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童养媳,养出了一门两状元
叶荒而逃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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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第1章 她就是再好,我也不能娶她呀!
“哎呦,娘,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但我也没说错呀,红枣就是再好,那我也不能娶她呀!”
农家小院里,立春跟他娘许凤椒两个人围着石桌转圈。
许凤椒听了立春的话,气得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手里的鸡毛掸子又朝着立春挥了过去。
“死小子,你还敢浑说?”
立春也急得跳脚。
“娘,别打了,再打下去,红枣还没死,你儿子就要先死了!”
少年脸儿红红,梗着脖子的模样,头抬得比他娘还高,眼神里透露出愤怒和倔强。
他可没说红枣一句不好,可是他娘为啥就是要打他?
屋内,李红枣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木质房梁,又瘦又小的身子缩在半新不旧的棉被里,对屋外那对母子的对峙声充耳不闻。
她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加班不小心睡过了头,一睁眼,她就变成了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孤女李红枣。
哦,还是刚刚跳河,才被捞上来不久的李红枣。
至于为啥要跳河呢?听闻,就是因为立春的那句不娶她的话。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前些日子连日下雨,泽江水患,堤坝被冲毁,红枣家贫,她爹便被抓去服徭役,一不小心却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至今尸骨无存。
她娘听说此事后,又惊又急之下,怀了八个月的身孕就早产了,她娘挣命一般的嚎了两天,生下一个死胎后也撒手人寰。
自此,李家二房便只剩下李红枣一个孤女。
原本这事也不难,李红枣还有奶奶,还有大伯跟小叔,总归是有个去处的。
可偏偏李家人全都是黑心烂肝的玩意儿,大伯小叔将红枣家里那二亩薄田分了,丢下几个铜板,并一副破草席裹了红枣娘的尸身,便丢下李红枣不管了。
他们说,红枣一个女娃儿,不过就是个赔钱货,领了家去也是浪费粮食。
红枣小小的人儿呆愣愣地跪在李家院子里,身影消瘦惹人心疼。
直到隔壁陈家的婶子许凤椒终是看不下去了,她才对着李家人说了一句:“你们若是都不要红枣,那我就领了家去给我立春做媳妇。”
“反正杜鹃(红枣娘)活着的时候也说过,我们两家是早就要定亲的,不过是那时候立春和红枣还小,如今,既然你们不要红枣,我就带了家去,你们可别后悔!”
许凤椒这话本意是激将法,想着这样,李家人总该把红枣接走了吧?
但是许凤椒却低估了人性的恶和贪婪……
李家人听了许凤椒的话,自然是大喜过望,能把李红枣这个烫手的山芋丢掉自然最好,如若不然……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将红枣卖了,可是看她干瘪的身子没有二两肉,两腮凹陷,头发焦黄没几根,也不是长寿相,恐怕白给都没人要,便都放下了这个心思。
如今许凤椒要领了红枣家去,他们自然是喜不自胜。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巧,许凤椒这句话却被回家小住的二小子立春听到了。
男娃儿十五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听见许凤椒要把红枣嫁给他,当时就不乐意了。
立春一嗓子就嚎了起来。
“娘,你说的那叫啥话?”
“红枣是个好姑娘,那我也不能娶她呀!”
彼时的李红枣还是原来的李红枣,她还不懂嫁娶之事,只知道她爹娘死了,这么多人围着她,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她伤不伤心、难不难过。
倒是都把她当成了膏药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她黏上甩不脱。
尤其是李家两个亲婶子看她的眼神,那也是恨不得她能立刻就下地狱去找她亲爹娘。
陈家婶子是好心,就连爹娘的丧事,陈家也没少帮忙。
可是人家好心待自己,自己咋好意思恩将仇报呢?
一时间,红枣竟然怔住了,不知不觉,她就朝着门口的河边走了过去。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红枣已经跳河了。
红枣跳河了!
李家人说,是因为立春不愿意娶她,小女娃羞愤不已,所以跳河了。
许凤椒想要辩解,却辩无可辩,因为立春真的说了那话。
至于李红枣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跳河,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院外的吵嚷声渐渐止住,李红枣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屋子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股凉气顺着门缝吹了进来,吹得李红枣缩了缩露在外面的脖子。
是许凤椒进来了,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氤氲飘散着一股热气,顺着冷风,带起阵阵香甜。
她瞧见李红枣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双目无神,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许凤椒的心忍不住就是一揪。
若是李老二两口子还在的话,虽说日子清贫,但是总归红枣还是会被娇宠着,如同一般人家的闺女一样。
“红枣醒了?”
许凤椒是个泼辣的女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惯了,嗓门大得像打雷,而此时,到底该如何安慰刚刚死了爹娘的小女娃,倒叫她棘手不已。
她不会安慰人哩!
许凤椒利落得很,还不等李红枣有所反应,她整个人已经被许凤椒拎了起来,并让她靠床头坐着,那个粗瓷碗也顺势放进了她的手里。
红枣低头,只见里面是两个红糖荷包蛋,枣红色的汤汁浓郁香甜,让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小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
许凤椒说:“吃吧!”
“红枣,你也甭想那有的没的,你爹娘在世的时候就说了,要把你许给我家做儿媳妇,如今他们都……去了,你就在我家住,只要这个家里有我在一天,谁也不能撵了你走,就是立春那小子……”
许凤椒忽然就停住了话题,就在刚刚,立春放下狠话,说是要去外婆家,以后都不回来了,他以后不给娘做儿子了,要给大舅舅做儿子。
许凤椒听了这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拿这个二儿子怎么办才好。
“等他回来,看老娘不揭了他的皮!”
李红枣没有吭声,而是看着碗里的红糖鸡蛋发起了呆。
这东西在李红枣的前世算不得什么,但是在这个时候,也算是金贵东西吧?
这是专门煮给她吃的吗?可怜原主就算是死,也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吧?
见红枣发呆,许凤椒还想再劝,院子外头就传来了说话声。
“立春他娘,在家吗?
2 第2章 我家的东西爱给谁吃就给谁吃,你敢有意见?
饶是李红枣不知来人是谁,可是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身体也是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战栗。
许凤椒则是一下就听出了来人,这个时候,除了李家人,还有谁会上赶着往她家凑?
李家来人,准没好事!
许凤椒帮李红枣掖了掖被角,一掀门帘带起一阵冷风,又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呦,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李奶奶吗?怎么上午才来,下午又来了?这么闲?田不种了?菜不砍了?鞋不做了?”
“该不会是瞧着红枣没死,后悔了吧?”
“那可不成,咱们一早都说好的,正好我没闺女,以后红枣就是我亲闺女!”
到这会儿,许凤椒也改口了,不说叫红枣做儿媳妇了,主要是怕再提起立春的话,还让红枣白白难受一场。
李奶奶,便是李红枣的亲奶奶,此时却朝着许凤椒陪着小心。
“立春他娘,看你这话说的,咱们一个村子住着,我是那样的人吗?”
“红枣既然说给你们了,那我自然就不会反悔。”
“就是这……”
李奶奶还没有说完,一旁跟着她来的大儿媳宋氏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抢先一步开口说道:“陈家嫂子,既然你说红枣给你家做儿媳,这娶妻娶妻,聘礼总是要给的吧?”
此话一出,许凤椒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原本有些不屑的眼神里,此刻也夹杂着几分讥讽之意。
看这架势,这李家人还真就打算把红枣给卖了。
她不怒反笑,故意接着宋氏的话茬问下去。
“哦?那你们觉得,这聘礼给多少合适啊?”
宋氏一听许凤椒这么说,顿时喜上眉梢,眼角余光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她婶子,咱们都是实诚人家,这聘礼嘛,就是个意思就成了。”
“四五十两不嫌多,一二十两也不嫌少……”
宋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李奶奶拉了一个趔趄。
这年头,贫苦人家二两银子也能过一年的,四五十两……她们也真敢想!
怪道李家的男人没来,感情是也知道丢人!
李奶奶不悦地瞪了这个没脑子的大儿媳一眼,然后再次朝着许凤椒陪着小情。
“立春他娘,咱们庄户人家,养大一个闺女也不容易哩!”
“咱红枣虽然看着瘦了些,小了些,但是也十二了,你再养两年,娶回家去,一准儿是个好生养的……”
许凤椒冷笑一声,还真是个‘实诚人家’呢!
就算是劫道的山贼也不敢有这么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眼瞅着许凤椒变了脸色,李奶奶的小儿媳林氏眼珠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只见她朝着堂屋大门走了两步,只留下一声“我去瞧瞧红枣”,便钻进了红枣所在的西屋。
才进屋,只一眼,林氏便看见了红枣手里正端着的红糖荷包蛋。
红枣虽然饿,却并没有什么胃口,才喝了两口汤,便恶心得有些反胃,这汤过于的甜腻了。
红枣刚放下勺子,林氏便钻了进来。
要说起来,这林氏平日里也是个好吃懒做的懒婆娘,如今看见那碗红糖荷包蛋,双目放光,立即便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娘,你快进来瞅瞅,咱们在外面连个歇脚的凳子都没有,红枣在屋里吃独食呢!”
林氏的嗓子又细又尖,听得红枣又是一阵耳鸣。
说完,林氏一把就将那碗荷包蛋从李红枣的手里夺了过来,端着那粗瓷碗就要出去。
“你个小娃儿,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你爹娘没教你要孝敬长辈?”
林氏说着,便用勺子把鸡蛋舀了起来送到嘴边,三两下囫囵吞了下去一只鸡蛋,又飞快地喝了两口汤。
她不敢全吃完,因着要留下证据。
一开始李红枣还没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林氏已经端着碗出去了。
院外,许凤椒听见林氏的话,心道不好,她也忙转身朝着西屋而去,然才走到堂屋门口,就见林氏一掀门帘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许凤椒一把就将碗夺了回来。
“跟小娃儿抢吃的,你真是好有本事哩!”
林氏还来不及擦一擦嘴角的红糖水渍,又被许凤椒这么劈头盖脸地说中了心事,那脸色自然就有些挂不住了。
“娘,你瞧瞧,红枣才是真真有本事哩!哄的陈嫂子竟然煮了红糖鸡蛋给她吃,咱家红杏青杏可就没这个好命了。”
林氏眼珠一转,对着大嫂宋氏说道:“红梅青梅可也在家吃过红糖鸡蛋么?”
宋氏明知这个妯娌又在耍心眼,但是无奈她就是不如林氏聪明,此时却不知如何答话。
送奶奶听了小儿媳的话,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她想说,红枣有这个本事难道不好?又没吃她家的鸡蛋。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见许凤椒大着嗓门喊道:“那咋啦?我愿意给红枣煮鸡蛋吃,你有意见?”
林氏脸上讪讪的说不出话来,李奶奶见了又是一阵气闷。
她定是上辈子欠了她们的,不然怎么就精挑细选了这两个眼皮子浅的夯货?
你管人家吃什么?就算是吃金子,又没求到你头上来。
此间几人正对峙着,屋内的红枣也坐不住了,她趿拉着鞋子,踉跄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才走出门,一股冷风迎面袭来,倒叫红枣差点站立不住。
许凤椒见红枣出来,立即大惊失色,慌忙就要推她回去,红枣却从她的腋下钻了出去。
红枣才落了水,身上的衣裳尚未烤干,如今她身上穿的,是许凤椒匆忙间用自己未嫁时的衣裳改的,到底也宽大了不少,那风便从袖子里钻进去,冷得红枣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寒噤。
红枣头发蓬乱,整个人迎风立着,目光却追随着三婶林氏不肯放松。
林氏对上红枣那吃人的目光,心里陡然就是一阵颤抖。
从前的红枣总是呆呆的,不爱说话,也看不出喜怒,只是如今这目光,倒叫林氏几个心惊不已。
红枣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对着李奶奶说道:“我也不问别的,就说要聘礼这个主意,到底是奶奶想出来的,还是大伯娘跟小婶婶想出来的?”
3 第3章 光提聘礼?嫁妆你们不准备吗?
宋氏跟林氏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后退了半步,倒叫李奶奶的身影显现出来。
李奶奶心里对着两个儿媳又是一阵谩骂,但是面上却和蔼不少。
她对红枣说道:“你小娃儿,不晓得,这男婚女嫁,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聘礼么,男娃家里自然是要出的,不然不像话哩!”
小娃儿么?哄两句就糊弄过去了。
可是,李红枣可不是什么小娃儿。
“可是奶奶,我怎么记得,小叔成亲的时候,聘礼才二两银子?”
“而且,那二两银子,还是从我家要走的?”
李奶奶的面色顿时尴尬不已,她唇角嗡动。
“那能一样吗?你小娃儿懂啥?”
李奶奶说不过红枣,便瞪着眼睛连哄带吓地准备含糊过去。
眼下跟陈家要了聘礼才是最要紧的,至于脸面么?不重要!
许凤椒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她听了李奶奶的话,正好是一肚子的气没处撒,自然就将当初李奶奶干的那些破事嚷嚷了出去。
“呦!瞧您老人家说的,大河(红枣小叔)娶媳妇那时候谁不晓得?那聘礼是人家大山(红枣爹)两口子挣命一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您老在大山家里又是撒泼又是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山两口子又是孝顺的,为着那二两银子,大山一家差点活不下去!”
“那年,我可是亲眼瞧着红枣这么个豆大小娃儿都饿得趴在桃溪边喝凉水灌肚子。”
“要不是为这二两银子,杜鹃的身子能落下病根?十几年不生养?”
“这么多年,好容易又得了一胎,却又这么……哎呦呦!”
许凤椒越说越气愤,她把手里的粗瓷碗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掼,双手叉腰就想开骂。
“这么说起来,整个桃溪村也没几个人像您老这么有本事的——为了银子竟然连老脸都不要了!”
许凤椒这话一语双关,一是说李奶奶为了银子跟二儿子儿媳一家撒泼打滚,二是说李奶奶现在上门要银子同样没脸没皮。
李奶奶面皮止不住地抖动起来,终究是绷不住了。
“许凤椒,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货?”
“说得倒是好听,接了我红枣家去养着,还不是为了白得一个儿媳妇?”
“哼!我不要脸,你又比我强上几分?”
李奶奶一气说完,大儿媳宋氏也接上。
“这自古男婚女嫁,聘礼是必然要给的,你要是敢不给,我就闹到里正那儿去,看你还有什么脸!”
许凤椒顿时就被宋氏这话给气笑了。
“这聘礼,我还就不给了!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里正里正,他就是骂人还要占个理字哩!我就不信里正也能跟你们穿一条裤子!”
许凤椒向来就是个火爆脾气,这脾气一上来,根本就拦不住,加之大字也不识几个,此时也是根本顾不得里正的‘里’与道理的‘理’是不是同一个字了。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她儿子可是秀才,那在桃溪村也是鲜有的荣光。
一时间,李奶奶几人倒是被许凤椒几句话给镇住了。
此时,李红枣的声音却在众人的耳畔幽幽响起。
“光提聘礼,不给嫁妆吗?”
“按理说,我爹娘不在了,家里的东西应该都是我的才对,但是大伯小叔也没跟我商量一声,就把我家的田分了,这也该给我个解释吧?”
林氏听了,立即反驳道:“给你有什么用?你个小娃儿还能下地种田不成?”
红枣轻笑着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小婶怕不是忘了?我们二房早就分出去单过了,况且,我家那两亩田,也不是分家时候分来的,那是我爹娘自己挣来的,你们就收了也没什么,按市场价给银子就是了!”
“至于聘礼么,自然是没有的!”
“我们早就已经分家,就是要了聘礼,那也不该给你们!”
李红枣迎风站着,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摇摆起来,消瘦的身形却如老松一般挺立着,眼神坚定不卑不亢。
从前的李红枣已经死了,现在的红枣可不是那个面团似的小娃儿,任由李家人捏扁搓圆。
“我只有一条贱命,你要吗?”
李红枣冷笑一声,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寒意。
“不过,你就要,我也不能给你呢!”
“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来报答陈家的恩情呢!”
人家救了她,可不是要报恩么,人家又是搭钱又是搭人的,人家图什么?
况且,她一个小女娃儿,这样的世道下,不找个靠山怎么能活?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万年难遇的锦鲤体质?
李红枣说完,转头就朝着身后的许凤椒说道:“婶子,麻烦婶子去跟里正说一声,我家那两亩地,就按照市场价卖给我大伯跟小叔吧,让里正叔给写个凭证!”
许凤椒听了,立即答应了一声,作势就要去找里正。
这下子,李奶奶几人顿时就慌了,忙不迭地就要走,她们是来要银子的,可不是来给银子的,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绝对不成!
红枣却快步走了几步,一把就扯住了林氏的袖子。
“小婶,你刚还吃了我一个鸡蛋呢,看在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也不多要你的,你就给我送三十个来吧,我病了哩!”
李奶奶听了红枣的话,立即怒目圆睁地望向红枣,红枣却也没放过她。
“奶奶,你就送点红糖过来吧,陈婶子说了,这东西补得很,想来奶奶月月都送来,我养个两三年,肯定就能把身子骨养好了!”
“至于这红糖么,四五十斤不嫌多,一二十斤也不嫌少!”
许凤椒听了红枣带着嘲讽的话,顿时就笑出声来,没想到平日里红枣不声不响的,倒是跟她一个脾气。
李奶奶等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林氏则是努力的把自己的袖子从李红枣的手里抽出来。
“红枣,不是小婶不疼你,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可跟你奶奶还没分家呢,这送鸡蛋,我也做不了主啊!”
李奶奶闻言,又瞪了林氏一眼,却始终没做声。
倒是宋氏看不过去,她讪讪地笑着对红枣说道:“红枣,咱家也不富裕,你看这……”
红枣仿若恍然大悟一般的对着宋氏说道:“大伯娘,你也别闲着,我听说大伯娘的针线是极好的,那就给我做一身衣裳鞋袜送过来吧,不然人听了,还要说我厚此薄彼,不待见大伯娘哩!”
红枣正说着,陈福生从田里回来了,见到满院子的人里,自家媳妇许凤椒笑得开怀,而李奶奶几人则是面如锅底,这心情似乎也好了几分。
“这大冷的天,在院子里说什么呢?红枣,你咋不进屋去?”
4 第4章 谁也别想占了我的便宜!
虽然陈福生不知道这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李奶奶这个时候过来,准没好事!
不过好在他有个厉害媳妇,有许凤椒在,李奶奶几个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这么想着,陈福生的脸上就露出了些许笑容来,他不咸不淡地招呼着李奶奶等人进屋,实际上却巴不得她们走远些。
李奶奶冷着一张脸,两个儿媳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们可不敢进去,你们家可金贵哩!谁要进去,还不得扒下一层皮来?”
李奶奶这话说得难听,可也是实情,实际上,陈福生在桃溪村里也有名得很——有名的抠门!
那真是老鼠来了他家,也要含泪留下两粒粮食才肯罢休的主。
难得许凤椒是个大方的,陈福生又疼媳妇,事事依着她,再加上他家里还出了一个秀才儿子,如今又是村学里的夫子,所以他们家在村里的人缘倒也还算好。
陈福生听了李奶奶的话,也不恼,只含笑地看着李奶奶脚步匆匆。
李红枣可不能叫她们这么轻易就走了,她跑了两步,在李奶奶即将踏出大门前,将大门给关住了。
李奶奶眉头一挑,双手叉腰,立即就朝着红枣高声吵嚷道:“你干啥?”
红枣没说话,陈福生见状将红枣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掂量着,就红枣这个小身边,别说李奶奶还有两个儿媳,就算是只李奶奶一个,那也是一把就能将红枣拎起来的。
虽然不知红枣要做什么,但是陈福生却坚定地选择维护红枣。
他除了有个抠门的名声,还有个更有名的名声——护短。
红枣从陈福生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然后对着李奶奶等人说道:“奶奶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可是要家去给我送鸡蛋和红糖过来?”
红枣的话说得没头没尾,陈福生却笑着接道:“李婶子要送鸡蛋和红糖?哎呦,那感情好!咱家里的鸡蛋和红糖可都见底了哩!”
然后又假装责备地对红枣说道:“红枣,你看,我就说你奶奶还是疼你的,念着你还病着,还要送东西过来,你得时时刻刻记得这份恩情,等长大了,可要常去看看你奶奶!”
李奶奶的嘴唇嗡动,这陈福生可算是没白长了一张嘴,愣是把她架到了火上。
要她的东西?那不能够!
她可不是个要脸面的主,她要是真要脸,还能做出来堵在儿子门口哭天抢地要银子的事儿?
别说一个李红枣,就是里正来了,她照样不应承,照样撒泼打滚!
因此,她便指着红枣的脸,对着她又是一阵呼喝怒骂。
“你个赔钱货,害了馋痨病了?还敢跟我要东西?没有我哪儿有你爹?没有你爹哪儿有你?你不说给我送点东西来孝敬,竟然还敢跟我要东西?”
这话陈福生没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接。
许凤椒看不下去,刚想要开口还击,就听见红枣幽幽的声音自陈福生的背后响起。
“奶奶说得对,想来我爹也是这么想的,您的生恩大于天,所以,他为了还您的恩情,就把命还您老了吧?”
“奶奶,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些,今晚是我爹的头七,说不定我爹舍不得您,会回来看您的!”
李奶奶的脸色骤变,却大力地一把扒拉开堵在门口的陈福生,推开篱笆门,快步走了出去。
李奶奶不讲理,也不要脸,但是这个时候的人多少都有些忌讳死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红枣的话吓到了她,还是因为今天是李大山的头七而害怕,李奶奶如同踩着风火轮一般,旋风一样的离开了。
宋氏跟林氏自然也跟着李奶奶的脚步,只不过,林氏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就被从陈福生身后窜出来的红枣揪住了胸口的衣襟,吓得她陡然一颤。
李红枣凑近林氏的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爹娘自然教过我如何孝敬长辈,但是——有些人,不配做长辈!”
她可还记得,刚刚林氏偷吃荷包蛋时候说的话呢。
林氏低头,正好触及李红枣那摄人的目光,顿时吓得想要后退,可红枣却如同挂在她身上一般,那瘦小的身影却忽然迸发出巨力,让她躲不得,逃不得。
这小娃儿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
林氏惊骇之间,却看见红枣的脸上转瞬便换上了一副笑容。
她没松手,却是一副势在必得。
“三婶这么大的人了,吃了我的鸡蛋,就这么算了?”
林氏嘴唇嗡动,当着陈福生跟许凤椒的面,被红枣就这么戳穿,她也是脸面尽失。
趁着林氏愣神,红枣微微点起脚尖,一把就将林氏头上的银簪给拔了下来,站稳后又是猛推了她一把,再将大门关上了。
“三婶,想要簪子,就拿鸡蛋红糖来换!”
隔着篱笆门,林氏头发凌乱,想要朝着红枣伸手,却被红枣笑着躲开了。
林氏再要伸手,忽地瞥见陈福生一脸的阴沉,想起他抠门且护短的名声,立即就止住了伸过去的手,红枣却在这时拴住了大门。
“三婶,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吃了我的红糖鸡蛋,就要还回来,不然,就用这根银簪抵账了!”
红枣象征性地掂了掂手里的银簪,很压手,怕是有一两多重,这是林氏充门面的簪子,时时刻刻戴在头上的,红枣早就打上这主意了。
总不能被人占了便宜,就这么过去了吧?
她没想过要朝李家人报仇,她爹娘的死跟李家人到底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谁也别想占了她的便宜去,他们拿了她的东西,就要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林氏还想要再说什么,眼睛瞄见陈福生那凌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就都咽了回去。
这陈福生平日里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可不好惹得很。
她心疼银簪,这可是她的嫁妆,她在李家的脸面可全靠这簪子撑着了。
这一根银簪,也不知道能买多少鸡蛋了,她怎么能舍得?
但是要她出鸡蛋给李红枣,那也是不可能的,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有戚戚地走了。
见林氏走了,陈福生便搓着手站在门口高喝。
“李家弟妹这就走了?慢走不送哈!”
红枣见了,也忙朝着林氏的背影喊道:“三婶,鸡蛋今晚就送来吧,不然我明天可就拿着这簪子自己去买了啊!”
5 第5章 里正哪能跟婆娘穿一条裤子?
红枣的话说完,远远地,林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直到这时,红枣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陈福生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李红枣,他搓了搓有些冰的大手,急忙招呼红枣进屋。
“红枣,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几日连绵阴雨,温度骤降,红枣整个人都被吹透了,此时也感觉连手脚都僵了。
闻言,红枣拖着僵硬的手脚跟着陈福生进了陈家正堂。
陈家在桃溪村也算是数得上的富户,家里的房子不是草坯房,而是两间青砖大瓦房,并一个草坯厨房。
正房三间,中间是待客的小厅,左边是陈福生跟许凤椒的屋子,右边原本是二小子立春跟三小子小满的房间。
老大冬至是住在偏房里的,这里也有个小厅,给冬至做了书房,旁边的小屋就是他的起居室,这里是新盖的,是准备给他成亲用的。
只是如今,红枣来了家里,便住进了原本立春跟小满住的那间屋子,小满则是搬去跟他大哥住了。
至于立春么,他平日里在十里塘镇外婆家的木匠铺子里做学徒,每月只回来一两天。
原本今日就是他回家的日子,正好撞见了许凤椒的话,又气得红枣跳河,也就没在家住,一赌气又回十里塘去了。
许凤椒也不担心,从桃溪村到十里塘这条路,立春这三年是已经走熟了的。
陈福生进了正堂,没瞧见立春,便问了一声。
“二小子哪儿去了?”
他是想说,李家来人了,怎么也不见他这个小子出来护他娘跟红枣。
但是许凤椒闻言却又是一阵气闷,因着红枣也跟进来,她便没有做声解释,怕勾起红枣的伤心事,又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陈福生猛然想起,又讪讪地笑了一下不再追问。
他刚刚去村学给大儿子送饭了,原本这活计是许凤椒的,因着今天红枣掉进河里,她要留下照顾红枣,就由陈福生去了。
陈福生去了村学,本来也不想多待的,因为大儿子问起,所以便跟他说了红枣的事,这才回来晚了。
陈家远离村子,距离村学也有一段距离,背靠桃溪山,门前面便是桃溪,周围的邻居也只得三户,分别是李红枣家,和杨满仓、杨满村两兄弟。
杨家兄弟是猎户,日子自然也过得去,陈家更不用说,那是出了秀才老爷的,至于李红枣家……
陈福生看着刚刚还有些灵动的李红枣忽然又变成了那个形容呆滞的李红枣,跟许凤椒对视了一眼,却没有再提起立春的事。
他问了李奶奶几人的来意,许凤椒的火气又‘噌’的一下窜了上来,她将刚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又着重叙述了红枣跟那几个婆娘的对话。
陈福生听着许凤椒骂那几个婆娘跟里正穿一条裤子的事情,笑得眼泪都出流了出来。
“娃他娘,里正咋能跟几个婆娘穿一条裤子哩!你瞧瞧你这说的是啥话?”
许凤椒也终是回味过来,脸儿微红。
因着红枣就坐在一旁,陈福生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头对着红枣说道:“枣儿啊,你跟陈叔说说,你是咋打算的?”
红枣爹李大山是个实诚性子,以往跟陈家的关系也不错,前些年冬天时候,几家约着一起去山上砍柴打猎,陈福生差点掉进陷阱里,还是李大山救了他一命。
他虽然小气抠门,但是对红枣却是十分的真心。
因此,即使媳妇说了要养红枣的话,他反而异常地没有反对。
陈福生是个聪明人,可不是李家那些蠢货,红枣是个啥样的性子,他们邻居这么多年,他可是看得很清楚。
红枣能干,从六七岁就能一个人架火煮饭,家里的猪鸡都喂得极好,小时候还不及背篓子高,就已经会背着背篓打猪草了。
他想得比许凤椒长远,这样的姑娘要是能嫁给立春自然是好,他们也能省一笔聘礼,就算是不成,红枣来了,也能帮许凤椒做些活计,让许凤椒轻省些。
哪怕是不能嫁到他家,等将来红枣大了,他们帮她相看个人家,嫁出去,就是贴补二两银子的嫁妆又如何?红枣不得感激他们一辈子?
这年头,就算是买个洒扫做饭的丫鬟婆子,也要八两十两的银子,他们一分钱不花,就给口饭吃而已,外人看着还会说他们家仁义。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是李家那些眼瞎的却看不出来。
况且,陈福生也是真心疼红枣,他自己三代单传,到了他这辈,许凤椒给他们老陈家生了三个小子,可把他高兴坏了。
这人总是不满足的,有了儿子就想要闺女,只是许凤椒却再也没有生养过。
如今红枣过来,可也算是圆了他想要闺女的心理。
红枣呆呆地坐在火炉旁的小凳子上烤火,听见陈福生问她有什么打算,那呆滞的瞳孔便渐渐聚焦了起来。
她说道:“陈叔,陈婶子,今天是我爹的头七,可是我爹的尸身还没有找回来哩……”
李红枣学着他们的乡村俚语,眼神里就有那么些许的落寞,看在陈福生两口子的眼里又是一阵沉默。
她爹死了,娘也死了,就埋在后山,可是后山的坟里,只有她娘跟才出生便死去的小兄弟,她爹就只有一副衣冠冢。
要说伤感,她连李大山两口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到底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我家穷,就只一个土坯房并两亩地,如今,大伯三叔也夺了去,我……”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陈叔,你帮我把地要回来!”
李红枣声音坚定,在这个不大的厅堂里回响着,倒叫陈福生看得一愣。
见陈福生没吭声,李红枣搜寻着小红枣的记忆,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一个小娃没法种地,冬至哥不是秀才么?陈叔你家的地又不用交税的。”
“等地要回来,就挂在陈叔家,陈叔帮我租给佃户,每年佃户交来的租子,就当是我住在陈叔和婶子家的租子吧。”
“要是我大伯三叔实在不还……就叫他们按市场价给银子买走!”
李红枣知道,李家老大根老三是绝对不会出银子的。
陈福生听着李红枣的计划,半晌没有回神,看着红枣这么小,却又这么有主意,他心里就是一阵放松。
他说:“枣儿啊,看你说的是啥话?陈叔家里还能缺你这一口吃的?”
思索了一番后,陈福生复又肯定地对李红枣说道:“陈叔肯定把地给你要回来!”
6 第6章 是来给立春出气的?还是来赶她出去的?
若是别人这么说,保不齐就是夸口说大话,但是陈福生不同,李红枣十分相信他,他有这个本事,再加上他是秀才的爹,里正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闻言,红枣就又是粲然一笑,这一笑,顿时让陈福生跟许凤椒两口子都看呆了。
红枣娘杜鹃未嫁时就是个好看的姑娘,红枣长得像杜鹃,原本还不显,因为以前的小红枣见人总是沉默寡言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如今这抬头一笑,倒是让许凤椒两口子怔住了。
陈福生又说道:“枣儿啊,你甭急,明天一早陈叔就去找里正,怎么也要给你个说法!”
李红枣点了点头。
然而,不等陈福生去找里正,晚间,冬至跟小满都还没有从村学回来,十里塘许家外婆跟大儿媳胡氏倒是风风火火的来了。
许家三个儿子,都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木匠,因着许外婆还在,就没分家,许家人丁兴旺,孙辈更是一大堆。
许家原本住在紧邻汸水湖的汸水村,距离桃溪村其实并不远,但是后来许大舅跟许二舅成亲以后,家里的孩子越生越多,就在十里塘镇子上开了一间木匠铺子,叫做许家松木坊。
立春就是在那里做学徒的,如今三年过去,立春也有了些手艺,许家舅舅知道姐姐的难处,因此对外甥也格外大方,给立春每个月中放两天假,工钱也是按干的活计多少计算。
最多的时候,立春一个月带回家二两银子,对此,许凤椒对娘家弟弟也是心存感激的。
许外婆还没进门,胡氏的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凤椒,快出来帮把手!”
胡氏是个爽利的媳妇,因着性子跟许外婆投契,所以许外婆才做主给大儿子聘了她,日子过得倒也算和睦。
许凤椒一下子就听出了娘家弟媳的声音,急忙掀了门帘子就往外走,陈福生也立即跟上。
红枣想了想,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也跟着出去了。
一出去,正瞧见老娘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娘家弟媳也是两手满满的。
她们的身后,是满脸不情不愿的立春,十五岁的少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虽然身子被外婆跟舅母挡住了,然他的头就像是长颈鹿一样高高地立着,让人想要忽视也难。
看见许凤椒出来,许外婆跟胡氏的脸上均带上了笑容。
“娘,弟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雇车去接你们啊!”
许凤椒看见娘家人,自然是满脸的欢喜,陈福生跟着岳母寒暄了两声,便伸手去接她们手里的东西。
听了许凤椒的话,许外婆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即在小院子响起。
“接啥?我不是有手有脚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许外婆满脸的笑容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陈福生看见立春满脸的倔强,陈福生便空出一只手在二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人多,他就是有话也不好跟立春说的。
几人说说笑笑,就这么往屋子里走,才走了两步,许外婆便一眼瞧见了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李红枣。
饶是李红枣没见过许家人,这会儿听着她们之间的寒暄,也弄懂了几个人之间的关系。
见几人看过来,她便让开了门口,并喊了一声:“外婆,许家舅母,立春哥……”
立春听见红枣喊他,立即将头扭到了一旁,想了想,又怕李红枣乱想,要是再去跳河,那她岂不是真要赖上他了?
因此,他又将头转了过来,只不敢看李红枣,却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她。
李红枣心里好笑,搞得她好像非他不嫁了一样。
不过才十岁出头的小娃儿,这会儿就谈婚论嫁,是不是也早了些?
许外婆仔细地打量了李红枣一番,胡氏也是顺着许外婆的目光看过去,因着许外婆还没有表明立场,她也不敢乱说话。
李红枣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卑不亢,任由来人打量。
半晌,许外婆才露出一个笑容来。
“是个好孩子。”
许外婆过来,许凤椒自然是高兴的,至于许外婆为着什么过来,她也是心知肚明。
看见许外婆打量李红枣,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直到许外婆收回目光,抬脚朝着屋子里走去,她这一颗心才终于放下了三分。
几人进了堂屋,许外婆便叫立春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要一样一样地展示给许凤椒看。
立春却丢下几个袋子,留下一句话,一溜烟地跑了。
“我去村学接大哥跟小满家来!”
李红枣跟立春擦肩而过,进了堂屋,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的心里暗暗打量着许外婆,暗自揣测她的来意。
是来给立春出气的?还是来赶她出去的?
或许二者皆有之。
醒来这么长时间,李红枣已经想清楚了,这个时候,她尚且不知道年代时间,也不知道皇帝是谁,倒是从小红枣的记忆里寻出些世道不古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时候。
她若是个寡妇倒也还罢了,还能自立门户,偏偏她是个没成年的小丫头,要是让她一个人出去,怕是不被饿死,就被这乱世欺死了。
李红枣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陈家这条大腿,她都得抱上,至少,要让她们看到自己的价值!
许外婆那边拿了些从十里塘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让许凤椒一一查看。
“这是你上次说想要的豆馅杵子,我叫你大弟给你做了个好的。”
“端午我来的时候,看你家里菜板快要穿了,我让你小弟留心,给你做了个新的。”
“还有那边,白色袋子里,是半袋小米,都是好的,黄色袋子里是小鱼干,是松木他们几个孩子在江边捞的,我收拾干净了,晒得十成干,你蒸了吃,咸津津的,很下饭!”
许外婆一面说着,一面就往外拿东西,胡氏则是笑盈盈地看着,也不说话,倒是时不时就用眼角打量着李红枣。
李红枣也没闲着,从门口拿了个小凳子就放在大舅母胡氏的身边。
“许大舅母你坐。”
她一点都不胆怯,倒是很平常的样子,跟胡氏记忆里那个低着头呆呆的小丫头有些不一样了。
许外婆虽然没说话,但是也一直留心注意着这边的红枣,她就是要看看,她们都不搭理她,她会怎样。
红枣的事情,许外婆都听立春说了,当然了,立春的版本是添油加醋的那种。
但是,孰重孰轻,许外婆还是分得清的,所以,她对红枣也就淡淡的。
许凤椒看出娘有话想跟她说,但是又碍着红枣在场,她便开口说道:“枣儿啊,你去隔壁杨二叔家,跟杨二婶子说一声,就说她表姑母来了,喊她来说话儿。”
7 第7章 别叫最懂事的孩子寒了心……
“嗳!”
李红枣清脆地答应了一声,裹紧了衣袖便出去了。
陈家隔壁的两家,杨满仓跟杨满村家,老二杨满村的媳妇吴氏是许外婆的拐了些弯的侄女,两家有亲的。
当初这门亲,还是许外婆做的大媒。
李红枣领了这份差使,却并没有急着去喊吴氏,她知道这是许凤椒有话要跟许外婆说,只不过想支开她罢了。
她便调转了头,朝着自己家里去了。
小小的一间土坯房,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窗帘都没有,好在杜鹃活着的时候收拾得很干净。
她也没有进屋,而是绕过房子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她家养的一头猪,如今也有二百多斤了,小红枣伺候得很精心。
因为一头猪,过年杀了,能卖二三两银子,省着点花,就够他们一家一年的嚼用了,当然了,前提是李奶奶不来打秋风。
后院里,除了猪之外,还有七八只母鸡,是下蛋的,当然了,这蛋她们平常也是舍不得吃的,都是要留起来卖钱的。
看着这个充斥着小红枣所有回忆的院子,李红枣心有戚戚。
她顾不得悲伤,她便舀了一瓢麸皮,又烧了一锅热水,然后背着篓子去桃溪边就近割了些猪草,切碎了跟麸皮搅在一起,吃力地端去喂猪喂鸡。
猪和鸡是分开养的,也要分开喂,因为猪饿得狠了,可能会吃鸡。
就在红枣背着篓子往桃溪边去的时候,一个少年的目光一直在暗处偷偷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红枣喂了鸡也喂了猪,又给槽子里添满了水,这才慢悠悠地朝着杨二叔家里去了……
陈家堂屋里,李红枣走了以后,许外婆便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原本说得开心,如今也有些了无生趣。
她来看闺女是真,但也是为了外孙立春。
别人是不知道,立春跑去找她,她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当即就要给立春做主。
陈福生见了,知道他们娘们要说体己话,也跟着出去了,说要去厨房烧水喂猪。
所以,红枣的所作所为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心里也清楚,红枣也是个通透的娃儿。
屋里,只剩下许凤椒跟老娘弟媳的时候,许外婆便拉着她围着火炉坐下。
“凤椒,你是几个娃儿里脾气秉性最像娘的,你跟娘说,你到底是咋想的?”
许凤椒原本一个爽利人儿,面对老娘的质疑和提问,也开始有些支吾起来。
“娘,红枣是个好孩子!”
许外婆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红枣是个好孩子,这要是生在陈家,许外婆不知道要怎么疼这个小外孙女呢。
可是……
“她就是再好,也不是咱家人啊!”
许外婆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见闺女不说话,许外婆便拉住了许凤椒的手,语重心长地劝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也是做娘的,牛不喝水强按头,立春不愿意,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中用!”
“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你再想想,当初你跟你几个弟弟成亲的时候,我可曾强迫过你们?不都是你们自己愿意的?”
许凤椒讪讪的,却不知道要如何辩解。
“两个孩子都小,还不到说亲的时候,我这不是想着……”
许凤椒说不下去了,她不过就是顺嘴一说,也没有非要让立春娶红枣,就是觉得心疼红枣而已。
许外婆叹了一口气,她自己的闺女,她知道。
别看许凤椒平时干脆利落的模样,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人。
“行了,甭说那些了,娃儿都领回来了,我还能叫你们再送出去不成?”
“只是立春,他还小,你还是要跟他好好说。”
“立春啊……是咱家最懂事的娃儿,其余几个娃儿都比不上他……”
许外婆说着,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外婆虽然没见过李奶奶,但是她每年都来闺女家小住几天,对隔壁李大山一家也是熟悉的,就是李奶奶那个不要脸的老货,她也听闺女说过几次。
许凤椒听了许外婆的话,喜出望外,就要张罗着出门去做晚饭,天已经黑了,许外婆跟胡氏肯定要在这儿住一晚的。
胡氏一直坐在旁边没动,默默地听着娘俩儿说话,如今见说完了,她也急忙站起来要帮许凤椒烧火。
许外婆坐不住,也跟着去了厨房。
另一边,李红枣到了杨二叔家,就见杨二婶吴氏正在喂两个孩子吃鸡蛋。
吴氏是个年轻的媳妇,过门也不过四五年,生养了两个孩子,大的叫豆包,今年三岁,小的叫糖包,还不会走路。
从前的小红枣很胆小,以前从来不肯主动到她家里玩的,吴氏看着如今落落大方的李红枣,确实是有些惊讶。
因此便笑着问道:“红枣,干啥来的?”
吴氏跟许外婆不同,是个温言细语的小媳妇,她也心疼红枣,但是断不会将红枣接回家来。
如果红枣没饭吃,她就是接济她一顿饭也行,但是要她养着红枣,那是绝对不成的。
这么想着,她就放下了粗瓷饭碗,从柜子里抓了一把山楂干递给红枣。
红枣笑着接了,然后又说明了来意。
听闻许外婆来了,又叫她来家里喊自己,吴氏顿时就明白过来。
她也不着急去陈家,而是拉着李红枣问了又问,说了又说,直到屋里掌灯,杨满村从山上打猎回来,这才作罢。
吴氏跟杨满村说了红枣的来意,又跟杨满村互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均明白了许外婆的来意,只红枣坐着吃山楂干,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也谈了一口气,
吴氏悄声说了几句,杨满村便笑着对红枣说道:“这感情好,我今儿恰巧逮了只兔子,既然是姑妈来了,咱们正好去凑个数,也添个菜。”
说着,杨满村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抱起了小儿子糖包就往陈家走。
吴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手牵起大儿子豆包,一手牵起李红枣,也跟着去了。
李红枣没有拒绝,也跟着吴氏走了,回去的路上,李红枣却有些胆怯了。
也不知道许外婆跟许凤椒说了什么,似乎今天这顿饭,不是普通的一顿饭,而是可以决定她生死的饭。
到了陈家院门口,许外婆三人在厨房里忙碌,陈福生跟大儿子在劈柴,小满正欢快地满院子跑来跑去,红枣的脚步忽然就怔住了。
似乎只要她的脚踏进这个院子,就会破坏这和谐的一幕。
李红枣正犹豫间,一个小身影忽然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差点扑倒了她。
紧接着,清脆的声音就在她的面前响起。
“红枣姐姐,你回来了?”
8 第8章 红枣姐姐,等长大了我娶你呀!
来人是小满,陈福生的小儿子,今年不过六岁,才入学开蒙。
他远远地瞧见红枣过来,便扑进她的怀里。
小满是很喜欢这个邻家姐姐的,听说她以后都要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小满是满心的欢喜。
大哥冬至是学堂里的夫子,平时一板一眼的,二哥虽然机灵会玩,但是却不大在家的。
隔壁杨老大的家里倒是也有两个小子,年糕倒是跟小满同龄,就是云吞也只比他大两岁而已。
但是,周围人家里全都是小子,唯独李红枣是个小丫头,小满便对红枣多了些不一样。
红枣的事情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听二哥说了,二哥的不满他也听出来了。
但是这也并不影响他对红枣的喜欢。
因此,小满拉住了红枣的手就不松。
“红枣姐姐,你以后就住在我家了是不是?”
红枣望着小娃儿天真的眼眸却没说话,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去留。
院子里,杨满村跟吴氏进了院子,吴氏便抱着糖包进了厨房,杨满村则是跟着陈福生说笑。
听见小满提问,陈福生抬头却抽空回了一句。
“嗳!你红枣姐姐以后就跟着我们住!”
小满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看见在石桌旁坐着的、不屑一顾的立春,小满又开口说道:“红枣姐姐,我都知道,我二哥不想娶你,不过,你也甭担心,等我长大了,我娶红枣姐姐!”
小满这话,顿时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怔住了。
小娃儿说得煞有介事,许凤椒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娃儿……”
吴氏抱着糖包,听见小满的话,却凑到了许凤椒的身旁,关切地悄声提问:“凤椒姐,你真打算让立春娶了红枣?”
声音里,除了询问,还有关切之意。
小糖包不知道娘为什么忽然这么贴近那大铁锅,伸出小手就握住了许凤椒的锅铲。
许凤椒干笑着不知道要如何说,只跟小糖包开始了夺锅铲大战。
吴氏惊讶地朝着许外婆努了努嘴,然后就见许外婆伸手接过了糖包。
吴氏空出手来,就帮许凤椒摘菜洗菜。
她朝着外面望了一眼,见红枣跟着小满玩儿去了,吴氏便凑到许凤椒的身边。
“凤椒姐,要我说,你们也不能白养了她一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家的院子。
“她一个小女娃儿,以后怎么也要出嫁的,就是不嫁立春……她家那院子就闲置了?”
“冬至也订亲了,听说年底就要娶回来么?如今你们这院子也小了点,要是再找宅基地,还要花钱买,不如……”
“就从隔壁起个新房子给冬至娶媳妇,她能说啥?就是村里人也不能说啥!”
吴氏是一心为了陈家着想,自然也是为了许凤椒着想。
要不是实在亲戚,这话她也不能说,得罪人哩!
冬至如今住的房子,就是今年初新盖的,就是为了给冬至娶媳妇用的。
如今红枣住进来,小满和立春少不得要跟冬至一起挤着了。
如今挤挤还可以,冬至要是娶了媳妇,难不成让新媳妇跟小叔子们一起住?
那也太不像话了!
尤其是新媳妇还是魏夫子的闺女,那也是千好万好娇养着长大的。
吴氏说起这个,忽然又想起什么来。
“凤椒姐,红枣这事儿,你们跟魏夫子说了没?”
人家闺女还没进门呢,家里又多了一个小姑子,这让人家怎么想?
若是许凤椒亲生的倒也还罢了,偏生还是个捡来的……
吴氏是一心为了许凤椒考虑,许凤椒闻言,也踌躇起来。
“是要说……”
许外婆止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家里忽然多出一口人来,何止是多一副碗筷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许外婆就对闺女的未来担忧起来。
闺女嫁给陈福生,其实也没过几天好日子,要不是冬至考上了秀才,也不知道多早晚,闺女才能有这样的荣光。
可是荣光归荣光,又不能当饭吃。
说起这个,许外婆看了一眼外面坐着的立春,就又是一阵心疼。
闺女家这几个孩子里,就属立春最懂事,也最可人疼。
当初,冬至跟立春是一起读书进学的,但是家里日子艰难,加上冬至到底是年长了两岁,他的文章也做得更好,所以立春便主动放下了。
他说:“反正我是考不上的,不如出去挣钱,多一个人挣钱,爹娘也能松泛些。”
立春三年前便去了汸水村,跟着三个舅舅学木匠,而冬至则是去岁才中的秀才。
说起来,陈家也不过才辉煌了这一年而已。
立春小小年纪便承担起了家里的重担,这一点许凤椒两口子都是感激的。
感激归感激,却不能让家里最懂事的孩子寒了心。
院外,红枣打发了小满去跟隔壁的年糕玩,想要进厨房帮忙,又看着吴氏几人闲聊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怕她听见,她便也觉得无趣。
想着想着,红枣便朝着桃溪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立春虽然什么都没干,还一副嫌弃红枣的模样,但是却一直留神地注意着红枣的动向。
红枣是跳过河的人,他怕她再想不开。
再加上,这一下午,他也想明白了,红枣留在他家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怕他不愿意娶红枣。
眼看着红枣又去河边了,立春立即小跑着跟上,他见红枣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下,这才终于放了心,但却仍旧不敢放松,生怕他一个不注意,红枣就再次跳下水去。
红枣坐着没动,静静地看着水面,碧空中的圆月正倒映在水面上,让红枣为之动容。
这水中之月,一如她现在的处境,看得见,却摸不着。
红枣伸出小手,就朝着水里那月亮摸了过去,顿时吓了立春一跳。
“红枣!”
他大喝一声,也吓得红枣一个哆嗦。
红枣回头,正好撞进少年那深邃的眸中。
立春来不及等红枣说话,一把就揪起她的衣领,拖着她离开了水边。
他又惊又怕。
“红枣,你可不能犯傻呀!”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就是……”
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是把你当成妹妹的!我一直是把你当成亲妹妹的,我咋能娶你呀?”
“你放心,我以后……多多的赚钱,也给你攒嫁妆,定能给你找个比我还好的夫婿,你可别老是想着死呀!”
9 第9章 谁要嫁你?
红枣被立春扯开,心里还有些气恼。
她想着这少年也太不解风情,她如今连看个月亮都不行吗?
然而听了少年的话,红枣揪着的心却骤然一暖。
她无辜,可是眼前的少年又如何不无辜?
她们两个,不过都是苦命的人儿罢了。
她见立春提着她,就如同提着小狗崽一般,便一把推开了立春。
她没有后退,而是朝着旁边走了两步,生怕让立春担忧她又要跳河。
李红枣故意板着脸不肯笑,然而心里却是愉悦的。
她不担心立春嫌弃她,她还怕立春要娶她呢!
“谁要嫁你呀?你当你是什么香饽饽吗?”
“还有,我没有跳河,我那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我刚刚也没有跳河,我就是想摸摸那水里的月亮……”
李红枣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说出去好丢人,她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跟小孩子一样玩起了水,还让立春担忧她要跳河。
立春听红枣这么说,心里虽然仍旧忧心忡忡,却比刚刚好了许多。
尤其是他听见红枣说她没有跳河,欣喜是根本就掩饰不住了。
“真的吗?”
“你真的没有跳河?”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就算是平日里装得再老成,也掩盖不了他也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这个年纪,在红枣前世,也不过就是个中学生罢了。
红枣故意倔强地撅起小嘴巴,一副‘说了你也不信’的模样,便扭头走了。
如果红枣跟立春继续争执下去,立春说不定会以为她恼羞成怒了,可是红枣不解释,倒是让立春放心了不少。
看着红枣回到陈家院子,立春挠了挠头,也跟着回去了。
院子里,小满跟年糕两个蹲在地上,正看着杨满村杀兔子。
杨满村提来的兔子还是活着的,灰色的兔毛,圆滚滚的身体,看得人欢喜不已。
这要是放在李红枣前世,便是说上一句‘不可以吃兔兔’也是无妨的。
但是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光景,也就顾不得那些了。
两个孩子看着杨满村杀兔子放血,又迅速地剥皮,整个动作流利而不拖泥带水,一时间,红枣也走了过去,怔怔地看楞了。
“杨二叔,这兔子毛可以给我吗?”
红枣轻声开口,跟杨满村讨要兔毛。
杨满村没开口,一旁的陈福生就笑眯眯地做了主。
“嗳!这个就给红枣做个毛领子吧!”
红枣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却一时都没有离开那兔子脊背。
“我不要毛领子,我只要这一小块的毛就成!”
红枣指了指那只灰兔的脊背,灰色的毛发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些许紫色的光。
杨满村不知道红枣要这个做什么,再加上既然是在脊背上,若是单切下来,这一块皮子中间就多了一个窟窿,皮子也算是废了。
“枣儿啊,你要这个干啥?”
红枣支支吾吾的没说下去,但是却不肯松口。
杨满村便将目光对准了陈福生,要说这兔子是他带来的,肉他们吃了,这皮子人家自己拿回去也不为过。
但是既然红枣开口了……
陈福生便笑着说道:“那就给红枣切下来……”
话音未落,红枣立即就拦住了要动手的杨满村。
“杨二叔你别动,且等等!”
说着,红枣‘蹬蹬蹬’地跑了,回她自己家去了。
她对陈家不熟,东西用具自然是对自己家最熟。
不多时,她拿了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并一个刚刚做好还带着兰草样式绣花的精致小荷包,这是她娘做绣活时候用的。
她走到杨满村的身边,伸出小手在那兔毛里拨弄起来,只剪下了最长的那几根,细绒毛还留在上头。
里面的细绒毛有些泛白,也可能是因为快要入冬了,所以这兔子毛就格外厚些。
不多时,那小荷包里便装了些轻飘飘的兔毛,红枣小心翼翼地收紧荷包,生怕那毛儿被风带走。
“好了?”
杨满村看着红枣收回了手,而他的手下,那块皮子完好如初,只是缺了些长黑毛,不仔细看,也分辨不出什么区别。
红枣兴奋地点了点头,鼻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刚刚这一跑起来,她身上的寒气似乎散了,也舒坦了不少。
“枣儿啊,你要这个干啥?”
杨满村乐呵呵地问着,红枣不好解释,只能装作娇羞的模样躲开了。
陈福生跟杨满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只觉得红枣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红枣。
红枣把剪刀跟荷包放回了家里,再回来的时候,肉香味便飘满了整个院子。
小满几个孩子正趴在厨房门口,小脸儿红扑扑的,对着灶上的大铁锅猛地吸鼻子。
云吞稍微大了两岁,今年已经八岁了,看见弟弟年糕这样,小家伙觉得有些丢人,便扯住了年糕的袖子,要拉他家去。
但是年糕一心跟小满一起玩,便躲开了他大哥的拉扯。
许凤椒见了,连忙招呼云吞。
“云吞,家去叫你爹娘来!”
云吞一听,欢喜地答应了,急忙朝着隔壁家里的方向跑了。
陈福生则是一脸的肉痛,许凤椒瞪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又犯了老毛病。
红枣再回来的时候,厨房几个人的说笑声,院子里杨满村跟陈福生的说笑声,还有小满跟年糕两个孩子的说笑声,倒是让红枣心里一松。
院子里,立春仍旧坐在石桌旁,只不过,手里还摆弄着一个小木雕,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李红枣。
红枣有些好笑,却也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隔着窗户,看见冬至的书房里亮着灯,便走了进去。
冬至正坐在窗边,借着微弱的灯光读书,红枣就是这个时候探头看了看。
冬至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抬头便看到了红枣的小脑瓜。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对着红枣招了招手。
冬至今年十七了,去年底中了秀才,便跟村学魏夫子的闺女魏云华定了亲,本打算今年娶回家的,因着红枣的事情,恐怕是要推迟了。
他其实并不着急,再加上大人决定的事情,他也无权置喙。
“红枣,你来干啥?”
李红枣眼中含笑,四下在他的书房里打量了一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架,临窗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桌子和书架的做工有些毛糙,想来应该是立春帮他做的。
四下观望过去,红枣就看见了冬至桌子上放着一张写过的纸,她虽然不认识这个时候的字,但是也看得出来,冬至的字写得极好。
冬至顺着红枣的目光看过去,又温声问道:“红枣想识字?”
10 第10章 男人读书,然后叫女子无才?
红枣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一声。
“嗳!”
她不想学,她就是想要看看,这个时候的文房四宝,跟她所在的时空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她家里也是做这个发家的。
红枣放眼望过去,只见冬至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石雕的砚台,上面的墨迹还未干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却被冬至打理得很精心——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凌乱。
临窗也放着一个笔架,看样子也是立春做的,边角虽然打磨过了,但是仍旧有些毛躁,但是上面却空空如也,没有一支笔。
一旁的笔上到有一支已经有些微微炸毛的毛笔。
这若是换做其他人家,估计就丢掉了,但是冬至却舍不得。
要说起来,他现在在村学做夫子,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进项,但是这钱他却舍不得花。
你当家里养出一个秀才来是好容易的事吗?
且不说找先生的束脩,就单单是笔墨纸砚,就不是一般人家能供得起的。
冬至爷爷还在的时候,因看着里正家里的娃儿都念书,便大手一挥,叫冬至几个都念书。
冬至爷爷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知道,里正家里是读过书的,读书要是不好,他能叫家里的娃儿去读?
所以,老爷子那是铆足了劲供两个孙子读书,只是可惜,老爷子不在以后,立春便不读了。
老爷子这辈子没享过福,但是却给家里留下了四十亩土地,每年的产出,除了交税,家里人省着点花,也就够供着冬至一个人读书而已。
如今,冬至考上了秀才,也不用再交税,地里的产出都是自己的,这才叫小满也跟着开蒙。
冬至不像村里人那样,毕竟是读过书的,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根本不信。
所以看着红枣亮晶晶的眼睛,他便问了出来。
“红枣想要读书?”
“嗳!”
“为啥想要读书?”
李红枣眼珠转了转,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小孩儿。
“我想读书,想识字!”
冬至听了,便笑着逗她。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学些针黹女红不比读书容易?”
红枣却摇了摇头。
“那都是骗小娃子的,读书要是真不好,怎么男人都读?”
“男人读了书,就说读书不好,要女子无才,这是……”
红枣想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但是又一想,她要说出来,冬至才真的要惊掉了下巴,遂装作想不起来的模样。
冬至闻言,只微微一笑。
“好,以后我教你读书,晚上你就跟小满一起吧!”
冬至觉得,今天的红枣很不一样,以前的红枣是胆小的,连打招呼都不敢抬头,今天却跟他说了这么多,甚至还据理力争。
这也让冬至感觉很奇异,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红枣她爹娘不在了,有些变化也是应该的。
冬至才说完,书房的门帘就被小满掀了起来,他疑惑的大眼睛看着红枣跟冬至,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清脆的声音便在书房里响了起来。
“大哥,红枣姐姐,娘叫吃饭了!”
红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往外走,小满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看冬至,又看看红枣,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冬至说道:“大哥,该不会你也想要娶红枣姐姐吧?”
“那可不成,我都跟红枣姐姐说好的,等我长大了就娶她!”
“况且,你不都已经有云华姐姐了吗?她今天还偷偷塞给你一条帕子呢,我都瞧见了!”
冬至听了小满的话,差点被口水呛到。
红枣也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小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小娃儿无意,但是她却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急忙拉住了小满,然后对着他正色说道:“小满,你是读书人,怎么能像村里的麦芽娘一样大嘴巴?”
“读书人就要有个读书人的样子!”
小满歪着头,却不明白李红枣的意思。
“读书人是啥样子?”
李红枣想了想,又瞅了冬至一眼。
“大概,就像冬至哥这样的!”
小满似懂非懂地看了看大哥,却任由红枣拉着他的手。
“还有,长大要娶我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等你以后考了状元,当了大官以后,要娶啥样的姑娘没有?”
冬至听了李红枣跟小满两个人煞有介事地说着,忍不住想要发笑,却又忍住了。
红枣依旧在喋喋不休苦口婆心地劝着小满。
“还有,冬至哥跟云华姐姐的事,你就是看见了,也不能对人说,让人听见了,会笑话云华姐姐,云华姐姐是要哭的!”
小满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李红枣说道:“可是红枣姐姐,我又没见过别的姑娘,我就觉得红枣姐姐是最好的!”
眼看着话题又回到了原来,冬至轻咳了一声:“小满,红枣,吃饭去吧!”
小满这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忙拉着红枣走了。
冬至也跟着两人出了门,才出门,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却发现立春扭过了头,根本不看他。
冬至对这个弟弟也是心存愧疚的,他便走到立春的身旁,朝着他轻声说道:“立春,吃饭了!”
立春‘嗯’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从李红枣进了冬至的书房,他就在盯着了。
刚刚小满去喊他们吃饭,也是他叫的。
几人进了堂屋,屋子里分成两桌,男人带着小娃儿一桌,许凤椒带着老娘和胡氏吴氏一桌。
看见红枣进来,许凤椒忙喊红枣过来。
红枣走过去,才刚在许凤椒身边坐下,她面前的碗里就多了一只兔子腿。
她转头看过去,却是大舅母胡氏,眼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红枣道了谢,然后低下了头默默地吃着,胡氏从进门到现在,她就没听见她说过一句话,如今这么明显的示好,就已经说明了红枣的去留。
看来,许外婆也同意了她留下。
那么接下来,她就该好好地表现了,至少要让人看见她是个有用的人!
杨满仓两口子到底是没来,但是却叫云吞回来说了一声,许凤椒自然也留下云吞哥俩一起吃了饭才叫陈福生送他们回家。
临走之际,年糕还对李红枣说:“红枣姐姐,你要兔子毛,我家还多的是,等以后我全都带来给你!”
红枣连连摆手,说是够用了不要了,年糕这才罢休。
陈家房子不多,眼下立春回来了,许外婆又来了,又想跟闺女说话,便让小满跟冬至住偏房,陈福生带着小满住东屋,几个女人就亲热地住在西屋。
临睡前,许凤椒烧了一大锅水,是给家里人洗漱用的,红枣见了,便端了一盆去西屋。
胡氏见了,忙接了过来。
“红枣,别忙了,刚刚小满喊你,你去看看是叫你去干啥?”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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