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年逃荒万人嫌?恶妇反手带飞全家

野暖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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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年逃荒万人嫌?恶妇反手带飞全家

书籍信息

作者野暖
分类女频 · 古代言情
类型宅斗种田
版权方www.qimao.com
忠犬 种田 萌宝 穿越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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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天崩开局

卫昭上一秒穿越,下一秒就像块破布似的被扔在地上。

  “这恶妇偷了我家粮食,还推伤我老母!”

  “我刘家七口,全靠那半袋土豆活命,如今被她一顿都吃了,这是要我全家的命!”

  刘福根大步走到卫昭身边,扬起手中鞭子用力抽在她身上,疼的卫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这恶妇嫁进村子,各家三天两头的丢吃食,便是那孩童吃剩的饭碗,她也要舔上两口,这一鞭子,是我替各家打的。”

  刘福根说着,收好鞭子,换了副语气。

  “先前念你沈家曾经善举,不跟她一般计较,可如今逃荒,粮食早已见底,定不能再容这恶妇为非作歹。”

  “沈家的,今日你不把粮食还来,我便剁了这恶妇的手!”

  消化完原主记忆,卫昭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想她一个医体双修的兽语大能,居然穿到个被噎死的恶妇身上。

  这事要传回末世,还不得被那群丧尸笑掉脑袋。

  原主天生神力,饭量奇大,一顿饭至少二十个窝头打底。

  逃荒两月早就饿红了眼,这才盯上刘家的粮食。

  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就被刘家人吓得直接噎死。

  至今胸口堵的难受,卫昭锤了两下,这才顺过气来。

  “这恶妇死性不改,还有闲心捶胸顿足,是拿准我刘家心善不忍下手。”刘福根扬手还要打。

  “住手!”

  一个修长的身影冲出人群,挡住刺眼的阳光。

  男人面色如常,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异常冷厉。

  卫昭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衣角上的补丁,复又垂下。

  终于来了。

  这男人正是原主那个秀才相公沈明砚。

  两人成亲不过三月,沈家的米缸就见了底,一家人勒紧腰带省出的口粮都进了原主的肚子。

  如今人赃并获,名声尽毁——沈明砚定会弃了她。

  卫昭薄唇紧抿,眼中晦暗不明。

  因为一次意外,她高位截瘫卧床五年,多次与死神擦身。

  没人比她更渴望活着,自由自在的活着。

  忽然间,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她偷的粮食,我沈家赔。”

  卫昭猛地抬头,便见着眼前的男人身姿挺直,手里拎的袋子利落递到刘福根面前。

  “她拿我家半袋子土豆,你就还这么点粮食?”刘福根没好气道:“沈明砚,你想赖账也要问问我那五个儿子同不同意!”

  沈明砚打开袋子:“这些糙米,是我沈家全部余粮,你若非要剁手,便剁我的。”

  “糙米?”

  刘福根一把夺过粮袋看个仔细,随即紧抱在胸前,语气稍缓:

  “明砚,不是刘叔刻意为难,实在是你这媳妇太不像话,要我说,就该休了她。”

  卫昭挑眉,头压得更低。

  “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刘叔抄心了。”

  “咱们走。”

  沈明砚扶起卫昭,当着刘家人的面,把人拉走。

  沈家板车在队伍最后,两人刚走到附近,一个陶碗突然摔在卫昭脚下。

  卫昭没动,沈明砚却抢先一步护在她身前。

  “娘……”

  “你还带她回来干什么?”沈母王氏轻咳两声:“全家的粮食都替她还了债,接下来的路让咱们怎么活?”

  他们出来两月,所过县城村镇听闻逃荒队伍路过,皆紧闭门户,战战兢兢等他们离去方才开门营业。

  便是有钱也没地方买粮,更何况如今沈家败落,兜比脸干净。

  方才沈明砚并非哄骗刘家,剩下那些糙米确实是沈家最后的口粮。

  王氏无力垂手:“明砚,休了她吧,咱们沈家欠她的已经还了。”

  卫昭闻言立马跪地,冲着王氏真心实意的磕了个头。

  “娘,儿媳知道错了。”

  原主爹早死,娘带她改嫁又生了弟弟,继父一家变着法的磋磨原主这个饭桶,是沈家主动找上门救原主于水火。

  若说恩情,那也是原主欠沈家的。

  如今得了这幅好身子又身兼异能,只要不被休回那个狼窝,她也算得偿所愿。

  “娘,恕儿子不能从命。”沈明砚跪在卫昭身边:“抛去当初岳父救命的恩情,阿昭与我夫妻一场,逃荒路上危机重重,我断不能把她一人扔下。”

  “相公,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日后定不再犯。”卫昭真心保证。

  王氏失望至极:“谁信你的鬼话,今日定要把你赶出沈家。”

  “娘,这话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沈明砚态度坚决。

  王氏气的手抖,指着卫昭的鼻子:“日后我沈家的东西,你休想沾一口,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娘,是儿子无能,不关阿昭的事。”

  沈明砚拉住卫昭的手,低声承诺:“你放心,以后我少吃,勤去山里觅食,尽量不让娘子挨饿。”

  王氏恨得牙痒,竟有种铁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刘家这边,刘老婆子一手摩挲着的糙米,一手指着刘福根,压着嗓子怒骂:

  “没用的东西,我冒险露粮勾引,折腾几日就得这么点糙米。”

  “那沈家,曾经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富户,有良田百亩,虽已败落,但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可能就剩这么点粮食!”

  “也就是你这榆木脑袋,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

  刘福根耷拉着脑袋:“娘,儿子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啥用?”刘老婆子指着身边的孙子们:“咱家这五个小子,饭量跟牛一样,就这么点粮食,不用到梧州城,咱们都得饿死。”

  “娘,那你说咋办?”刘福根问。

  刘老婆子起身:“我再去沈家打探一番,摸清底细,想办法再讹一笔。”

  “娘,吃口东西再去吧。”刘福根递上几根长得跟地瓜似得东西。“刚才我跟大栓他们进山挖的,您尝尝。”

  “算你孝顺。”

  刘婆子吃完,抹了把嘴便往队伍后面沈家的位置走。

  “爹,那个……里正叔不是说可能有毒。”刘大栓低声问父亲。

  “他也说是可能。”刘福根盯着母亲的背影,低声道:“为活命,你娘都被我卖了。如今让你祖母帮咱们试个吃食又不打紧,若能因此再讹上沈家一笔,往后就不愁饿肚子了。”

  最后,他叹气道:“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啊……”

2 第2章 弑母的证据

“呃……”

  土豆吃太多,卫昭胃胀的不敢动,口中不断泛着酸水。

  她靠着车辕坐下,闭眼揉肚子。

  王氏见了,只当她又像从前那般吃饱了就睡。

  “你看她哪有半点良心,如今全家连口米汤都没有,她居然还能睡得着。”王氏不满抱怨。

  沈明砚正在生火,闻言头也没抬:“赶了一天的路,娘跟大嫂先润润嗓子。”

  “光喝水有啥用,你没见着莹儿饿的直哭。”一想起大儿子,王氏红了眼眶:“你大哥去战场三年生死不明,莹儿是他唯一的种,日后地府相见,看你有何脸面见你大哥。”

  提起大哥,沈明砚眼底闪过一丝愧色。

  盛了碗热水放在母亲身旁,沉声开口:“儿子现在进山,定不让莹儿饿肚子。”

  “说的好听,山里的吃食是那么好找的?”王氏气急:“我不管,到了梧州城,必须休了她,这个家有她没我。”

  沈明砚听罢,牙关紧闭,别上短镰直奔林子。

  沈家母子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在卫昭耳中。

  这周边林子不知被多少流民翻过,沈明砚要找吃的必须进深山。

  她看了眼西坠的红日,起身跟上。

  让沈家瞧瞧她的本事,定不会再提休她之事。

  刚走出两步,迎面走来个摇头晃脑的婆子。

  卫昭只当她饿的发晕,没多想打算侧身躲过,不想胳膊却被死死攥住。

  “明砚媳妇,这是干什么去?”刘婆子故意拔高音量,压下胃里恶心。

  看清来人,卫昭冷声开口:“沈家的粮都给了你刘家,自然去找吃的。”

  刘婆子干笑两声:“给刘家那点不过九牛一毛,沈家满车的粮食,哪里用进山去找吃食。”

  说着,伸手就去扯车上的盖布。

  “你做什么?”

  卫昭攥住刘婆子的手,稍一用力,人已被推出数米远。

  “你敢推我……”刘婆子指着卫昭大声嚷嚷,引得不少村民看向这边。

  众人还没弄清楚状况,她忽的两眼一翻直挺挺的砸到地上,口吐白沫。

  “死人啦……刘婆子死了。”

  不知谁喊了句,周围村民顿时乱做一团。

  知道原主力气大,却没想到这么大,卫昭震惊之余听见不远处传来刘福根凄厉的哭喊声。

  “娘啊……你怎么了娘?”穿过人群,刘福根直指卫昭:“你害死我娘,今天就要你偿命。”

  话落,刘家两兄弟立刻扭住卫昭胳膊,要压她跪下。

  卫昭顺势转身,并指如锥,精准狠辣的猛戳向身旁刘大栓的肋骨。

  “咔嚓”一声,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刘大栓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滑落。

  他松开卫昭,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啊……爹,我骨头,骨头断了……”

  听闻大哥痛苦惨叫,刘二栓顿时慌了神,转头看向卫昭眼底怒火翻涌,抬手就要打人。

  眼见着巴掌就要落在卫昭身上,一道黑影径直冲过来,直接把刘二栓撞倒在地。

  刘家其他三兄弟见自家大哥二哥落了下风,顿时蜂拥而上。

  沈明砚一改卫昭脑中温润儒雅的模样,像只杀红眼的困兽,以一敌三竟占了上风。

  “都给我住手。”

  周里正闻声赶来,招呼村民赶紧把沈明砚和刘家三兄弟分开。

  逃荒路上危险重重,最需村民团结,见有人内讧,他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

  “谁再敢动手,立刻滚出村中队伍。”

  刘福根哭嚎上前:“里正,卫昭这恶妇推死我老母,您得给我家做主啊。”

  “胡说!”沈明砚抢先开口:“我娘子最是单纯良善,从不主动伤人。”

  “我老母在这躺着呢,枉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竟是个睁眼瞎。”

  卫昭站出来:“里正叔,是刘婆子掀我家车布未成,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她看了眼刘福根,又道:“你冲过来就要我偿命,连你老母都没仔细看,怎知她不行了?”

  “我……我是听人喊的。”刘福根心虚。

  “定是你刘家嫌弃沈家给的糙米不足,又想做戏讹人。”沈明砚拱手:“还请里正叔还我娘子清白。”

  被戳穿心思,刘福根底气不足:“你血口喷人……”

  “都别吵了,先看看刘婆子。”周里正打断两人。

  刘婆子此时已完全陷入昏迷,呼吸微弱,靠近能闻到淡淡的苦杏仁味。

  卫昭蹙眉,抬眼看向不远处,脑中赫然响起两只乌鸦对话。

  “这老婆子,吃了那么多毒树根,怎么还不死?”

  “快了,快了,她不死,那些人藏了毒树根在车上,早晚会吃。”

  “跟紧他们,咱们不愁饿肚子。”

  卫昭垂眸,脑中瞬间安静,压下眼底兴奋,心中有了猜想。

  周里正犹豫开口:“刘婆子…这像……像是……”

  “中毒!”

  卫昭和沈明砚异口同声,目光齐转向刘福根。

  “你们都看我做甚。”刘福根着急解释:“那是我娘,我还能给她下毒不成。”

  “那可不一定。”卫昭突然起身,直奔刘家的板车。

  两家的板车离得不远,她出其不意,身形迅速,不等刘家人拦阻,便从板车上提了个袋子过来。

  “卫昭,你敢抢我刘家粮食。”

  刘家父子疯了一样,扑上前夺卫昭手里的袋子。

  沈明砚抽出短镰横挡在卫昭身前:“你们谁敢动我娘子一下,别怪我刀下无眼。”

  刘家父子被他这幅狠厉的模样喝住,不敢上前。

  卫昭道:“里正叔,这并非刘家粮食,而是刘福根弑母的证据。”

  话落,袋子翻扣,一节节树根滚落在地。

  “毒疙瘩!”周里正惊呼:“刘福根,我说过这个东西不能吃,你竟然喂给你老母。”

  刘福根扑通跪下:“里正,我刘家儿孙是村里出了名的孝顺,我宁愿自己饿着也不曾少了老母一口啊!”

  “那你为何挖这毒疙瘩回来?”周里正质问。

  “那是我自己想吃的。”刘福根涕泪恒流:“您也说了可能有毒,万一能吃,我一家七口也不至于饿死在这路上。”

  “那刘婆子又是怎么中毒的?”卫昭问。

  “许是……我娘不忍看我试毒,自己偷吃的。”刘福根道。

  卫昭笑问:“所以,刘婆子明知自己吃了有毒的树根,故意来讹沈家的?”

  南兆重孝,刘福根不敢否认,否则就是他故意拿老母试毒,这般不仁不孝之举,定要被赶出村中队伍。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最终冲着刘婆子重重磕了个头:“娘,你糊涂啊……”

3 第3章 冤家路窄

刘婆子被以催吐救命为由抬了回去。

  “里正叔,刘家诬陷我娘子,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沈明砚看着刘家父子的背影,恨不得盯个窟窿。

  “我做主,接下来一个月,夜里巡夜就让他刘家替你沈家,算是给沈家的补偿。”周里正道。

  “可我娘子的清白……”沈明砚不满。

  “刘婆子生死不明,已是惩戒,明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周里正曾受沈家恩惠,便忍不住多提点一句:“逃荒路上危机四伏,沈家势单力薄,不宜再树敌。”

  “那我娘子……”

  “相公。”卫昭出声打断:“方才刘福根已经当众承认,是刘婆子自己误食毒物跟咱们没关系,既没关系,便不存在诬陷。”

  卫昭明白周里正话里的提醒,逃荒路上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什么清白不清白,那都是吃饱了才要考虑的事。

  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耽搁时间。

  “里正叔,当务之急是趁天黑之前把各家检查一番,以防有村民再误食毒疙瘩。”卫昭建议。

  周里正闻言,点头认同,当即便带人挨家检查,果然找出不少毒疙瘩。

  怕村民再误食,周里正特意让人带进林子扔远些。

  经过刘家这么一闹,天色渐晚,耽搁了沈明砚进山觅食。

  沈家人不得已只能喝水充饥。

  沈莹窝在王氏怀里,气若游丝:“祖母,莹儿饿。”

  王氏抱紧怀里的孩子轻声安抚:“莹儿乖,闭上眼睛,睡着就不饿了。”

  四岁大的孩子,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抱着轻飘飘的,不及个南瓜重,王氏心疼的眼眶泛红。

  沈莹问:“睡醒了,二叔二婶能带吃的回来吗?”

  刚才她看见,二婶拉着二叔进了林子。

  王氏盯着树林方向,轻声呢喃:“嗯,睡醒你二叔会带吃的回来。”

  至于卫昭……最好永远别回来。

  夜晚的树林格外寂静,只有一轻一重两道喘息声。

  卫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明砚,压低声音问:“你一个大男人走个路怎么喘的这么厉害?”

  他们本就偷偷进的林子,可沈明砚的喘息无疑是在暴露他们的行踪。

  “抱歉,我……尽量控制。”沈明砚捂住口鼻,压低声音。

  “快点跟上,今晚有得忙呢。”卫昭催促道。

  两人在一片灌木丛停下,卫昭扔给沈明砚一个布袋子:“地上的东西都装上,动作要快。”

  沈明砚依言伸手去捡,待看清手里的东西,吓得他直接跌坐在地上:“毒疙瘩……阿,阿昭,这是毒疙瘩。”

  “这个又叫木薯,只要处理得当,能当饭吃。”卫昭淡定解释。

  “那你傍晚为什么……”沈明砚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婆子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即便卫昭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敢碰这毒疙瘩。

  “你若觉得我心狠,不顾村民死活,大可以等学会了这木薯的去毒方法,教给他们。”卫昭道。

  沈明砚自嘲一声:“咱们沈家如今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顾着旁人。”

  卫昭意外的往沈明砚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头干活,不再搭话。

  两人的袋子很快被捡满,卫昭毫不费力把袋子扛在肩头,路过沈明砚身边,明显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

  “可用帮忙?”卫昭问。

  “不用。”沈明砚扶着袋子,跃跃欲试:“你先走,我很快跟上。”

  卫昭点头,率先下山。

  刚走不过十步,身后传来一道重物落地声,接着便见着个黑影从坡上滚落。

  最后以道重重的撞击声结尾。

  “沈明砚!”

  卫昭压着嗓子喊人,她拿不准滚下去的是人还是袋子。

  久久未得到回应,卫昭扛着袋子直奔黑影滚下去的方向。

  走到近前才听到沈明砚低沉压抑的呼救:“阿……阿昭……”

  “沈明砚,你怎么样?”

  卫昭上前,打算把人扶起,可触手却碰到一片冰凉。

  她心下一沉:“你伤着哪了?”

  “我……我不知道……”沈明砚声音发颤。

  如今他浑身麻木,毫无知觉。

  王氏把莹儿哄睡,起身下了车。

  她心慌的厉害,坐立难安。

  正盼着沈明砚早点回来,就见一道宽大的黑影从林子走出来。

  “明砚,是你吗?”

  “娘,是我。”

  卫昭夹着袋子,背着沈明砚从黑暗中走近。

  “明……”王氏呆愣一瞬,刚要问清楚状况,嘴就被卫昭捂住。

  “别出声,我们找到吃食,不能被人发现。”

  王氏此时全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根本来不及细想,什么吃食这般见不得光。

  沈明砚被放在板车上,借着火折子的光,卫昭掀开他的衣裳查看伤情。

  越看心越惊。

  沈明砚后背被树枝划出道口子,血肉模糊,鲜血把衣服浸湿,紧贴在伤口上,虽不致命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最致命的当属两侧的肋骨,皮肉肿的老高,青黑紫褐的淤痕,像泼墨似的蔓延整个胸部,狰狞的吓人。

  卫昭一看便知,这伤定是傍晚沈明砚跟刘家三兄弟打架造成的。

  方才看到木薯,卫昭便想到用木薯充饥的法子。

  既替原主报了恩又能帮沈家渡过难关,届时她在沈家的日子也能好过。

  可眼下,沈明砚因护着她伤的这般重,王氏定不会轻饶了她……卫昭一时犯了难。

  正当她踌躇之计,王氏借了盏油灯过来,正瞧见沈明砚背上的伤口。

  “明砚……”

  王氏惊呼出声,惊动了巡逻的村民。

  不等卫昭把木薯藏严实,就见三个村民拿着火把过来。

  看清来人,卫昭握紧拳头——真是冤家路窄。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刘二栓。

4 第4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

  傍晚没占到便宜,又碰了一鼻子灰,刘二栓心里压着火。

  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只照得清眼前方寸之地,他目光定在王氏脸上,

  见她捂着嘴,眼泪扑簌簌的滚落。

  “哭什么?家里死人了?”

  “你,你胡说……”

  方才匆匆一眼,只瞥见儿子狰狞的伤口,回来这么久没听见沈明砚半点动静,王氏满脑子胡思乱想,声音不自觉拔高。

  见状,刘二栓心底生疑:“莫非真被他猜中了?”

  他手拿火把向前靠近,打算看个究竟。

  “看什么?”

  卫昭从暗影里走出来,迎上刘二栓打探的目光:“之前刘婆子过来讹诈,这次换你了?”

  她轻哼一声:“你们刘家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刘二栓一看就是个难缠的,卫昭不打算让他看见沈明砚受伤。

  眼看着王氏要瞒不住,这才站出来。

  “我不过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没事就早点睡,免得路上被村里队伍落下,可没人再等你们。”

  话落,刘二栓拿着火把转身离开。

  “这就走了?”卫昭心里犯嘀咕。

  可现在不容她多想,身后装木薯的袋子正大敞四开的放着。

  她得赶紧把东西藏起来。

  转身,正要把袋子塞到车底,一道黑影猛地冲过来。

  “你们在藏什么?”

  听声音明显是刘二栓去而复返。

  虽刚得这具身子,身手虽不如穿越前的十分之一,但好在反应能力尚可。

  卫昭下意识一脚踹了出去。

  刘二栓小腿被踹个正着,直接飞趴在地。

  借着微薄的光亮,他看到沈家车下有个鼓囊的袋子。

  他伸手拉住想看个究竟,一道带着血腥气的身影横亘在他面前。

  “刘二栓,你干什么?”

  沈明砚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苍白的脸色在漆黑的夜里跟鬼一样。

  刘二栓吓得呆愣一瞬,趁这个功夫卫昭猛地抬脚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随着暗处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刘二栓痛苦的哀嚎声也随之响起。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四周相邻几家却异常安静。

  卫昭心知,沈明砚受伤这事是瞒不住,日后像刘家这样试探的定不在少数,与其这样还不如今晚一次把话说个清楚。

  “日后谁再敢来找事,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原主出了名的力气大,谁敢来,先吃她两拳。

  刘二栓被同行巡逻的人拖走。

  卫昭转身查看沈明砚的伤情:“怎么样?”

  沈明砚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正要逞强试着站起,身子陡然腾空。

  卫昭直接把人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车上。

  沈明砚惨白如纸的脸上,难得的多了一抹红晕。

  “儿啊……你这是……这是怎么弄的?”

  王氏看着儿子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伸着手却不知该碰哪好。

  她转头怒瞪卫昭:“我儿跟你好好的出去,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娘…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沈明砚强撑着开口:“不怪阿昭。”

  “命都要没了,你还护着她。”王氏咬牙切齿,指着卫昭的鼻子:“真是个扫把星!”

  “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我这个扫把星是怎么救你儿子的。”卫昭冷声开口。

  她接过王氏手里油灯,放在沈明砚身旁。

  小心仔细地帮他把伤口附近的衣裳剪开。

  方才为了不被刘二栓发现木薯,沈明砚翻身下车,伤口加重,这时候卫昭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嘶……”他没忍住闷哼出声。

  王氏双手紧握胸前,对卫昭道:“他好歹是你相公,你就不知道慢点!”

  语气里满是抱怨。

  卫昭站起身,无奈道:“那你来……”

  王氏向来对原主这个儿媳不满,觉得她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可现如今,这个家除了卫昭还真没有人敢下手帮着处理伤口,她只好悻悻地闭嘴。

  卫昭见她不出声,继续手上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揉着发胀的眼睛,低声道:“挺过今晚,明早我去山里找药。”

  “别费力气了。”

  沈明砚低着头,眸光晦暗。

  他们村里没郎中,路上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庄稼人用些土方子乱治。

  他明白自己伤的不轻,不是专门止血的草药与等死没区别,可他这个媳妇只长了个吃心眼,哪里认识草药。

  卫昭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低声安慰:“别乱想,我不会让你死的。”

  折腾一天,她困得眼皮打架,靠在离沈明砚就近的板车边,侧头秒睡。

  这一夜沈明砚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后背和肋骨的伤痛疼得他几近晕厥,每次呼吸都是致命的折磨。

  他牙关紧咬,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前的视野越发的模糊,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再睁眼,天边泛起鱼肚白。

  “二叔,你还疼吗?莹儿给你吹吹。”见沈明砚睁眼,沈莹立马凑上前。

  “莹儿乖,二叔不疼。”

  看着侄女巴掌大的小脸,沈明砚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伸手打算摸摸沈莹的头,刚抬手牵动背后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受这么重的伤还乱动!”王氏端着碗过来。

  清可见底的水中飘着几根野菜,这是她早起进林子挖的。

  “我试过了,能吃。”她把陶碗递到沈明砚嘴边:“快喝吧。”

  沈明砚抬眼看向四周,哑着嗓子问:“娘,阿昭呢?”

  “早起就没见到人,谁知道又去哪偷粮食去了。”王氏没好气地道。

  “娘……”沈明砚想起卫昭昨晚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语气恳求:“娘,您能不能让里正带人去林子里找找阿昭,我怕她……”

  “你还管她做什么?她最好永远别回来。”

  早起看到儿子裸露的伤口,王氏心疼得红了眼。

  要不是抓不到卫昭身影,她断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与沈明砚一样念着卫昭的还有刘福根。

  刘家这边昨晚也折腾够呛,早起刘婆子又吐了一阵,接着陷入昏迷,跟活死人没区别。

  刘大栓肋骨被卫昭打断,疼得躺在王婆子身边哀嚎。

  刘福根看着车上的一老一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转头对着鼻青脸肿的二儿子道:

  “你看准了,沈家还有余粮?”

  “满满一袋子,不是粮食沈家不能藏得那么严实。”刘二栓坚定不已。

  “好一个沈秀才,居然敢玩老子。”刘福根盯着沈家板车方向嘱咐几个儿子:“把沈家盯紧了,找机会把那袋粮食抢过来,至于那个卫昭?”

  他冷哼一声,又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绑了,给你们兄弟几个开开荤。”

  刘三栓闻言,眼睛倏地亮了。

  该说不说,那个卫昭长得实在勾人,他已经惦记许久了。

5 第5章 别让老娘再看到你

此时被刘三栓惦记的卫昭正追着一只野鸡跑。

  刚跟原主这具身子磨合一天,卫昭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程度还需要大幅度提高。

  她天不亮进山,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

  好运气的发现几株止血疗伤的草药。

  正打算往回走,发现草丛里有只野鸡。

  卫昭压低身子,握紧棍子,悄声上前。

  昨晚捡回去的木薯还需扒皮去芯,再泡两天才能去除毒性。

  这两天还需赶路,光喝水沈家那些老弱病残根本受不住。

  打算带这只野鸡回去——她也想吃鸡腿了。

  可是……现实总是残忍。

  一棍子下去,野鸡没打着,她却摔了个狗吃屎。

  野鸡尖利的声音在脑中炸开:“谁呀大清早这么没素质,打扰老娘下蛋。”

  卫昭晃了晃脑袋,迅速起身,捡起棒子疾步快追。

  眼见着野鸡越飞越高,她抡圆了胳膊直接把手中的棍子甩了出去。

  最终,甩飞的棍子擦着野鸡的翅膀重重砸到地上。

  脑中持续回荡着野鸡的叫骂。

  “妈呀,是个人!”

  “天杀的玩意,下个蛋也不消停。”

  “老娘记住你了,别让老娘再看到你,否则非把你啄瞎……”

  卫昭不知道野鸡的记性怎么样,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蛋!

  她捡起树枝在附近草丛里翻找,果然在摔倒的地方前面处发现一窝野鸡蛋。

  “哈哈哈……有鸡蛋吃了!”卫昭捧着四个野鸡蛋笑得像个傻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藏在药草里,没多停留,起身往山下队伍走。

  他们逃荒路上换了两个目的地,上一个宁远县跟原主的村子一样遭了洪灾,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接收他们这些流民,不得已他们只能往更北的梧州城去。

  如今还剩一个多月的行程,村民早就身心俱疲,盼望着早点到。

  因此每日卯时三刻启程,无论是谁一概不等。

  回到村中车队,已经不少人家生起炊烟。

  逃荒路上大部分吃的都是野菜窝头,又干又硬,每天早起热上几个便是一家人全天的口粮。

  沈家这边,王氏正要熄火,见卫昭回来,她把剩下的半碗野菜汤全喝进肚。

  当着卫昭的面,直接把碗涮净收起来。

  根本没打算给她留一口。

  对于王氏的针对,卫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末世卧床五年,比这更过分的白眼她都见过,心境练得早就如老僧坐定,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拎起陶罐打了半罐子水回来坐在火上,趁人不注意把那四个野鸡蛋扔了进去。

  压好陶罐,拎着木薯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河边。

  先把木薯去皮取芯,再切成巴掌长的小段,方便放进陶罐里浸泡去毒。

  卫昭手脚麻利,原本两布袋子木薯被她处理完也只剩一半。

  顺着河流方向,她把木薯埋在河沙下,又用块大石头把木薯袋子压上。

  确保没人能发现,她才往沈家的板车走。

  鸡蛋早就煮好,水花翻滚撞击瓦罐发出“当当”的声音。

  沈莹蹲在瓦罐旁好奇地听。

  见卫昭回来她忽的站起身,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二婶,我没动你东西。”

  卫昭见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心里泛酸,不怪小姑娘见她害怕,实在是原主不做人。

  原主刚嫁进沈家吃不饱不敢跟王氏要吃的,就挑家里最小的沈莹下手。

  但凡小姑娘手里有些吃食,她便连哄带骗的夺过来。

  后来小姑娘学聪明了,无论原主说什么,她就是不给。

  原主便吓唬孩子,树上的大虫子,邻居家啄人的大公鸡,村头的大黄狗都是原主从小姑娘手中夺吃食的工具。

  其手段之卑劣,令人咂舌。

  卫昭揉着发痛的眉心,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对小姑娘柔声道:“想不想看看瓦罐里有什么。”

  小姑娘边后退边摇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上次二婶想抢她手里的红薯,说给她变戏法,结果从瓦罐里直接蹿出一条蛇。

  沈莹以为卫昭要故技重施,她小声呢喃:“二婶,莹儿没吃的,真没有。”

  说完怕卫昭不信,伸出小手让卫昭看个清楚。

  卫昭抹了把脸想解释,刚把瓦罐盖子掀开,沈莹“哇”的一声大哭,转身跑远。

  无奈,卫昭只好把煮熟的鸡蛋捞出放凉,先处理沈明砚的伤口。

  她把草药捣碎,敷在沈明砚还在渗血的伤口处。

  见他毫无反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卫昭伸手摸了下额头。

  果然发烧了。

  在古代伤口感染会死人的,更何况他们还在逃荒。

  卫昭眉头蹙起,轻轻推醒沈明砚:“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听到卫昭的声音,沈明砚涣散的眼神聚焦在卫昭脸上:“阿昭……你回来了。”

  “嗯,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卫昭摊开手,掌心赫然放着个鸡蛋。

  沈明砚毫无血色的唇角勉强扯出个弧度:“你吃!”

  他如今是个废物,吃再多都是浪费,与其这样还不如剩下口粮食给卫昭。

  “让你吃就吃。”卫昭利落的拔掉蛋壳,掰下一小块蛋白塞进沈明砚口中,“你现在发烧了,必须补充营养才能好起来。”

  她眼神向后扫了一眼,低声道:“刘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一个人对付不来,你得赶紧好起来。”

  她不是在劝慰沈明砚,以她现在的身体能力对付刘家五兄弟确实有些为难,更别说还要保护沈家其他女人孩子。

  闻言,沈明砚也很快想明白其中道理。

  他道:“是我一时想岔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就透。

  沈明砚痛快地吃了个鸡蛋,卫昭自己留一个。

  沈家还剩老中少三个女人,卫昭拿着两个鸡蛋打算让她们自己分。

  靠近沈家大房这边,见着大嫂肖氏正抱着沈莹正低声说着什么,小姑娘肩膀一抽一抽的。

  见她过来,肖氏松开孩子,快步迎了过来,卫昭刚要把手中鸡蛋递过去。

  就见肖氏双腿一弯直接跪在她面前。

  “弟妹,家里确实没粮食了,我跟娘再也没有东西给莹儿开小灶,求你……求你放过莹儿吧。”

6 第6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卫昭盯着肖氏头上的包布,额头青筋突突的蹦。

  昨天并非原主第一次偷东西。

  十日前,为了偷周家儿媳先发现的野鸭蛋,她不惜把肖氏推下水。

  就在大伙忙着救人的时候,她抢先把野鸭蛋全喝了。

  肖氏头被水底的石头磕出个口子,好悬丢了小命。

  即便是这样,原主依旧死性不改,毫无愧疚之心,甚至在事后还不咸不淡地反咬一口,怪肖氏自己没站稳。

  卫昭: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如今任何的解释都显得苍白,她侧身躲过肖氏,直接来到沈莹跟前蹲下。

  还不等她开口,王氏从外面回来,快步冲过来把沈莹抱在怀里,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她因激动身子微微颤抖:“卫昭,沈家已经被你祸害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卫昭不语,她拉过沈莹的手,直接将两个鸡蛋塞进小姑娘手里,语气轻缓:

  “吃吧,以后二婶不抢你吃的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祖母,二婶给的鸡蛋,热的鸡蛋。”她咽了咽口水:“莹儿想吃鸡蛋。”

  肖氏拿过女儿手里的鸡蛋,心中诧异:“真是鸡蛋……”

  她看着卫昭离开的背影,疑惑问:“弟妹居然舍得分咱们两个鸡蛋?”

  她游移不定,看向王氏:“娘,这能吃吗?”

  吃完不会又要让她打掩护吧。

  上次就是卫昭非要帮她洗衣服,结果被她推下水,那这次呢?

  “不吃白不吃,这都是她欠咱们的。”王氏毫不客气把鸡蛋剥了壳。

  两个都给了沈莹。

  小姑娘窝在祖母怀里小口小口吃着鸡蛋,软嫩的蛋白刚入口,便停不下来。

  逃荒前,每天早上祖母都会给她煮个鸡蛋,可自从二婶进门,三天两头的抢她鸡蛋,她只敢偷偷地吃。

  可刚刚,二婶不光给她鸡蛋,还说以后也不抢她东西了。

  小孩子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此刻她觉得二婶真好。

  卯时三刻一到,周里正扬鞭打头,大声吆喝:“走了……”

  村中各家男人或推或拉陆续地开始动起来,唯有沈家在原地打转。

  沈家一直都是沈明砚拉车,如今他浑浑噩噩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王氏把沈莹放在沈明砚身边,咬牙架起车辕。

  她和肖氏前拉后推半天,双腿累得打颤板车愣是没挪动半分。

  眼见着村中队伍越走越远,肖氏哽咽道:“娘,车不动可咋办呀?”

  跟不上村中队伍,他们几个女人的下场根本不敢想象。

  王氏累的说不出话,心里也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她脚下用力蹬地,身子向前使劲,手上突然打滑,板车猛地向后撅起。

  “肖兰,小心……”王氏惊呼出声。

  肖氏正在板车后头,车上东西不轻,这一下不死也得断手断脚。

  “娘……”

  沈莹坐在车上,身体猛地升高,小姑娘吓坏了。

  肖氏听到提醒,躲闪已经来不及,她大脑瞬间空白。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出现。

  卫昭一手拖着装满水的瓦罐,另一只手轻松地把车辕按下。

  沈莹瞪大眼睛最先出声:“二婶,是二婶回来了。”

  “不是说好等我回来拉车吗?”

  卫昭把装满木薯的水罐放在板车前面,正好维持板车平衡。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等你?等你回来太阳都落山了。”王氏没好气地道。

  “结果呢?你们不也没走成!”卫昭直接回怼过去。

  对着板车后面惊魂未定的肖氏道:“大嫂,你也上车坐着。”

  “不,不用”了吧。”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重量,肖氏不想添麻烦,她还能走。

  “你头上还有伤,走得慢,咱们要快点跟上村中队伍。”卫昭看穿她的心思,催促道。

  肖氏看了眼王氏,见她也点头,最终上了板车,把沈莹抱在怀里,尽量让女儿坐得舒服些。

  卫昭毫不费力地拉动板车,脚步轻快,在赶上村中队伍的时候甚至骄傲地逗沈莹:

  “莹儿,二婶厉不厉害?”

  “厉害!”沈莹乖巧地回答。

  卫昭笑道:“那你以后要跟别人说,你二婶是天下最厉害的的二婶!”

  许是早上那个鸡蛋的缘故,莹儿乖巧点头:“好!”

  王氏小跑跟了一路,卫昭半句没提让她坐车,甚至在她快追上的时候,卫昭居然跑起来。

  刚追到自家板车跟前,王氏便听到卫昭大言不惭的自夸。

  她心跳如擂鼓,说不出一句话,只给了卫昭一个白眼。

  走了一上午,此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周里正带村民找了间破庙让大伙原地修整。

  卫昭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去给木薯换一遍水。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过来两个男人堵在沈家车前,笑得一脸猥琐。

  “呦,沈秀才伤的不轻啊,这看着要不行了吧。”其中一个叫黄大成的伸手就要推沈明砚。

  王氏见状,赶紧走过来,冷声质问:“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另一个叫李石的男人咧嘴笑:“自然怕你沈家跟不上村中队伍,好心帮忙啊!”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走,都走!我沈家不用你们帮忙。”王氏直接挥手赶人。

  “咱们离梧州城还远着呢,沈明砚有伤在身,你不能全指着卫昭拉车吧。”李石搓手靠近:“念咱们都是同村的份上,我们俩兄弟好心帮忙,你怎么不领情呢?”

  他们二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无恶不作,年近三十了还未成亲,整日的游手好闲。

  沈家两个儿媳长相出众,他们那点龌龊心思全写在脸上。

  王氏不用细想也明白,她抽出短镰握在胸前:“不用,我们就是爬也能跟上村里队伍,不用你们好心。”

  “臭婆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黄大成一把握住王氏手里的镰刀:“沈家没个男人撑着,你那两个儿媳早晚跟别人跑了,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跟我们兄弟。”

  他凑近嘿嘿笑了两声,嘴里的酸臭尽数喷洒在王氏脸上:“只要把我们兄弟伺候舒服了,我们保你全家安全到梧州城。”

  目光在肖氏身上转了一圈,又道:“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你也不想想沈莹吗?四岁的孩子肉可嫩着嘞!”

  王氏闻言手上的镰刀顿时卸了力,肖氏更是脸色惨白如纸。

  逃荒路上,几家搭伙同行的不是没有,为了口吃的甚至几个兄弟娶一个老婆的比比皆是。

  沈家一直有沈明砚撑着,王氏是不屑听这些脏事的。

  可如今沈明砚倒下,又有谁能护住她们几个女人?

  李石见婆媳两个被唬住,心里暗叹:“还是刘福根那个老东西说得对,没了沈明砚,对付沈家这几个女人还不手拿把掐。”

7 第7章 是你爹

村中队伍修整只给半个时辰,卫昭提着瓦罐找个背人的地方,把装木薯的袋子浸泡在流动的河水中。

  方便更好的冲刷木薯中的毒素。

  趁这个功夫,她在河道旁的荆棘丛中穿梭,打算给沈明砚找些消炎清热的草药。

  南兆国地势南低北高,越往北走山高林密,他们歇脚这个地方,应该离村子不远,河边的野菜几乎都被挖个干净。

  卫昭费了半天的劲,只找到几簇枯黄的蒲公英。

  好在这东西根苦,没人吃,而它却是消炎清热的良药。

  蹲在河边阴凉处,卫昭打算把蒲公英根清洗干净,一道清脆的抱怨声在脑中炸开。

  “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快走,快走!”

  四下望去,发现正有只青绿色的翠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卫昭嘴角勾起。

  根本不用多听,便知道翠鸟为何让自己赶紧走。

  一般河道边有翠鸟的地方便有鱼。

  定是她在这洗菜,鱼儿受惊都躲起来,所以眼前的翠鸟才催着自己赶紧走。

  一想到马上能吃到烤鱼,卫昭来了精神。

  脱掉鞋袜,挽起裤脚,凭着翠鸟给出的信息,在一处水草茂盛的地方站定。

  随着树枝的拍打,几条泥鳅迅速蹿出。

  泥鳅狡猾,极其难抓,不然也不会轮到她。

  卫昭在淤泥里摸了几次,都被它逃脱。

  终于在她快要没了耐心的时候,一根拇指粗的泥鳅被她一刀扎穿。

  “抓住了,真的抓住了!”

  卫昭看着手里不停扭动的泥鳅,激动大笑。

  “终于能吃点荤腥了。”

  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又拉了半天的车,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故技重施打算多抓几条。

  卫昭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不远处几个过来打水的妇人。

  其中一个黑瘦的婶子冲着卫昭这边努嘴,低声跟身边的圆脸妇人议论:

  “沈家这媳妇怕不是饿疯了,不好好歇着,在水里扑腾什么?”

  “她倒是扑腾的欢,还不知道沈家现在正水深火热呢。”圆脸妇人瞥了眼卫昭这边,幸灾乐祸的道:“我刚才看见黄大成和李石去沈家了。”

  “沈家不是没粮了吗?那两个无赖去沈家干啥?”黑瘦婶子问。

  圆脸妇人轻“啧”一声,低声道:“没粮,不还有女人吗?”

  “你是说……”黑瘦婶子立马捂上嘴,急声催促:“打了水,咱们赶紧回去瞧瞧热闹。”

  两人忙三火四的提着水往村中队伍走,根本没注意他们的对话被身边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全听了去。

  “又来一条。”

  卫昭越捉越熟练,一连捉了五条泥鳅。

  虽大小不一根本不够烤,但能喝顿鱼汤也是好的。

  正当她打算再接再厉,余光瞥见个大肚子女人明显奔着她这边来。

  卫昭有些意外,这女人根本不像逃荒出来两月的。

  身材丰腴,衣服虽叠着补丁,但干净合体,不难看出被家里人照顾的很好。

  搜罗一圈原主记忆,她才了解。

  这怀孕的女人叫何红柳,嫁给村中猎户陈疤头做续弦,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继子。

  家中三个男人护着一个女人,日子自然要比其他人家好过不少。

  “这边石头多,你怀着身子小心摔倒。”卫昭怕她发现木薯,出声提醒。

  何红柳闻言,不再往前,回头看了眼身后没人,才低声提醒:“你若闹够了便早点回去吧。”

  依着原主记忆,两人并不熟悉甚至未曾说过几句话。

  何红柳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卫昭不解。

  “要出发了?”

  身后有妇人交谈的声音传来,何红柳着急的往前又走了两步:“沈家现在不太安生,你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说完,便匆匆往回走,与同村的几个婆子擦身而过。

  卫昭此时也没了捉鱼的兴致——难道是沈家出事了?

  沾着泥水的木薯袋子,连同刚捉的几条泥鳅,被她一股脑塞进瓦罐,扛在肩上便朝村中队伍奔去。

  脚下生风,手中瓦罐轻如棉花,半点不影响她的速度。

  村中队伍就在眼前,她见周里正也在往队伍后面赶,那是沈家板车的位置。

  沈家果然出事了。

  卫昭快跑几步,很快到了队伍末尾。

  就见王氏正坐在地上,打算挣扎站起来,而肖氏被两个男人架着往破庙后面走。

  沈莹拉着个男人的胳膊大喊:“你们松开我娘……”

  小姑娘虽不知道他们要带娘去哪,但她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好人,刚刚他们还推倒了祖母。

  她怕极了,到底谁了帮帮她?

  四岁的孩子对抗个成年男人似蚍蜉撼树,但黄大成怕她把里正招来。

  他们也是看准了周里正带人去周边巡查的功夫才敢过来招惹。

  “滚一边去,等老子收拾完你娘,再来收拾你。”

  他一甩胳膊,瘦小的孩子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的落到地上,没了声响。

  “莹儿,我得莹儿……”

  肖氏见女儿没了动静,双目赤红疯了一样。

  可她一个女人哪里能抵抗住两个男人钳制,她侧身一口咬在李石的胳膊上。

  很快,口中尝出一丝铁锈味。

  李石吃痛一把薅住肖氏的头发:“啊……给老子松开,疼死老子了。”

  黄大成也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肖氏发起狠来这般吓人。

  他也赶紧帮忙,照着肖氏的脑袋狠狠扇了一巴掌。

  肖氏被打飞在地,肩膀重重的撞在石头上,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艰难地往沈莹身边爬。

  “莹儿……莹儿别怕,娘来了……”

  “臭娘们,敢咬老子,看我不弄死你……”

  被肖氏咬过的地方深可见骨,不断有血冒出。

  李石被激的失了理智,捡起脚边的石头照着肖氏脑袋就砸了下去。

  他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肖氏被砸到不死也残。

  黄大成只想睡个女人解解馋,不想因此被赶出村子。

  他伸手去拦,可比他更快地是卫昭飞踢过来的石头。

  重重的砸在李石的后背,直接把人砸趴在地。

  “是哪个王八蛋多管闲事?”

  地上被砸出个人脸形状的坑,李石只觉鼻间酸涩有血流出,他愤怒大喊。

  可不等他话落,一道黑影飞扑过来,他的脑袋再次被按进坑里。

  卫昭狠戾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是你爹!”

8 第8章 沈明砚不会烧成傻子吧?

黄大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只见李石的脑袋一次次的被锤进土坑,任他从最开始愤恨怒骂要挟,到最后的哀声痛哭祈求,卫昭像个无情的机器,只照着他脑袋砸。

  直至李石彻底晕死过去才停手。

  黄大成吓得手脚不听使唤,心里把刘福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不是说卫昭只长了颗吃心眼,根本不会管沈家的死活。

  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早知她这么吓人,打死他也不敢来招惹。

  见李石不再挣扎,卫昭抽出腰间镰刀,利落地挑了他的手筋脚筋,鲜血溅了她一脸。

  荒年乱世,死才是最解脱的。

  对待这种人渣,让他活着亲眼看着自己被人抽筋拔骨,拆分入腹才是最大的惩罚。

  接着转头看向黄大成:“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卫昭本就长得明媚勾人,脸上的鲜血更给她平添了几分邪魅,看在黄大成眼中,就好似那阴间勾人命的厉鬼。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的给卫昭磕头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求你……求你饶了我吧。”

  “我保证,以后……以后再也不靠近沈家。”

  额头很快被磕破,黄大成语无伦次地求饶。

  卫昭居高临下地看他,手里的镰刀扔在他跟前:“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黄大成猛地抬头,恶声质问:“卫昭,你真的这般不留情面?好歹咱们是一个村的……”

  “哪那么多废话!”卫昭一脚踹到他脑袋上。

  黄大成整个人像片落叶似的飞得比沈莹还远。

  卫昭捡起地上的镰刀,在他凄厉的嘶吼声中,直接挑了手筋,正打算把脚筋一并挑了。

  周里正恰巧这时慢悠悠地走出来,出声制止:“卫昭,先去看看你大嫂和莹儿吧。”

  并非他纵容这些恶霸,这二人也并非一无是处,有他们在至少能帮着提前探路,路上遇上觊觎他们粮食的流民也能震慑一二。

  李石已经是个废人,可黄大成还有用,周里正相信经过这么一遭,村里那些觊觎沈家的也该歇了心思。

  两人几乎同时往沈家走,直到卫昭把二人收拾一番,周里正才走出来制止,也算是仁至义尽。

  把镰刀别在腰间,卫昭跑去查看沈莹的情况。

  小姑娘缩在肖氏怀里,眼神放空身体僵直,明显是被吓傻了。

  卫昭心疼地安抚小姑娘:“莹儿,不怕,坏人已经被二婶打跑了。”

  小姑娘依旧没什么反应。

  肖氏吓坏了,抱着女儿摇晃:“莹儿,你别吓娘,你跟娘说句话好不好?”

  黄大成被周里正叫人抬走,李石则像瘫烂泥一样被扔在路边。

  卫昭抱起沈莹直指李石:“莹儿看,二婶真的把坏人打倒了。”

  小姑娘盯着李石的身体好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卫昭提着的心总算落地。

  能哭出来说明没事了。

  王氏这时也跑过来扶起肖氏,一家人回到板车附近。

  卫昭找了个遮挡的地方查看肖氏的伤势。

  她左侧肩膀的衣服已经被磨破,露出底下一大片淤青,边缘还渗着血丝。

  卫昭小心翼翼地帮她退下外衫,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疼痛让肖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忍着点,伤口处沾了沙粒,必须冲干净。”卫昭道。

  “嗯”肖氏紧抿着唇,不敢多说一个字,怕下一刻就要喊出来。

  烧过的河水放凉,把肖氏肩膀上的伤口冲干净。

  肖氏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卫昭看着她肿的老高的半面脸,皱眉:“很疼吧。”

  “这张脸毁了才好,省的惹祸!”肖氏低声自责。

  “犯错的是他们,你惹什么祸了?”卫昭不满肖氏这种往自身揽错的行为:“他们就是看咱家孤儿寡母好欺负,跟你长得好看难看没关系。”

  肖氏闻言,抬头看了眼卫昭:弟妹好像变了!

  换做之前,弟妹不但不会帮忙,事后定会咒骂她是招灾惹祸的狐狸精,还会撺掇婆婆卖了自己换钱。

  这样的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要不是婆母知晓她为人,怕是真就被她得逞了。

  可如今她说什么?

  跟她没关系!肖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卫昭从肖氏口中得知事情全部过程,黄李二人在不知道沈明砚伤势的情况下就敢贸然上门挑衅,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她的心思都在这件事上,根本没发现肖氏的打量。

  很快王氏的鱼汤就弄好了,说是鱼汤不过是把鱼掏干净用清水煮熟罢了。

  连点盐巴都没有。

  卫昭又给沈明砚煮了蒲公英水,连同鱼汤一同喂给他。

  沈明砚额头上的热度明显比早上更高,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有卫昭喊他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

  这人不会被烧成傻子吧?

  看惯了末世那些青紫獠牙的丧尸再看沈明砚,卫昭只觉得他好看的像天上谪仙。

  卫昭向来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滤镜,更何况她刚穿来那阵沈明砚也是真心实意的护着她。

  她不想看沈明砚变成好看的小傻子。

  末世卧床那些年,为了自救想尽一切办法,硬生生把她一个体修学成了医修。

  如今她手里既没有药材,也没有针具,空有一身医术却束手无策。

  卫昭环顾四周——乱石、枯草、浑浊的河水、遍地饥肠辘辘的流民。

  这世道,连人都能吃,哪里去找药材?

  她起身找肖氏要了根绣花针,再火上燎了燎。

  在沈明砚后颈处找准大椎穴,连扎数下,挤出鲜血擦净,以此反复。

  “你这是干什么……”王氏见卫昭下手迅速没半点犹豫,心生不满。

  “自然是救他。”卫昭收好针,给沈明砚的腋下颈窝各擦了一遍才坐下喝自己那碗鱼汤。

  鱼汤虽没什么滋味还带着些许的腥气,卫昭却喝得很满足。

  王氏也知道儿子这般高热下去不是办法,她跟着卫昭身后问:“你这法子管用?”

  卫昭摇头:“只能暂时压制。”

  闻言王氏眼泪唰就下来了:“那明砚他……”

  她不敢往下想。

  卫昭看向前进的方向幽幽开口:“如今只能盼望到下个地方有医馆。”

9 第9章 玉泉镇

沈家这边的热闹像是大海中落入的一滴雨,没在村民中翻起半点波澜。

  这一路这样的事他们见多了,这次不是黄李二人也会是别人找上门,家里没男人镇着,这都是早晚的事。

  唯有刘二栓见李石河黄大成的惨状差点被吓得尿了裤子。

  刘二栓心有余悸:“爹,那卫昭下手也忒狠了。”

  “今个这试探也让咱们看到卫昭的身手,日后小心些,尽量不要明着跟沈家对上。”刘福根幽幽开口:“我瞅着这卫昭跟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很快休息结束,周里正招呼大家启程。

  何红柳摸着发胀的肚子,心事重重。

  方才,里正带人拖着黄大成从他家车前经过,她瞥了一眼,黄大成的双手耷拉着像面条一样,以后应该不能再祸害乡里了吧。

  陈猎户见平日里最爱说的娘子,此时格外安静,他把套绳交给大儿子,走在车边低声问:

  “小家伙又闹你了?”

  要生的日子就在这两天,这又是何红柳第一胎,陈疤头格外小心,他上个媳妇就是因生孩子没得,一尸两命。

  “我刚才好像多嘴了。”

  何红柳把刚才在河边提醒卫昭的事说了。

  “我没想到卫昭会下那么狠的手。”她紧张地握住车沿:“那个黄大成不会报复咱家吧?”

  陈疤头回头看了眼沈家的方向:“当年,沈老爷子还在,咱们村山林着火眼看着要收割的粮食被烧的精光,要不是沈家开仓送粮,这些人都得饿死。”

  他捏了捏何红柳的手,低声安慰:“你做的没错,我那阵不在,我要是在定会拦着他们。”

  何红柳闻言,心中紧绷那根线总算是松了。

  又走了十多里路,终于看见前面村镇的影子。

  队伍里的村民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就连卫昭心中也带着隐隐的期待。

  看见镇子好,镇子里面有大夫,再不济也会有药铺,沈明砚有救了。

  随着队伍的靠近,所有人却变了脸色。

  镇子早已破败不堪,房屋塌了大半,屋内空空如也,处处透着凄凉。

  几只乌鸦扑腾着站在断壁残垣上,注视着他们走进这座寂静的宛如巨大的墓场。

  “人呢?这么大的镇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村民小声议论。

  “我说怎么没人拦咱们,原来这镇子里根本没人。”

  “这里也遇上洪灾了?看着也不像啊!”

  周里正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本以为一路向北能比南边好不少,看这样情况也不尽然。

  “土泉镇。”

  有青年有气无力地念出石碑上的字。

  卫昭恰巧路过,眼神在那人身上扫了一眼,轻哼一声。

  那个青年不服气地质问:“你哼什么?我读的不对吗?”

  拉了一路的车,卫昭本想走过去,可……她有文字强迫症,听不得别人认错字。

  “睁大你的眼睛,那是玉泉镇。”

  那青年闻言,扫掉石碑上的,灰发现确实是自己没看清,忍不住找补:“这石碑上的灰太多,我饿眼花了,没看清。”

  他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念过书的,刚才绝对是眼花。

  卫昭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

  大伙经过一番跋涉,所有人都又累又饿,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唯有板车上的肖氏盯着卫昭的背影出神。

  她这个弟妹什么时候会认字了?莫非是二弟教的?

  肖氏低头看向身边的沈明砚,见他两颊依旧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但呼吸明显平稳。

  两人成婚便分房而居,那时卫昭避沈明砚跟瘟神似的,根本没机会教。

  逃荒两月就更不能了。

  再结合卫昭与之前不一样的表现,肖氏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这弟妹莫不是被精怪上身了吧。

  若真是那样——这个精怪还怪好的。

  周里正带人在镇子里找了一处宽阔的地方修整。

  “今晚就在这住下,明早依旧卯时三刻出发。”

  “里正,咱们能在镇子里逛逛不?”

  说是逛逛,无非是打算去镇子里收罗一圈,看能否捡些吃食。

  “这镇子荒的古怪,你们进去要小心,发现不对赶紧跑。”

  逃荒两月,周里正带领大伙多次死里逃生,村民们对他言听计从。

  卫昭闻言,安顿好板车,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镇上的人应该都去逃荒了,家家锁着门,她翻墙进了几家,无一例外每家都很穷。

  只找到几个陶罐,两把干巴葱。

  她翻得这条巷子之前应该住的都是平头百姓,没见着药铺子。

  只是有一点让她好奇,这些家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只在大门上开个小门出入,这像是在防什么东西。

  卫昭没多停留,直奔刚才他们进来的那条路。

  她要找到那两只乌鸦,弄清楚这镇子上的人去哪了,他们到底在防什么?

  可让她失望了,那两只乌鸦根本不知道飞哪去了。

  卫昭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一只能给她提供消息的动物。

  她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何红柳抱着个木匣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巷尾。

  卫昭见她扶着墙,大口喘气,快步上去把人扶住。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我家大儿子跟我一起走的,他去撒尿了。”缓了片刻,何红柳终于把气喘匀。

  卫昭盯着她肚子问:“你这快生了吧?”

  “嗯,快了,就这几天。”

  自从听说沈家之前的善举,何红柳看沈家人都带着滤镜,对卫昭自然亲近起来。

  她从木匣子里拎出个小布包塞给卫昭:“从耗子洞掏的,你不嫌弃就拿着。”

  卫昭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灰黄色铜板般大的东西。

  她凑近了闻了闻,眼睛忽地瞪大:“盐!”

  这时代的盐跟卫昭印象中的盐不一样,为了确认她凑在嘴边舔了一下,确实是盐。

  有了这盐,就能给沈明砚的伤口消毒。

  这是沈家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卫昭没客气把东西收好感激道谢。

  想起镇子里的异常,卫昭忍不住出声提醒:“晚上睡觉留个心眼,这个镇子古怪,门窗都被钉死了。”

  何红柳闻言,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护住肚子:“你这么一说,我方才也觉得不对……那些屋子门窗钉得死死的,像防什么野兽,可地上又没见大脚印。”

  两人说着话往回走,何红柳的继子陈大毛从巷子另一头跑回来,手里攥着几颗干瘪的野枣,献宝似的递给娘亲。

  回到歇息地,大多数村民都空手而归,满脸失望。

  几个年纪轻的甚至直接骂娘:这破镇子比他们还穷,连根草都不剩。

  听着村民的议论,周里正眉头蹙得更高,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头回见过这般干净还特意加固门窗的镇子,倒不像是逃荒,更像是……在躲什么。

10 第10章 完了,木薯没了!

回到沈家板车的位置,肖氏正用湿巾子给沈明砚擦额头。

  见卫昭回来神色复杂的打量她一眼,却没多问。

  “嫂子,你看这是什么?”卫昭压低声音,拿出小布包。

  肖氏朝布包里看了一眼,眼睛倏的一亮:“盐?”她猛地握住布包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小声道:“快给明砚伤口用上。”

  她让开位置,卫昭小心解开沈明砚伤口上的布条。

  清理干净上面的草药,露出红肿发亮的伤口。

  卫昭把盐块揉碎,捏起一小撮。

  想了想,转头对肖氏道:“嫂子,烧点水吧。”

  她怕直接上盐面,沈明砚受不住。

  肖氏闻言点头,麻利地去生火。

  卫昭趁着这个空隙,拎起装木薯的罐子,在镇子西南角找到一处温泉。

  给木薯换了几次水,几乎尝不出涩味,很快就能吃了。

  装了满满一瓦罐温泉水,卫昭拎着就往回走。

  夜幕降临,沈家把中午剩下的鱼汤全部喝净。

  周里正照例安排人员巡夜,叮嘱守夜的人耳朵放灵一些。

  卫昭用温开水化开盐,仔细给沈明砚清洗伤口。

  盐水刺激皮肉,昏迷中的沈明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喉间溢出一道极清的闷哼。

  “忍一忍。”卫昭动作放缓,压低声音:“你得活着。”

  清理完,她又将剩下一点盐水用干净的粗布沾湿,擦在沈明砚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板车的轱辘,闭目养神,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响动。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卫昭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镰刀迅速横挡在胸前。

  “莹儿?这么晚怎么不睡觉?”

  看到身前的小姑娘,被她吓得呆愣在原地,卫昭忙把镰刀收起,拉着小姑娘的手,把人抱在怀里。

  肖氏站在沈莹身后,紧张地揪着衣角:“莹儿……莹儿说她害怕,想……想跟你睡。”

  小姑娘软萌可爱,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问:“莹儿能跟二婶睡吗?”

  卫昭的心都要化了:“当然行啊!二婶就抱着莹儿睡。”

  “谢谢二婶。”小姑娘在卫昭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真的闭上眼睛打算睡了。

  卫昭被人类幼崽的小模样可爱到了。

  抬头见着肖氏还在原地站着,紧抿着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嫂,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肖氏眸光闪烁,犹豫开口:“弟,弟妹,那个……莹儿晚上睡觉不老实,你……你受不住叫我。”

  “放心吧大嫂,我一定哄好莹儿。”卫昭道。

  “那……那我回,回去了……”肖氏嘴上说着回去,脚下却纹丝未动。

  卫昭挑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嫂……要不也在这对付一晚上?”

  “哎,好!”肖氏答应的痛快。

  卫昭只当她不放心孩子,没多想,抱着孩子侧头闭上眼睛。

  肖氏见卫昭睡了,身子稍稍往她那边靠了靠。

  她一闭上眼睛都是午时被黄李二人拖走的场景,根本不敢睡。

  恰巧这时莹儿提起二婶,母女俩便来了。

  坐在身边,肖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子时刚过,夜雾弥漫。

  卫昭似梦似醒,感觉自己置身一个大型菜市场,似有无数人在她耳边低语,嘈杂而模糊。

  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眉头高高蹙起,微微睁眼,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声音依旧。

  “来人了……”

  “来人了,来人了……”

  晌午卫昭就发现自己兽语异能升级了。

  如今不用跟鸟兽对视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只是这个“来人了”,是指的他们吗?

  还不等卫昭想明白,肖氏“啊”的一声尖叫,在她耳边炸开。

  “怎么了?”卫昭问。

  有东西从我脚上爬过去了。

  卫昭闻言立马拉开火啧子,定睛看向四周,汗毛瞬间炸立。

  地面被一层灰黑的皮毛覆盖,无数只老鼠挤挤挨挨,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这边。

  尖细的爪子扒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肖氏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直,缓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啊……老鼠……”

  村民很快被鼠群的撕咬和抓挠惊动,他们无孔不入,女人的尖叫孩子们的大哭,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凄厉。

  卫昭把沈莹交给肖氏,强忍心里的恐惧和恶心,从车上抽出一把干草点燃,猛砸向鼠群。

  火光所到之处,鼠群四散。

  卫昭见状高声冲着四周喊人:“大家快速聚拢,围成一圈,老人孩子坐在中间。”

  很快以沈家这边几家开始聚拢,再手举火把慢慢与其他人家靠近。

  村民队伍迅速围成一圈,周里正组织村中青壮用干草点燃围成一个火圈,所有人坐在其中。

  “里正叔,咱们干草有限,这个火圈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火圈外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伺机而动,这群老鼠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了。

  卫昭的脑子快要炸了,这群老鼠在她脑袋里疯狂的叫嚣。

  周里正环视一圈,命令道:“赶紧把家里能烧的都拿出来。”

  见村民没动,又道:“挺不到天亮,只要火圈一灭,咱们都得被这群老鼠咬死。”

  逃荒这么久,各家所剩都是紧要的东西,根本没有能烧的。

  村民依旧没动。

  周里正大喊:“到底是你们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可不等他话落,火圈外的鼠群似乎没了耐心,试图要冲过来。

  先是一只接着是一群,鼠群层叠,最后真被它们冲出个豁口。

  如同岌岌可危的大坝出现道裂痕,瞬间决堤。

  成千上万只老鼠,尖利的吱叫,碾过脚踝、爬过小腿,顺着衣摆往人身上钻。

  村民们再次乱起来,疯狂四处逃窜。

  卫昭一手抱起沈莹,另一只手拎起肖氏的后领直接跳到板车上。

  王氏不喜卫昭,一直离她远远的站着。

  卫昭回头想再去拉她,却见密密麻麻的老鼠正顺着她的裤脚往衣服里钻。

  王氏围着车子疯狂尖叫,双手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身子。

  “哐当”

  一声巨响,慌乱间王氏把装木薯的瓦罐推搡落地。

  卫昭心下一沉,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木薯没了。”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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