一定能治好咱妈!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你们做什么哦!”

  正说话间,安宝已经拿出了一根银针,朝着苏桂云的头顶直接扎了过去。

  当安心和安乐看着安宝拿着成人两根食指长度的银针,直接就往母亲头顶正中央扎下去时,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安宝!”安乐下意识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安宝这样危险的行为。

  可是,安宝的动作太快了!

  那根长针,“哧”地一声,直接没入了苏桂云的头顶,只留下短短一截针尾在外。

  而原本抱着襁褓哼唱的苏桂云,在银针扎进头颅的瞬间,停止了哼唱。

  她缓缓转头,将目光落在身侧林安宝的脸上。

  “你……是谁?”

  只一句,就让安心和安乐红了眼眶。

  三年了!

  整整三年,母亲要么不开口,要么只哼唱那支破碎的歌谣,这是她第一次对眼前活生生的人,发出清晰的句子!

  这是好了吗?

  安宝的小手稳稳捏着针尾,轻轻捻动,声音软糯。

  “妈妈,我是安宝哦。”

  “安宝?”

  苏桂云无意识地重复着,眉头痛苦地蹙起。

  剧烈的头痛伴随而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冲撞……

  丈夫身穿军装,临走前抚摸她肚子时的期待,分娩时的剧痛与喜悦,襁褓中那个粉嫩爱笑的小脸,还有失去时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苏桂云都想起来了……

  “你真的是……我的安宝?”

  苏桂云的泪水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是安宝吗?安宝被找回来了吗?

  “妈!她就是安宝!真的是安宝!她回来了!”

  安心看着母亲的眼神虽然痛苦,但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就知道母亲已经彻底清醒,她流着眼泪扑到炕边,抓住母亲的手,泣不成声,

  “妈!你看,这是爹爹给我们刻的桃木剑!安宝也有!一模一样的!”

  三把小剑被安心并排放在苏桂云眼前。

  苏桂云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三把小剑上,指尖颤抖地抚过上面刻着的名字。

  每触碰一个名字,就仿佛有一道电流击穿她混沌的记忆。

  是了!这是林宝材刻的!

  他说桃木剑辟邪,可以保佑孩子们平安!

  可如今,剑还在,刻剑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苏桂云看着那三把小剑,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不是疯癫时无意识的呜咽,而是清醒后痛彻心扉的宣泄,听得人心头发颤,眼眶发酸。

  林安心和林安乐再也忍不住,扑到母亲身边,母女三人抱头痛哭。

  只有安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山洪暴发般的哭声震得有些懵。

  她看着哭成一团的母亲和姐姐们,小脑袋歪了歪,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妈妈脑中的“郁气”明明已经被她扎散了,神智也恢复了,怎么反而哭得更凶了呢?

  师父说,郁气散了,人就会清醒,会舒服呀。

  安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无措地绞着衣角。

  她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只能坐在炕上,看着三人哭。

  正在这时,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噜”一阵响亮的抗议。

  这声音在悲恸的哭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成功打断了苏桂云和安心姐妹的宣泄。

  苏桂云挂着满脸泪痕,看向粉雕玉琢的小女儿。

  “咕……”又是一声。

  林安宝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对着看向她的母亲和两个姐姐笑了笑。

  “那个……要不你们待会儿哭?安宝饿了!”

  苏桂云看着女儿呆萌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

  “安宝饿了?”

  苏桂云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却又极其温柔。

  “妈去给你们姐妹三个做饭!”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

  “妈,你别动!”

  “咱们家没粮食了!”

  “您等一会儿,我去西街坊孙奶奶家借些粮食。”

  “孙奶奶心善,您神志不清的这两年,孙奶奶没少接济我们,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活下来!”

  “我去借粮食,孙奶奶定会给点儿!”

  “我借了粮食后,我做!娘,你不知道,这几年洗衣做饭啥的,我都学会了……”

  安心边说着边穿鞋,还不忘吩咐安乐将炉子点起来。

  苏桂云听到这话,再想到这些年女儿们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甚至要靠外人接济才能活命,自己这个当娘的却疯疯傻傻,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她的眉眼渐渐染上了寒意……

  “大姐等一下,我们不用去借粮哦!我让我的小伙伴去给咱们找吃的!”

  “你的小伙伴儿?谁啊?”

8 第8章 野兽送来吃食

安宝来到院门口,吹响脖子上挂着的骨哨,不一会儿功夫,一只体型健硕的大白虎,从远处奔来。

  它停在安宝面前,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手。

  安心和安乐在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本能地将安宝往身后拽,声音都变了调:

  “安宝别过去!那是老虎!”

  “安心,快带妹妹们进屋!”

  苏桂云透过窗户也看到了门口吓人的场景,她边喊孩子们进屋,边挣扎着下地去保护孩子们。

  “妈!大姐,二姐,别怕呀!”

  安宝挣脱姐姐们的手,上前一步,抱住白虎的脖颈,小手亲昵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这是大白,是安宝的好朋友,它可乖了,不咬人的哦!”

  安心和安乐虽然害怕,但见安宝与大白虎如此亲密,也没见它有丝毫攻击的意图,这才稍稍稳住心神,站在不远处看着。

  “大白!”

  安宝拍了拍大白的脑袋,指了指凌云山的方向,

  “我饿了,家里没吃的了。你去山里,弄点肉肉回来好不好?要快一点哦!”

  大白仿佛听懂了,低吼一声作为回应。

  随即,它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却异常轻盈敏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

  安心、安乐和费劲挪到门口的苏桂云全都目瞪口呆!

  老虎……不咬人就算了!

  竟然还能听懂人话?

  “安……安宝,”

  安乐声音发颤,紧紧抓着安宝的胳膊,

  “它……它真的会带吃的回来?”

  “二姐放心!”

  安宝信心满满,拉着两个姐姐退回屋里,关好门。

  “它以前经常帮我找吃的,认得很多能吃的野果和蘑菇,抓野鸡野兔也可厉害了!我们等着就好!”

  苏桂云和两姐妹看到安宝笃定的小模样,又想起大白虎对安宝顺从亲昵的劲儿,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期待感取代。

  或许,大白虎真的能给她们带吃的过来也说不定!

  “好,那我们就等着。等我们小安宝的朋友给我们弄来吃的!”

  苏桂云拉着自家的小闺女脚步虚浮的往屋里走,眼角眉梢都盛着笑意。

  她的小安宝,好像与众不同呢!

  林安心边捡起地上的柴火往炉子里添,边指挥着安乐去柴房在多抱些柴火回来,把堂屋的土灶也烧起来,这样暖和!

  林安乐听了大姐的吩咐,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柴房。

  林安心则蹲在炉子边,将劈柴点燃。

  很快,火苗在炉膛里跳跃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空气,也慢慢驱散着屋内的寒意。

  炉子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变得暖融融的。

  安宝拿着个小板凳,托腮坐在炉子边,看着里面的火苗跳跃。

  想着此时炉边要是有个烤红薯该有多好?

  以前,师父就喜欢将红薯煮熟,放在炉子边烤着,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就能吃到热乎乎、甜丝丝的烤红薯。

  可惜,妈妈家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看着炉火,想象着那焦香扑鼻、甜蜜软糯的滋味。

  这时,林安乐抱来了足够的柴火,姐妹俩又合力将堂屋那个连接着土炕的灶台点了起来。

  干燥的柴火噼啪作响,热量顺着炕道蔓延开来,冰冷的土炕渐渐有了温度。

  锅里添了水,很快水开了,安心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热水,等晾得正可口,才端了进来。

  一家人捧着热水围在点着劈柴的炉子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入冰冷的胃里,带来一阵暖意。

  苏桂云捧着粗陶碗,目光落在两个大女儿身上,她们身上穿着是露着棉花的薄棉袄和棉裤,脚上穿着的,仍旧是连棉花都没有的破布鞋。

  “安心,安乐,”

  “告诉妈,这三年……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们奶奶,还有那些叔伯婶子,都怎么对你们的?一五一十,都告诉妈。”

  林安心和林安乐对视一眼,捧碗的手都微微紧了紧。

  林安心深吸一口气,放下碗,开始讲述。

  从父亲牺牲,母亲疯了后,奶奶王翠芬差点把她们赶出宅子说起,一直说到安宝回来,她利用安宝的事儿,借机要回了房子和抚恤金。

  只是抚恤金奶奶只答应每月给五十,慢慢偿还,还清为止!

  安心从头到尾全都简略的说了一遍,每件事情都只是几句话概括。

  但仍让苏桂云气得浑身颤抖!

  她咬牙气愤道:“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米面粮油拿走就算了,咱们娘仨到底是吃到了,被褥是你奶找人做的没错,但是布料和棉花都是我带来的钱买的!

  还有煤球,三年前,我记得你爹怕咱们娘几个冻着,一次就买了一年用的!

  既然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年,就把咱们娘仨赶进了柴房,那煤球咱们就没用上,凭什么要把煤球都拿走?

  还有,三年前,妈新买了布料和棉花,打算给你们姐妹三人做新棉衣的,那些东西也被拿走了?”

  见安心点了点头,苏桂云当即就要下地,找老林家要回自家的东西。

  安心却拉住了苏桂云:“妈,您现在身子不好不能动怒,要是真的想找他们,就等身子彻底好了再说!”

  “况且,就算您现在去,奶奶他们要是死活不给,咱们孤儿寡母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苏桂云被女儿拉住,满腔怒火烧得胸口发闷,却也知道安心说得在理。

  她虚弱的身子撑不起一场硬仗,何况那些人既已厚颜至此,又怎会轻易将到嘴的东西吐出来?

  她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安心,你说得对。这笔账,妈记下了。等你妈我养好了身子,咱们一样一样跟他们算清楚!”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吼,夹杂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是大白回来了!”安宝眼睛一亮,迈开小腿就往外跑。

  “安宝慢点!”

  安乐连忙跟上,苏桂云也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安心按住:

  “妈,您别动,我们去看。”

  姐妹俩跟着安宝来到院门口,只见夜色中,不只有大白,还有七只灰狼!

  它们全都温顺的趴在地上,脚下堆着不少东西。

  三只肥硕的野鸡,一只还在蹬腿的野兔,还有几串颜色各异的野果,以及一个人类用的篮子,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蘑菇。

9 第9章 邻居

“这……”安乐睁大了眼睛,腿都软了。

  安心也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挡在妹妹们身前。

  大白低吼一声,那群灰狼立刻将头伏得更低,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尾巴轻轻摇动,像极了一群等待夸奖的大狗。

  “别怕别怕!”

  安宝拍拍大白,又对狼群挥挥手,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是狼群!它们也是来帮忙的!”

  “它们?它们还会用篮子?”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安心感觉这世界奇幻了。

  “会呀,它们可聪明了!”

  安宝说着拿着一串野果,笑眯眯的对大白道:“大白,灰灰们,你们回山里吧!安宝饿了,要去吃饭饭了!”

  大白低低地“呜”了一声,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安宝的小手,又回头对着狼群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那七只灰狼闻声,立刻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大白也看了安宝一眼,白色的身影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安心和安乐见野兽们全都消失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快……快把东西拿进去。”

  安心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但看着地上实实在在的猎物和食物,那股后怕很快又被巨大的惊喜冲淡。

  两人连忙动手,将野鸡野兔、野果蘑菇,连同那个颇为精巧的藤编篮子都搬进了屋里。

  当苏桂云看到这些东西时,也是一阵惊诧。

  她看到那个竹篮子,惊奇的问:“这篮子哪里来的?我记得咱家没有这东西啊!”

  “这是师父编的哦!大白应该是回过道观了哦!”

  “你师父?安宝,妈妈忘了问你!收养你的师父呢?是他把你送回村里的吗?他养大了你,是咱家的恩人,我想等我的身子好些了,去谢谢他!”

  苏桂云提起师父,安宝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嘴一瘪,“师父……师父他死啦!”

  “死啦?”

  “那他的身后事可有人管?”

  苏桂云心里咯噔一下,她是知道凌云山的道观的,已经没落了,道观里只有一个老道士。

  如果他死了,那……

  “身后事?”

  安宝自小住在山里,没有经历过生死,不知道什么叫身后事儿。

  苏桂云看到安宝懵懂的样子,明白了!

  “安心!”苏桂云喊了一声正在外面收拾野鸡野兔子的大女儿。

  “妈!干啥?”安心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她们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想到待会就要有香喷喷的肉吃,她就高兴。

  “明日你去找村长,就说山上的清虚道长去世了,没人料理后事!让他找几个人帮个忙!”

  清虚道长医术超绝,又乐善好施,村里人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赵村长的小孙子小时候重病,县城卫生院都摇头说没救了,就是清虚道长给救回来的。

  这些年谁家孩子有个吓着或者撞客,都是清虚道长帮着瞧好的!

  “哎!成!妈!我明儿一早就去!”

  正说着话,外边传来脚步声。

  安心打开堂屋们一看,是隔壁的孙奶奶和她的孙女李菊花。

  孙奶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生得瘦小,脸上是被苦难刻下的深深皱纹,眼神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

  她怀中抱着个厚被子,正步履蹒跚的往屋里走。

  李菊花十二岁,典型的山村姑娘模样,皮肤微黑,身板结实,眼神明亮。

  她和安心是小学同学,也是闺蜜。

  李菊花看到开门出来的林安心,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今儿下学回来,就听说你奶奶又打你了!疼不疼?”

  李菊花抱着怀里的褥子,看着安心手上的冻伤和棍棒打出来的新伤,心疼极了。

  “菊花,你别难过,我抹上妹妹给的药,就不疼了!”

  林安心边说着,边迎了孙奶奶和李菊花进屋。

  孙奶奶本以为母女三人现在应该没吃的、没铺盖、冷锅冷灶的,没想到堂屋的盆子里,竟然躺着收拾一半的野鸡野兔子。

  安乐正蹲在盆边拔鸡毛,见祖孙二人进来,连忙起身喊人。

  “哎呦!安乐,你们这些东西哪来的?”

  “我妹妹的小伙伴们送来的!孙奶奶,我小妹妹回来了您知道吗?她可神奇了!认识一大堆动物朋友,这些野鸡、野兔子就是动物朋友帮忙打的哟!”

  要是别人安乐肯定不会说实话,但是孙奶奶不一样,要是没有孙奶奶,她们早死了。

  所以安乐不想骗她。

  对此,安心也没有意见。

  孙奶奶听安乐这么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却并没有怀疑。

  她知道山上的老道士就养了一只大白虎,安宝是老道士的徒弟,能和动物沟通没啥奇怪的……

  她点点头,推门进了东屋。

  孙奶奶一进去,就看到炕上坐着的苏桂云,眼神清亮,神情平和,看她们进来,还招呼她们坐时,震惊了。

  “桂云,你……好了?”

  孙奶奶惊呼。

  “嗯!好了!多亏了我家安宝!”

  苏桂云看向坐在炉子边正吃着红果子的林安宝,一脸的自豪。

  她那么小的闺女,医术竟如此的惊人了,真让她这个当妈的骄傲啊!

  孙奶奶这才看清炉子背面还坐着个穿花棉袄的小团子。

  那孩子生得白净水灵,一双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亮晶晶地望着她。

  见孙奶奶看过来,小丫头咧开嘴,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奶奶好。”

  这一声,把孙奶奶的心都喊化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村里村外见过多少孩子,就没见过这么灵秀招人疼的。

  “哎哟,好孩子,真乖!”

  孙奶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把怀里抱着的厚被子放到炕沿上,叹了口气:

  “今早我出门走亲戚,傍晚回来瞧见老林家往外搬东西,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我怕你们母女三人没吃的,锅里多熬了些粥,想着待会儿熟了,给你们端两碗过来。

  现在你们有肉了,我就不给你们送了!

  我家有两床富余的被子,我和菊花抱来的这一床是菊花妈的。

  还有一床是菊花爸的,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待会儿也搬过来!”

10 第10章 吃鸡

孙奶奶的儿子是矿上的,十年前,出意外去了,儿媳妇扔下当时只有两岁的菊花离开了。

  因为是邻居,苏桂云当初没少帮衬,这也是孙奶奶在苏桂云出事儿后,一直帮衬着母女三人的原因。

  “婶子,您说啥呢?我们母女都快要活不下去了,还嫌弃什么?”

  苏桂云也不客气,拖着沉重的病体,挣扎着起身,接过菊花手里的被子就开始铺炕。

  菊花很有眼色的帮忙。

  等铺完炕,苏桂云坐在褥子上,又将大花被子盖在了身上。

  “婶子,谢谢您了,您这是雪中送炭,我苏桂云定记得您的好!”

  “瞎说啥呢?当初你也没少帮衬我们家,邻里就是应当互相帮衬。”

  “行了!我先走了,你身子弱,也别送了!”

  孙奶奶说着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招呼了安心一声,让她跟过去,拿些调料回来,要不然就算是上好的肉,炖得没滋没味的也不好吃!

  安心打算待会儿等野鸡炖好,给孙奶奶家送一碗过去,当即也没推辞,就跟着过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孙奶奶和李菊花又带着一床被褥回来了。

  林安心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个篮子。

  孙奶奶帮忙将炕铺好后,就要离开。

  苏桂云热情招呼着孙奶奶和李菊花就在家里吃,祖孙两个死活不留下,苏桂云也没法子,只能放她们离开。

  灶膛里的火燃得正旺,映得堂屋橙红温暖。

  林安乐已经把野鸡和野兔收拾干净,切成块,放在搪瓷盆里备用。

  林安心从孙奶奶家拿了盐、一小罐猪油和几颗干辣椒、几瓣蒜、一小把葱,甚至还有一把儿缸子棒子面。

  “妈,孙奶奶硬是把这些东西塞给我,说是咱们娘几个都需要补一补。”

  林安心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声音带着感激。

  苏桂云看着篮子里的东西,心里暖流涌动,鼻子也酸了。

  在最难的时候,这点滴的善意,比什么都珍贵。

  “那就拿着吧!”

  苏桂云稳了稳情绪,对两个女儿说:“今儿就炖只鸡,多放些汤,待会儿做好,给你们孙奶奶家端一大碗去。

  那玉米面,安心,你就贴几个玉米面饽饽!泡着鸡汤吃也香!”

  林安心本也有这样的想法,闻言欢快的应了一声,开始炖鸡汤。

  等鸡汤喝玉米面饽饽都熟了,林安心先是盛了一碗,给孙奶奶家送去。

  回来后就和母亲妹妹一起,围坐在炕桌旁,开始吃三年来最像样的一顿饭。

  金黄的玉米面饽饽,底部浸了鸡汤,带着焦香,咬一口,外脆内软,玉米香混着肉香。

  奶白色的鸡汤热气腾腾,里面是炖得酥烂的野鸡肉。

  林安乐吃得头也不抬,小嘴油汪汪的,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唔……好香!这是我活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好吃就多吃些,今天咱们可以吃顿饱饭了!”

  林安心这话让苏桂云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她真的不敢想象,这几年,自己的两个女儿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垂头喝着鸡汤,心中却在暗暗发誓,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再也不让孩子们受这种罪了!

  小安宝也垂着头喝着野鸡汤,她并不觉得味道有多好,至少没有师父做的好吃。

  但是她的小肚子确实很饿了,于是也吃了不少鸡汤泡玉米饼。

  她在山上是不缺肉的,所以对鸡汤里的肉反而没什么兴趣。

  苏桂云看小女儿不吃肉,给她夹了个鸡腿,“安宝,你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高呦!”

  安宝却摇摇头,将鸡腿夹回给了苏桂云。

  “妈妈,安宝在山上时,大白每天都会送来野鸡野兔子,安宝已经吃腻了,不想吃了哦!”

  “妈妈身子弱,要多补身子比较好!”

  苏桂云见安宝圆滚滚的小身子,知道她在山上过的很好,这才稍微感觉到了欣慰。

  “好!不爱吃就不吃,等妈的身子好些,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苏桂云边说着边将鸡腿夹给了安心,又将另一个鸡腿夹给了安乐。

  “你们俩也多吃!”

  苏桂云看着两个大些的女儿,眼里满是心疼。

  林安乐欢呼一声,抱着鸡腿就啃,小脸上全是满足。

  林安心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看母亲碗里只有块鸡头和汤,心里发酸,她知道苏桂云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

  “妈,你也吃。”

  林安心执意把鸡腿又夹回苏桂云碗里,

  “您身子最需要补。我和安乐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你这孩子……”

  苏桂云还想推让,却见林安心态度坚决,眼圈又有些红了,只得道,

  “好,妈吃,妈吃。”

  一家人终于都安安静静地吃起来,虽然话不多,但气氛是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温馨和踏实。

  就连外面呼啸的北风,似乎也成了这温暖时刻的背景音,衬出屋内的安宁。

  一家人吃了饭,安心和安乐又去柴房抱了一大堆的劈柴。

  这一夜,灶火和炉火都不能停,否则妈妈虚弱的身子受不了。

  安心让安乐去睡,她要盯着一夜的火。

  安乐也没有推辞,她想着自己先睡,等后半夜就可以替姐姐了。

  就这样,苏桂云睡在一套被子里,安乐和安宝两个小姐妹睡在一个被子里。

  一夜睡到了大天亮,就连打算替安心后半夜的安乐,也因为三年来第一次睡这样暖和的屋子而一夜未醒。

  窗外天色微亮时,安心终于撑不住,靠在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打了个盹。

  直到苏桂云醒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苏桂云虽然还感觉虚弱,但是到底是脑袋不晕乎了。

  她下地,往炉子里又放了一些劈柴。

  而后出了东屋,发现大女儿趴在膝盖上睡着了。

  苏桂云心里一疼,走过去让大女儿去炕上睡,她守着火。

  “可是,妈的身体?“

  “妈的身子已经好多了,你去睡吧,等你睡醒,还要去找村长帮忙将安宝的师父埋了,他老人家帮咱们家养大了安宝,咱们不能看着他身后事无人料理。”

  林安心拗不过母亲,又见苏桂云气色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走路也稳当,这才放下心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东屋炕上补觉去了。

  苏桂云坐在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拿起火棍,轻轻拨弄着炉膛里暗红的炭火,又添了几根细柴。

  火苗很快重新蹿起,热度顺着火炕传进屋内,让屋内暖烘烘的。

  三个孩子起来时,已经十点多。

  苏桂云让林安心去找村长,安宝也要跟着去。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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