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到手,裴总你却说忘不掉?
锦鲤财财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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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裴总宠她如命
火光映红夜幕,黑烟股股翻腾。
肖谣被抬上救护车,大口喘着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全部力气,将破碎的手机颤抖着紧贴在耳边。
“嘟……”
“嘟……”
无人接听。
死亡的恐惧,四肢百骸剧烈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熟悉的温润男声响起。
“别怕,我来了。”
却不是从手机中,而是——
隔着攒动混乱的围观人群,警灯在夜色里急促闪烁、光影交错,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正一步步朝这边走近。
裴言应是刚从会场匆匆赶来,一身墨色高定西装透着凛冽而疏离的气息,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长相优越,平日里矜贵疏离的眉眼此刻凝着,头一次显得如此紧张。
肖谣那根紧绷到发麻的神经,终于在看见裴言的这一刻骤然松垮。
火场濒死积攒的恐惧与委屈混合着眼泪翻涌而出。
恰好医生询问:“你联系上家属了吗?”
“嗯,我丈夫……”
肖谣刚开口,另一道娇俏的女声却猛地响起。
“言哥,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
女人飞奔扑入男人怀中,中性宽松的卫衣裸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她鼓囊着脸颊,捶了裴言一拳,看起来很气愤,声音却娇滴滴的:
“喂!裴言,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快被欺负死了!”
裴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确认了她无恙,眉头松了下来。
他脱下外套,披在了女孩身上,轻轻勾唇,透着几分宠溺的意味:
“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一旁的警察忍不住气愤道:
“这位小姐,你说话要负责任的!是你私自在禁烟区吸烟,又乱扔烟头才引发这场火灾的,若不是火警赶到及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这不是没死人吗?你凶什么凶?我又没说不赔,你凭什么恐吓我?”
警察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行,当即便要上去拉她,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裴言一边护住明显不服气的女人,一边不知对警察说了些什么。
肖谣已经听不清了。
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只余左耳似乎永无止境的尖鸣声。
医生顺着肖谣的视线望去,催促道:
“你家属在哪呢?是那对夫妻吗?你现在情况不太好,得赶紧出发去医院……”
肖谣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只静静看着裴言高大的身躯轻松将女人打横抱起,稳步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不是的……医生,麻烦您了,走吧,我能自己签字。”
救护车门闭合的瞬间,裴言恰好顺着助理陈见指的方向转身望去。
“砰——”
车门闭合,隔挡住了他的视线。
……
那个放火的女人,和裴言是什么关系?
肖谣躺在病床上,脑海中不断重映着裴言拥抱那陌生女人的画面。
他看向那人的眼神,那么温柔明亮,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与宠爱……
结婚三年,裴言对待她体贴细致,无微不至到事事周全。
婚后从不让她沾半点家务,她不习惯保姆照料,他便亲手操持一切。
经济上更是唯恐亏待了她,不管她要不要,衣帽间里总换着最新的高定包饰,几张黑卡也从未设过限额。
可他越是无可挑剔,肖谣心里就越觉得他遥不可及。
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他只是在认真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
直到今夜,她才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见那样真切鲜活的情绪。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生动的模样。
难道,裴言娶她,只是因为……
“肖小姐,你的左耳是先天性的完全听不见吗?”
医生看着病床上浑身狼狈,明显受了惊的漂亮女人,语气带着关心。
肖谣回过神,垂眸道:“前几年出了场车祸。”
那场车祸里,她救下裴言,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却彻底断送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失聪的左耳和时不时爆发的耳鸣,让她再也无法从事最精细的同声传译。
她痛苦,却并不后悔怨恨。
挽救一条生命,是她的本能。
哪怕重来一次,在大脑权衡清楚后果之前,身体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扑开……
医生惋惜道:“这样啊……”
面前的女人实在是漂亮得过分,冷白肤衬着黑长发,眉眼清亮,鼻挺唇润。
只是静静靠坐在病床上,肩线平直,素衣简饰,却自带清艳气场,让人挪不开眼。
果然,上帝给人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
“肖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的肺部虽然没有被感染,但是外伤却挺严重的,还有些轻微脑震荡……”
“家属呢?还没过来吗?”
肖谣沉默了一下,道:“谢谢医生,我现在联系。”
她拿起手机,碎裂的屏幕勉强能透出微光。
来电提醒一栏空空荡荡。
距离她给裴言打去十几个未接电话,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那边始终没有回电。
心口莫名堵得发慌,她屏住了呼吸,指尖攥得发紧。
刚要点击通讯录置顶的名字,病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凌晨寂静的病房中。
几名穿着黑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病房内的病人都是此次火灾的伤患,被惊扰纷纷发出怨言,医生沉着脸走上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
话还未说完,便被两名保镖左右扣住胳膊,强硬地架了出去。
这阵仗让病房内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有人惊恐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为首的西装男人将病房门关上,反锁,笑呵呵道:
“各位不要紧张,我来是代表姜小姐看望各位的,顺便送点心意……”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几张支票,笑道:
“这里每张是五十万的支票,算是姜小姐的一点心意,前提是你们也得帮姜小姐一个小忙。”
保镖配合他,拿出了协议,挨个走到病床前。
“只要签了字,这五十万就是你的了。”
听到“五十万”,有人眼睛亮起来了,在确认支票真假后,二话不说喜滋滋地签了字。
也有人愤怒道:“你说的姜小姐就是之前在火场门口对着警察还嚣张至极的那个女人吧?五十万就想打发我们了,你休想!这种人必须去坐牢!”
西装男人闻言,冷嗤一声,笑容讥诮道:“你不认识姜小姐,总该认识裴总吧?”
肖谣躺在最里侧的病床上,闻声的瞬间,一张支票恰好被塞进她掌心。
她垂眸看向支票上的打款账户,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是裴言的账户。
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姜小姐可是裴总的夫人,裴总宠她如命,不是你们能招惹得起的!不如赶紧签了协议拿钱走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2 第二章 就因为我没接你电话?
之前愤怒的病人闻言,怔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悦山集团的那个裴总吗?”
西装男人抬起下巴,轻蔑道:“知道就好,人要有自知之明,赶紧签了字拿钱养病,省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大家面色各异,却咬着牙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签了字。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女声却忽然响起:
“你说姜小姐是裴总的夫人,这件事情裴总知道吗?”
所有人的视线循着声音,齐刷刷落向最内侧的病床。
女人身形纤瘦,面色苍白,可那双琥珀色眸中的沉寂却透着一股极为冷静的压迫感。
那股无形的气场,竟让西装男人一瞬恍惚,忍不住揣度起她的身份。
可这念头不过转瞬便被他嗤笑压下。
病床边连个陪护的亲友都没有,一看就是外地来打工的。
肖谣目光沉沉锁着男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裴总的名声人尽皆知,这些年他做过的公益善事数不胜数。谁允许你打着他的名号行黑社会之事,败坏悦山的声誉!”
悦山是裴言一手创立起来的,凭一身硬本事火速崛起,一朝响彻全国,成了业界风头无双的新贵。
外人只看媒体笔下的风光万丈,只有肖谣清楚,这背后藏着多少熬出来的辛酸、咽下去的苦楚。
他要向家族证明自己,她便一路相伴,倾力扶持。
不管那纵火的女人与他是何关系,不管这张来自裴言账户的支票背后有何缘由,肖谣信他绝不会做这般龌龊事,更不会放任旁人糟践悦山的名声!
西装男人笑了,明晃晃的讥讽与鄙夷。
“啧,听你这口气,好像自己跟裴总很熟似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质问我?”
他掏出了手机,气势汹汹地点开了微博,凑到肖谣眼前:
“睁大你的眼睛,自己看清楚!”
热搜榜一排排鲜红的头条毫无预兆闯入眼帘。
#悦山裴总高调官宣婚情,甜蜜虐狗!#
#现实版总裁与娇妻!悦山裴总秀恩爱!#
#官宣实锤!悦山裴总的第一条微博甜蜜秀妻!#
自悦山崛起后,裴言无意被拍下的一张照片迅速在网络爆火。
优越俊朗的五官,一米八五的身高,西装下宽肩窄腰的极佳比例,瞬间成了网友口中“现实版的霸道总裁”,一夜之间收获了几百万粉丝。
可裴言面对网络热潮,只淡淡扫了两眼,蹙着眉道“这些人说话太夸张”,便再没有回应过。
如今,那空荡荡的账号下,跳出了仅有的一条微博。
【回来就好】
配了三张图,一张夜景,一张烛光晚餐,还有一张是女人的背影。
画面中女人穿着中性oversize的卫衣,活泼地比着耶。
时间显示三小时前。
西装男人见肖谣怔愣,得意地又点进了评论区:
“你自己看清楚了,这可是裴总亲自承认了的!”
满屏眼花缭乱的评论下,只有一条被裴言回复了。
【姗姗最帅】:还好你一直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裴】:我在,不用怕。
底下,是网友铺天盖地的尖叫,密密麻麻的评论涌成一片,肖谣连一个字都看不清。
视线渐渐氤氲,她却依旧死死盯着裴言的头像。
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狠狠攥住,钝痛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发麻。
西装男人傲慢地收回了手机,冷笑着将协议塞到了肖谣手里。
“看清楚了没有?听哥哥一句劝,那些大人物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别自讨没趣!”
整个病房,如今只剩肖谣一个人没有签协议了。
所有保镖都朝着她走过来,将她团团围住,粗声道:
“快点签了!”
肖谣接过协议。
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纤长的手指将那惨白的纸撕得粉碎。
“你干什么!!”
西装男人没想到她还敢反抗,瞪着眼睛大声呵斥。
肖谣迎着保镖的捏紧的拳头站起身,死死攥着手里破碎的手机:
“我刚刚已经短信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西装男人面色铁青,咬牙恶狠狠道:
“行!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了!等到上面的大人物亲自出手,绝对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警察很快赶到,简单了解情况做了笔录之后,那群人却流氓似的赖在病房不肯走。
还不知从哪抱来了两个大音响,对着病房将尖锐的噪音调到最大。
吵得整层楼不得安宁,震得人心脏发疼。
他们做这种事显然是习以为常了,蛮横油滑跟滚刀肉似的,一时间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病房内其他人纷纷埋怨地看向了肖谣: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没什么大事,给你钱就拿着呗!五十万你得赚多久才能赚到啊?”
“对啊!姑娘,见好就收吧!你看这闹得,我们还要休息呢!”
肖谣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拖着疼痛难忍的身体大步往病房外走去。
警察拦住了保镖们,不准他们跟上去。
西装男人朝着肖谣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挑衅道:
“别以为你能跑得掉!等着吧!”
肖谣没有回头,身体的疼痛沉重似乎已经麻木。
只剩心脏的震颤,和左耳无休止的尖锐鸣叫。
……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肖谣简单冲了个澡,将身上被烧得焦黑的衣服脱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即换上睡衣,几乎是整个人栽进床里,扯过被子将冰冷的身子紧紧裹住,蜷缩成一团。
“……”
眼泪无声往下流。
她觉得自己此刻该质问,该调查清楚一切……
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极度的疲惫,让她混着苦涩的泪水和不安的思绪,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感到被角被人轻轻掖紧。
肖谣猛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了裴言清隽的脸。
他眼下有淡淡乌青,看起来有些疲惫,在对上肖谣的视线后,神情变得柔和:
“吵醒你了?”
肖谣刚从窒闷的噩梦中惊醒,额角渗出冷汗,看着面前男人的脸,有些恍惚。
裴言见她状态不对劲,皱着眉要摸上她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啪——”
清脆一声响,他未说完的关心戛然而止。
裴言修长的手指触摸火辣辣的脸颊,怔愣了一下,随即竟然笑了:
“肖谣,就因为我没接你的电话?”
3 第三章 裴言,你出轨了吗?
肖谣盯着裴言平静得有些淡漠的脸,心忽然就重重揪痛了一下。
哪怕她扇了一耳光,他也不介意吗?
不论她多么过分,他都不在意吗?
裴言再次伸手,肖谣抬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还真下死手?”
话音落,他稍一用力,便将人揽进怀中,温热的掌心随即覆上她的额头,指腹轻贴,带着微凉的温度。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言的嗓音低沉温柔,像是哄小孩似的。
肖谣不自觉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突兀齁甜的浓香突然钻入鼻腔,是最新的女士香水。
脑海中骤然闪过裴言将那女人打横抱起的画面,清晰得刺目。
肖谣呼吸一滞,用力将他的手推开。
“别碰我!”
她用了全力,语气闷闷的,不似开玩笑。
可裴言没听出她声音里压抑的哭腔,轻笑了一下:
“真狠心。”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肖谣唇边:
“联创峰会还没收尾,还得再忙几天。你不是一直想去海岛吗,等忙完我就陪你去。”
肖谣没有接,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前的男人。
“裴言,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窗帘紧闭,她颤抖的睫毛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中,辨不清神情。
哪怕再迟钝,裴言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想到那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敛了笑容,声音沉而软,带着全然的认真:
“谣谣,昨晚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只是突遇急事,一时抽不开身。”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歉疚:“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这样等了。”
撒谎。
不过是看似诚恳的谎言。
肖谣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失望。
裴言,你出轨了吗?
左耳忽然再次响起了剧烈的鸣叫,震得她大脑发麻,打断了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见肖谣突然捂住耳朵,裴言立刻紧张道:
“耳朵又不舒服了吗?”
肖谣推开他,与他保持距离:“我没事!”
裴言看着她,眸光闪过了复杂的疲惫。
“谣谣,昨晚只是……”
话未说完,一阵欢脱又刺耳的铃声骤然划破昏暗的房内静滞,像个突兀的入侵者。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娇滴滴的女声带着点跑调,明显是特意录的专属铃声。
肖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紧。
裴言也猝不及防地愣了瞬,随即抬手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带着哭腔呜呜嚷嚷,即便没开免提,那尖利又委屈的调子还是止不住地往肖谣耳朵里钻
“言哥!怎么办啊,警察又来找我了!他们欺负我!”
裴言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肖谣,声音软下来,是全然的温柔安抚:“先别急,赔偿金都按我说的给到了?”
“呜呜呜我听你的!昨晚特意挨个去赔罪补偿了,可有个女的非要揪着我不放!她肯定是嫌五十万太少,想趁机敲诈我!心肠也太坏了!”
“别怕。”裴言的声音稳而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肖谣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看着他柔声哄劝、从容应下的模样,那副游刃有余解决麻烦的姿态,刺得她心脏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
她忽然莫名地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
没过多久,裴言的电话打完了,重新走到了床头。
肖谣盯着他:“谁的电话?”
裴言眸光闪烁了一下,道:“一个朋友。”
顿了下,又道:
“她刚回国,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你继续睡会,我去处理点事情。”
他边说,边急匆匆往外走。
路过洗浴间时,裴言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蹙眉道:
“怎么把衣服扔了?不喜欢?”
他刚要将衣服捡起记住款式,刺耳欢脱的铃声再次响起。
裴言秒接:“别怕,我马上到,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一路说着,人已快走到主卧门口,他忽然顿步,回头瞥了眼床上静坐着的肖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昨夜陈见说好像在救护车上看见夫人时,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还好,只是陈见看错了。
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
肖谣被表哥和妈妈接连电话轰炸。
没完没了地打,似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她深吸了口气,接通。
还没开口,那边立刻传出中年妇女哭天喊地的声音,表哥惊慌得有些夸张的声音紧随其后: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随即,那边飞快报出了一个地址,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肖谣的心瞬间揪起,撑着满身的淤青飞快披上外套往外奔。
直到下了出租车,看着眼前繁华得近乎奢靡的私宴厅,她眸色瞬间变沉。
门前汉白玉喷泉叠涌,香樟树衬着鎏金灯柱,磨光石砖步道延伸至车道。
处处散发的顶奢气息,与她因慌乱赶路而显得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
冰凉夜风袭过,寒意浸骨。
肖谣推门进去,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一路上了二楼。
长廊转角,半掩的包厢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娇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说的是真的吗?言哥真娶了个聋子?那岂不是可以当她面讲她坏话都不会被发现?”
肖谣脚步不受控地一顿。
包厢内的女声还在不断传来,带着些酸溜溜的嗔怪:
“我就出国几年而已,你们还是不是兄弟啊,当年说好要单一起单,怎么就背着我结婚了呢?”
“当初还说好要是一直单着,干脆我和言哥两个凑合一下算了,反正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哎,要娶个好一点的女孩子就算了,言哥这么优秀,为什么要娶个聋子啊?”
另几道男声跟着响起,听声音是裴言身边大学时一起跟着创业的哥们。
“姗姗,你当年要是没出国就好了,也就你能管得住言哥。你在的话,他绝不会娶个聋子!”
“就是!当年你不告而别,言哥伤心喝多了才出的车祸,现在想想,这事总觉得蹊跷……”
姜姗姗捕捉到关键信息,追着问:“什么蹊跷?”
“你想想,这场车祸谁获利最大?”
“那女的不是搞翻译的吗?听说耳朵坏了就没法上班了。呵呵,她一个月能挣几个钱?用一只耳朵换裴太太的身份,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姜姗姗眼睛倏地睁大,语气里满是气愤:“什么?你的意思是,言哥是被那女人讹上,才被逼着结的婚?”
肖谣攥紧了手心,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脚,猛地踹开了包间门。
4 第四章 裴言,我们离婚吧。
“你谁啊?有病吧?”
姜姗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扭头瞪向门口的人,怒骂出声。
丝毫没注意到身边方才还眉飞色舞哈哈大笑的两个男人,此刻皆是瞪大了眼睛,面色惨白而尴尬。
余松和魏达二人同时飞快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嫂、嫂子,你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啊……”
肖谣神情冰冷:“我要是提前打招呼,怎么能听到你们在背后这么恶心的嚼舌根呢?”
“谣谣!”
一道不悦的低喝声响起。
裴言靠坐在最内侧的沙发上,身上的白衬衫扯掉了领带,领口松垮敞着两颗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似乎是喝了酒,眼尾泛红,平日里总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有些乱,透出股慵懒而颓废的气息,与平日温润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与他对视的瞬间,肖谣猛地僵住了,只觉浑身汹涌的热血,瞬间就凉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裴言竟然也在!
她一直能感受到,裴言身边那几个兄弟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当年婚礼上,只因为对方言语轻佻了些,裴言便当场沉下脸,三年没与他们联系。
为何现在,他就那样冷眼旁观着他们肆意侮辱、百般贬低她,竟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姜姗姗走过来,惊讶地上下打量肖谣:
“嫂子?言哥,这就是你老婆吗?”
裴言轻“嗯”了声,随即站起身,长腿迈了过来,伸手就要搂肖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肖谣躲开,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冷声道:
“烧烤店要收牛舌,说这里有几条长舌头,特意叫我过来一趟!”
余松和魏达闻言,面色白了一下,开口道: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会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不是故意的。”
肖谣盯着他们:“玩笑?你觉得好笑吗?”
包厢内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低沉。
姜姗姗毫无预兆就爆发了:
“言哥,你老婆到底是真聋子还是假聋子?这听墙角耳朵不是挺好使的吗?”
余松和魏达急忙拉住她,可她却不依不饶,愤愤道:
“别拉我,我就是见不得有人这么欺负你们!她虽然是言哥的老婆,但也不能这么不给你们面子吧?当初我们一起创业当兄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肖谣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女人化着精心设计的伪素颜妆,身上套着一件极为宽松的球衣,应是男款,领口随着动作松松的往下掉,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和黑色的内衣。
“你就是姜小姐?”
姜姗姗直视她,挑眉道:“是我,怎么了?”
肖谣目光变深,还没开口,裴言忽然挡在了姜姗姗面前,对她道:
“谣谣,够了,回家吧。”
肖谣不可置信。
她被毫不客气的冒犯,而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护着对方!
“你怕我打她?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但还是任他们这么做了!”
裴言蹙眉,淡淡的酒气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还有化不去的疲惫:
“他们不是有意的,都是朋友,别闹太难看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们,以后别再见面就是了。”
姜姗姗立刻接话:“就是啊!嘴巴长在我们身上,想说什么是我们的权利!你要是玻璃心开不起玩笑,就别躲人家包厢门口偷听!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她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过分,丝毫没将肖谣看在眼里。
对这种三观不正,颠倒是非的人,肖谣对她无话可说,更不愿与其作更多无谓的纠缠。
她只看向了裴言,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裴言不解,“什么?”
手里破碎的屏幕不断传来震动,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催促。
肖谣看着面前这张脸,只觉得无比的陌生,陌生到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裴言,我们离婚吧。”
裴言黑眸毫无波澜,“姗姗性格比较直,大大咧咧惯了,你别太较真。”
她憋着眼泪轻呵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裴言叫她:“别赌气,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
肖谣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姜姗姗阴阳怪气的声音:
“天呐!言哥,你这老婆真够厉害的,在你面前敢这么甩脸色!”
余松帮腔道:“她脾气这么怪,言哥你这么多年怎么受得了?”
魏达也道:“一般残疾人的性格都比较奇怪,要我说,言哥你当年就不该娶她!赔点钱就行了,何必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呢……”
肖谣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飞快地往外走。
她怕摇摇欲坠的眼泪,会让自己更显狼狈。
手机还在接连不断地震动,连带着心脏也震得发麻。
肖谣深吸气,硬生生将这几日接连的情绪压抑进心底,匆匆上楼进了包厢。
林秀英正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听到声响,“啪”地将筷子飞快放下,闭上眼睛往椅子上一倒,叫唤道:
“哎哟……哎哟……难受啊,浑身难受!你这个不孝女怎么现在才来,是想故意拖死我,好给我收尸吗?”
已经听过千百遍的腔调,本以为早已麻木,可肖谣此刻却觉得格外难以忍耐。
她冷声道:“别演了,骗我来到底什么事?”
表哥林立走过来,苦着脸道:“妹妹啊,这回你真得帮帮我啊!我那家店可是投进去全部身家了,莫名被烧了不说,警察竟然还找到我,说我消防不合格,要负刑事责任……”
肖谣眉心猛地蹙起。
林秀英立即坐起身,也不装了:“肖谣,你现在赶紧给裴言打个电话,让他处理一下!”
林立也道:“是啊!这对妹夫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肯定会帮忙的!”
肖谣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阵抽痛。
这就是裴言的处理方式?
只要能护着姜姗姗、帮她脱罪,哪怕连累旁人,于他而言也无关紧要,是吗?
姜姗姗出现不过短短两天,裴言却已经彻底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见肖谣不说话,林秀英急了,催促道:“发什么呆?赶紧打电话!”
肖谣深吸了口气:“他不会帮的。”
林立的脸瞬间拉垮:“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秀英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追问:“你是不是跟裴言吵架了?”
这话一问,肖谣的眼眶才后知后觉地发酸,她轻唤了声:“妈……”
可下一秒,林秀英突然伸手,狠狠拧住了她的胳膊,厉声怒骂:
“你这个死丫头!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自己是个聋子,说难听点就是个半个残疾人,修了八辈子的福才嫁得裴言这么好的男人,你居然还敢跟他吵架?”
“就你这样的,搁老家连二婚的光棍都看不上!还敢摆脸色自以为了不起?我告诉你,现在就去给裴言道歉,跪下来求他原谅!往后日子里必须事事顺着他,半点都不能让他不高兴!”
肖谣的胳膊本就摔得大片青紫,这猛地一拧,钻心的疼让眼泪猛地涌了出来,连指尖都在发颤。
可这皮肉的疼,在心底的剧痛面前,却算不了什么。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字字诛心的话,会从自己的妈妈嘴里说出来!
明明她早就清楚,从小妈妈就不喜欢她,可每一次被这样戳着痛处嫌弃,心脏还是像被钝刀狠狠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红着眼,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委屈和颤抖:
“妈,你难道就不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就这么认定,所有的错都是我?”
林秀英生怕失去裴言这么个金龟婿,简直气晕了头,猛地扬起巴掌:
“当然是你的错!你没出息才会惹自己老公生气!要是裴言不要你,你就是块没人要的破抹布!”
“啪——”
重重一耳光落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肖谣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愣住了。
林秀英和林立二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5 第五章 他似乎从未说过爱她。
裴言微侧着头,黑发下的脸颊红痕刺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了肖谣:
“有没有受伤?”
这平静得不正常的反应更让林秀英后背发毛,她猛地冲上去:
“裴、裴总,您没事吧?哎哟,都是误会啊,都怪这死丫头不听话,我听说她惹您生气了,所以才想着帮忙教训她一下……”
见裴言不说话,林秀英心中更急,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要去拉肖谣:
“你赶紧说句话啊!”
下一秒,手腕却被用力攥住,再甩开。
林秀英惊愕抬头,对上了男人冰冷阴沉的脸。
裴言轻搂住肖谣颤抖的肩膀,眼神褪去往日有意的温和,极具压迫感:
“谣谣是我裴言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教训她?”
林秀英辩解:“我、我只是怕她不听话……”
裴言的脸瞬间更黑了:“她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别再有下次,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威胁!”
林秀英没想到平日笑意盈盈的女婿冷起脸竟然这么可怕,不敢再说什么,转而怨恨地瞪向肖谣。
林立见这情势也不敢再提自己的事情,拉着林秀英灰溜溜地走了。
包厢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裴言叹了口气,和往常一样,伸手要将肖谣揽入怀抱。
却被她用力推开。
他气笑了:“肖谣,我一天挨一耳光,你就不心疼?还舍得生我的气?”
见肖谣始终垂着头不说话,裴言无奈,俯下身去想捧她的脸。
在看见她满脸的泪水时,猛地愣住了。
肖谣这两日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了,化作汹涌的泪水无声往下滴落。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抬手拼命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是裴言第二次见她哭。
第一次,是在他们的婚礼上。
哪怕当年医生将左耳失聪的检查单递到她面前,她也只是面色苍白地沉默着,没掉一滴眼泪。
“谣谣……”
裴言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再次伸手去揽她。
“你如果不喜欢他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你的世界,有我就够了。”
肖谣再次推开他。
她抬起头,眼睫湿润,眼眶红得透亮,蕴藏着裴言看不懂的情绪。
“裴言,你爱我吗?”
裴言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复杂:“谣谣,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家……”
肖谣打断,盯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你爱我吗?”
裴言看着她,“我会永远陪着你……”
肖谣忽然笑了,混合着咸涩的眼泪,显得十分牵强。
她忽然想起了裴言向她求婚的那一晚。
盛大的烟花,鲜艳的花路,洁白的西装衬出他俊朗清隽的面容,他笑眼温柔,一如当年初见。
曾经,她以为,那就是爱。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结婚三年,他似乎从未说过爱她。
“裴言,你还记得我当年跟你说过什么吗?”
裴言愣了一下,显然不解。
肖谣得到了答案,眸光暗下去,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突然,服务生拦住了她。
“小姐,你们包厢还没买单呢!”
肖谣此刻情绪已经极不稳定,但还是尽力压抑着怒火道:
“谁吃的你去找谁买单,来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只是来找人的。”
服务生自知理亏,但还是不依不饶:
“可客人说你是她的女儿,女儿给妈妈买单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也别为难我一个服务生……”
肖谣忍无可忍:“那是你的事情,她不付钱,你有权力报警!”
服务生见她这么硬气,不敢再闹下去,可就在这时,裴言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去刷卡。”
“三楼包厢一共消费五万元,谢谢先生……”
服务生欢天喜地要去接卡,却被肖谣一把夺过。
“不行!”
她瞪着他:“那是他们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没理由付钱!”
裴言眉眼有些疲惫,“谣谣,别因为这种小事不开心。”
肖谣死死攥着那张卡,“你觉得这只是小事吗?”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裴言罕见的有些不耐:
“我知道你想说你的原则,但花一点小钱就能解决的麻烦,对我来说就是小事。”
肖谣看着他,心脏痛得喘不过气来。
哪怕他看似毫不在意,可那对他来说,终究是个麻烦,不是吗?
那她呢,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吗?
可她当初明明不止一次说过,她不会以救命恩人自居,更不需要他因此怜悯同情她!
如果他的求婚只是想为她残破的后半生负责,她根本就不会答应!
姜姗姗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
“我的天,言哥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他老婆也太不懂事了!”
余松以一副知情人的模样,小声道:“真不知道她在装什么,她和她那些穷亲戚不知道捞了言哥多少钱,房子都买了好几套……”
原本心虚的服务生见有人帮她说话,立刻有了底气:
“小姐,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您就别为难我了好吗?如果影响到别的客人,我只能叫安保过来了……”
裴言面色有些难看,递出了另一张卡。
服务生飞快接过,“先生,还是您通情达理!”
一瞬间,肖谣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行,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不讲理!”
她浑身颤抖,用力将手中的卡扔向了裴言,随即转身离去。
裴言追上去,拉住她:
“别闹了,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姜姗姗走过来,朝肖谣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道:
“言哥,她想走就让她走!你之前说的那事根本用不着找她帮忙,别被她故意搞砸了!不如交给我,我能请动宋遥出场!”
一旁的魏达闻言反应很大,惊声追问:
“宋遥?是那个执掌全国顶尖同声传译团队的宋遥吗?”
姜姗姗扬起下巴,满脸得意:“就是她。”
余松也早听过宋遥的名头,自然清楚这人有多难请,除了全球级的议会峰会,寻常场合根本请不动她。
业内说这叫“杀鸡焉用牛刀”。
他压根不信姜姗姗的话,当即开口质疑:
“姗姗,你说真的?可宋遥都三年没露过面了,圈子里早传她隐退了……”
“当然是真的!”姜姗姗斩钉截铁,“你们见不到她,不代表我不行!我在国外的时候,遥遥姐最疼我了,还特意加了我微信呢!”
这话一出,连裴言的眼底都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愕。
唯有肖谣,冰冷的眸底凝着一抹淡淡的讥诮,凉声反问:
“你确定,她真的认识你?”
6 第六章 不是老公,是老狗。
姜姗姗盯着肖谣:“怎么?你该不会想说,你也认识宋遥吧?”
她歪头,笑了一下:
“肖小姐,听说你以前也是做翻译的?不过一个普通译员,应该是没有资格能接触到金字塔尖的大人物吧?”
肖谣面对她的阴阳怪气,并不动怒,只意味深长道:
“我相信宋遥认识你,也很期待你能请她出场。”
姜姗姗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对裴言道:
“言哥,你放心,遥遥姐现在刚好就在国内。明晚收尾,我肯定能请她过来专门为你做同传!”
裴言笑了笑,“好。”
那宠溺的笑容,刺痛了肖谣的眼睛。
她不愿再与他们浪费时间,飞快往外走去。
走出私宴厅,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今夜乌云遮月,寒风肆虐,连绚烂的霓虹灯都显得有些萧瑟凄冷。
身后,一辆黑色宾利开了过来。
车窗降落,裴言漆黑的眸子看向肖谣:
“上车。”
肖谣的目光看向了副座笑嘻嘻的姜姗姗,冷声道:
“不用了。”
裴言蹙眉:“肖谣,这么晚了,你非要在外面闹吗?”
姜姗姗“啧”了一声,“言哥,你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得了,小女人就是麻烦!”
她搂住裴言的胳膊,摇晃道:
“你还记得我出国前,咱们常去的那家酒吧吗?趁今晚,再陪我去逛逛吧?好不好?”
裴言看向肖谣:“我让司机来接你。”
随即,黑色的车窗隔绝了他的脸,奢华的车身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冷风席卷,吹得肖谣浑身冰凉。
她拿出手机想打车,这才发现那破碎的屏幕再也亮不起了。
彻底坏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醉醺醺的声音:
“哥,你看那女人,是上次在医院那个不?”
肖谣蹙眉,警惕起来,她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往光亮的私宴厅内走去。
可身后两个男人却飞快地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真是你!”
西装男人满脸通红,骂骂咧咧道:“昨天就是因为你不肯签字,才害老子只拿到了一半的钱……臭娘们,你今晚必须把字给签了……”
他说着,就要去抓肖谣。
肖谣往后躲,冷声道:“你这是违法的行为,附近都有摄像头,就算你逼我签了也没用!”
可喝醉了的男人什么都听不进去,情绪激动道:
“妈的,老子才不管那么多!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签字!”
肖谣狠狠一脚踩在了他脚上,趁他痛呼出声的间隙,猛地转身飞快往外跑。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呼吸越来越急促,喉间也渐渐漫出了甜腥味。
不知奔逃了多久,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
肖谣应激转头——
深灰色的迈巴赫,是裴言的车。
下一秒,车窗降落,司机王叔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满是担忧:
“太太,您怎么了?需要我联系先生吗?”
肖谣垂眸,声音淡得辨不出情绪:“不用,他正忙着呢。”
……
隐山御筑,沪城最大的别墅区。
空旷的别墅内,一片漆黑。
肖谣将所有的灯打开,暖光漫过挑高的客厅、大理石地面与精致的软装,静静笼罩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宅邸。
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器一物皆经精心布置,处处透着她悉心打理的痕迹。
她本想收拾出自己的物品,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突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裴言高大的身影出现,他看着满屋子亮起的灯,最后在厨房找到了肖谣。
他从背后拥住她:“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
清洌的气息,混合着甜腻的香水味。
肖谣有些反胃,冷冷推开他:
“松手,别逼我吐你身上。”
裴言轻笑:“想吐?我记得最近没同房啊……”
“还是说,你这是在提醒我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后腰,指腹温柔摩挲,随即顺着衣摆悄然探入,一路往上。
“变态!”
肖谣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他,却被他轻易扣住脚踝,轻轻一拉。
她瞬间失了平衡,整个人重重撞进他坚硬宽阔的胸膛。
身体的淤青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肖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裴言眉峰一蹙,扶住她:“怎么了?”
肖谣推开他:“不用你管!”
裴言脸色一沉,不再多言,直接强硬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客厅,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
“放开我!你放开!”肖谣拼命挣扎。
他却单手将她两只手腕牢牢摁在头顶,另一只手撩起了她的衣摆。
下一秒,满身狰狞交错的青紫瘀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裴言那张素来淡漠的俊脸瞬间沉得骇人,周身气压骤降,压迫得人几乎窒息。
“谁干的?”
他压抑着怒气:“王叔说有人在后面追你,是他们干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谣只觉无比的可笑,她盯着裴言,冷笑道:
“想知道?去问你的女兄弟啊,让她告诉你!”
裴言脸瞬间更阴沉了:“肖谣!你说话为什么非要夹枪带棒,为什么非要对姗姗有那么大的敌意?”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只是我的朋友,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裴太太的身份!”
肖谣眼眶不受控地泛酸,她猛地推开了裴言:
“因为我讨厌她,更讨厌你!你滚!”
裴言面色难看,强压着怒气,拿起外套便夺门而出。
他拨出电话,冷声道:
“去查清楚,今晚太太遇到了什么人!”
……
肖谣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原本饥肠辘辘的胃,此刻彻底失去了食欲。
她洗了澡,搬去了客房。
原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得十分沉。
肖谣睁开眼,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猛地一怔,瞬间察觉不对劲——
昨晚明明睡在客房,怎么一睁眼,又躺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她撑起身,视线落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的药膏,和一部最新款的昂贵手机上。
一瞬间,心绪纷乱,五味杂陈。
突然,那崭新的手机亮了起来,显示“老公”来电。
肖谣接通,那边传来裴言的声音。
“今晚峰会收尾,结束后有晚宴,你和我一起参加。”
肖谣刚要拒绝,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道:
“知道了。”
她倒是很好奇,今晚姜姗姗能请动哪个宋遥来做同传。
裴言见她一口答应,心情愉悦:
“嗯,下午我让王叔来接你。”
话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啊,言哥,怎么你老婆也要来啊,你不是要当我的男伴吗……”
肖谣“啪”地将电话挂断。
她垂眸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删改,将裴言的备注改成了两个字——
“老狗”。
7 第七章 王牌搭档
肖谣抵达会场的时候,峰会已经过半。
她找了个空座坐下,身旁忽然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你们快看裴总,他好帅啊……等结束能不能去合张影?”
“你冷静点吧,没看见他太太就坐在旁边吗?”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太太?裴总微博官宣又没露脸……”
年轻女生一脸笃定,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
“直觉啊,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藏不住的,你们看裴总那眼神,关系绝对不一般!”
她说着,忽然轻轻拍了拍肖谣:
“姐姐,你帮我看看,那两个人像不像一对?是不是特别有CP感?”
肖谣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第一排的裴言,正温声给身侧的姜姗姗递水。
她眼底微微一暗,语气平淡:“嗯,像。”
女生立刻笑了:“我就说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肖谣站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就在这时,会场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流利的英文伴随着发言人缓缓铺开。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旁的年轻女生显然深谙圈内八卦,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你们知道齐氏集团这次请的同传是谁吗?”
“是当年宋遥的王牌搭档齐聿止啊啊啊!!”
身后压抑不住的细碎尖叫,肖谣已经听不真切了。
全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耳畔唯余那道熟悉的声线,冷静自持,语调平缓,却自带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场。
那些原本封藏于心底的痛苦,在此刻瞬间沸腾了起来。
再也无法压抑。
直到男声结束许久,肖谣仍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啊啊啊裴总要上场了!”
“不知道悦山这次请的是谁做同传,总不能比对头齐氏差太多吧?”
“该不会请动了宋遥?”
肖谣骤然回神,眼底掠过冷意,转身径直朝后场的同传箱走去。
姜姗姗请的“宋遥”,此刻应该就坐在里面。
她朝玻璃内望去,却愣住了。
裴言已经上台,可同传箱里竟然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这时,姜姗姗焦急的哭腔响起:
“哎呀,怎么办啊!遥遥姐怎么不接我电话了,她难道还没到吗?”
她紧捏着手机,红着眼一遍遍拨打电话。
肖谣挑眉,冷冷一笑。
原以为姜姗姗至少能请来个冒牌货,没想到本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劲!
坑裴言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望向台上已经站定、全神贯注的裴言,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
他为这场峰会,熬了整整半个月。
以他的能力,本该毫无悬念地完美收官,将悦山推上新的高度……
肖谣收回目光,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余松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急道:
“嫂子!你不是学翻译的吗?言哥的同传还没赶到,要不你先顶上吧?”
肖谣蹙眉,不可置信:“你们难道连候补都没准备吗?”
姜姗姗急得失态:“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肖谣只觉荒谬又无语。
裴言自己愿意这么信任他的女兄弟,倒霉也活该!
她甩开余松的手,冷声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半个聋子,帮不了。”
余松着急:“嫂子,你什么意思?我昨天都跟你道过歉了,你现在是在故意报复吗?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言哥这么久来付出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肖谣笑了:“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的人,是我吗?”
余松顾不了那么多,猛地将她推进了同传箱里。
“在场这么多悦山的竞争对手,没有人会借同传员给我们的……嫂子,你不是还有只右耳吗?能听清楚多少就翻译多少!”
“砰——”
门闭合了。
会场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小小的同传箱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肖谣站稳,目光不受控地落到同传台上。
两张并排的专业座椅,桌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垫,中央嵌着的控制面板、麦克风……
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也许是肌肉记忆,她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熟练地戴上耳机,调整收音,锁定发言人信道……
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间断过,直到灵敏度极高的麦克风将她轻浅的呼吸声放大传出,肖谣才猛地回神。
不、不行!
以她现在的状况,她根本就撑不起这份工作!
她的左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耳鸣!
她根本就做不到……
肖谣慌得要摘下耳机,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
她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瞬间僵在原地。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黑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冷欲线条。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阴影勾勒出极致立体的骨相,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与强势。
他什么也没说,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另一副耳机,戴上,径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随即像很多年前一样,摊开术语表,笔尖轻点纸张,只做最简略的标记。
空气里的慌乱与紧绷,因他的到来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默契。
肖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芒已判若两人。
她竭力将耳机摁向右耳,集中所有注意力辨听着裴言的声音,摒弃了所有杂念。
平稳清晰的女声和沉稳无波的男声在会场交替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万人屏息凝听,沉浸在发言与翻译的完美融合中,无人知晓玻璃隔间里的暗流涌动。
这漫长的四十分钟里,肖谣忘记了裴言,忘记了姜姗姗,忘记了残破的听力与心底的伤疤……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半个聋子,只是一名纯粹的同声传译官,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重新发光。
裴言的发言临近尾声,肖谣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刚要放松,耳机里的音轨却突然传来他临场发挥的温和嗓音——
“悦山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我要感谢一个人……”
她不受控地屏住呼吸。
“她是我最亲近、最好的伙伴,陪伴了我很多年……”
“如果没有她,不会有今日的悦山,更不会有今日的裴言……”
耳机里,裴言的轻笑声如此清晰,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姗姗。”
嗡——
一瞬间,肖谣像是被人迎头一棒般,大脑一片空白。
无尽的委屈与失望,让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在全场沸腾声中,她死死攥着手心,面无表情,平淡无波地精准翻译他的话:
“Thank you, Shanshan.”
8 第八章 你跑什么?
肖谣摘下耳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清晰感知到,身侧那道存在感强到几乎要将她穿透的视线。
她低垂着头,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耳机线,下一秒,猛地起身快步朝门口跑去。
可男人似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反应,长臂一伸,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米九的身形居高临下,宽阔胸膛裹挟着冷冽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目光如炬,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遥,你跑什么?”
肖谣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叫自己了,一瞬间有片刻恍神。
她压下慌乱的心跳,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
“哈哈,好久不见,齐聿止……你让让,我着急上厕所……”
齐聿止非但不让,反而往前逼近一步,气笑了:
“三年,的确是好久不见。”
肖谣后腰抵到台面,退无可退,只能认命地垂头,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宋遥,你没有对不起我。”
齐聿止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低沉:
“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你为什么留下一封信就销声匿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有着“神赐之耳”,一个被称为“最强逻辑”。
他们二人,曾是全球最顶级的王牌同传搭档,并肩应对每一场挑战。
彼此之间,不只是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更有着同类间惺惺相惜的情谊……
肖谣抬眸,笑了一下:
“没什么原因啊,就是累了,不想干了。”
她转移话题:“你和新搭档配合得很好呀,我刚才听过了,她比我优秀得多。”
齐聿止没有接话,只盯着她。
那目光锐利又心疼,仿佛要将她强装笑容底下的痛苦、不甘与隐忍,通通戳穿。
“宋遥,你的耳朵怎么了?”
肖谣的心被狠狠一锤。
她睫毛颤了颤,笑道:“你小子属鹰的吗?这都看得出来?”
齐聿止道:“所以你三年前突然消失,是因为你的耳朵,对不对?”
肖谣没回答,脸上依旧挂着笑:“都过去了。我已经退出这行,现在不是宋遥,只是肖谣。”
说完,便匆匆推开他,往外走去。
身后,齐聿止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宋遥,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
“我认识的你从没这么容易认输,耳朵受伤,治好就是了。”
肖谣眼泪再也憋不住,几乎是落荒而逃。
……
裴言整场发言堪称完美,会议尚未结束,周遭已围满各路资本大佬,争相上前攀谈结交。
他却似忽然捕捉到什么,眉眼微沉,只淡淡一句失陪,便转身径直朝某个方向快步而去。
裴言拉住肖谣:“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搂过她,柔声道:
“刚好,我陪你去挑礼服。”
肖谣甩开他:“你还真找我当女伴?不怕你的女兄弟生气?”
裴言蹙眉,忽然,他注意到了她通红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谣谣,我知道这些年你为我付出的一切。只是这种场合,提你的名字,旁人未必知晓。而姗姗即将加入公司,她需要曝光,需要知名度……”
他声音愈发柔:“别在这里闹,你不是喜欢海岛吗,等回去后挑一座,我送你,好不好?”
肖谣原本没心情跟他纠缠,闻言瞬间火了:
“我闹什么了?你想感谢谁,让谁加入公司都跟我没关系!如果你怕我会丢你的脸,就别拦着我走!”
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肖谣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言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方才因圆满落幕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几个有眼力见的立刻过来打圆场:
“裴总,您方才的演讲实在精彩,悦山未来必定不可限量。不知方便透露一句,今天为您担任同声传译的,是哪一位?”
恰好姜姗姗也走近,裴言本就有意为她铺路引荐,淡淡开口:
“是姜小姐请来的宋遥。”
旁人一听,立刻笑着恭维,目光尽数落在姜姗姗身上,交口称赞她人脉了得、眼光出众。
姜姗姗不禁惊讶肖谣竟然没将真相告诉裴言。
她愣了一瞬,语气大大咧咧道:
“没什么厉害的,只是遥遥姐平时一直比较照顾我。”
诺华国际的董事长闻言,从人群外走来。
周遭众人瞬间敛声屏息,纷纷躬身问好,自觉让出一条通路。
“刘董好!”
刘董目光径直落在姜姗姗身上,开门见山:“你认识宋遥?”
姜姗姗受宠若惊,连忙应声:“是。”
刘董淡淡扫了裴言一眼:“裴总好福气,竟有这般贤内助。我下周有一场国际峰会,若你能请动宋遥出面,悦山与齐氏竞争的那个项目,我做主,直接给你。”
姜姗姗闻言,先是大喜,但很快又僵住了,面色惨白。
刘董挑眉:“你不愿意?”
姜姗姗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
“当、当然愿意!刘董,这、这是我的荣幸……”
刘董满意地点点头,跟裴言客套了几句就转身离去。
裴言察觉姜姗姗神色不对,柔声道:
“姗姗,不用勉强,我知道你是希望悦山好,但若请不动也没关系。”
姜姗姗咬着牙一口应下:“言哥,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她在心里拼命自我安慰,宋遥今天不过是半路堵车才没能到场,下次只要她能提前接到人,肯定不会出问题……
……
沪城国际会议中心仅限贵宾车辆通行,肖谣只好步行去外围打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走近。
齐聿止:“去哪,我送你。”
肖谣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见到他就莫名的心虚。
“不、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在外面等。”
齐聿止盯着她:“你确定让司机在外面等你一个小时?他可未必像我这么有耐心。”
说到最后,莫名有几分幽怨。
肖谣不知该怎么接话,窘迫应道:“那……麻烦你了。”
车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齐聿止忽然开口:“肖谣,我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忙?”
肖谣微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忙?”
9 第九章 是不该惯着你这种人
齐聿止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长睫垂落,侧脸冷白又矜贵。
“我刚回国,对沪城不熟,今晚的宴会缺一位女伴。”
他似乎是预料到了肖谣会拒绝,不等她开口,又道: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不过是欠我个人情而已,只是下次我再找你帮忙,可就不一定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肖谣抓起手机:“喂,我要报警,这里有人开黑车讹人!”
齐聿止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现在想下车已经来不及了。”
紧绷的气氛松缓不少,那股三年未见的疏离感也悄悄淡了下去。
肖谣看着他,奇怪道:“齐聿止,你怎么突然回国了?你以前可不会参加这种峰会,更别说什么晚宴了。”
齐聿止淡淡道:“听说悦山请了宋遥做同传,所以来看看。”
肖谣失笑:“那你可被骗了!”
齐聿止转头,看向她:“并没有。”
他的目光很奇怪,黑眸像某种漩涡,让人不敢直视。
肖谣飞快移开视线,“好,我陪你去,你快开车吧。”
……
云顶宴会厅。
姜姗姗穿着艳丽的酒红色丝绒吊带礼裙,紧紧搂着裴言的臂弯。
“言哥,你扶紧我点,这破鞋跟高得要命。”
“言哥,怎么那么多人在看着我,我穿得是不是很奇怪啊?”
裴言温声笑:“没有,很漂亮。”
姜姗姗嘴角刚扬起得意,下一秒忽然发现,全场的目光似乎根本没在她身上……
“好美啊,是明星吗?”
“她好像没有男伴,要不上去搭讪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受控地被喷泉边的身影吸引。
女人一袭雾白暗纹缎面礼裙衬得身姿纤细,肩线利落,眉眼清艳,站在光影里,安安静静便已是全场焦点。
姜姗姗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整张脸都黑了。
她随口找个理由支开裴言,转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喷泉走去。
恰好有一个男人上前搭讪,而喷泉下的女人正微微出神,并没有反应。
姜姗姗冲上前,故意大声道: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她不是故意不理你,而是耳朵听不见,是个聋子!”
此话一出,男人立刻皱眉,说了句“没事”转身就走。
旁边的兄弟打趣道:“怎么放弃了?”
那男人道:“耳朵听不见,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我可看不上。”
其他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肖谣看着姜姗姗幸灾乐祸的嘴脸,眸色变沉。
“姜小姐,你那可怜的人品还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下限。”
姜姗姗嗤笑一声:“肖谣,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这种虚伪的小女人,嘴上说着不参加,其实心里巴不得言哥来哄你吧?可惜他根本就不在意,管你来不来呢!”
她越说越得意:“希望你能早点认清现实,哪怕是刚刚那样普通的男人都看不上你这种聋子,更何况是言哥这么优秀的男人呢?”
“我告诉你,今天每一个人都把我认成了裴太太,言哥一句都没有反驳,这说明他心底里也是这么希望的!他也希望他的太太是我,而不是你这个残疾人!”
肖谣如同看跳梁小丑般,平静地看着她,扬起了手中的手机:
“嗯,口才不错,待会给你言哥也好好听听。”
姜姗姗闻言,面色骤然一变:“肖谣你恶不恶心?竟然偷偷录音?”
她猛地扑上去,面目狰狞:“你把手机给我!臭不要脸!”
争抢间,手机“啪”地掉进了喷泉里。
肖谣垂眸,看着那崭新的手机,飞快地沉入水底,直到再也看不见。
姜姗姗笑道:“活该!我才不惯着你这种阴险的人呢,赶紧滚!”
说完,她心情愉快,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肖谣一脚将她踹进了池子里。
“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姜姗姗吓得大惊失色,连着呛了好几口水。
肖谣看着姜姗姗拼命挣扎的狼狈模样,面无表情道:
“你说得对,是不该惯着你这种人。”
在周遭惊呼声中,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至池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裴言将姜姗姗抱了出来,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毛毯裹住了她,语气急切:
“姗姗,你怎么样?没事吧?”
姜姗姗精心打理的卷发死死贴在身上,面上的妆容更是糊成一片,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胸口急促起伏,恶狠狠瞪着肖谣,快步上前,扬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肖谣目光正不受控地落在裴言满是关切的眉眼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扬起手反击,还未落下,便被一只大手攥住。
裴言目光冷沉,压抑着怒气:“肖谣,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姗姗气哭了:“言哥,我真的搞不懂这些女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整天把我视作假想敌,搞这些下流的手段!”
“这简直是谋杀!这种女人心理太扭曲可怕了!不行,我要报警!”
面对她难听的诋毁,裴言面色沉了下,攥着肖谣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跟姗姗道歉!”
肖谣挣脱不开,怒瞪他:“好啊,那就报警啊!反正裴总你包庇罪犯有的是经验!”
姜姗姗面色涨红,再次扬起巴掌就又要扇下去。
肖谣被紧攥着手,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着自己落下。
可下一秒,姜姗姗的痛呼声却猛地响起:
“啊!你有病啊?”
她的手腕被一只力道极大的手狠狠扣住,又猛地甩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去,摔倒在地。
“姗姗!”
肖谣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随即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扶住。
齐聿止看着她脸上的红印,额角青筋直跳。
他不过去接个工作电话,她就被欺负成这样!
“你怎么样?”
肖谣靠在他怀里,鼻尖酸涩得生疼,眼泪就快憋不住了。
而不远处,裴言扶着姜姗姗,眉头紧蹙,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又冰冷。
肖谣别过头,声音发颤:“齐聿止,抱歉……但我得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去。
齐聿止跟上,想到她强忍眼泪的模样,他终究放缓了脚步。
她向来倔强,最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的眼泪。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肖谣主动回头,惊讶道:
“你不是得参加宴会吗,怎么跟出来了?”
齐聿止抬腿走过去:“宴会不参加也罢,刚好又想到了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情。”
肖谣又好气又好笑:“齐聿止,你不该做同传,你应该去当万恶的资本家!”
10 第十章 一叶障目
“下周有一场国际峰会,齐氏集团董事长请我担任同传,我还缺一个搭档……”
这一回,肖谣还不等齐聿止将话说完,便近乎慌乱的拒绝:
“不行!”
齐聿止目光落到她身上。
肖谣闪躲他的视线,重复道:“我不行……”
齐聿止道:“宋遥,哪怕三年没接触同传,你今天的表现依旧无可挑剔。你得给自己一点时间,而不是轻易否定自己……”
肖谣再次打断,她已心力交瘁,几乎是强撑道:
“齐聿止,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也清楚自己的状况……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今天若不是你倾力配合,我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垂眸,“我已经退出,而你更不需要我这样的搭档……别再找我了。”
说完,便急匆匆要离开。
齐聿止扣住她的手腕。
夜色浸冷了他周身轮廓,唯有一双眼,亮得灼人,似是要盯穿她:
“宋遥,你到底是在回避我,还是在回避同传?”
肖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耳朵受伤,从不代表终结,哪怕是从事幕后工作,宋遥也能做得比别人更出色!”
肖谣那颗沉寂压抑了三年的心,骤然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狂跳不止。
三年来,所有人都只盯着她那只残废的左耳,惋惜、同情、劝她认命,好像失了一只耳朵,她就彻底失去了所有价值与可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压抑至心底,不敢触及的痛苦,竟被齐聿止一语道破。
原来这么多年,她不过是自己困死了自己,一叶障目。
“我这一个月都在国内,你若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齐聿止松开手,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去了。
肖谣站在原地,失神了很久。
直到不远处谈话声中熟悉的名字,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今天跟齐聿止搭档的女同传是谁啊?他不是已经三年都没有搭档了吗?”
“该不会是宋遥回来了吧?他那么傲,这几年宁可一个人独传,也不肯找别的搭档……”
“真的假的?谁这么厉害,能请动宋遥?”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肖谣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朝着齐聿止离开的方向望去。
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肖谣想打车回家,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沉进池底了。
她眸光一暗,踩着高跟鞋独自朝街边走去。
一辆劳斯莱斯却已经在出口等待,司机守在车边,毕恭毕敬道:
“肖小姐,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肖谣看着陌生的车和司机,疑惑道:“你家先生是?”
司机道:“我家先生是……呃,是宴会主办方的刘董,对,是刘董。”
肖谣犹豫了下,上了车。
她忍不住感慨,诺华国际不愧是底蕴最深厚的财团,接送宾客都用劳斯莱斯。
车一路平稳行驶到了隐山御筑外。
肖谣下车道谢,独自往别墅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微弱的窸窸窣窣声。
她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下一秒,一块布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往黑暗处拖。
“老大,还是你厉害,这女的果然住在这里……”
“妈的,住这么贵的别墅区,怪不得看不上五十万呢!既然这么有钱,不如给老子花花!”
西装男人和小弟昨晚开车一路跟踪,最后被拦在了隐山御筑外。
看着面前奢华的别墅区,贪念与歹念瞬间冲破了理智。
反正背后有裴总撑腰,他们什么都不怕!
肖谣拼命挣扎,可那布上沾的迷药迅速渗入体内,四肢渐渐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试图先稳住他们:
“放开我……你们现在收手,我可以给你们钱,也可以不报警……”
西装男人此时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两只眼睛都死死落在肖谣身上,只觉浑身莫名热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漂亮呢……
“你打扮成这副样子来别墅区,是哪个老板的情人吧?”
他眼神黏腻,语气下流:“对你这种女人来说,跟谁睡不是睡?美人,要不你就把我当老总服侍服侍,我要是舒服了,一样给你钱……”
肖谣恶心到了极致,顿时炸了,死死瞪着他:
“滚!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杀了你!”
西装男人彻底精虫上脑,狞笑道:
“要怪,你就怪裴总,我们也只是拿钱替人办事……”
他说着,两只手就要往肖谣身上摸。
肖谣拼命咬着舌尖,想用疼痛来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可却是徒劳无功。
一瞬间,她绝望到了极致,紧紧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耳边突然响起混乱的声响,身上的重量一轻,随即一道有力温暖的臂弯将她揽入怀抱。
“谣谣,谣谣……”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肖谣什么也听不清,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与挣扎。
慌乱中,她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石头,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她攥紧石头,狠狠朝着身边的人砸了下去。
“砰——”
温热的液体滚落在她手背上。
肖谣缓缓睁开眼,在看清面前人的脸后,僵住了。
裴言俊朗的面庞上满是鲜血,可他却似不知疼痛一般,只紧紧看着她,声音颤抖:
“谣谣……别怕,是我,是我……”
肖谣松开手,石头重重落地,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渐渐松缓,眼泪淌下。
“裴言,我恨你!我恨你!”
裴言一言不发,脱下外套裹住她,随即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揽在怀中。
他冰冷得可怕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两个已经被打得跪地求饶的男人身上。
周身迸发的气息实在太过瘆人,就连陈见也只敢小心翼翼上前:
“裴总,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裴言回想起那段刺目的监控画面,回想起肖谣惊恐的眼神,身上的气息愈发可怖。
“别太明目张胆。”
陈见立刻会意:“是。”
两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哭喊:“裴、裴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在替您办事啊!”
陈见猛地一脚踹在那男人胸口:“你找死是吧,还敢胡说八道!她可是裴总的太太!”
西装男人瞳孔骤缩,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您、您的太太不是姜小姐吗?她怎么会是……”
肖谣靠在裴言怀里,眸色一点点沉下。
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近乎残忍的期待。
她真的很想知道,当裴言知道姜姗姗所做的一切时,会是什么表情!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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