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尸渡
真假玛卡巴卡 · 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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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继承遗产x2
云省。
老旧的面包车上,拉了许多行李,司机正在用当地少数民族的方言跟家人打电话。
乔乐伊坐在副驾驶,已经叹了这个月来的第三千个气。
面包车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连绵的大山,而在山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村落。
而乔乐伊的目的地,就在前面那座山头,一处曾祖母留下的老院子。
要说乔乐伊一个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大好人才为何会从大城市奔波到大山里?
好问题。
这得问她那个天杀的小叔。
乔乐伊和小叔相差不到五岁。
乔乐伊的父亲在工作后一次回家探亲时,发现自己的老娘要临盆了。
然后,乔乐伊小叔就诞生了。
当时乔乐伊的爷奶已经上了岁数,且奶奶因为高龄产子有了一堆并发症。
之后,爷奶的积蓄都拿来给奶奶治病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叔,该由谁负责养大呢?
当然是乔乐伊的父亲这个家中长子啦!
五年后,乔乐伊出生了。
乔乐伊的童年生活一直都很快乐,整天不是吃喝玩乐,就是跟小叔到处乱跑加胡闹,虽说是叔侄,但两人关系更像是兄妹。
然而,人,都是会变的。
乔乐伊所有的快乐生活都在高二父母出车祸离世后终止。
乔乐伊是独生女,父母离世,家里几百年不见一面的亲戚挣着抢着想要来分一杯羹。
好在爷爷做了一回主,找律师公证,乔家父母所有的资产,都给了乔乐伊。
乔乐伊垂眼,感受着面包车的颠簸,看着两旁的大山,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
乔乐伊是学编程的,高三因为父母去世考得不是很顺利,只读了一个普通二本,大学毕业后,选择继续深造,考上了九八五大学的研究生。
乔乐伊一直在研究怎么赚钱,于是在研究生第三年的时候,就已经和导师搭上线,准备创业。
当然,她没有忘记乔小叔。
乔父乔母去世那年,乔小叔刚好大专毕业,正在工作。
之后乔乐伊读大学和研究生,乔小叔每个月都会给她转钱,虽然她没收,但心意是在的。
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因为对方的这个举动,乔乐伊在创业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乔小叔。
可惜啊……人心隔肚皮。
她防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防备乔小叔。
最终自己的研究成果被乔小叔盗窃,他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偷偷给了对家公司,从对家公司手里得到了五百万。
“小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那个核心专利一旦我们利用起来,公司赚来的钱何止区区五百万?!”
当时的乔乐伊声嘶力竭,浑身都在发抖。
可乔小叔却笑容淡淡地看着她怒吼尖叫,好似在看一个小丑。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为什么?”
“公司赚来的不止五百万,难道赚来的这些钱还能落到我的手上?!”
“凭什么大哥死了,家产却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没有我的份?!”
“你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继承那么大一笔财产!?那些房产本该是我的!如果当时你把家产给了我,我好歹还会赏你一口饭吃。你也不至于……”
他嘴角勾起恶劣的阴沉笑容:“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捏在手里。”
乔乐伊忽然觉得很荒谬,自己的父亲从小把他养大,其中投入的心血和钱财他不感恩,反而要求更多,甚至在发现无法从她身上继承家产后,毫不犹豫选择毁掉她。
人性贪婪如此,简直可怕。
她甚至都察觉不到,身边人是什么时候烂掉的。
乔乐伊第一次在成年后对着自己血缘关系上的亲人骂了脏话,并且赏了对方一个椅子爆头。
要不是警察来了,她估计还要再踹几脚。
欠下巨债的乔乐伊迅速变卖了父母留下的房产,连一个窝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哪怕如此,最后还是差了五百万。
而她的好小叔,早已拿着她的研究成果,成功跑到她的对家那边,听说过得很是潇洒。
不仅如此,像是要彻底把她毁掉,乔小叔还特意给了催债的一笔钱,让几个催债的大汉天天堵着乔乐伊找她麻烦。
好在导师出面,帮她好一顿找关系,那边这才肯宽裕剩下欠款的还款时间,暂时离开。
那么话又说回来,乔乐伊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山里?
坏消息,三个月前,乔乐伊的曾祖母去世了。
好消息,老人家去世前,说什么也要把祖宅给她这个曾孙女。
而乔乐伊对这位老者的记忆并不多,只知道每年过年跟着父母和爷爷回老家才能看上老人家一眼。
乔乐伊不解,这位老人和她基本没有什么交集,为何唯独把祖宅给她?
不过在这种连房租都付不起的时候,能有一个落脚地,哪怕是在山咔咔里,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司机终于和自己家人打完电话,这大叔是个喜欢唠嗑的,见乔乐伊安安静静看着四周的山路,因为之前提前知道了乔乐伊的目的地,就笑着搭话:“小姑娘,你去山头嫫尼那里去啊?”
嫫尼?
乔乐伊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曾祖母名叫普秀英,难道嫫尼是少数民族的方言?
“嗯?啊…是的。”
那司机又看了看车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好奇:“你和嫫尼是什么关系呀?她下葬的时候,我没见过你呀。”
“我是她曾孙女,之前我在外地工作,我爷爷就没通知我回来。”
说到这里乔乐伊有些不好意思。
“曾孙女?那怎么不在大城市发展,干啥回来咱们这山沟沟里呀?”
乔乐伊噎住。
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何况躲到山沟沟里,那些凶神恶煞的要债狂徒也不好找来。
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去大城市跑,反而来了他们这种山咔咔里……想到寨子旁边新搞的原始村寨旅游景区,司机试探着问:“你不会要回来开民宿吧?”
没等乔乐伊回应,司机就劝:“不行呀!虽然咱寨子旁边就是新搞得原始村寨旅游景区,但咱们村寨离那里挺远的嘞!你要是投资搞什么民宿,可会亏的嘞!”
乔乐伊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余额:256.8。
嗯,搞民宿这件事,注定和她无缘了。
“叔,我不搞民宿。”
不搞民宿?那是为啥想不开去山头住?
司机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
要知道,这里可是盘山路,乔乐伊顿时吓得哆嗦了一下:“大哥,咋了啊这是……”
司机盯着乔乐伊嘶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嫫尼去世的前三天,我们寨子里有人找她去看事,她说自己三天后就不看了……”
乔乐伊一愣:“看事?”
什么看事?还有听这司机的意思……曾祖母是提前知道三天后自己会没?
不知道为何,乔乐伊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2 第2章 井底的猫
司机盯着乔乐伊的眼神有些怪异:“她说三天后就不看事了,可我们几个寨子附近,就她这么一个嫫尼,所以我们村那人就急了,问她要是不看事了,我们之后找谁。”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好了,确认了,司机嘴里说的看事,不简单。
“然后呢?她怎么说?”
乔乐伊忍不住问。
“她说,之后会有人接替她,让我们有事去找接替她的那个人。”
司机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了已经呆住的乔乐伊,十分不解:“你不会就是要接替嫫尼的那个人吧?你这也太年轻了吧……能不能行啊?”
乔乐伊脑子乱糟糟,确认嫫尼应该是巫师一类的称呼,只是……为什么曾祖母能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而且还预测到她会回到祖宅?
这事情,是不是太玄了?
司机看她不说话,便也不好再搭话。
车子一路往前开,在无尽的沉默和不解中,乔乐伊开始回忆自己记忆里关于曾祖母的事情。
乔乐伊只记得,父亲提过一次,说曾祖母是当地一个赤脚大夫。
可一个赤脚大夫,居然能“看事”吗?
很快,破旧的面包车就到了祖宅所在的寨子。
寨子里设施很齐全,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落后。
祖宅在村寨的尾部,也就是这整座山的山顶。
山顶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冠茂密树干非常粗,树下立着一座坟堆。
这棵巨大的树好似原始森林和寨子的分界线,而乔乐伊继承的祖宅,就在大树前方不远处。
房子是全木制结构,总共三个屋子,前后围着篱笆。
面包车在盘山路的尽头停下,车已经不能再往前开了。
司机帮着把乔乐伊的行李扛到祖宅院子外的青石板地上,然后掏出手机,加了乔乐伊的微信。
看着司机离开的背影,乔乐伊这才掏出爷爷寄过来的祖宅钥匙,开院门。
钥匙总共有五把。
院门一把,里面的三间屋子各一把,剩下一把不知道是哪里的。
之前隔着院子篱笆,乔乐伊也只是远远看过祖宅一眼,此刻打开院门,才发现祖宅面积挺大的。
刨除三间屋子,院子大概两百平,还有分隔好的小菜地。
只是老人走后,菜地里的菜没有人照顾,好多都烂在了地里。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下搭了个凉棚,凉棚里有石头桌椅。
乔乐伊眼睛都直了。
这…………
简直是梦想中的归园田居的模板小院啊!
乔乐伊不由高兴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虽然院子没有人照顾已经荒了,但她可以重新拾掇啊!
三间屋子,中间那间屋子最高,大约四米多,两边屋子稍矮。
乔乐伊很快把三间屋子都打开看了一遍。
屋子是以前那种老式木屋,家具不多,除了电灯和玻璃窗户,几乎没有什么现代的设施。
摸了一下卧室的床板,乔乐伊一看手上沾了不少灰。
“得打扫一下啊……哪里有水来着……”
乔乐伊嘀嘀咕咕出了门,寻思自己之前在厨房外面看到过一口井,那里应该可以打水。
于是乔乐伊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盆和毛巾,哼着歌就走到了井边。
低头一看,顿时就是一愣。
乔乐伊本以为井里有水,可水没看到,反而是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啊!”
乔乐伊下了一跳,顿时后退几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是一口枯井。
枯井很深,下面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黑黝黝的,她什么也没看见,就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乔乐伊忽然想到关于曾祖母的事情。
看事?
嫫尼?
所以,枯井里的那双眼睛……是什么东西的?
鬼?
妖怪?
野兽?
乔乐伊很害怕,未知的恐惧席卷全身,她脑子飞速运转,立即有了打算。
无论下面是什么东西,她宁愿厚着脸皮去村里附近的邻居家里赖一晚上,都不会再往前一步。
就在她准备撒腿就跑时,井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猫叫声。
那声音绵软无力,像是饿了很久没有饭吃一般。
乔乐伊脚步一顿。
“猫?”
乔乐伊再次走到井边,小心翼翼探头往下看。
果然,那双绿油油的眼睛还在,而且正在井底看着她。
“喵~”
对方眼睛眨了眨,又虚弱且更加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乔乐伊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哪里的小猫咪不小心掉井里了,这里又没人会过来,可怜的小猫爬不上来,被困在井底,也是可怜。
想到这里,乔乐伊去行李里翻出一个她提前买的手电筒。
手电打开往下这么一照,乔乐伊就看清了井底的情况。
满是枯枝和落叶的井底,蹲着一只全身没有杂色的黑猫。
黑猫仰着头看向她,它看人的模样很认真,甚至为了看得更加清楚,它还歪了歪头。
乔乐伊一愣,总觉得这黑猫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和打量的意味。
错觉?
黑猫身边那一片地方没有枯枝和落叶,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手提箱,最吸引乔乐伊注意的,是手提箱上的那把锁。
爷爷寄来的钥匙有五把,最后一把不知用途的……该不会就是用来开这个箱子的吧?
黑猫抬眼,看向她,然后…水灵灵给她使了一个赶紧下来的眼色。
乔乐伊:………
行。
她下去。
一方面是为了把猫救上来,另外一方面……
那箱子看起来很贵重,搞不好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身负巨债的乔乐伊眼冒金光,绑好绳子就唰唰滑到了井底。
黑猫满意地晃了晃尾巴,给乔乐伊让路。
箱子确实很贵重,且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木头香气。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柔和的暖黄色光晕散开,乔乐伊倒吸一口冷气。
箱子里,是一盏正在发光的宫灯!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灯的一瞬间,乔乐伊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就好像在这柔和灯光笼罩下,所有的阴霾都会被驱散。
“哟,终于又来了一个提灯人。”
乔乐伊好似从梦中惊醒。
那声音慵懒清朗,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没仔细考虑哪里来的人在说话,乔乐伊身体就先脑子一步反应,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3 第3章 阿灯和嫫尼
然后,乔乐伊就看到了那只尾巴轻轻晃动的黑猫。
“本喵快饿死了,赶紧带我去觅食补补身体。”
黑猫看乔乐伊僵在原地,歪头,猫耳朵动了动:“喂!本喵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本喵饿了!”
黑猫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脸的不高兴。
乔乐伊瞳孔一缩,已经确定是这货在说人话了,但还是因为三观被震碎而开口询问:“是你…在说话?”
黑猫黑萌的脸顿时一拉:“废话,不是我是谁?我说!你赶紧带我去觅食!我!饿!了!”
乔乐伊脑子宕机。
十分钟后。
乔乐伊一脸呆滞地坐在凉棚下的石凳上,看着石桌上那盏一看就是古董且十分精致的宫灯。
黑猫蹲在石桌上,看起来十分烦躁:“喂!人!你说话!再不说话我挠你!”
黑猫尾巴不开心地甩着,来回在桌子上走。
乔乐伊死鱼眼盯着箱子里的灯,在黑猫已经不耐烦伸出猫爪打算给她一拳的时候迅速侧闪躲避,然后在黑猫震惊且愤怒加剧前开口:“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急。”
黑猫还在看着自己伸出但被乔乐伊轻松躲开的爪子,金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
它眯眼,刚想跳起来蓄力扳回一局,就听到乔乐伊又说话了。
乔乐伊深呼吸一口气:“咱们先聊聊呗?猫哥?”
黑猫毛茸茸的脸一拉,倒也没有拒绝。
乔乐伊不敢再坐下,怕黑猫再挠她,于是干脆站着。
“猫哥,是这样的,请问,您是妖怪吗?”
黑猫听到妖怪二字瞬间炸毛:“你侮辱我?!”
乔乐伊眼看不对立即改口:“等等!别急!您要不开开金口,告诉我您为什么会说话行不?”
还有,这猫是如何做到唰一闪就从井底瞬移到井外的?
乔乐伊不知道,也想不通。
黑猫似乎很满意乔乐伊一副伺候祖宗的谄媚样儿,它斜睨了乔乐伊一眼,冷哼:“听好了,我是灯灵,不是什么妖怪。在你之前的提灯者,都叫我阿灯。”
乔乐伊脑子飞速运转,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灯:“您是这盏灯的灯灵?我的曾祖母,也是什么…提灯者吗?”
阿灯挺起胸膛,傲娇:“没错!”
乔乐伊沉默了。
阿灯刚想抬起脚啃一下爪爪,忽然意识到姿势不妥,又放下爪子,不满地看向乔乐伊:“喂!我从刚刚就一直在说,我饿了!你快带我去觅食啊!”
“呃……火鸡面行吗?城里货,寨子里吃不到的。”
阿灯怒了:“还城里货?!你把我当土猫呢?!本大爷不吃你们凡夫俗子吃的东西!我吃的是生灵死去的执念和怨气!”
正准备去行李箱拿两包火鸡面和猫对付一下今晚晚饭的乔乐伊:………
她自觉已经是很能适应环境的人了,但吃什么生灵死去的执念和怨气……她从哪里给这猫搞啊!
深吸一口气,乔乐伊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肚子,对着猫大爷露出一个笑容:“阿灯,你想吃什么都行,我一定给你弄,但,我现在饿了,要不你等我十分钟,我吃点东西,然后带你去觅食?”
阿灯看废物一般看向乔乐伊:“行吧。”
五分钟后。
看着乔乐伊碗里的火鸡面,阿灯歪头,动了动鼻子,两只前爪在桌子上踩了踩,咳了一声,假装漫不经心问:“有…这么好吃吗?”
乔乐伊:…
闻猫音知猫意的乔乐伊连忙拿出自己餐盒的盖子,挑了两根面放进去,然后推到阿灯面前:“你尝尝?”
阿灯尾巴小幅度抖了抖,眼神飘向火鸡面,声音却还是很冷硬:“你求我的话……”
“求你。”
阿灯:………
“没骨气!”
阿灯冷哼,低头吃起了火鸡面。
然后,黑猫金色的瞳孔瞬间瞪圆。
“这………咳…城里的东西…勉勉强强吧……”
它迅速吃完了两根面,然后优雅舔爪爪,眼睛却又飘向乔乐伊碗里的面条。
乔乐伊:……
行。
只要这个祖宗吃饱了不说什么觅食,她可以把她所有的火鸡面都让给它。
阿灯很满意乔乐伊的识相。
阿灯才吃几口,它耳朵抖了抖,金色眼睛眯起,扭头,看向寨子里某个方向。
乔乐伊疑惑:“怎么不吃了?”
阿灯眼里闪过一丝悲伤:“算你运气好,今夜,我估计就能有吃的了。”
乔乐伊一愣,随即背脊发麻。
阿灯吃生灵死去的怨气和执念,所以……刚刚寨子里,是有人死了吗?
出乎意料的,阿灯在得知自己有吃的的时候,并没有很高兴。
它尾巴耷拉着,也没有再吃碗里的火鸡面,只是蹲在桌子上,远远看着之前那个地方。
乔乐伊不知道它怎么了,但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被阿灯发现了。
它眼神很淡,似乎没了之前的鲜活:“等着,人死了,会有人上门请你帮做法事。”
然而等待的时间越漫长,阿灯心情就越发不好,看起来十分烦躁。
就在它着急地乱转时,寨子里响起来炮仗的声音。
阿灯终于停下,它立在原地,尾巴依旧耷拉着。
大约十五分钟后,院子的门被敲响。
乔乐伊被吓了一跳,阿灯扭头,声音很平静:“把箱子关上拿着,去卧室大箱子里披上袍子,拿上里面的铃铛,开门。”
阿灯说完,就这么静静看着乔乐伊。
乔乐伊敏锐地发现此刻的阿灯气场很强硬,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入卧室,打开了箱子。
箱子她之前就看过,里面有一件纯黑色的羊毛披风,她之前以为只是一件单纯的衣服,没想到入手,才发现这件披风的厚实。
上面隐隐约约绣着什么图案,乔乐伊本想看清楚,但院子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她不再犹豫,把披风穿上,然后拿起箱子底部的黑色铃铛。
铃铛的造型像是一个小型的手持转经筒,但前段实际上是一个铃铛。
铃铛握到手里时,响了一声,那声音清灵,乔乐伊心底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像是………彻底踏上了一条,原本就该属于她要走的道路。
天色昏暗。
司机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老人,站在院子外。
一个老人看起来有些慌乱:“你确定接替的嫫尼来了吗?”
司机点头:“来了,就是……太年轻了……”
另外一个老人有些不安:“敲了好久的门,她不开,怕是外行……不行我们就去其他寨子请……”
咯吱……
院子大门打开。
几人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装扮。
年轻的女生身上披着黑色的大衣,大衣上用金丝勾勒的毕摩经文在光的反射下闪起点点金光。
年轻的女孩一手持法铃,一手提着那个老人们非常眼熟的箱子。
司机下意识后退一步,在看清身穿法衣的人就是今天他送来的年轻女孩后,眼里闪过一丝敬畏和惧意。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法铃,下意识看向院子墙头跟随的黑猫,对几人点点头:“带我过去。”
4 第4章 荣二宝
几人在村寨里默默往前走着。
黑猫阿灯也不远不近跟在乔乐伊身边。
司机一直在看黑猫和乔乐伊,乔乐伊注意到了司机大叔的异常,脚步一顿:“怎么了?”
其实她真的只是好奇地询问,但或许是她现在的穿着和嫫尼的身份吓到了他,大叔瑟缩一下,低下头:“当时普嫫尼去世的时候,我们还担心她养的玄猫出事了,一直也没见到猫……”
旁边一个年迈的老人看向乔乐伊的目光很特别。
乔乐伊说不清还是敬畏还是什么,总之,很柔和。
老人年龄很大了,身上还穿着穿了一辈子的彝族服饰,此刻接话说了几句,乔乐伊没完全听懂。
老人家说的应该是彝话,其中夹杂着几个方言很重的词语。
司机见乔乐伊没听懂,连忙解释:“张阿爸说,玄猫最有灵性,既然它回到了大树下,选择继续跟着你,说明它认可你,也认可你的能力。”
乔乐伊看了看阿灯低着头往前走的背影,问:“你们,认识阿灯?”
不得了了,灯灵能被人看到,就是不知道它说话其他人能听到吗?
几个老人又接话,司机继续翻译:“认识的,普嫫尼养的猫一直是玄猫,这只应该是第五只了,嫫尼去世的时候,说它刚满三岁。”
乔乐伊震惊,好家伙,难道灯灵还玩一代代往下传的?
倒是阿灯听到了司机几人的话,一边往前走,一边跟乔乐伊解释:“我已经存在了很多很多年了,为了不吓人,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改变我的体型。”
阿灯说话的时候,乔乐伊是有些担心其他人听到的,但好在,他们像是真的听不到猫说人话一样。
“不过这只小玄猫要是看到荣二宝……怕是要伤心了。”
乔乐伊这回听懂了旁边老人的话,老人语速慢一些,她是可以勉强听懂的:“容二宝?和阿灯认识么?”
司机点头:“荣二宝在普嫫尼在的时候,经常来找玄猫玩,我看着他们感情还挺好的。”
乔乐伊脚步一顿。
前方引路的阿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往前赶路。
今天去世的人和阿灯认识,所以阿灯才会在感受到有生灵死去的时候,不太高兴。
她之前没有感觉错,阿灯是真的不开心。
阿灯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几人讨论它和死者,只是默默往前走。
寨子里路上的路灯并不是所有都亮,有几盏已经坏了,因此没有一丝杂色的黑猫走在光线昏暗的小道上,莫名有几分随时都会消失的轻飘感。
死者荣二宝的家,在寨子的最西头。
在几乎每一家都盖了砖房的村寨里,荣二宝的家显得特别寒酸。
这是两间土坯房。
篱笆看起来也并不坚固,院子里堆着很多可以回收的垃圾。
而此刻,土坯房外面,站着零星几个人。
地上还有炮仗屑,两个中年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看到乔乐伊走了进来,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神莫名。
阿灯在院子里停下,乔乐伊也停下了脚步。
两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向乔乐伊:“你就是来接替的嫫尼?”
乔乐伊点头,但目前为止,她都不清楚嫫尼的真正含义,只是勉强有了一个看事的概念。
阿灯蹲在地上:“问他们荣二宝的尸体在哪里。”
乔乐伊按照阿灯的吩咐,询问荣二宝被放置在哪里。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指了指其中一间土坯房:“这里,只是他自己没有备棺材…我们只能用他的毛毯先给他裹起来了。”
阿灯起身,往土坯房里走。
乔乐伊跟上。
意外的是,院子里站着的人都让开了一条路,一直跟随乔乐伊来荣二宝家的几个老人和司机都停在院子里,没有跟上。
乔乐伊一想到土坯房里有尸体,就难免紧张。
尸体,她不是没有见过。
父母车祸的尸体惨不忍睹,她见过的。
但她不怕。
因为那是她最亲近的人。
但荣二宝………
对她而言是一个陌生人。
察觉到乔乐伊的脚步放慢,前面领路的黑猫脚步不停,声音很稳:“跟着我,送他一程。”
乔乐伊提着箱子的手指微微蜷缩。
看着孤零零的两间破旧土坯房,轻轻呼出一口气。
人死如灯灭。
虽然不知道嫫尼两个字的含义,但,阿灯说的对,左右不过是送亡者一程罢了。
乔乐伊没有再犹豫,抬脚,跨过了门坎。
土坯房不到十五平米,屋里的电灯也像是这座房屋一般奄奄一息,昏暗的灯光下,乔乐伊看清了屋子里的全貌。
一台老旧的小电视,一个缺了腿用石头撑起来的木柜。
木柜上全是各种各样的药盒,在挤挤挨挨的药盒中,放着一张没有塑封的六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部畸形但笑得开心的大叔,他拘谨地抱着怀里一只灰头土脸的小橘猫。
而在墙角,有一张折叠的钢丝床,床上一张破旧的老毛毯里,裹着一个人。
是照片上那个人。
那个脸部畸形的大叔,容二宝。
阿灯纵身,跳到死者身旁蹲下,静静看着死者的脸庞,他声音很轻:“把门关上,把窗子遮住。”
乔乐伊没仔细看死者的尸体,只是把箱子和法铃放下,转身关上了破旧的老木门。
院子外的众人正在往屋里看,但谁也没进屋。
土坯房的窗子早已被人用各种纸箱子裁剪的纸板挡死,但哪怕如此,屋里还是会进冷风。
乔乐伊心里有些难受。
阿灯静静蹲在荣二宝身边,语气平静:“荣二宝是家里第二个孩子,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他七岁的时候,大哥和父母背着家里的土豆走路去县城卖,路上遇到下大雨,山体滑坡,三个人都没了,尸体到现在也没找到。”
“他从小生出来脸就畸形,父母和大哥一死,寨子里更加没有人庇护他。”
“他的妹妹三宝当时还没断奶,他就抱着妹妹挨家挨户求刚生产完的妇人帮忙。”
“妇人们大多心软,一人喂几天,就这么把三宝喂大了。”
“荣二宝去山里捡柴火拜托寨子里的人拿去县城卖,一点点把三宝养大。”
“因为长相问题,他找不到活计干,又因为穷,二宝一直没有成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妹妹三宝以后可以找个好人家,至少嫁过去有口饱饭吃。”
“三宝十六岁的时候,跟寨子里其他小姑娘约着去山里挖野菜,被狼咬死叼走了。”
“二宝知道后追去了山里,只找到了带血的花衣裳和三宝的鞋子。”
阿灯说到这里就停了。
乔乐伊心中酸涩,她手指颤了颤,缓缓走上前,走到那张老旧的毛毯前,看到了荣二宝的模样。
荣二宝脸上还有几道刚结痂的伤口,身上的衣裳单薄,手指粗糙肿胀脏污。
哪怕他面部再怎么畸形,如今看到他这副样子,乔乐伊都生不出害怕的心思。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些?”
乔乐伊看向阿灯,轻声询问。
5 第5章 提灯照魂
“人死后有太重的执念,要是解决不了,是没办法入轮回的。”
阿灯跳下床,蹲在乔乐伊脚边:“把灯拿出来,用灯看看他的执念。”
乔乐伊没有迟疑。
箱子重新打开,露出里面散发柔和光芒的精致宫灯。
“提灯照魂。”
阿灯声音不疾不徐。
宫灯有十二面图案各异的琉璃壁。
奇怪的是,目前只有五面琉璃壁在散发光亮。
当乔乐伊把灯提出箱子时,宫灯柔和的光芒像是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那道似乎可以包容万物的柔和光芒落在荣二宝的身体上,一个个小小的光点从荣二宝身体里飘了出来。
那些小光点大约一个拇指那么大,看起来像是萤火虫一般一闪一闪的。
阿灯跳到乔乐伊旁边,金色的眼瞳认真地看着那些漂浮出来的小光点,问:“准备好了吗?”
乔乐伊一愣:“什么?我需要准备什么?或者说…我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阿灯抬头:“你会接收所有有关于他执念的记忆和…情绪。”
“接收……记忆和情绪…”
乔乐伊提着灯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灯忽然跳了起来,直直往乔乐伊手里提着的宫灯里扑去。
乔乐伊吓得连忙提着宫灯后退,宫灯下方坠着的琉璃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哪怕她反应已经很快了,阿灯还是撞上了宫灯。
乔乐伊瞪大眼睛。
因为阿灯在碰到宫灯的一瞬间,它就消失了,和灯融为一体。
没等乔乐伊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四周的光线就变了。
她诧异抬起头,就看到蔚蓝的天空和微微带着暖意的太阳。
紧接着,眼前一幕幕画面闪过,连带着画面一起进入乔乐伊脑子的,是荣二宝在这里记忆片段里的情绪。
乔乐伊眼睛瞪大,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属于荣二宝的记忆和情绪像是一道道海浪不断冲击着她的承受能力。
她握着灯的手开始颤抖,有一种想要松开灯阻止这一切冲击的冲动。
似乎是阿灯猜到了她的念头,它声音很沉:“别松手,灯能让你保持自己的意识和清醒,要是你松手不提灯,你就会迷失在记忆的主人的情绪中,轻则情绪失控,重则抑郁自杀。”
乔乐伊看到了荣二宝。
是活生生的荣二宝。
……………………
荣二宝在妹妹三宝去世后,每天总会去妹妹坟前,一边跟妹妹讲他当天的趣事,一边吃饭。
这个习惯从二十几岁,一直到了他四十二岁。
有一天,他如往常一般,端着只放了盐的清汤面条,去了妹妹坟前。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橘猫僵硬地蜷缩在坟堆旁。
那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看起来快死了。
荣二宝揣着小猫去找了寨子里同样养猫的阿娘,想让阿娘救救小猫。
阿娘一看,就说救不了,小猫太小了,刚出生要吃奶,不喂奶活不了。
荣二宝忽然想到了妹妹三宝。
妹妹小的时候,也是没断奶,嗷嗷待哺。
二宝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猫,喃喃:“要是你能活下来,你就叫三宝吧。”
小猫活下来了。
荣二宝花了不少精力,晚上怕猫死了,总是半夜起来看上一看。
听说小猫晚上怕冷,他咬咬牙,买了一个六十块钱的烤火器,还给小猫缝了一个猫窝。
等三宝长大些,荣二宝怕三宝天天跟着他吃面条不好,他还特意去跟有鱼塘的寨里人买鱼来给三宝吃。
一人一猫相依为命,荣二宝肉眼可见地有了几分生机和干劲。
有一天村里的村支书过来,说给寨子里的人免费拍彩色照片,荣二宝高高兴兴就抱着三宝去了。
在一众老人中,荣二宝是唯一一个不奔着拍遗照去的。
他很高兴,见人就说:“我和三宝也有合照了。”
让人也分不清他说的橘猫三宝,还是早已死去的妹妹三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宝也渐渐长大。
它虽然是猫,但看门的本事不输给狗。
在寨子里的人进来偷荣二宝的纸箱时,它就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小小一只猫,龇牙咧嘴就上去挠人。
因为它声音太大,倒真守住了家。
原本以为日子就能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在第六个年头的年尾,三宝死了。
是被寨子里的耗子药毒死的。
乔乐伊浑身都开始颤抖,手里竭力提着的宫灯发出轻微的声响。
“别松手。”
阿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到的,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荣二宝抱着中了毒的三宝疯狂往寨里的兽医站跑,但还是晚了。
短短三分钟,三宝就没了。
橘猫三宝被埋葬在妹妹三宝的坟旁边。
荣二宝四十八岁,再次送走了三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荣二宝都很沉默。
他年龄大了,什么毛病都找了身体,反应渐渐变慢,力气也多少了。
乔乐伊只觉得手里提着的灯越来越沉重,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就在宫灯就要脱手时,一只手伸出,把她的手、和她手里即将脱手的宫灯一起牢牢握住。
那只手很大,但没有任何温度。
“看下去,找出他的执念。”
是阿灯的声音。
屋子里,倾斜而出的柔和光芒中,一道高大的修长身影几乎和乔乐伊的影子重叠。
荣二宝大部分的钱都用来买药。
有一天,他去村尾给嫫尼送柴时,看到了一只黑猫。
是阿灯。
他把阿灯当成了普通小猫,似乎是看到了阿灯就想起了橘猫三宝,他便总是对阿灯抱有几分善意。
有一次听嫫尼抱怨说阿灯总喜欢叼她的腊肉吃,荣二宝就在一天下午,提着一截腊肉,放在阿灯面前,笑眯眯地说:“别叼嫫尼的腊肉吃,嫫尼年纪大了,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你喜欢腊肉,我给你带,好吗?”
高傲的黑猫对荣二宝的不屑,在对方一次次的投喂中,变成了欣赏。
直到嫫尼去世前一天,荣二宝还跟黑猫约定,说第二天他再给它带腊肉来吃。
黑猫用爪子拍了拍荣二宝的肩膀,算是达成约定。
然而第二天一早,嫫尼去世了。
荣二宝急匆匆赶来帮忙,却再也不见那只小黑猫。
他每天都拿腊肉去小院外找黑猫,可惜,黑猫一直没有出现。
大家都说,黑猫死了。
荣二宝不信。
于是他把腊肉挂在屋子里,等待第二天再去找找黑猫。
可他没能等到第二天。
下午,他吃饭的时候,心脏病发作,没能把药塞进嘴里。
人,没了。
所有的记忆片段戛然而止。
握着乔乐伊的那只手缓缓松开。
身后响起阿灯的声音:“他的执念,是什么?”
在宫灯的照射下,地上有两道影子。
一道是乔乐伊自己的。
另外一道,是一个长着猫耳朵的陌生男子。
乔乐伊愣了一下,想要扭头去看身后,地上的影子却忽然消失了。
身后,空无一人。
6 第6章 荣二宝的执念
乔乐伊心跳渐渐平息,那来自于荣二宝的情绪和记忆褪去。
看着地上那长着猫耳的男子身影,乔乐伊顿了顿,喊了一声:“阿灯?”
男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一只金色瞳孔的黑猫从乔乐伊身后走出。
阿灯懒洋洋甩了甩尾巴,跳到床上,一双猫眼里满是凝重:“说吧,他的执念是什么。”
乔乐伊看着小黑猫,有些沉默。
阿灯歪头:“说吧,要是很复杂做不到,那我就硬吃。要是不复杂,我们就帮他化解执念和怨气,我也吃得轻松了一些。”
看了看床上静静躺着的荣二宝,乔乐伊叹了一口气:“那些记忆我全都看完了,我想,他是有不少怨和执念的,但如果是死前那一刻的话……”
阿灯歪头,一脸凝重,似乎在等待什么答案一般。
乔乐伊眉目柔和,声音放轻:“死前那一刻,他想的,是和你的约定。”
“他还没有给你送去腊肉。”
阿灯瞳孔瞬间瞪大。
懒洋洋摇晃的尾巴垂落下去。
“不……不会吧……他经历了这么多……他的执念难道不是拳打欺负他的人,脚踢命运的不公……怎么会……是我呢……”
阿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耳朵都下意识往后撇去。
乔乐伊吐出一口气,跟阿灯并排坐在床边,旁边就是尸体,乔乐伊却没了之前害怕的感觉。
“阿灯,你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
“之前我还以为,二宝叔去世的时候,我能听到他的自语或者不甘。”
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人死前最后一刻,眼前的画面就会变成走马灯,而濒死的人,也会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巨大的不甘和执念。
“可是…我没有想到,死亡对于人来说,太快也太突然了。”
“或许他在那一刻确实有很多执念和不甘,但……我感知到的情绪………有些特殊。”
乔乐伊坐在床边,阿灯闻言,扭头看向她,他声音有些低落:“他应该很恨吧…恨这辈子这样的遭遇,恨总会因为外貌遭遇别人的耻笑和欺负。”
乔乐伊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弧度:“他那一刻的情绪,有一丝不甘和慌乱,然后就是担忧。最后,是解脱。”
荣二宝没有太多的怨气和执念。
毕竟,乔乐伊所能看到的,只是关于他最后的执念相关的记忆。
“阿灯,你知道吗?我看到的他的记忆中,他被人欺负的、或者是太过痛苦的记忆占比很少。”
“但很多很多,是平平淡淡的日常,是他记忆最深刻的美好记忆。”
“他很高兴在妹妹三宝去世后,遇到了橘猫三宝。虽然痛苦橘猫三宝的离开,也难受病痛,虽然每天都要承担巨大负担的药钱,但他还是日复一日做着自己的事情。”
“平平淡淡的、积极向上地活着。”
“他很高兴遇见了你。”
“他很喜欢你,阿灯。”
“所以如果说死前最后一刻的话…二宝叔应该没有什么怨气,只是没想到自己死去的那么突然,他想着和你的约定,但却在曾祖母离世后找不到你。”
“他应该是担忧,担忧你和橘猫三宝一样,忽然从活泼乱跳,变成了小小一个安安静静的坟堆。”
所以荣二宝才会在听到村名说黑猫死了的时候,说什么也不相信,并且每天都提着腊肉去找。
因为自己的橘猫三宝离开的时候太痛苦,所以荣二宝理所当然的、对同样是猫猫的阿灯寄予了一份健健康康的期许。
阿灯沉默地看着荣二宝的脸。
最后,他轻轻伸出黑爪爪,摸了摸荣二宝的脸颊。
他毛茸茸的身体背对着乔乐伊,声音似乎又恢复到了刚和乔乐伊见面时候的傲慢和鲜活。
“傻子…之前你来找我,我听到也看到你了。我还叫了好几声回应你来着。”
“但是本喵身份特殊,没有提灯者在身边,我这个灯灵没有实体……”
“所以啊,可不是我不理你,是你凡夫俗子看不见我的伟大猫身!”
他虽然语气上扬,但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最后,阿灯停顿了很久。
然后用脑袋,蹭了蹭荣二宝的脸颊。
“笨蛋……安心去吧…当本喵稀罕你那肥得要死的腊肉似的……”
“你放心,新来的小丫头虽然不是真正的嫫尼,但我会教她,让她把你轻轻松松干干净净送走。”
“你的阿妈阿爸、大哥三宝,还有声音贼难听的橘猫,会在法铃和诵经中,来接你离开。”
阿灯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荣二宝,然后转身,看向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乔乐伊,然后一愣。
乔乐伊也愣住。
阿灯的眼睛湿湿的,明显是哭过。
黑猫瞬间炸毛,飞起一脚踢在乔乐伊腮帮子上,他怒极羞极:“谁准许你偷窥本灯灵的!臭丫头!”
乔乐伊一个灵活闪避,没让自己被踢太实,只是轻轻被黑猫的后腿蹬了一下,倒是不疼。
黑猫原本看乔乐伊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敏度要闪开,正想生气,谁知乔乐伊中途又停住了,接了他的一踢。
黑猫错愕一瞬,身体腾空,下一秒被乔乐伊伸手端住。
黑猫立即怒吼:“松手!谁让你碰本喵的?!”
乔乐伊倒也没有直接松手,而是俯身,确定松手黑猫能踩到地上才松开手。
“我说,你好歹对我好一点吧。我很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孤身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也不说罩着我一点,今天才见面就挠我踢我,我很伤心。”
被乔乐伊轻轻放到地上,黑猫原本的怒气和害羞已经消散,但还是嘴硬:“哼!想我对你好点,那就得拿出点态度来!”
他尾巴轻轻晃了晃,胸脯挺得直直的。
乔乐伊无奈:“好,那么猫咪大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阿灯尾巴轻轻抖了抖:“既然你说二宝的执念是喂我腊肉……那……那你就找到他给我留的腊肉,给我啃一口吧。”
“本喵给二宝一个面子,就啃一口。”
乔乐伊压下嘴角,生怕黑猫看到又气急败坏飞起给她一脚。
“好,只是…”
乔乐伊抬头,看向荣二宝记忆里他挂腊肉的地方:“只是,他给你留的腊肉不见了。”
阿灯抖动的尾巴一顿,他抬起头看了看乔乐伊看的方向,然后猫脸阴沉下来:“找。”
“找不到……”
乔乐伊以为猫大王会说找不到拿她试问。
结果阿灯只是阴森森道:“找不到,我就把经常欺负二宝的那些人全打一遍。”
乔乐伊莫名松了口气。
很好,猫大王还是很讲道理的。
7 第7章 猫和砍刀
阿灯确实很生气。
乔乐伊把灯收回箱子里锁好,然后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比她先前来的时候要多了不少。
大部分是年纪较大的老人,然后就是老人自己的子女。
年轻人几乎没有,小孩更是没见着。
看到乔乐伊出来,几个老人上前一步,那些中年人神色莫名,妇女们更是退到了院子门口。
“嫫尼,怎么样?”
一个老人上前,他口音很重,但因为年纪大了,说话很慢,乔乐伊倒是听懂了。
她眉目安抚地看向老人,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扬声,询问院子里的人:“荣二宝去世后,谁最先进的屋子?”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倒是一开始乔乐伊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两个中年汉子对视一眼,上前。
高一点的中年汉子说:“应该是我。”
乔乐伊看过荣二宝的记忆,想起来了,这个中年汉子应该是寨子里经常雇佣荣二宝做事的人。
虽然记忆里这人出现不多,但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对荣二宝虽然不算热情,但绝对不是会欺负荣二宝的人。
这个男人的父亲和荣二宝父母年轻时候认识,或许是因为父亲一辈的情谊,也因为家中在寨子里日子过得还不错。
男人常常雇佣荣二宝帮他种地,一个月给一千块钱,收了粮食还给荣二宝一些。
荣二宝对这家人很感激,所以天天去山里捡柴,免费送给这家人。
因为荣二宝对这个人很感激,乔乐伊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
“今天荣二宝没有给我们家送柴,我等了很久没等到,看天黑了,就以为他还没从山里出来,就来找。”
“然后就发现荣二宝死了。”
男人说他发现荣二宝的时候,荣二宝身上的体温都散了,估摸着至少死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法抢救了,所以他按照寨子里的习俗,有人离世就放鞭炮,告知大家有人没了。
乔乐伊想到了今天下午阿灯的反常。
阿灯应该是可以第一时间感应到荣二宝死了的,后面阿灯说让她在家里等,有人会叫她去帮忙。
可是阿灯自己却很焦躁不安。
直到村子里响起鞭炮声。
所以阿灯当时烦躁,是因为焦急荣二宝死了,但是一直没有人发现。
“既然这样,那你进屋子时,有没有看到屋子房梁上挂着的腊肉?”
听到乔乐伊询问,男人一愣:“我没注意房梁上有什么……”
说着,他上前一步,往屋子里看去。
等看到房梁上什么都没有时,男人皱了皱眉。
阿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虽然他只是一只猫,但乔乐伊还是敏锐察觉到此猫非常不开心。
“阿灯?”
乔乐伊唤了一声。
阿灯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瞪得溜圆:“荣二宝身上没有钱,平时藏钱的药盒子里也没有钱,屋子里的药盒有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
乔乐伊拧起眉,荣二宝是一个对什么都很珍惜的人。
而这些药,是他大部分积蓄买来的,他很珍惜这些药,所以哪怕是拆药盒,都不会把纸壳子撕烂。
而此刻,好几个药盒都是撕烂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比起其他人,他似乎并不畏惧屋子里的尸体。
看乔乐伊拿着药盒看,他不解:“怎么了?嫫尼?”
乔乐伊扭头,看向男人:“你…帮荣二宝整理身体的时候,有看到他身上的钱吗?”
男人一愣:“钱?”
随即他脸色一变,看起来有些生气和着急:“嫫尼,我没有拿过荣二宝的钱!我进来后看他倒在地上,只是那他搬到了床上,他的衣服我都没碰过!只是看他可怜,给他裹了毛毯啊!”
乔乐伊看男人的样子,连忙摆手:“我相信不是你。只是想说,在你进来之前,还有人来过。”
而且必定是荣二宝死后才进来的。
要是荣二宝活着,对方不可能那么嚣张。
男人看乔乐伊也不像是怀疑他的模样,眉头松开。
他皱眉骂道:“是谁那么缺德!见人死了不放炮仗,还拿死人的东西!狗日的!别让老子逮到!”
骂完,男人就去了院子里询问有谁进来拿了东西。
一时间,院子里乱糟糟的。
阿灯金色的瞳孔一眯:“进来拿东西的,是惯犯。”
“而且他家距离荣二宝家很近,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发现荣二宝没了?”
乔乐伊歪头:“我初来乍到,不懂寨子里的情况,你有人选吗?”
阿灯尾巴轻轻晃了晃,舔了舔爪子:“现在荣二宝家里这么多人,隔壁不可能不知道荣二宝没了,但是他们家没有来人。”
乔乐伊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着,她把箱子提着,拿着法铃就往隔壁走。
阿灯歪头,一路小跑跟在她身旁。
他语气有些戏谑:“忘了跟你说,隔壁老张家里七八口男丁,经常欺负荣二宝的是张家老五,他很凶的哦,一拳能把你打死的那种。”
急匆匆往外走的乔乐伊脚步一顿。
原本看乔乐伊往外走给她让路的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下。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问:“嫫尼?你……这是要?”
乔乐伊抿唇,转身,对着中年男人露出和善的笑:“能麻烦你把荣二宝家的砍刀给我吗?”
男人一愣。
院子里众人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讨论声。
“天啊…这是遇到什么难缠的脏东西了,嫫尼居然耍刀了!”
“唉!嫫尼!别用砍刀啊!那个不行!我家爹杀猪的!你要是要法器,我跟我爹要他的杀猪刀来给你!”
一个妇女走了过来,试探着开口。
乔乐伊:……
“不用了…砍刀就够了。”
阿灯尾巴晃了晃,眯眼舔了舔爪子:“人家人高马大,你拿个砍刀就以为能打得过了?别反被人夺刀给砍喽~~”
乔乐伊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阿灯,没理会他。
倒是中年汉子已经拿着砍刀走了过来,不解但敬畏地把刀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颠了颠,不错,不愧是荣二宝平时带上山砍柴的砍刀,很锋利。
她说了一声谢谢,深吸一口气拿着砍刀就往隔壁冲。
院子里众人纷纷看热闹地跟上。
乔乐伊冲到隔壁的二层砖房门口,把砍刀到身后一放,手里拿着法铃和箱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敲响了门。
这是她的策略。
她身上的这一套嫫尼专属衣服和法器要是震慑不住对方,她再拿砍刀。
门很快就开了。
一个肥硕的男人走了出来,没等他说话,乔乐伊就深沉脸问:“张老五在吗?我是新来的嫫尼,我有事找他。”
肥硕男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
“谁找我啊?”
一个浑身酒气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张老五眯眼看了一眼嫫尼装扮的乔乐伊,见乔乐伊脸嫩,是个小姑娘,顿时轻佻地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倚靠在门上:“小姑娘长得俏啊,找我什么事?找我喝酒?”
“行啊!你住村尾那树旁边的院子是吧,我明天翻进去找你玩啊。”
张老三笑吟吟地,说话语气也轻佻,但乔乐伊听出了对方的恶意。
对方明摆着告诉她:你一个人住在村尾,要是惹着我,我随时可以翻墙进去。
乔乐天抿唇,不好办啊……对方不吃敬畏嫫尼这一套啊。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砍刀的位置,冷着声音问:“我问你,荣二宝死后,你是不是进去过他们家,而且拿了他屋里的东西?!”
身后看戏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张老五在听到拿东西这句话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看来确实是他。
他阴沉着脸看向乔乐伊:“小丫头,做事讲证据。普嫫尼在的时候都不敢找我麻烦,你倒是有胆子!”
说着,张老五就伸手,来推乔乐伊的肩膀。
乔乐伊反手握住砍刀刀柄,刚要出手,一道黑影带着划破黑夜的尖锐猫叫扑了过去。
“喵嗷!!”
张老三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啊!”
8 第8章 报复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乔乐伊没有想到,她还没动手,阿灯先动手了。
黑猫爪子死死抠入张老五的皮肉,整只猫扒在张老五的脸上,张老五发出惨叫,整个人因为惯性摔到地上。
他尖叫着伸手,去抓黑猫的脖子,想要把阿灯从他脸上扯下来。
乔乐伊刚要上前帮忙,就听阿灯大喊:“别过来!”
话音刚落,阿灯就一个扭头,嗷呜一声狠狠咬住了张老五伸过来的手。
“啊!!”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乔乐伊瞳孔地震,因为她看到张老五的手掌直接被咬出了血,红色的血液很是刺目。
“二哥!你愣着干什么!把这只死猫给我弄走!”
张老五大喊着,一开始开门的那个肥胖男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去院子里捡了砍刀就朝着阿灯砍去。
乔乐伊顿时抽出砍刀,想着要是对方敢伤阿灯,她就跟对方拼了。
谁知黑猫反应速度很快,金色的瞳孔余光一瞥,就松开了爪子,整只猫如同暗夜里的鬼魅一般一个跳跃,不仅躲开了肥胖男人的攻击,反而跳起来嗷呜叫着给了肥胖男人一脚。
肥胖男人被黑猫踹了下巴,顿时脑袋无意识上仰,手里的砍刀的准头就乱了。
张老五咒骂着刚要起身,就看到自己二哥手里的砍刀摇摇晃晃,好悬没落到他脑瓜上。
阿灯此刻已经跳到了张老五家的院墙上,居高临下盯着下方两人。
乔乐伊这才看清张老五的样子。
他的脸上被猫爪抠出好几个血洞,看起来就疼,更别说手上的牙印。
张老五怨恨地盯着墙上他够不到也打不到的黑猫,眼珠一转,粘住了门口的乔乐伊。
乔乐伊手里还拿着砍刀。
见张老五突然看向她,她立即警惕后撤。
张老五冷笑一声,刚想上前,就见乔乐伊身后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
张老五皱眉:“齐三,怎么着?这事你也要管?”
齐三,就是那个挺照顾荣二宝的人,也是荣二宝死后安置了荣二宝,并且点燃鞭炮的中年汉子。
乔乐伊暗暗记下齐三的称呼,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手里的砍刀捏得死死的。
齐三走上前,表情很不好:“荣二宝死后,你是不是进去过他的屋子?还拿走了他的东西?”
张老五估计是有些畏惧齐三,没有再动手,却还是冷笑:“拿他的东西?他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拿?”
院墙上的阿灯叫了一声,乔乐伊看向他。
“我们没证据,但你告诉他,荣二宝死的时候有怨气,向你指控有人拿了他的东西,所以不肯离去。”
“他如果承认,把拿了荣二宝的东西交出来,那你就能了结荣二宝的怨气,今夜就能把荣二宝送走。”
“要是他不承认,荣二宝你就送不走,送不走的魂会自己找到拿走他东西的人。”
乔乐伊压下上扬的嘴角,不得不说,阿灯这招听起来挺吓人的。
见齐三和张老五僵持着,乔乐伊把手里的砍刀放下,拿起了法铃。
叮铃铃。
清脆但带着些金属质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乔乐伊。
乔乐伊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向张老五的眼神带这些慈悲:“今夜我本是来送荣二宝安然离开。”
“但他的怨气很重,一直念叨着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他必须要拿回来。”
“所以,我才来找你。”
张老五冷哼:“找我?怎么?荣二宝那丑东西告诉你是我拿了他的东西?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乔乐伊一噎。
这人是真不怕因果啊!
行。
乔乐伊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眼珠微微转动,看向自己身后。
齐三和张老五都下意识看向乔乐伊看向的地方。
乔乐伊身后,空无一人。
再远一些,才是那些看热闹的村民。
偏偏乔乐伊只是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就扭头,看向张老五:“是啊,就是荣二宝告诉我的。”
“你拿东西的时候,他可是一直盯着你呐。”
这下子,人群瞬间沉默。
连齐三都下意识后退一步,跟乔乐优拉开了距离。
张老五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但只是一瞬:“少来这套!说我拿了他的东西,拿出证据来!不然我报警!告你污蔑!”
乔乐伊依旧阴间笑容:“我今天找来,本来想着救你一命,让你把拿走的东西还回来,我今夜就把荣二宝送走,此后你们恩怨了结,各走各的路。”
“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也不强求。”
“怨气未消,荣二宝我送不走,之后他找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乔乐伊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墙上传来阿灯的笑声。
猫大爷笑完了,然后才说:“走吧,咱们回自己院子去。”
乔乐伊转身,还寻思自己的法铃都没用上,荣二宝的执念也还没有解决,怎么就回院子了?
但她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问,只是转身往外走。
没有人敢拦乔乐伊,看乔乐伊走过,一个个跟见鬼似的往后退。
人群中几个老人倒是没有那么惧怕乔乐伊,见乔乐伊不去荣二宝那里了,顿时着急围了过来。
“嫫尼,荣二宝……那边的事情……”
乔乐伊竖起耳朵,阿灯说一句,她重复一句。
“我刚刚说了,荣二宝的怨气没消,我送不走。”
“今夜找两个人给荣二宝清洗一下身体换一身体面的衣服,然后先放在屋里。”
“等荣二宝怨气消了,我自然会过来处理。”
齐三皱眉,有些迟疑:“那荣二宝的怨气什么时候才消?”
“虽然天气挺冷,但白天太阳辣,尸体怕是放不了多久。”
乔乐伊笑了一下,扭头,看着表情难看的张老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荣二宝什么时候怨气能消,那就要看这位能挺几天不死了。”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阿灯跳下院墙:“好了,直接往家里走,无论什么人跟你说话都别搭理。”
乔乐伊照做。
她冷着脸,和黑猫一前一后离开了。
没人敢拦,一个个面面相觑,既不敢回荣二宝院子里,也不敢去留乔乐伊。
乔乐伊和阿灯拐了几个弯,走了一段路回到了院子。
把门关起来,乔乐伊就看向阿灯:“荣二宝那里,咱们真的不用再做什么了吗?”
阿灯舔了舔爪子:“当然不是。”
“那我们…?”
“去换衣服,换一身耐脏的,凌晨一到,我们就去搞张老五!”
阿灯眼里满是恶作剧的兴奋,猫爪虚虚一握,尾巴欢快地抖动。
乔乐伊:?
她沉默指着自己的鼻子:“整人这事,我也要去吗?”
“不然呢?本大爷一只猫去吗?”
9 第9章 第一次当鬼,怪不习惯的
乔乐伊很沉默。
反正距离凌晨还有三个多小时,乔乐伊干脆换了衣服准备打扫一下卫生。
“阿灯,井里没有水,曾祖母和你以前是怎么用水的啊?”
乔乐伊拿着盆和毛巾,有些为难。
阿灯睡在柿子树干上,声音慵懒:“你不是城里来的吗?城里没有水管和水龙头啊?”
乔乐伊:…“所以家里有水龙头?在哪呢?”
阿灯翻了一个身,啪叽一声四肢硬邦邦落地,迈着猫步把乔乐伊往后院里引。
乔乐伊绕到后院一看,发现真的有水龙头,不过位置比较隐秘。
阿灯蹲在水龙头旁边,用爪子示意乔乐伊把盆放在下方。
乔乐伊照做。
然后阿灯愉悦地眯起眼睛:“城里人,不会玩水龙头吧?来,本喵教你。”
乔乐伊:……
阿灯伸爪,打开了水龙头。
看到里面的水流出,阿灯更加愉悦:“看动没有?来,我再教你关水龙头。”
这货开开关关几次乐此不疲,乔乐伊算是看明白了。
手欠的阿灯压根就是自己很喜欢玩这个水龙头而已!
“好了,够了,别玩了,节约用水。”
乔乐伊伸手,关上水龙头。
阿灯明显有些不高兴,冷哼一声:“本喵才不喜欢玩,只是看你一直没学会,教你而已懂不懂?”
他重新跑上柿子树,瘫在上面。
乔乐伊无奈摇头,来回跑了好几次,终于把卧室给清理干净。
“阿灯,曾祖母以前和你是怎么相处的?”
乔乐伊把毛巾洗干净挂在树枝上,问瘫在树上的慵懒黑猫。
阿灯嘟囔:“她听不懂我说话,就这样相处呗。”
乔乐伊咦了一声:“曾祖母听不到你说人话吗?那之前的几位提灯者呢?”
“也听不到。”
乔乐伊顿时愣住,紧接着,她眯眼:“所以我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听懂你说话的人喽?”
黑猫慵懒的身体一僵,警觉低头看向乔乐伊:“你别以为你能听懂我说话就能拿捏我!所有的提灯者都得把我当大爷供着!你也不例外!”
乔乐伊哦了一声,笑眯眯掏出火鸡面:“吃面吗?”
“吃!”
黑猫一秒从树上跳下,小跑着跟着乔乐伊进了厨房。
一人一吃了火鸡面,乔乐伊就换上一件耐脏的衣服:“阿灯,我们去装鬼,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你跟着本喵就行,到时候你就站在那里,别出声,别说话,盯着他就行。”
乔乐伊有点想象不出来这有什么吓人的,反正阿灯是一只神奇的喵,干脆脑子一扔就是干。
一人一猫在村寨里避着人走。
很快,乔乐伊就到了老张家附近。
老张家和荣二宝家是邻居,荣二宝那边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但看着院子里还是有人影。
阿灯停下脚步,扭头叮嘱:“记住了,避开其余人,然后翻墙跟进来。”
“不许说话,就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张老五,听到了不?”
乔乐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阿灯尾巴抖了抖,他纵身,跳上老张家的院墙。
月光下,他黑色的猫身缓缓变化,乔乐伊瞪大眼睛,只见阿灯渐渐变成了一只橘猫。
是荣二宝曾经养过的橘猫三宝的样子!
阿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似乎很满意自己这身皮囊,他回头,看了一眼傻不愣登看着他的乔乐伊:“赶紧进来!我先进去摸摸张老五在哪个房间。”
说完,橘猫阿灯就没影了。
乔乐伊回神。
她揉了一把脸,好家伙,虽然阿灯不让说,但她是真觉得阿灯就是正宗猫妖啊!
对喽!
乔乐伊轻轻一拍手。
她还有任务呢。
阿灯怎么说来着?
啊!
翻墙进去找他!
乔乐伊看了看大约两米高的院墙,在自己手掌上哈了一口气,疯狂搓搓手。
上啊乔乐伊!手感来了!
乔乐伊猛地跃起,双手快准狠地抓住了墙头,双脚配合着身体往上瞪。
原本她以为会很简单。
但……
为毛她的手掌一阵刺痛啊!
乔乐伊气死了。
整个人靠着一股不知名牛劲撑起身体,这才看到院墙原本是插着很多玻璃碎片的,只是估计那些玻璃碎片风化严重,掉了不少,只有一些细微的棱角还嵌在水泥里。
难怪!难怪她的手掌疼得要命!
乔乐伊本想松手不受这个罪,但阿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来!我找到他的房间了!你赶紧过来!我先把窗子插销给翘了!”
乔乐伊:……
她很想告诉阿灯院墙上有玻璃碎片,但奈何她不是猫,一出声肯定会被发现。
阿灯那边没声了,估计真的开始研究怎么拔插销了。
乔乐伊进也不是退不是,一时间尬在原地。
忽然,附近巷子里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乔乐伊一惊。
不好!来人了!
司机苦着脸扶着自己阿妈往荣二宝家走,他很不情愿:“阿妈,大半夜的,嫫尼都没在,咱们去荣二宝家干啥啊!他都成冤鬼了嘞!”
老阿妈腿脚不是很方便,但目光很平静:“我们又没有欺负过荣二宝,怕什么?”
老人手里挎着的篮子里装着很多白事用的纸钱:“寨子里的规矩,谁家没了人,其他人就要过去折纸、帮忙。”
司机苦着脸吐槽:“也就你们老一辈会这样,像我们现在的人,顶多办席的时候去帮个忙,哪里用得着去死人家里折纸守夜的?”
老阿妈叹息一声:“所以啊,我们这些老东西一死……”
砰!
一声棉被落地的声音响起,老阿妈和司机都吓了一跳。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司机声音有些颤抖:“是张老五家……”
“那是什么声音?”
老阿妈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只是………
明亮的月光下,两人瞳孔一缩。
只见张老五家的院墙头上,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血!
是新鲜的血!
司机惊恐大叫一声:“鬼呀!鬼呀!鬼!”
老阿妈也吓得不清,两人的声音不仅惊动了老张家的人,还惊动了荣二宝院子里帮忙的村民。
刚忍着手掌被玻璃划破的痛翻进张老五家院子里的乔乐伊:?!鬼!?哪里有鬼?!别吓她啊!
乔乐伊看了看昏暗的院子,听着一墙之隔外面的尖叫,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10 第10章 是荣二宝报复来了
张老五今晚睡得很不踏实。
要说他信那新来的嫫尼有什么真本事,他不信。
毕竟看着年轻。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那句:你拿东西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你。
萦绕在他耳边。
“嘶……”
下意识伸手去摸脸,却被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扯得一痛。
张老五平躺在床上,皱眉:“那小娘们哪有什么真本事,估计是没本事送死人走,所以今晚故意闹这么一出给别人看……”
“鬼!鬼啊!”
忽然,张老五听到他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整个人一哆嗦,翻身坐起来,说不来是害怕还是什么,总之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愤怒。
砰!
张老五一脚踢开房门,拿起砍刀就骂骂咧咧往外走:“鬼?荣二宝,是你?好好好,来!你生前就打不过我,还想着死了以后能……”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一顿。
因为他看到,窗外蹲着一只猫。
一只很眼熟的猫。
那是一直眼睛碧蓝的橘猫。
橘猫胖乎乎的,看看起来有些脏脏的。
张老五所有的脏话都堵在喉咙,且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认出来了。
是三宝。
橘猫三宝。
三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神冰冷,像是来索命。
张老五的恍惚和恐惧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他拿起手里的砍刀,疯了一般朝着那月光下的橘猫砍去。
那橘猫一动不动,甚至在他的砍刀逼近它的头颅时,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砰!
砍刀狠狠坎在窗台上。
砍得窗台上的瓷妆碎裂飞溅,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三宝……
凭空消失了。
“老五?!干什么?”
张老五的几个哥哥和家里的嫂子本就被外面那一嗓子有鬼喊得毛骨悚然,此时看到张老五莫名其妙拿砍刀去砍窗台,顿时感觉更加瘆人。
肥胖的张老二停在不远处,又问了一句:“老五?你干什么呢?”
张老五呼吸急促。
他明明是要砍三宝的,但三宝……莫名其妙…消失了…
怎么会……
“老五?”
“没事……”
张老五稳住心神,心道是自己的幻觉。
张老二皱眉:“我下去看看,外面的人在叫什么。”
“刚刚狗叫得厉害,但现在又忽然不叫了,我看有些不对劲。”
张老二这么说着,又看了一眼张老五。
张老五手里还是捏着砍刀,他面目有些狰狞:“我不信什么鬼神,我到要去看看,是谁给我装神弄鬼?!”
要是有鬼神,那他张老五一次次殴打荣二宝的时候,荣二宝的那些死鬼家人,怎么没有一次出现?
…………………
阿灯很无语。
乔乐伊此刻有些尴尬。
她刚刚被张老五家的狗逼到墙角,差点就被狗咬了。
而此刻,大黄狗的脑袋被阿灯当沙发坐,安静得好似一只乖巧小狗。
乔乐伊嘴角抽了抽。
这大狗刚刚追着她咬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
“怎么回事?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阿灯单爪扶额,语气无耐。
乔乐伊把自己被玻璃划破的手掌摊开,然后指了指墙头。
阿灯一噎。
啊……有玻璃啊………
“咳……那个……谁让你这么笨的?连墙头玻璃都克服不了?!”
“罢了罢了,不跟你计较了。”
阿灯拍了拍大黄狗,大黄狗立即撤退,乔乐伊也从墙角钻出来。
阿灯耳朵动了动:“不好,外面全是人,一会不搞出点动静,咱们可能翻墙都走不了了。”
乔乐伊耸肩,给了一个接下来怎么做的眼神。
阿灯想了想,道:“你跟我来,接下来听我的,啥也别说,就阴森森地盯着他,知道吗?”
乔乐伊点头。
张老五和张老二迅速下楼跑到院子里,就见之前还狂吠不止的大黄狗此刻乖乖趴在窝里。
张老二骂了一句:“你刚刚叫什么?有谁进了院子?”
大黄狗一脸憨厚,只知道摇尾巴。
张老五目光在院子里扫视,却什么也没看见。
忽然,他目光僵住。
只见二楼的窗台上,一只碧蓝眼睛的橘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老五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下意识握住砍刀后退一步。
张老二顺着张老五的目光看过去,却啥也没看见。
“老五?你…你怎么了?”
张老五脸皮上的肉抖了抖,指着二楼窗台:“二哥…你看到了吗?是猫…荣二宝的猫!”
张老二只觉得脊背发寒,因为他什么也没看见,而老五却说看到了荣二宝的猫!
荣二宝的猫不是已经死了吗?!
老五怎么会看见!?
乔乐伊刚避开人偷偷摸摸进了张老五的卧室,躲在窗帘后面。
她压低声音:“阿灯,为什么张老二像是没看到你的样子?”
阿灯晃了晃尾巴:“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啊。”
乔乐伊还想说话,就听窗外的阿灯提醒:“来了!躲好!”
乔乐伊紧张得下意识搓了一把脸,搓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有血………
算了…
就这样吧……
张老五怒冲冲奔上楼,他手里的砍刀因为恐惧和愤怒在颤抖。
张老二一看张老五这样子不对劲,连忙大喊着追了上来。
张家的人一个个从家里走了出来,但也只听到张老二边追张老五边说:“老五不对劲!”
张老五几下就上了楼,橘猫三宝一直直勾勾盯着他。
在他红着眼睛拿着砍刀靠近时,三宝身影一闪,竟是莫名其妙穿过窗子微微打开的缝隙,进了他的卧室!
张老五怒吼一声,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当他正打算追进卧室时,卧室里的窗帘被风吹动,一张熟悉的脸没了窗帘的遮挡,就这样撞进他的视线。
张老五往前冲的脚步一顿,喉咙里的怒吼全部哽在喉咙。
窗帘后面。
站着一个人。
是荣二宝。
而且还是满脸是血的荣二宝。
荣二宝站在那里,眼神阴鸷,脸色苍白青紫,身上还穿着他死前穿的那套单薄的衣服。
张老五后退一步。
荣二宝………
是荣二宝………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为什么出现在他房间里?为什么在窗帘后面?
莫名的,张老五耳朵里又响起乔乐伊那句阴森森的话:“你进去拿东西的时候,他可是一直在看着你呐……”
难道……荣二宝一直都在?
包括他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也一直站在窗帘后面……盯着他?…
荣二宝苍白青紫的脸上血迹明显,他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张老五,笑了。
那是一个似哭似笑的笑容。
“啊啊啊啊!”
张老五跟疯了一般往后退,他此刻只想想要逃离荣二宝所在的卧室。
阿灯眯眼,乔乐伊只看到阿灯变成一团黑影,朝着二楼走廊上那一连串的玻璃窗撞去。
砰砰砰!
二楼走廊上的窗户瞬间炸开飞溅的玻璃碎片引得张家的人尖叫起来。
张老五瞳孔一缩,或许是因为恐惧,也或许是因为身旁玻璃碎片飞溅,他脚下一个踉跄,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乔乐伊!趁现在,跑!”
阿灯的声音在乔乐伊身旁响起,乔乐伊二话不说就跟上前方带路的黑猫往外跑。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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