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石闻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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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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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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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2 第一章 这不对吧
杨柳依依花满山,碧波水暖蝶翻翻,好个人间三月天。
一条破旧蓬舟行于清水河上,载着三五赶路人,船下水流平缓,两岸青山并不险。
老迈的船家费力摇动船桨,水花轻扬,他扯着嗓子哼唱歌谣。
“一摇波儿平,莫阻船儿行,二摇水清清,恐那浪混混,三摇阳光好,怕有雨浇身,四摇两岸柳青青,护得河堤五谷登,五摇家家炊烟起,朝浓晚稠肚儿撑,六摇阿郎快长大,阿妹等着要出嫁,七摇子孙满堂厅,破屋漏瓦有梁撑,八摇岁岁身康健,无有麻衣声声咽,九摇春去春又来,天下太平年复年,莫管家富寒,代代延又延……,嘿~,一摇波儿平……”
歌声并不悠扬,略显中气不足,乘客并不嫌烦,反而尽皆展颜,因这顺口溜般的土谣,是无数贫贱之家对生活最大的愿望。
那高山流水的雅音,又怎会落入这山野乡间?
人生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渡船本就费力,老船家还放声歌唱,沟壑般的皱纹间已浸满了汗水,湿了烂衫。
纵使粗衣草履,可他脸上却带着笑,苦不打紧的,挣得三五铜钱,日子总有盼头。
不知不觉,船已到了渡口。
小小的码头不知道多少年了,木头隐有青苔,木板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似随时都会垮塌。
周围是稀疏的杂木林,一条土路蜿蜒去了远处,平时一天也不见多少等船人。
上岸束舟,老船家用脖间分不清颜色的汗巾抹了一把汗,微风中隐有一抹酸臭。
他佝偻着身躯,似常年操舟直不起腰,对船上几位渡客熟络笑道:“杨柳渡到了,你们下船小心些,莫要失足落了水”
提醒之言无人在意,船上几人一看都不是殷实人家。
有一老妇张口便道:“老刘,坐你这破船也不是一两次了,吱嘎作响,不甚舒坦,很是头晕,船资需得少些”
“哎哟老嫂子,认识多年,老汉这船虽破,也能安稳渡河,辛苦钱,汗水淌了几斤,少一个铜板都不行!”老船家差点翻脸,一副你敢少付一个铜板信不信我推你下河的样子,就跟要他命似的。
老妇也知不可能,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见少钱无望,只能心疼的掏出五个包浆铜板递上,嘴里埋汰道:“抠死你算了,拿去买棺材吧”
船家毫不在意,迅速收起铜板,还带笑扶她上岸,见她背着背篓离去,不忘提醒路上小心些。
其他几个渡客也相继各自付了五个铜板的船资,或挑担或背竹篓上岸离去。
你省一个铜板我就少挣一个,都是穷人,没谁会和钱过不去,也不会存在真正翻脸,都是生活逼得精打细算。
穷苦人家,若非耽误了时辰,谁愿多花几个铜板乘船抄近路,宁愿多走十里过桥回家。
乘客离去,船家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生怕少了一个,落袋为安。
日头西斜,他还不打算收船回家,准备等等,兴许还能等到乘客,能多挣些许铜钱也是好的。
破旧篷舟,算是老船夫的小家了,等待中,他干脆拿出鱼竿垂钓,若能得一两尾河鱼,亦可改善下伙食。
虽有舟船之利,他却不能撒网捕鱼,若被发现,轻则斥责罚没,重则吃官司挨板子,垂钓则不在管辖范围之内。
这年月,各行业都规定死了,打鱼的不能载客,载客的不能打鱼,唯一相同点就是都要上税,而且还经常遭到盘剥,若是遇到强人索拿说不得还得吃亏受罪。
生活嘛,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
不见客来,垂钓一会儿,见浮漂下沉,老船家当即抽竿,入手颇沉,苍老的面容当即一喜,暗道定然不小,卖了能换些钱财。
可鱼竿弯曲也拉之不动,死沉死沉的,老船家笑容消失,暗骂不已,这是挂底了。
一番折腾,他想象中的大鱼没钓到,反倒落了个切线的下场,着实亏得慌。
时间不早,鱼不钓了,亦不再等,骂骂咧咧欲要动身回家。
在他解开小船缆绳的时候,晃眼间看到河面有一道白影上浮,当场被吓了个激灵,蹬蹬后退两步,那分明是一个溺水的小孩!
荒山野岭,老船家孤身一人,突然看到河面浮起个死小孩着实有些渗人。
暗道晦气之余,老船家到底一把年纪,常年水上讨生活,也有过帮人打捞尸体,倒也没那么害怕。
旋即开始打量已经浮到水面的溺水小孩,约莫五六岁,身无寸缕,长得白白净净,没有受伤的痕迹,头发很短,身上不见浮肿,想来溺水不久,因为是趴着,倒是看不清长相。
收回目光,老船家估摸着搞不好是自己之前钓鱼将其给钓起来的,看来回去得烧盆炭火去去晦气。
他复又看了看河岸上下游,心头顿时有了计较。
“看样子幼童溺水不久,这小孩的家人定会来寻,观其不似穷苦人家小孩,我若打捞上来,说不得还能得些谢礼”
想到这里老船家顿时有了动力,一把年纪了,指不定哪天就入土,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用切了线的鱼竿将其扒拉到岸边,拎着后勃颈将其拖到岸上。
小孩不重,不甚费力,但很快老船家就轻咦一声,放在溺水小孩脖间的手居然感觉到了脉搏,分明就还没死透。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有脉搏就没死透的常识还是知道的,却也仅此而已了,根本不懂得如何急救。
“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希望还来得及,老汉家贫无财,纵使来得及,人家救不救你老汉也无能为力,但打捞之恩,你家人若是寻来,若不感谢一二,老汉背后不咒死你全家”
等人寻来不知多久,到底是一条命,老船家这样想着,当即将溺水小孩抱起,欲要带他去下游镇上医馆救治,这才看清楚小孩长相,虽然年幼,却也生得一副好皮囊,暗道定是大户人家子嗣,怎生落得如此下场,大人也是粗心大意的。
旋即将其放在船上,火急火燎的朝着下游驶去,许是急着赶路,船上颠簸,没多久,溺水小孩下意识吐了几口水,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医院吗?”陈宣迷迷糊糊醒来喃喃道,头有点晕,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是节假日回老家出的意外,可以说是贪嘴,也可以说是童心未泯,爬上家乡河边岩壁上一棵上百年老桃树摘桃,品相最好的那颗桃子被他摘到了,还在树上就随意擦擦迫不及待开吃,很甜很脆,结果一颗桃子吃完,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了,直接朝着下方河面坠落,距离河面三十四米高呢,和水泥地没啥区别了,就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正在摇浆的老船家听到他虚弱的声音愣了一下,没听清,但顾不得那么多,松开船桨凑上去意外道:“咦?小……小郎君你居然醒了?老天保佑,当真是福大命大”
他原本想叫小孩的,但想到陈宣白白嫩嫩不似寻常人家孩子,于是改口叫小郎君。
视线刚刚恢复清晰,陈宣就看到一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凑到眼前,虽不至于被吓到,但头昏眼花对方说了什么压根没听清,于是自顾自道:“老人家,是你救了我吗?谢谢啊,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救命之恩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着陈宣扭头看了看左右,发现自己在一艘小船上,倒也和自己的情况相符,落水,被开船的人救,只是有些奇怪这年月居然还有这么古老破旧的乌篷船?
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刚醒来陈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老船家闻言似乎在仔细琢磨他的话,思索了下才慢慢道:“小郎君,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呐?”
救命之恩什么的老船家是着实没听清,不是耳背,而是口音不同,而且小孩子嘛,难以沟通也正常。
这句话陈宣倒是听到了,只是老人说的话让他有些难以听清,像是南方小语种。
自己在老家落水的,要救也是老家那边的人救啊,怎么是这种口音的南方老人救了?这是在去医院的水路上?
暂时不纠结那么多,遇到好心人,得救就好,总比丢了小命强。
在陈宣暗自纳闷的时候,老船家以为他遭逢大难失了魂,也就是吓傻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小郎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好,我……”
这会儿陈宣已经彻底清醒了,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下意识摇了摇头起身,紧接着就傻眼了,这不对吧,小胳膊小腿,确定是我?
他总算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自己小胳膊小腿之外,声音也变得格外稚嫩……
3 第二章 草率了
一脸茫然的打量自己,虽然难以置信,可陈宣不得不接受自己莫名其妙缩水成五六岁小屁孩的事实。
原本正值最好使唤的牛马年纪,一场意外离奇变成小孩也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可这咋回事啊?
破旧古老的乌篷船,救命恩人的复古装扮,以及他那特别的口音,隐约间陈宣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傻愣在那里,刘船夫只当他还在后怕,无儿无女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小娃娃,于是小心道:“小郎君别怕,没事儿了,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夜间清寒,我先拿件衣服给你穿上”
说着刘船夫就在船舱翻找起来。
他说了什么陈宣压根没听清,正沉寂在自己离奇遭遇中内心翻江倒海,这事儿搁谁身上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得了啊。
直到刘船夫将一件破旧还带着点异味的衣衫递给他说道:“这是老汉自己穿的衣服,有些不合身,小郎君你细皮嫩肉莫要嫌弃,且将就一下”
陈宣哪儿还顾得了那么多,当即看向刘船夫带着点奶音急切问:“老人家,请问我这是在哪儿?你又是在什么地方救的我?”
他迫切的想要搞清楚什么情况。
“那个……,小郎君,你说慢点,外地口音我听不过来”,刘船夫不好意思道,见陈宣那慌乱的小模样倒也觉得正常。
于是陈宣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
听仔细之后,刘船夫这才恍然指了指上游说:“我是在河中间看到你的,见你飘在水面,以为你死了,就顺手打捞上来,原本想看看你家人会不会寻来,哪儿知你居然自己活了,当真是老天照顾,哦对了,我们这是在梅柳村地界的小清河上”
老人面相苍老朴实,说得自然,陈宣突逢大变心绪不稳也不疑有他。
飘在河面?梅柳村?小清河?完全没听过,没手机在身边也无法确定位置……
陈宣又急着追问道:“请问老人家,这梅柳村又是什么地界?”
这会儿他内心还抱着那么一丢丢希望。
刘船夫挠挠头,陈宣都看到他发丝间有小虫子在爬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老人家明显不善言辞,沉吟片刻才道:“梅柳村就是梅柳村啊,在大牛乡治下”
心沉入低谷,陈宣不死心问:“那更上面呢?什么县?什么市?”
刘船夫再度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小老儿就不清楚了,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大牛乡呢,对了市是什么?”
这小郎君问得特忒多了,大难之后倒也正常,也亏得看就是大户人家子嗣,寻常泥娃子怕是早就六神无主哇哇大哭了。
一条碧波河流蜿蜒,两岸青山丘陵起伏,姹紫嫣红,树木刚刚发芽,问题是自己快入秋才回老家的啊,关键看不到丝毫科技文明痕迹,而且按理说这么好的风景河流,边上怎么可能没有垃圾袋之类的?钓鱼佬这种地方怎么会找不到跑来留下痕迹?
欲哭无泪,陈宣真顾不了那么多了,忐忑道:“那咱们在什么国家老人家你总应该知道吧?”
自己的变化暂且不提,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小老儿倒是知道,只是小郎君你自己不清楚吗?”刘船夫略显疑惑问,但考虑到陈宣还小,也不疑有他,干脆继续道:“我听乡上的人说过,朝廷国号景,对,叫大景国”
完全没听过啊,结合当下情况,陈宣估摸着自己落水昏迷之后已然换了人间,俗称穿越……
见他失魂落魄,刘船夫也是有些同情,小小年纪懵懂无知,还与家人失散,落水险些身亡,也是可怜的。
他不会安慰小娃娃,将手中的破旧衣衫再度递了递道:“小郎君你还是先穿上衣服吧”
看向他手中的衣服,陈宣再低头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心说这算不算赤条条的来到这个陌生世界?
突然感觉手中有异物,陈宣摊手一看,发现自己居然握着一个果核,这不是自己昏迷之前吃剩下的桃核吗?居然一直抓在手中带来了?这可得收好,就当一份念想了。
他的不为所动,反倒是刘船夫想了想主动帮他披上衣服,根本不合身,勉强遮体,又找来一根草绳帮他捆住腰间衣衫,过程中刘船夫暗道这小孩一看生来就是享福的,估计衣服都不会穿。
小船顺水飘在河面上,陈宣不说话,刘船夫干脆起身去摇桨,时候不早,得趁着天黑往回赶。
但也总不能把这小孩带家里去吧,而且那件衣服虽然破旧也不能白给,于是刘船夫打破沉默主动询问道:“小郎君你是哪里人士可否记得?家里都是些什么人,因何失散落水?”
闻言陈宣暗道这些我倒是记得,可是说了你老恐怕也不知道啊,当下这个情况,以往那些估计也没什么意义了,索性也没什么牵挂……
想了想,陈宣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反正现在一副五六岁小屁孩的样子,还落水侥幸得活,这么说也不会让人怀疑。
听他这么一说,刘船夫顿时苦着一张脸道:“这可如何是好?”
陈宣大概明白他救了自己却是犯了难,他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殷实人家,把自己带回去指不定多大负担呢,可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何去何从啊。
于是试探性问:“老人家,你能不能把我送回捞起我的地方?”
他想回去看看,兴许还有机会回到正常。
可刘船夫却看了看天色为难道:“小郎君,不是我不愿意,天色已晚,逆流一趟天黑之前就赶不回家了,若遇毒虫猛兽怕是命都得交代,不如这样,你先去我那里住一晚,明天我再带你去一趟?”
闻言陈宣倒也理解,索性明天就可以去,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点点头应下,于是干脆转移话题道:“那就多谢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问老人家怎么称呼?以后也好报答”
这小孩倒不是白眼狼,心头暗道,刘船夫当即拘谨摆摆手道:“救命之恩不敢当,报答什么的就算了,顺手的事情,我也没做什么,至于称呼,小老儿叫王福,别人都叫我王划船的,小郎君叫我王老头就行了”
“原来是王老,我记住了,定不会让恩人心寒”,陈宣认真点头道。
刘船夫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道:“小郎君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今天先去我家休息一晚,明天带你去打捞你的地方,若是寻不到你的亲人,我就抽空送你去衙门,希望能找到你的家人,想来你的家人也会报官寻找”
去衙门?自己怕不是黑户,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天快黑了,陈宣只得点头道:“那就麻烦了”
先过了今夜,顺便想办法再套些信息,明天再做打算。
“不用谢,现在船上无有吃食,到了之后再弄些吃的给小郎君垫垫肚子,小郎君遭逢大难,不如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再叫你”,刘船夫和蔼笑道,心说大户人家的小孩就是不一样,这么小谈吐就和那些泥娃娃不同,真好啊。
陈宣点了点头,倒不是累了,而是得认真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于是闭眼靠船假寐。
当下身体缩水成了五六岁的小孩,所有信息几乎是两眼一抹黑,陈宣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好落水得救,要不然这会儿恐怕都是一具尸体。
不知是身体缩水后需要重新发育的缘故,还是情绪波动太大,想着想着陈宣居然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宣重新醒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依旧在船上,月华如水,意识到自己的遭遇是真的,他正想揉揉眼睛询问王老到什么地方了,哪儿知突然发现自己没法动弹,想要问的话也变成了呜呜的声音,嘴巴里面明显有异物,还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顿时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汗毛都竖起来了,发生什么事儿了这是?
还不待陈宣搞清楚什么情况,就听船尾传来‘王老’的声音说道:“小郎君醒啦?别急,我们很快就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和蔼,且老实憨厚,可此时听在陈宣耳中却是遍体生寒。
看样子,原本还以为遇到了好人,哪儿知外表如此老实巴交的一个老人居然表里不一。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草率了。
‘突遭变故心乱如麻,还有自己警惕心太差,毕竟以往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现实算是给我狠狠上了一课,问题是这老头意欲何为?’
……
4 第三章 人心难测
当下情况,陈宣估计这老头早就对自己心怀不轨了,他的话搞不好没一句是真的,就连给自己穿的衣服恐怕都有问题,否则自己心乱如麻是如何睡得着的?
防不胜防啊,自己生活在和平社会,压根没经历过什么人间险恶,再加上醒来就在对方船上,明显是对方救了自己,还老实和蔼的样子,自己怎会无端揣测对方?
扪心自问,陈宣觉得自己栽得不冤。
即使这老人不玩儿阴的,以自己现在五六岁的身体,他明着来硬的也没多大机会反抗吧?人家是老了又不是死了,常年划船体质在那儿摆着呢,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比的。
虽然沦为了阶下囚,但陈宣也不打算坐以待毙,有机会他当然是要摆脱困境的,甚至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反过来拿下对方,毕竟身体是小孩,脑袋又不是退化了。
可很快陈宣就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摆脱困境的可能,被绑得太紧了,估摸着是专业手法,一丁点都动弹不了,身上多处都被勒得生疼,貌似没把自己当人。
蠕动跳船都做不到,莫说那是找死,那老头也不会让自己有那样的机会。
嘴巴被勒住,嘴里还塞了异物,连话都说不了,分明是把自己有可能摆脱束缚的可能性都堵死了啊,求救都做不到。
这种勾当他也不知道做了多少!
挣扎无果,陈宣反倒是发现,塞自己嘴里的异物分明就是自己带来的那颗桃核,居然用来堵自己的嘴,也不怕一不小心把自己噎死?
对方算是救了自己,还把自己束缚起来,明显就没有弄死自己的打算。
那他这样做到底意欲何为?隐约间陈宣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猜测,屁大点的小孩能干啥?
顿时一句话就浮现在陈宣脑海,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说的是五种职业,车夫,船夫,开野店的,行脚商以及牙行,这五种行业有着太多坑蒙拐骗的便利了。
就拿这个自称王福的老船夫来说,作为摆渡人,遇到落单的,行至水中,出其不意推人下水谋财害命真心不难,还有自己这样的‘小孩’,出其不意掳去走水路卖了谁知道?
而如今,陈宣就是那个落单的,趁自己睡着下黑手绑了,我还是个‘孩子’啊,够谨慎的……
陈宣被绑,无法动弹言语,但并不耽搁刘船夫的话在继续,他依旧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憨厚语气道:“小郎君别白费力气了,挣脱不了的,索性少受点罪”
可他越是这样的语气,陈宣越发感到人心的险恶,让人不寒而栗,不怕坏人把坏人两个字写脸上,就怕任谁看都是好人的人是坏人啊。
呜呜呜……,陈宣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惜口不能言。
月光下的夜晚,船尾风灯摇曳浑浊光芒,刘船夫平静得让人害怕的声音继续传来说道:“小郎君你也别怪我,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呢,原本以为你死了,索性打捞上来,等你家人来寻得些谢礼,可你偏偏活了,荒郊野外,又无他人在周围,这不是白捡的银钱吗?”
“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郎君,生得一副好皮囊,定能卖个好价钱”
“人老了,话就难免多些,索性也不怕你将来报复,我也没几年好活了,自己也清楚,自己这样的死后都得下十八层地狱,倒也无所谓”
“原本你这样的小孩,最好是抠掉眼珠子,药哑了嗓子,再弄残丢大街上要饭,越是凄惨越是能够博取他人同情,可你着实长得好看,是我几十年经手的小孩最好看的一个,真心舍不得,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就卖不起价钱了,把你卖了我应该就能躲起来养老啦”
“呵呵,你这小郎君倒是机灵,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老头子我还能被你给骗了?机灵点好啊,很多大户人家都喜欢,养个几年,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也就是人家的了”
“你还想骗我,老头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呢,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是不敢说吧?就你那头发就是大问题,谁家小孩会把头发贴着头皮剃的?”
“通常只有罪大恶极之人的家小才会剃掉头发,因年纪尚小,剃头就当砍头了,你这小郎君定是罪犯之后吧?想来是大户人家犯了过错遭难,可那都是过去了”
“还是外地口音,不知如何流落这里溺水侥幸的活,你说说你,把你卖了,上了贱籍,谁又会来找小老儿的麻烦呢?”
“你没有户籍路引,还明显的罪犯之后,流民都比不上,谁捡到都是一样拿去卖了的下场,落到小老儿手中,兴许还能卖个好人家,若是落入他人手中,大概率会弄残去博取同情要饭,而且若不是我,你早已经喂了鱼虾,你说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
“所以你就认命吧,也幸亏你有一副好皮囊,活该小老儿捡这富贵,赶明儿得沽两斤好酒乐呵乐呵……”
听着老头絮絮叨叨的话,陈宣宛如大冬天被浇了一盆冷水,彻骨的寒。
你这温和的嘴怎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同时也经过他的‘提醒’,陈宣明白自己的身份就是个大问题,哪怕不被他抓去卖了也将寸步难行!
难怪这老头一问三不知,估摸着他这样的出远门都没资格,一辈子也就在小地方打转,暗搓搓做些害人的勾当。
一时之间陈宣再度心乱如麻,不禁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跳出来一个行侠仗义的人惩奸除恶拯救自己于水火?
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想想如何摆脱困境吧。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只是控制了自己的言行,并未把那些恶毒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
黑灯瞎火荒郊野外,船行于河上,陈宣也不知道对方会把自己带到何处去,这种等待未知命运审判的滋味真心不好受。
反正就那么一直摇摇晃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誉为夜猫子的陈宣都忍不住犯困,而且大半天没进食也饿得难受。
直到船停了,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才努力打起精神。
可还不等他想要努力抬头打量周围,刘船夫就来到他身边,用一块带着异味的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甚至还用不知道那儿搞来的泥巴封住了他的耳朵,顿时陈宣就陷入了‘又聋又哑还瞎’的悲惨境地。
看不到听不到也说不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宣只感觉周围有人走动,还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估摸着看牲口一样,还被人来回倒腾,本就疲惫外加饥饿的他可谓苦不堪言。
最后干脆不管那么多了,反抗不了,爱咋咋地吧,直接昏昏沉沉的睡去,睡去之前还自嘲说接下来指不定要经几道手呢。
那个自称王福的‘救命恩人’陈宣记住他的长相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狠狠的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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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行有行规
银盘西悬,夜凉如水,春日的深夜寒意森森,冷风吹拂嗖嗖作响。
熟悉水道的刘船夫,花了大半个晚上,仅凭一盏风灯便摸黑将陈宣带到了一个偏僻的水湾,船身深入芦苇丛,黑暗的水湾中,月光下隐隐能看到一个隐蔽的码头,码头上有一残破小屋。
来到此地,刘船夫确定陈宣无法动弹,仔细检测过束缚他的绳子,这才提着风灯独自上了码头,随后来到黑漆漆的破旧木屋前,拿起边上的木棒轻轻敲了敲悬挂的小铜钟。
当当的钟声不甚响亮,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很快木屋内亮起了昏黄的油灯,伴随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没好气道:“他妈的,大半夜谁啊”
“是我,刘渡船的”,刘船夫立即回答道,声音卑微,带着讨好之意。
嘎吱一声门开了,长满胡须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端着油灯眯眼瞪着刘船夫鄙夷道:“是你这老狗,不把你的棺材本拿去暗门子刮骨来此作甚?”
刘船夫佝偻的身躯更低了,肉疼的从怀中摸出二十个铜板,不舍的递过去说:“我想去一趟里面,还请行个方便”
二十个铜板,小半天收入没了,能不心疼吗,但规矩就是规矩,必须要遵守。
一把抓过铜板,胡须男抛了抛,看了一眼刘船夫后面码头边的乌篷船,心头已然明了,用看狗一样的眼神撇了他一眼道:“滚吧,别再打扰我睡觉”
“多谢”,刘船夫微微弯腰转身就走。
可他身后却传来胡须男呸的吐了口唾沫,顺道骂了一句猪狗不如的东西。
拐卖妇女儿童之人谁都唾弃,刘船夫也习惯了,压根不在意,如他自己所说,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反正都做了那么多孽,也不差这一次。
熟练的上船,刘船夫划船朝着水湾深处而去。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堵住陈宣的耳朵,但之前的交流距离有点远,晕头转向的陈宣虽然没睡着但什么都没听到。
水湾深处有一个隐蔽的洞口,不到一丈高,勉强可以通行,刘船夫划船进入,七拐八拐一刻钟,这才来到了真正的目的地。
这里俨然是一个小集市,百十米长的街道稀稀拉拉伫立着一二十栋建筑,破旧腐朽,夜下偶有昏黄灯火,大半夜居然也有人在这里活动,还不少,一个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皆没有大声交谈的。
所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里便是从事一些见不得光买卖的黑市,刘船夫以往拐来的孩童妇女都是来此销赃的,过后就不关他的事了,一锤子买卖,但不管卖多少,都要给这里的组织者上缴两成,不算之前的进门费,这是规矩。
靠近黑市的时候,刘船夫特意给陈宣蒙了眼睛,用泥巴堵住耳朵,是为了防止这里暴露。
搁以往的话,刘船夫带人来都是用药麻翻了的,之所以不对陈宣用药,那不是担心破坏了货物的品相嘛。
靠岸之后,刘船夫抱起陈宣就尽量沿着黑暗的地方朝着熟悉的交易地点而且,尽量不与任何人照面。
来到一栋还点着灯的小楼后门直接敲响,很快一个穿着红衣的肥胖女人开门,借着昏黄灯光看着刘船夫笑道:“哟,这不是刘大哥嘛,送货来了?”
肥胖女子倒是没有鄙夷刘船夫,毕竟她自己就是做这行当的,谁都好不到那儿去,相比起来肥胖女子更恶一些,哪怕她也是替人办事儿的。
“这次是好货,进屋谈”,刘船夫压低声音道,还把陈宣的半张脸给她看。
肥胖女子顿时眼睛一亮,一把将刘船夫连带陈宣扯进来,左右看了一眼,砰一声关上门,不忘惊喜道:“果真是好货,你这老东西哪里拐来的?”
“这里别管,看货给价钱吧,若是不满意我带去别处”,刘船夫将陈宣放在一张桌子上回头道。
肥胖女人自知失言,不该打听货物来路的,这是行规,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陈宣身边仔细打量,还撤下蒙眼的布条又蒙上,越看越满意。
这会儿陈宣已经疲惫加饥饿昏睡过去了。
女人检查得很仔细,不但解开衣服看,还掰开嘴巴检测牙齿,对陈宣嘴里的桃核并不意外,也没取出,这捏捏那摸摸,小雀雀都不放过,总之不漏一丝细节。
“啧啧,真是上等好货,这么多年来都数不过一手之数,摸骨龄也就五岁多点,还是男娃,养几年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女人一边检测一边赞叹道。
刘船夫也在边上露出了笑容,证明足以大赚一笔,可下一刻他就脸色一变。
只听肥胖女人说:“这样,老娘出价二十两雪花银,买了,钱货两清,刘老哥你赚大发了”
“你这黑了心的妇,这等品相的娃娃你只给二十两,怎么不去抢?随便哪一家我不能买三十两以上?当我傻子不成,这就带他走”,刘船夫黑着脸道,直接去抱陈宣。
然而肥胖女人则不疾不徐道:“随便你去哪家都是这个价,不信你大可离去,我也不拦你,哼,真当老娘蠢不成,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要担很大风险的!”
刘船夫据理力争道:“你瞎吗?这一看就是罪犯之后,有个屁的风险”
“鬼知道是不是你这老货给他刮了头发,这等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况且,罪犯之后就不用担风险了?你也不想想,他家既敢犯案,岂是良善之辈?即使伏诛,你敢保证就没有几个狠人亲友了?找上门来你负责?就二十两,要不然门在那边,就当没见过”,肥胖女人冷笑道。
刘船夫黝黑苍老的面容阴晴不定,他也知道对方说的在理,估摸着去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情况,干脆一咬牙道:“二十两可以卖你,但抽成钱得你帮我出,这样的好货可不多见,否则我就去别家!”
稍作犹豫,女子点点头道:“行,交给我,这就给你取钱去”
拿到钱之后,刘船夫转身就走,道:“当我没来过”
谁想看到你这老货似的,女人没搭理他,眉开眼笑的带着陈宣就打算离去,得尽快转移卖个好价钱,养在手里可是要赔钱的。
都已经到门口的刘船夫忍不住回头看了陈宣一眼,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后悔,仿佛错过了什么一样,居然生出一种想要再买回来的冲动!
但钱货两清木已成舟,后悔已经来不及,他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银子,只得摇摇头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买家不问来处,卖家不问去处,这是行规,对刘船夫来说,事情自此就已经结束了。
已经昏睡过去的陈宣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二十两银子就卖了,知道的话不知道作何感想。
小孩其实并不值钱的,通常不会超过五两银子,男孩女孩都一样,毕竟养大要花钱,还得担心夭折,可谁让陈宣长得好看呢,已经严重溢价了,有的是无后之家舍得花大价钱买去养老,即使卖到一些特殊地方,培养好了也可以是摇钱树。
陈宣更不知道交易结束自己就被连夜带走,辗转几道手,卖他的刘船夫那个‘救命恩人’源头都被人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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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章 人不如畜
陈宣是被饿醒的,下意识伸手朝着边上去摸手机,结果摸了个空,入手是粗粝的感觉,猛然惊醒睁眼,自己躺在草堆上,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潮湿且复杂的恶臭。
如此情况,强烈的饥饿感都忘了,愣神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足落水,变成小时候的模样已然换了人间,被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老好人救了,结果他喵的是人贩子阴了自己……‘昨天自己昏睡过去之后,那老家伙把自己弄哪儿来了?他人呢?’
认清现实后陈宣这才开始留意自身以及观察周围。
他身上的束缚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但还穿着那老家伙给的破烂衣服,手臂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撩起散发异味的袖子一看,有着明显的勒痕淤青。
老东西够狠,陈宣气得咬牙,但这一咬牙腮帮子都疼。
能不疼嘛,昨天那老头为了防止陈宣说话,把他带来的桃核塞嘴里,不知何时桃核滑到口腔牙齿一侧,腮帮子鼓鼓的。
赶紧忍着酸痛把桃核吐出来撰在手里,还好没滑入食道亦或者气管噎死呛死,活动口腔的时候陈宣直接在心头问候那老东西祖宗。
桃核陈宣打算保存好,毕竟是自己带来的唯一东西,他甚至在心头自嘲自嗨的想,赤条条的来到这陌生的世界,桃核算得上是自己的伴生灵物了吧?
这个想法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尽管桃核没啥卵用,但以后有机会若能种出桃树来,兴许尝到家乡的味道……
接着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木头笼子里,左脚脚腕上还被一条铁链给锁住了。
‘不在船上,所以自己睡一觉被倒卖道哪个鬼地方来了?’
心头嘀咕,陈宣倒也不怎么慌乱,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以后若有机会去哪儿找那老东西算账?
木头笼子由胳膊粗的木头打造,看上去就很结实,缝隙只有半个巴掌宽,压根就不可能挤出去。
感觉耳朵有点不舒服,下意识伸手一摸,感情是堵住耳朵的泥巴已经干了,很轻松的取出来,或许有残留,但目前没有清理干净的条件。
呜呜呜……吸吸吸……
当耳朵里面的泥巴取出,陈宣当即听到了周围传来诸多轻微的声音,是压抑的哭声和抽泣声。
轻微的嘈杂声涌入耳朵,陈宣这才留意到,周围都是相连的木头笼子,空间都不大,高一米多点,哪怕他现在的身躯站直都难,每个笼子里都或多或少关着半大小孩,哭声和抽泣声就是他们传出来的。
估计所有小孩的吃喝拉撒都在笼子里解决,难怪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屎尿味儿。
这明显是一个地下室,仅有几米高的中间一个不大天窗有光线洒下,陈宣怀疑那是个井口。
借着昏暗的光线观察,一个个笼子里男孩女孩都有,小的看上去两三岁,大的看上去也不过七八岁,光线不足,具体看不清细节,总之几乎都是蓬头垢面面黄肌瘦。
匆匆一瞥,数量加起来估计得上百!
这里绝对是个藏匿小孩的窝点,本地人都这么猖狂的吗?如此多的小孩失踪,搁哪儿都是大案了吧?
可很快陈宣转念一想,这里的小孩恐怕也不是全都被拐来的……
一百多个小孩,哪一个原本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如今却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和屎尿一起,他们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连哭都不敢放声哭!
若是他们的父母家人看到他们这样的遭遇该有多么心痛?
陈宣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站在成年人的角度看待着一切,只感觉心头一股心酸和怒火在升腾。
他不是冷血之人,看到这样的画面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如今他自己都身陷囹圄,什么都做不了,仅此而已了。
将情绪埋在心底,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就不要去想那些没意义的。
‘接下来还是想想如何脱身吧’
想是这么想,可当下的情况陈宣悲催的发现,想要脱身获取自由几乎不可能,就他如今这小胳膊小腿,连打开锁链和笼子都几乎做不到,更别说徒手爬上悬空几米高的出口了,而且外面必定看守严密!
况且自己还没有身份,纯纯的黑户,即使获得自由能跑哪儿去?用那老东西的话来说,自己连流民都比不上,被人逮到下场不一定比现在好呢……
想到这里陈宣心头顿时一阵头大无力。
紧接着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难耐的饥饿涌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饿还口干舌燥。
‘变成五六岁的小屁孩不说,还饿得没力气喉咙反酸水……’心头嘀咕,尽管陈宣没那么脆弱,这会儿也有些欲哭无泪。
砰砰砰……
边上有人敲响笼子,陈宣循声看去,是一个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的男孩。
面对陈宣的目光,他咧嘴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龇牙声音沙哑道:“喂,早上新来的,你拿着什么呢,是不是吃的?是的话就给老子,要不然有机会我就揍你”
说着他还晃了晃脏兮兮的拳头。
他说的口音和那老东西没多大区别,陈宣勉强能听懂,看了一眼就扭头压根不搭理他。
倒不是不想和那小孩计较,纯粹是于心不忍,对方破烂衣衫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淤青,像是鞭子抽的,甚至一下地方还有化脓的痕迹,必定遭到过非人虐待。
也就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而已,陈宣是真不忍心多看。
想来这里其他笼子里的小孩,或多或少都和他一样遭到过毒打虐待吧。
至于他装出来的凶狠,只是生物本能的想要吃饱肚子罢了,看他那骨瘦如柴的模样,估计很长时间没吃饱过,或许还有那么点面对新来的想要宣誓一下存在感的下意识行为。
和陈宣说话的小孩那笼子里还有两个小一些的男孩,三人挤在不大的空间,他俩卷缩在边上闷头怯怯的不敢吱声。
猛然间陈宣发现,貌似自己住的‘单间’?
“和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难道不怕我揍你?”陈宣不理对方,对方反而不依不饶。
暗自翻白眼,陈宣稍微晃了晃手中的桃核有气无力道:“一块小石头,你要吃吗?我都饿的没力气了,有吃的早吃啦,还用你抢?”
小小的桃核只是晃了晃,光线不足,不注意还真和小石头没什么区别。
“哼”,对方哼了一声,见没吃的,也不理会陈宣了,坐笼子里发呆,明明还一副凶凶的样子,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在流,不知道是想家了,还是害怕,亦或者是身上的伤疼的。
他妈的造孽啊,这些孩子犯了什么错才要遭这样的罪?
骨肉分离,关在笼子里和屎尿一起,肚子都吃不饱,身上有伤不能治,死了估计和野狗一样不会让人多看一眼,还要面对未知命运,这简直人不如畜啊。
心绪万千的时候,陈宣发现自己另一边的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抬眼看去,一只细小的胳膊伸了过来,手中拿着半块黑乎乎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饼子。
顺着那只胳膊看去,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正怯怯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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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什么鬼世道
那块黑乎乎的饼子只有半个月饼大小,就在陈宣不到两尺的地方,隐隐散发一种馊味,其实他也分别不清是饼子的味道还是空气中的怪味。
不能想月饼,越想越饿,明明好多年没吃过月饼了,咋现在一想起来就很香呢……
拿饼子的手臂犹如柴棒,上面布满了新旧伤痕以及乌青。
那脏兮兮的小脸怯怯的,流着鼻涕,明明很不舍,悄悄咽口水,但还是坚持着将捏得变形的饼子递给陈宣。
小孩看上去比现在的陈宣要大一些,明明是吃不饱又最嘴馋的时候,居然舍得将那饼子递给陈宣,这让他无法理解,纵使已经吃过一次亏,陈宣也很难将这小孩的举动往恶意方面揣测。
没有去接,陈宣抬手推了推他拿饼子的手轻轻摇头,后又指了指他的嘴,示意他自己吃。
估计周围的小孩都处于饥饿状态,此事不宜声张,尽管也闹腾不出什么事儿来。
并非陈宣不饿,也不是嫌弃那块小小的饼子,而是不忍心去拿,他还做不出从小孩子手中拿吃的举动,尽管对方看上去比现在的自己大。
况且才那么点,狠心拿来吃了也吃不饱,反而会更饿。
但这份没有缘由的善意陈宣却是暗自记下。
然而那小孩还挺固执的,又把饼子递了过来,期望的看着陈宣,见陈宣依旧微微摇头,他犹豫了下另一只手悄悄又拿出一块相同的更小饼子,似乎在说自己还有,甚至还把自己那块当面咬了一口,像是在说很好吃的。
暗自一愣,陈宣心说这家伙是仓鼠吗?
但那期待的眼神陈宣有点不忍心拒绝,犹豫了下接过冲着他无声笑了笑。
对方也笑了,似乎还挺开心,依旧看着陈宣,似乎在期待他当面吃了。
拿着一小块黑乎乎的饼子,陈宣只觉心酸,但实在饿得慌,于是缓缓躺在杂草上,背对着后面,在小孩的注视下将饼子放在嘴里,入口很硬,酸涩发馊,有一点点咸味。
这种东西以往看都不看一眼,可此时陈宣却强忍反胃用口水一点点润湿抿着吞下,总比饿死好,本就没多少,很快就吃完了,却也更饿了。
饥饿是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不管是对方的善意也好,还是不吃东西饿得慌,陈宣都没有浪费的道理。
此时他才深刻的体会道,一些原本忽略了的东西,失去了是多么珍贵。
这件事情并未引起其他小孩注意,近乎在无声中进行,目睹陈宣吃完后,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更开心的笑了。
然后陈宣听到他低若蚊蝇的声音说道:“你来后一直躺那里,我以为你饿死了,我弟弟以前就是被饿死的,躺了很久就没气儿了”
小孩的语言逻辑意外的好,明明那么小,难道是因为经历过苦难才会懂得这些?
听了他的话,陈宣心头一颤,原来他是经历过亲人饿死,才会对自己表达善意,或许他是本能的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这么小的年纪,所表达的善意才是最纯粹的。
原本自认为心智坚韧如铁的大老爷们,陈宣这会儿也喉咙发堵,饿死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遥远了,近乎不存在于过往的认知中。
片刻后,陈宣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爹娘叫我二蛋”,小孩低头道,眼泪顿时就滚落下来了,接着又抽泣道:“地里庄稼种下没多久,家里没吃的,爹娘就把我卖来了这里,可那些人把我带出去卖了几次,都没卖出去,说我笨,不好看,人家看不上,卖不出去就打我”
闻言陈宣脑袋差点嗡一下,自己到底来到了他妈什么世道?居然出现卖儿卖女的情况?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神仙难过二三月啊。
在陈宣脑袋发蒙的时候,小孩继续道:“如果被卖出去就好了,能买得起我的人家应该能吃饱饭,还可能少受些打”
不知何时陈宣的拳头捏得很紧。
渐渐的他也有了一个不是很清晰的思路,这里的诸多小孩,通过各种途径汇聚而来,有的估计像自己一样被拐来的,有的是被亲人卖的,而这里就是中间商,再把集中起来的小孩卖到需要的地方去。
而作为中间商,这里的孩子就是货物,企图他们对货物多么好那怎么可能?
“在这里没饭吃还会经常挨打吗?”陈宣忍不住问。
隔壁二蛋有些恐惧的点头道:“一天只有一顿,饿不死也吃不饱,他们说卖不出去都是赔钱货,吃了也浪费,挨打的话,听话乖巧就会少被打一些,我来这里一段时间,看到过几个小孩被活活打死”
陈宣心都有些抽了,这里的都只是孩子,怎生落得如此悲惨?
难怪一群狗都嫌年纪的孩子哭都不敢哭,明显是被打得多了,打得怕了,打得麻木了,或许更多的则是被饿得没有力气……
“你呢,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对方居然主动问。
“遇到坏人了,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说起这个陈宣就一肚子气,但目前也只能气一下了,接着加了一句道:“我叫陈宣”
这是他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
小孩张了张嘴明显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得有些羡慕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我们村子出现强盗抢劫,家人都被砍死了,我二伯占了我家的地,还把我卖了”
此时陈宣身后传来了咬牙的声音,是之前那个凶凶的小孩,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或许勾起了遭遇,就插了句嘴。
陈宣心说难怪他努力让自己凶一些,原来是有这样的遭遇。
他这一插嘴就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昏暗的地下室内,周围笼子里不断传来小孩们的声音。
“我在家门口玩,有人给我一颗糖让我跟他走,就来这里了”
“爷爷带我去镇上赶集,几个乞丐冲出来把我爷爷打倒,就把我蒙头抢走了”
“我家兄弟姐妹太多,养不活,爹娘就把我卖了,我……我不恨他们”
“家里被一把火烧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只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家里揭不开锅,爹娘让我自己去找吃的,就被人带来这里了,好饿,他们打我好疼,我想爹娘……”
昏暗中说话的都是些年纪稍大的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整得地下室颇为嘈杂。
说起这些伤心事,引起了其他小孩子的共鸣,本就心灵脆弱的一帮小孩顿时乱了套,有人哇哇大哭,有人吵着要回家,有人哭诉身上好疼。
正当一团糟的时候,地下室中间的出入口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吵什么吵,一个个想死不行,看来还没有把你们打痛!”
一声怒喝,整个地下室前一刻还嘈杂无比,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小孩们噤若寒蝉,有的小孩更是死命的捂着自己的嘴瑟瑟发抖,眼神惊恐无比,明显想到了被毒打的经历。
……
8 第七章 何至于此
阴暗的地下室内没人说话了,就连三岁小孩都死命捂着嘴巴惊恐流泪,害怕得想哭又不敢,忍得打嗝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得经历多少痛苦才能形成这样近乎本能的反应?
陈宣发现此时笼子里的孩子们近乎全部都蜷缩着身子不敢抬头,他初来乍到,没有相同的经历无法感同身受,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不合适的衣衫被人轻轻扯了一下,陈宣留意到是隔壁之前和他主动说话的二蛋,对方蜷缩着一手捂着嘴巴,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表情无比惊慌而焦急。
陈宣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方是在提醒他照着学。
大家都这样,本着听人劝吃饱饭的想法,自己也不能太过特别,于是陈宣也有样学样的蜷缩成一团,否则很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地下室的光线变化,处于中间顶部的入口处,一道高大的身影落了下来。
陈宣悄悄斜眼打量,昏暗的光线下,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黑衣短打,目光凶狠,手中提着一条鞭子。
他的出现,整个地下室连丁点声音都没有了,包括之前还抽泣打嗝的声音,甚至随着他下来,陈宣还留意到左右的小孩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仿佛那个人是什么吃人的财狼一样,或许还犹有过之。
“闹啊,怎么不闹了?”刚一落地,那人就目光冰冷的扫视周围狞声道。
话音落下,他手中鞭子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宛如鞭炮炸裂,让一些小孩子下意识身躯跟着颤抖了一下。
见没人吱声,那人又狞笑道:“刚才是哪些狗杂种在说话?是谁带的头?”
没人回答他,一个个小孩子害怕得要死。
但他并未因此而罢休,直接面朝一个笼子冰冷道:“说,是不是你们这里面的两条小狗?”
不待那笼子里的孩子惊恐回答,他手腕一抖,鞭子就抽了过去,准确的穿过不大的缝隙抽在了一个男孩身上。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鞭子落到小孩背上,那是真心一点都没有留手,小孩顿时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但很短暂,因为他很快就死死的捂住了嘴卷缩着颤抖打滚也不敢发出声音。
或许那小孩清楚,惨叫不会换来同情,只会迎来更剧烈的鞭打。
有一说一,当那人抽出一鞭子的时候,陈宣都忍不住跟着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一鞭子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人是真没把这里的小孩当人啊,估计打死了也就那样吧?
按理说,仅仅只是小孩子说实话而已,不至于如此施暴,但人贩子他妈的是人吗?常理也就是个笑话了。
况且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老师上课还抓几个说话的学生教训一下呢,所以这似乎挺正常的?
不用猜陈宣都知道,那一鞭子下去,被抽的小孩必定皮开肉绽,甚至还有可能伤到骨头内脏,但饶是如此,那小孩也只发出短暂的惨叫就不敢出声了。
“现在怎么不说了?嗯?刚才是谁在说话,没人回答是吧,那我就一个个问!”
一鞭子过后,下来的人并不罢休,看都不看被抽的小孩,目光转移到了别处,随机盯上一个笼子,又是一鞭子过去,准确的穿过缝隙落到一个小孩身上。
鞭子加身发出的响动让人心惊肉跳,被抽的小孩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卷缩着抽搐不已,不知是被打死了还是打昏过去了。
没理会第二个小孩,男子呸了一口浓痰冷笑道:“不肯说是吧,刚才的劲头呢,谁带的头,告诉我,其他人可以少受点苦,要不然你们不但要挨打,今天也别想吃饭了!”
一群小孩都害怕得要死,哪儿还敢回答他的话?
仅仅半分钟时间,陈宣顿时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小孩如此恐惧害怕了,这等遭遇来一两次,再调皮的小孩都要被教乖。
怎一个惨字了得啊,他们还是孩子,人间惨剧都不足以形容当下场景了。
陈宣的拳头不知不觉紧紧撰着,捏的死死的,手心的桃核刺得生疼都没感觉到。
眼看没有小孩回答,男子又要挥动鞭子随机抽下一个笼子里的小孩,陈宣一咬牙开口道:“你别打他们,是我带头说的话”
不是陈宣要当出头鸟,也不是他不怕接下来狂风暴雨般的鞭打,而是他真的不忍心,那些都还是孩子啊,虽然自己现在的外表也是小孩子,可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那些真正小孩被毒打?
隔壁的二蛋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为何这个新来的陈宣要主动站出来接受惩罚。
陈宣的话反倒是让那人稍显意外,眯眼看来,但陈宣的主动开口并未让他停止施暴,反倒声音冰寒道:“居然主动承认,很好,那就让你长长记性,大吵大闹,不听话的小孩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说着他便扬起鞭子嗖的一下抽了过来。
陈宣说完就卷缩着身躯咬紧牙关准备迎接鞭打了,转瞬之间就感觉背部被抽了一下,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饶是如此他依旧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那下手的劲头,这点力道不应该啊?难不成因为我穿越的缘故体质特殊?
正当陈宣纳闷,甚至还有点莫名惊喜的时候,那人挥舞鞭子的动作却是不停,一次又一次朝着他的方向抽来,抽得空气撕裂啪啪作响,每抽一次其他小孩都心惊肉跳的颤抖一下。
但是,除了第一次,后续没有任何一鞭子抽在陈宣身上的,尽皆抽在笼子上了,看上去听上去吓人,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
顿时陈宣就琢磨过味儿来,自己怕是想多了,不是自己体质特殊,而是对方压根就没有想真正教训自己,否则以他之前的准头岂会落空?
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此优待?
不待陈宣搞清楚缘由,对方一连煞有其事实则装模作样的抽了十几次之后,冷冷道:“这次给你点教训,记住,这里只需要听话的小孩,不听话就要挨打!”
说完他目光扫视周围,吓的本就不敢抬头的一群小孩噤若寒蝉,完了他冷哼一声,还特意看了陈宣方向一眼,旋即来到入口下方,蹲身起跳,抓住边缘翻身上去消失不见。
这就完了?
陈宣却是一头雾水,原本还以为要遭到毒打痛得死去活来呢……
9 第八章 扎心
汉子从地下室出来,外面是一个不小的院落,太阳西斜,已经是下午了。
整个院子充斥着一种独特的味道,臭中带着点浓浓的酱香。
周围摆满了超过成年人一半高的大缸,那种味道就是从大缸中散发出来的,这里俨然是一个酿制酱油的作坊,大缸中装着的是半成品豆酱。
而地下室的入口,赫然就是半个酱缸模样,若是在上面放半个严丝合缝的酱缸伪装,很难让人发现那下面居然隐藏了一群小孩。
出来后汉子也没将伪装放上去堵住出口,毕竟还指望着下面的那些孩子卖钱呢,一直封堵闷死了咋办,尽管有隐蔽通风口可能性不大。
没有了之前的狰狞,汉子把鞭子插在腰间,哼着小曲来到边上一竹棚,那里还有另外一个相同打扮的人,相较年轻一些。
酱油作坊只是伪装,这里也的确做这生意,毕竟古代社会,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其中酱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酱也不单指酱油,还有大酱之类调味品的。
不过收入大头还是人口买卖,辛辛苦苦酿造酱油挣钱哪儿有卖人来的轻松?
此时包括地下室出来的那位,两人都不是酱工,也不是团伙的主事人,只是成员之一,负责看守这里,平时很是轻松,收益也高,日子过得不大多数人都滋润。
但这是杀头的买卖,官府查下来被逮住没一个能活的,还有那些爱多管闲事的侠客,发现这样的买卖岂会放过他们这些畜生?
所以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天底下能躺着把钱赚还没多大风险的只有娼馆里的窑姐。
“下面什么情况?”
出来的汉子来到竹棚喝口水的功法,之前在上面的另一人随意问了一句。
那些小孩子在他们这种人贩子手中就不算人,有时候因为某些事情心情不好都可以下去虐待一番泄愤,弄死两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家的孩子不如路边的野草,哪怕是花钱买来的,其实也并不值钱,很多时候叫花子为了几个馒头都能想方设法弄来小孩呢。
随意坐在条凳上,一脚踩在上面,汉子咧嘴道:“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些毛孩子吵闹而已,收拾一下也就消停了”
这事儿问话的年轻男子也经常干,倒是不以为意,笑道:“你不会又打死一两个了吧?”
“应该没打死,但谁在意呢,现在生意不好做,那些一直卖不出去的,打死一两个就当节省粮食了”汉子丢了颗盐水豆在嘴里咀嚼说。
生命两个字其实是很神圣的事情,可在他们嘴里却如同碾死路边的蚂蚁一样平静。
接着年轻那个又问:“对了,今天早上送来的那个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汉子当即笑道:“你还别说,当真生了副好皮囊,也有股子机灵劲儿,不愧是花大价钱收上来的,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怎么说?”对面那人当即来了兴趣。
汉子道:“刚才下去的时候,其实我一直在留意那小孩,他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其他小孩刚来的时候哪个不是哭天抢地,但他却不哭不闹,那么小看来就懂得哭闹没用的道理了,然后我教训其他小孩的时候,他居然还敢偷看,不似其他泥娃子那般蠢笨木讷,这区别一下子就上来了”
“看样子就是大户人家子嗣,比其他小孩机灵点挺正常”,年轻那个理所当然道。
汉子估计有点仇富心里,呸了一口说:“大户人家个屁,落到我们手中也没高贵到哪里去”,说着顿了一下又道:“刚才我还教训了他一番呢”
然而后面句话却让另一人急了,道:“你教训他干啥,花大价钱收来的,指望着他挣一笔呢,若是打坏了,上头怪罪下来你小子绝对要吃一番苦头!”
“放心,我有分寸”,汉子摆摆手道,继续说:“就吓唬一下他而已,没真把他怎么样,要不说他有一股子机灵劲儿呢,我先当面狠狠教训其他小孩,轮到他的时候就只做做样子,他那么大点居然并未声张,看那神色,怕不是这么大点就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不是,好好的你教训他干啥啊,哪怕做做样子,上头可是严肃吩咐过的,打坏了卖不起价钱,你觉得你这家伙能比他值钱?”对方没在意那么多,反而急道。
他也是负责看守的人之一,上头吩咐过的小孩打坏了他也要担责任的。
汉子有点郁闷道:“那我能怎么办,没想教训他的,可他主动跳出来,我不得表示一下?啧,说起来就可笑,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或许从小教得好吧,居然有良心这种东西,那么小就见不得他人受苦,主动帮人承担,你说我要是不做做样子其他小孩怎么看?还怎么管?”
“总之你别打坏了就行,妈的,我有点不放心,得下去看看”,年轻那个说着就有点坐不住。
他们这样组织的人,从上到下都不是好东西,打坏了老板的货物,给老板造成损失,那岂不在老板身上割肉?岂会善罢甘休?
汉子郁闷道:“你就放心吧,我真有分寸,说起来还是职责范围呢,那小子生得好看,机灵,看着就有一股子灵气,原本应该单独好吃好喝养一段时间的,这不是老板吩咐要和其他小孩关一起磨磨性子嘛,我这样做岂不正合老板的意?”
“你最好是”,年轻那个闻言倒是按捺下来了,接着嘱咐了句:“磨性子就磨性子,咱可得悠着点,别给那小孩把灵气给磨没了,整得和其他泥娃子那样木讷再好看都是要折价的”
“那倒是,反正也就几天的事情,那样的环境下,小孩子很快就能认清现实的,等乖巧好管束了,就可以出手了,说不得老板已经在联系买家了呢”,汉子笑道。
然而此话一出,另一人反倒是郁闷了,狠狠的咀嚼了几颗盐豆子道:“他妈的,同人不同命,有些人生下来命运就注定享福的,就那小孩,要么被卖去大户人家,要么去奢靡场所,都不会受苦,哪儿像我们,脑袋别裤腰带讨生活,一年到头还他妈潇洒不了几次”
“兄弟,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想趁现在狠狠抽他几鞭子,说起来,他要是有了好去处,将来发达了,哥几个遇到他说不得还得卑躬屈膝陪着笑脸!”
嘶,这话有点扎心,但关键他喵的可能性还不小找谁说理去?
……
10 第九章 不对劲!
一番杀鸡儆猴下来,人走了,可地下室却陷入了安静之中,再没小孩敢说话。
就连那两个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小孩都强忍痛苦不敢吱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痛昏了过去。
本就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才几岁,狗日的怎么下得去那么重的手’,陈宣看向被打两个小孩方向暗自咬牙。
经过之前的事情,他明白,任何举动都可能招来严重后果,那样只会害人害己,于是也不再有任何举动,蜷缩在草堆上,装着被打得难受的样子。
左右两边原本还和他说话的小孩都不敢朝他看一眼。
可此时陈宣心头有点疑惑,为什么那一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并不怎么疼?
他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穿越的缘故体质特殊扛得住,悄悄伸手摸了摸后背,老家伙给的破烂麻衣都没有丝毫破损,按理说那么重的力道下来,这破衣服不被抽破是不可能的,况且背后也没有火辣辣的疼痛感,估计都没明伤。
如此一来,只能是一种可能,那家伙手下留情了。
抽自己那一鞭子只是做做样子,后面抽在笼子上的十几鞭子是下了死力气的,木头笼子上都抽出痕迹了,目的肯定在于做给其他小孩看。
可让这让陈宣更加不解,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既然暂时想不明白,陈宣也就不去纠结那么多了。
等到过了一段时间,估摸着其他小孩恐惧感消退了一些,他这才动作轻缓的靠在笼子上。
不是他太过小心翼翼,实在是担心自己动作大点会引起其他小孩心情忐忑。
被关在笼子里,还被铁链锁住,饥饿又疲惫,其他人也不敢再说话交流了,什么都做不了,陈宣只能靠在那里发呆。
看着‘井口’投下的阳光一点点倾斜,那是整个地下室唯一的光源。
随着阳光的倾斜,无声无息间陈宣的手指轻轻比划,根据阳光变化确定了东西南北方向,不是他无聊,或许仅仅只是方向的确定,关键时刻就能起大用呢……
渐渐的,就连唯一的阳光都消失了。
吃了隔壁二蛋半块饼子更加饥饿的陈宣反而不那么饿了,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这是饿过头了啊,兴许还有些低血糖。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天还没黑,出入口的光线又有了变化,很快之前出现过的那个汉子又跳了下来。
他的出现,让原本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摧残。
不过他这次下来不是耀武扬威打人的,而是来分发食物的。
上面有人用绳子掉了两个木桶下来,放好后他站在两个木桶边,巡视一圈冷笑道:“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一群卖不出去的东西,给你们吃纯纯是赔钱买卖”
没人吱声,他估计也觉得无趣吧,便阴沉着一张脸很是不耐烦的分发食物。
根据每个木头笼子里面的人数,他挨个从缝隙塞了黑乎乎的饼子进去,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也就碗口大小的一块,居然还有汤。
他用竹筒做的木勺在一个木桶里搅和一下就伸入笼子里倾倒,那竹筒做的勺子刚好能塞进缝隙。
这个时候陈宣才注意到,每个笼子里的小孩都分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个碗去接汤水。
可放饭的家伙着实可恶,勺子伸进去就倒,完全不顾小孩接不接得住。
他就走个过场一样,挨个笼子发放,陈宣也不例外的获得了一份,兴许陈宣是新来的原因,对方还顺便丢了个土碗进来。
陈宣手忙脚乱的拿起碗接汤,洒了一些,对方头也不回的去下一处,都没多看一眼。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甚至那人还在的时候都没人敢吃。
直到他分发完,上面的人把木桶拉上去后,他才起跳翻身离去,这个时候一帮小孩才敢小心翼翼的开动。
估计是不久前才发生过被打的惨痛事情,是以那人虽然走了,但下面的小孩也没发生争抢食物的情况,绝对是怕引起上面的人不快再次迎来毒打。
‘这还真是一天一顿饭啊,居然要等到傍晚才给’
拿着吃的陈宣心头感慨,这里都是一群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年纪的小孩,就这么点够谁吃的?
但有总好过没有,于是他也默默开吃。
然而一口下去陈宣微愣,饼子味道意外的挺不错,但也是相对的,至少比隔壁二蛋给的一小块好吃十倍,并非还是热乎原因,主要中间居然还夹着肉。
肉饼?
简直难以置信。
再看边上放着的半碗汤,里面隐约还能看到油花,伙食这么好的吗?
陈宣心头纳闷不已,左右看了一眼,所有小孩都在闷头干饭,没觉得什么不对,陈宣也就不在意那么多了,反正大家都一样。
该说不说,这样的伙食,虽然量少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甚至营养还能勉强跟上。
他只当那帮猪狗不如的东西也不想‘货物’掉价才这么安排的伙食。
那么点东西陈宣很快就吃完了,把碗放怀里,下次还得用呢,可惜没法清洗,卫生堪忧。
舔了舔嘴唇,根本吃不饱啊,反而更馋了,但你别说,饿急了的情况下吃什么都香。
发呆一样看着地下室的出入口,陈宣不禁歪了歪脑袋,他突然反应过来,那里的高度至少得三四米了,之前那家伙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徒手起跳上去的!
‘这身手不对劲吧?’陈宣不禁眼皮一跳。
之前是没心情留意那么多,这会儿他才琢磨过味儿来,顿时心头就有了某种猜测,自己莫名来到的这个世界怕是不简单!
还没等他仔细琢磨这个问题,看样子外面都已经快要天黑了,这个时候外面却是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接着又有人跳下来了,太黑看不清,但体型应该不是之前见过两次那个。
下来的这人就站在入口下方,上面很快就丢下来了什么东西被他接住,陈宣借着微光努力打量,丢下来的分明就是一个小孩,被蒙着眼睛的。
那人接住小孩后,就稍微打量周围,打开一个小孩少的笼罩直接塞了进去然后关门上锁。
‘新拐来的?’
陈宣这么想的时候,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这样的小孩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落,分别陆续关在了不同的笼子里。
他很快琢磨过来,这些送来的小孩,怕不是拉去卖了没卖完的。
一连下来了十多个小孩才结束,陈宣却是郁闷不已,倒是给我塞个室友啊,没见一些本就不大的笼罩都关两三个了吗?
室友什么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就自己一直单间,陈宣总觉得不正常。
若是大家都一样还好说,偏偏自己不同,当下处境,很难让陈宣不往坏的方向去想!
……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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