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锋任怨 · 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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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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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裘图困境 铁掌神功
笑傲江湖世界。
山顶茅草屋前。
“娘要嫁人了。”
轰~
雷鸣电闪,云腾怒卷。
雨点掉落,砸在幼童脸上。
母亲罗清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面色稍许急切,伸手一把将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拍开,语重心长道:
“千屠你不能这样自私,娘也是个人,不能后半辈子都耽误在你身上。”
“娘要幸福,幸福你知道吗。”
言罢,罗清英冒雨奔至一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道人身旁。
这道士一袭杏黄道袍,身姿威严而正直。
二人相视一笑间,道人微微侧首,瞥了一眼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一脸慌乱无助的幼童。
随后探手揽上罗清英腰肢,朝山下走去。
再一滑,顺势抚上翘臀。
化圆......
重掐。
待二人身影消失于下山小径。
幼童起身,撒开脚丫子奔至山崖边。
一手扶着树干,静静地看着二人离去。
暴雨滂沱,将幼童淋得浇湿。
直至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幼童这才转身朝破败茅屋走去。
顺手抱起心爱的小板凳,坐在屋檐下。
两只小腿交替晃荡着,静静等待。
大雨不过半刻便戛然而止。
云破日出,金缕透顶。
幼童小脸红扑扑的,体温上升,眼皮耷拢,脑袋反复坠起。
就在幼童迷糊之际,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腿。
幼童瞬间双眸放光,仰头看去。
只见又一道人立于眼前,头戴混元巾,身披杏黄道袍,腰系青玉葫芦。
与母亲身边那红脸道人不同。
这道人年轻几分,面庞圆润饱满,蓄着三缕雪白长须。
端是眉目慈祥,惹人亲近。
见非是母亲,幼童眼神一黯。
下一刻,便觉后脖颈一紧,整个人被提溜而起。
只见那道人三两步便提着幼童来到离茅草屋不远处的小湖边。
“小杂种。”
道人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
不多时,动静止息,道人离去。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数日如梭,流光似水。
川南瓦屋山。
南峙峨眉,北望贡嘎。
山顶平削,号天下最美桌山。
于志怪之籍称蜀山,灵踪渺渺,仙气氤氲。
传说东汉时期,张道陵曾在此山布道传教,亦有太上老君骑鸾降世之说,故瓦屋山古称“老君山”。
但——洪武年间却早已被命为妖山,视作化外不详之地,驿道封绝,以至于方圆十里鲜有人至。
此地七十二瀑布,悬壁垂天。
一百零八泉眼潺潺涌流,汇于银池。
碧草闲云迎旭日,金辉玉水映光霞。
湖底游鱼穿梭,鱼口轻啄幼童那发泡面庞。
忽然,幼童双眸在湖水中猛然睁开,游鱼颤然惊退。
“哗——”
上身弹起,边吐边咳。
“咳咳~”
许久后,咳嗽声停止。
裘图屏息凝神地望着水面上倒映出的幼态浮肿面容。
双眼不禁微微眯起,伸手轻抚下巴。
“嗯——?”一声尾调拉得极长。
随后缓缓爬起身,环顾四周。
只见陌上长天澄澈,碧空万里无云。
山顶景色仿若曝光值拉高了一般,通透明澈,万物生辉。
但见裘图仰起头闭上眼,面向旭日,双手张开......
脑海里多出的记忆切切实实告诉他。
穿越了。
此身名为裘千屠。
乃裘千丈九世孙。
铁掌余孽......
阳光照耀下,裘图莫名有种强烈的涨腹感,就好像吃了个六岁小孩一般。
且明显感觉到自己体能与思维似比前世还要强上些许。
猜测应是两世肉体精神全面融合所致。
至于究竟为何穿越,他也不知。
只是忽然间便有了很特殊的饥饿感,吃什么都不顶用,待饥饿感最强烈之际——闭眼再睁眼,便已身处异世。
良久后,裘图睁开双眼,从容迈步朝着茅屋走去。
屋内陈设破旧杂乱,角落里堆满了各种练功器具。
杂物堆最下方,压着一块牌匾,隐隐露出“铁掌”二字。
循着记忆,行至里屋。
将一蒙尘铁箱打开,裘图快速翻找了起来。
一本朽黄残籍被裘图找到。
封面上书“铁掌神功”四字。
裘图双眼不由缓缓眯起,眸底暗涌思虑。
果真是武侠世界......
且联系记忆中的蛛丝马迹,这恐怕是笑傲江湖。
裘图前世便是武侠迷,自小便入武校学习。
长大后做了短视频博主,拍摄各路门派武术套路。
只不过没练出什么名堂,全都是花架子。
现如今理想与现实结合,岂有错失之理。
但见裘图两指轻夹,翻阅起铁掌神功。
铁掌功,可碎金裂石......
水上漂,能踏浪而行......
只有外练之法,缺失的部分应该是内功了.....
不过无妨,此身尚幼,还有大把时间。
现在就当是打基础了。
等功成之后,再去将那些神功宝典巧取豪夺。
裘图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嘴唇。
想罢,便迅速着手,开始修炼铁掌神功。
作为一个成年人灵魂。
并且因穿越特性,身体素质起步比巅峰成年还高,且还随着年龄增长不断加强。
裘图独自生活练功没有丝毫阻碍。
裘家一脉自铁掌帮覆灭后,便逃至这隐秘之地栖居。
山顶的作物产量颇丰,足够裘图果腹。
心中对武学炽爱,加之穿越得来的强大体魄,使他进境犹如骏马奔腾,一日千里。
两年后,裘图的父亲裘耀祖归来片刻。
“你娘呢。”
“嫁人了。”
“嗯。”
二人交流之简短,仿若陌生人一般。
裘耀祖丢下一本《布袋罗汉功》后,便又匆匆离去。
此后,时有黑衣人送来药材和练功器具,为裘图的武学之路添砖加瓦。
想来,裘耀祖应该加入某个势力,且职位不低。
有了传说中的内功妙法,更兼资源丰沛,裘图便不再满足于当前修炼速度。
自己虽年岁尚幼,却早已拥有巅峰成人的强健体魄,修炼自不必畏缩不前。
此身若不尽情压榨,又怎能于日后叱咤群雄,作威作福。
尤其是那个道人......
连加入了江湖势力的父亲都没有提及半点母亲消息。
想必那两道人身份非同等闲。
杀身之仇,当屠其满门才能畅舒胸臆。
念及于此,裘图寻得良机,问前来送资源的黑衣人要了一套铁锡碑。
这是铁掌神功上记载的辅助修行之物,却是必不可少。
这些黑衣人仿若行伍儿郎,沉默寡言,仅微微点头以应。
未及数日,便依裘图之求,将铁锡碑送至。
铁锡碑乃是负重修行之物,多为铁砂衣与铅瓦。
但裘图考虑到自己修行铁掌神功。
于是便多要了两样:精铁腕,铁拳套。
时光匆匆,又是两年过去。
临近山道处开辟有一片沙地,数十根梅花桩错落插于其间。
裘图盘坐于中央梅花桩上。
朝阳初升,一缕金光洒于面庞。
裘图长吐一口浊气,缓缓睁眼,抬右手虚握。
铁拳套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刺目金属光泽。
两年来,裘图夜则盘坐修行布袋罗汉功,白日则苦练铁掌功与水上漂。
其功力精进如飞,纵身披百斤铁锡碑,亦毫无滞涩之感。
只见裘图飞身落地,于沙地中辗转腾挪。
身重若轻,浮沙不扬。
这便代表裘图已经练成了水上漂第一境:浮萍渡。
且还是在身负重物的情况下。
铁手成掌,连连拍击梅花桩上悬着的铁砂袋。
此铁砂袋,乃数层麻袋所制,盛满铁砂,内混花椒、麦冬等物。
更有一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置于最中。
裘图双掌翩花若影,快速拍击铁砂袋。
用意不用力。
意念中想象双掌重若千钧,力透内里。
以此练习以轻击重与隔物断魂的武学技巧。
“砰!”
一声闷响。
裘图身形骤止,缓缓收掌。
“砰砰砰砰砰.....”
梅花桩上砂袋皆完好无损。
但裘图却是清楚,其中鹅卵石已然破碎。
2 第2章 小试掌力 黑砂踏浪
恰在此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裘图警觉,斜睨看去。
原是裘耀祖提着年货归来。
裘图迈步迎了上去,默不作声将年货接过。
他心里清楚,裘耀祖事务繁忙,从未在山上与他过年。
只是临近过年的时候,抽空来看他一眼,确定他还活着没。
毕竟都是男人,对陪伴没什么需求。
父子之情淡薄无所谓,只要儿子存在,家族有继承就行。
果不其然,裘耀祖毫无进屋之意。
仅站在原地打量了裘图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沉声道:
“千屠,去年为父便说过,你年岁尚幼,不可用铁锡碑辅助修炼。”
裘图眉眼含笑,温和点头道:“孩儿知晓,让父亲担忧了。”
他因穿越而天资卓越,根骨非凡,更兼起步便是成人体魄,铁锡碑对他无甚影响。
不过到底是此身的父亲,且敷衍作罢。
谁叫他穿越过来后,便对前身总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
思来想去,或许是承其天资底蕴的缘故。
裘耀祖见裘图如此态度,知其未将话语听进,却也无计可施。
或许是有感陪伴缺失,父子情薄。
出于补偿心理,裘耀祖没话找话道:“近日铁掌神功修炼得如何。”
裘图乖巧点头道:
“成果颇丰,孩儿定当愈加努力。”
裘耀祖听闻,嘴角微扬,拍了拍裘图的肩膀道:
“哼,你小子倒是有几分狂妄自大,不知谦逊。”
顿了顿,裘耀祖兴致忽起,招呼道:
“你且打我一掌,为父试试你的成色。”
裘图笑着眼,微微歪头道:
“那就请父亲指点一下孩儿不足之处。”
话音未落,铁手化掌,朝裘耀祖胸口拍去。
无声无息,如浮萍飘絮。
裘耀祖不慌不忙,抬掌相迎,欲与裘图对掌。
然而下一刻,裘图右掌忽如虎啸生风,响蛇甩尾,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在裘耀祖手掌抬到一半之际便已欺近胸膛。
此掌一看便令裘耀祖感觉势大力沉,恐有开山裂石之威。
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却发现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
闷响炸开。
裘耀祖顿觉四周景色飞速倒移。
再一晃神,自己竟已撞在一棵细松树干上。
诶,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疼。
一个毛头小子,还差点把我吓着。
抬眼望去,裘图已来到身前,面带关切之意,伸出铁手道:
“父亲可有大碍。”
裘耀祖抓住铁手,站起来。
抖了抖身体,细细感受了一下,摆手道:
“没事没事。”
“你的动作虽快,然力道尚差几分火候,待你长大些,定会有所精进。”
顿了一下,裘耀祖瞄了一眼天色,有些尴尬道:
“千屠,为父教中事务繁忙,怕是不能多陪你。”
裘图轻轻摇头,一脸认真道:
“无妨,父亲正值壮年,当以事业为重。”
裘耀祖闻言,畅快大笑,重重拍了拍裘图的肩膀道:
“爹这几年多努把力,给你找个后娘,再给你寻个好亲事。”
“咱们爷俩都是大好男儿,怎可身边无女子相伴。”
“当然,女子玩玩也就罢了,可切莫耽误练功。”
说罢,转身朝山道走去。
“父亲慢走,在外闯荡不必挂念孩儿,还望多保重身体。”
裘图一路相送,直至山顶边缘。
裘耀祖脚步匆匆朝山下走去。
至拐角处,回头望向山顶。
见裘图仍在招手相送,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
自己这儿子,当真是懂事。
若不是自个儿练功时间紧迫,还真想多陪他几日。
念及此,裘耀祖摆了摆手,示意裘图回去。
裘图遥遥点头,转身离去。
裘耀祖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胸口,喃喃道:“这小子怎么练的?莫非裘家还能再出一个武学奇才?”
话落,裘耀祖眼眸骤然一凝——只见山顶那颗松树轰然倒塌,坠落山崖。
裘耀祖瞪大双眼,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却是不知,裘图因吞噬穿越之故,根骨天资远超常人。
那类似于隔物断魂、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等诸多发力技巧,早已领悟。
六年光阴匆匆而过。
苍穹幽暗,繁星闪烁,一弯银月斜挂在天幕之上。
昔日那简陋茅屋,如今已改建成坚实的木屋。
练功房中。
如今的裘图已然十六岁。
身高八尺有余。
一张国字脸上棱角分明。
手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
一头墨发仅用麻绳草草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引火烧桶。
待铁桶内铁砂尚未热透。
裘图将双手涂上修炼铁掌功的特制药膏。
此药乃是以透骨草为主料。
辅以麦冬、白芷等药材精心熬制成液,再阴干半年所得。
待铁砂被加热至发黑。
裘图扎起马步,双掌如刀,以极快频率插击热砂。
每一击都深深没入铁砂之中,甚至小臂也随之没入。
原本深铜色双手,渐渐变得黝黑发亮。
一个时辰后,裘图收气起身,戴上腕铁环和铁拳套,迈步来到银池边。
如今裘图浑身上下负重加起来已达到一百六十斤。
但身体却越发感觉轻盈。
原本想着继续增加重量,可那些黑衣人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就是不知是不是父亲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无作多想,裘图便在这银池边开始练起了前世武学招式。
铁掌神功缺失严重,铁掌功和轻功水上漂都只有外功练法。
提炼内力和内力运转之法全无。
且铁掌神功又不含对敌招式。
在裘图看来,只有外功练法的铁掌神功完全就是一门被动横练。
可练得双掌坚若金铁,力大无穷。
但日后江湖斗争,没有招式可不行。
幸好裘图作为武术博主,对前世各路武学招式驾轻驭熟。
有用的没用的,真实的虚构的,甚至网购的,基本都会。
运如风兮势若狂。
修行铁掌神功多年,外加裘图生得体态魁梧。
一招一式透着极致刚猛韵味。
少林、武当、峨眉等传统武术套路信手拈来。
皓月高悬,清辉洒地。
劲风横扫千林乱,枯叶纷飞满地残。
裘图越打越畅快,双膝微曲,身形猛地射向银池。
双脚极速连点。
所过之处,无波水面顿时掀起一道白练游龙。
这正是水上漂继浮萍渡后的第二境:踏浪翻。
顷刻间,裘图便来到银池中央。
只见银池中漂浮着数十块浮木,相互之间被细绳所勾连,组成八卦之形。
裘图脚踏浮木,在水面腾挪闪烁,手中招式一改,变得简洁无序。
刚猛生风的同时,让人看不出路数。
太极、八极、通臂、洪拳、咏春、闪电五连鞭等等.......
裘图不过是想到哪招顺手,便打出哪一招。
无迹可寻,任意随之。
再到后面,更是将传统武术套路分解化入。
前一招还是八极杀招顶心肘。
下一招便转身使出华山破玉拳中的拂花傍柳。
轻功水上漂追上中招的假想敌,太极剑法虎抱头以指使出,点在水面。
轰~
水花飞溅,浮木退移。
一道白练游龙再度浮现。
裘图身形已消失在银池中。
3 第3章 亡父遗言 剑南手札
数日后。
裘耀祖忽归。
其面色苍白若纸,眉宇间愁绪万千,目无生意,仿若历经沧桑,形销骨立。
甫一归来,裘耀祖便将裘图唤至身旁。
絮絮叨叨,言语连篇,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
裘图心知有异,遂敛声屏气,静听其诉。
男儿当重恩义轻生死。
无图供养之恩,着实难以为报。
数声咳嗽过后,裘耀祖强提精神,引领裘图径直前往银池幽处。
但见此处有一古庙,单楹独立,朴实无华,静立于云雾缭绕之间。
青烟袅袅,盘旋于神龛诸牌之间,幽香弥漫,若有若无。
神龛之上,列有八层牌位,庄严肃穆。
最上三尊金漆犹存,左书“裘千仞”,中奉“裘千丈”,右镌“裘千尺”。
此刻,裘图跪在蒲团上,以头杵地。
裘耀祖双手背负,傲然而立,望着祖宗牌位,悠悠陈述道:
“我裘家铁掌神功与世绝伦,南宋年间曾铁掌歼衡山,从此名震江南武林。”
“你鼻叔祖杀性太大皈依佛门,随五绝南僧修行。”
“你鼻祖姑武艺超群,却错嫁奸人,命运多舛。”
“至于你鼻祖,武功当世罕见,却素来低调,不喜浮名。”
“为守护武穆遗书,一人独斗郭大侠夫妇于铁掌峰顶。”
“双方不分高下,谁也奈何不得谁,以至于惺惺相惜........”
裘图听闻此处,神色微动,却见裘耀祖继续说道:
“最后大火焚山之时,鼻祖本可乘雕御风而去。”
“奈何那雕最多只能承两人之重。”
“为了让郭大侠与黄女侠拿着武穆遗书抵抗蒙元铁骑。”
“鼻祖纵身一跃......”
裘图眉头紧皱,沉声道:“爹,先说正事吧。”
裘耀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头,一字一句道:
“铮铮铁掌,无敌江湖。”
“惜哉!铁掌神功原本于大火中被焚,致使此等旷世绝学缺了内功一脉。”
“多年来,为父忍辱负重潜入少林藏经阁,偷学布袋罗汉功,以补家传武学内功之缺。”
“苦练数载,方得神教邀请,共参武学之奥妙......”
裘图再度高喝道:
“爹,你快说正事吧。”
裘耀祖低头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看向裘图。
“噗~”一口黑血吐出。
身形摇晃间,一下跪在了裘图跟前,嘴角不住颤抖,“今年的三尸脑神丸解药被人替领了,爹好恨。”
裘图急忙扶住父亲,目露寒光,压低声音道:
“我一定为爹杀光魔教中人。”
“不!这不重要。”裘耀祖摇头不止,口中黑血喷溅在裘图衣襟。
言罢俯身贴近裘图耳畔,激动道:
“为父打听到,日月神教有一本旷世神功。”
“名叫葵花宝典。”
“拿.....拿.....拿了它........”
裘图从这三字中,已能感受到父亲对神功武学的贪婪与垂涎。
“父亲你可知,那葵花宝典.....”
裘图犹豫了一下,终究未将《葵花宝典》需自宫一事说出,遂改口问道:
“我该如何将其据为己有。”
裘耀祖却似未闻,双目已失焦距,神游天外。
声调骤然拔高,口中鲜血止不住的喷洒在裘图脸庞。
“补全铁掌神功!”
“爹,爹去得其所,死而无憾.......”
“有机会......看看你娘......爹.....对不.....”
话音未落,裘耀祖头一歪,溘然长逝。
两个时辰后。
新坟已立。
上书裘耀祖之墓,子裘千屠敬立。
坟前,裘图头缠孝布,伫立良久,静默不言。
他心知自己这位父亲在江湖上不过籍籍无名之辈。
记忆中改嫁的母亲曾言。
祖父裘光宗离世时,留下遗言要父亲拿了少林易筋经补全铁掌神功。
父亲是个孝子,没几天就独自前往少林。
当年母亲改嫁前曾去找过他一次。
回来只是说远远看见父亲身着杂役服,顶着个大光头在扫山路。
住的还是山下茅草屋。
这辈子恐怕都没进过少林内院,更何况是藏经阁了。
裘图又不是真的没见识。
那布袋罗汉功,分明是少林十八罗汉功中最基础的一门。
至于那三尸脑神丸,想来父亲这些年已入了日月神教。
恐怕是谋取易筋经无望,又听闻葵花宝典,贪心骤起。
当然,不管怎样,父亲既然死了,那他说的就得是真的。
男人嘛......
死到临头也要面子......
能理解。
数日后,裘图于书房静读。
自其父离世,他方得闲暇,着手整理父亲遗物。
这一整理,竟意外寻得一册古籍。
此乃铁掌帮开山鼻祖上官剑南随身手札。
其内详录上官剑南追随岳飞抗击金兵的过往,字里行间,尽是金戈铁马之豪情。
手札中还提及,王重阳与上官剑南意气相投,月下对酌,痛陈朝廷昏聩不公。
而后,王重阳创立全真教,上官剑南开创铁掌帮。
两派渐趋兴盛,实力难分伯仲。
南北武林,遂以二派划分格局。
这手札最有价值的,是其后用蝇头小字,零乱记录着些武学灵感。
多是内功运转之析,只因字迹潦草,怕是草稿之流。
这些内容,裘图看得云遮雾绕。
自身所习布袋罗汉功,不过主动提炼内力、蕴养身体的寻常功法,于经脉运行毫无涉及。
故而对这些内容,大多看不懂,只能暂且记下,继续翻阅。
手札末尾,多半是关于裘千仞的记载。
由此可见,上官剑南对这位继承人,颇为上心。
其中提及,铁掌神功内力至刚至阳,却从未有人练至高深之境。
盖因“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修炼至一定阶段,习练者便会欲火焚身,难以把持。
一旦行泄身之举,便会邪念缠身。
直至一身至阳之气溃散,方能清醒。
上官剑南似也未寻得良策,仅提出两个理论之法。
一是寻那传说中的九阴真经,以改良铁掌神功,达阴阳平衡之境。
二则是他所琢磨的破解气走阴维之法。
想来气走阴维乃铁掌神功内力运转要途,会致极大副作用。
裘千仞未得九阴真经,想必是凭借此法强行练至高深境界,却也只能压制副作用,隐患难除。
故而后期他性格暴虐,常发疯癫。
如此想来,诸多疑团便有了答案。
为免隐患发作,铁掌神功习练者不得泄身。
其同为双胞胎兄长的裘千丈,想必深知此功隐患,便自甘作“草包”。
以留一人传承家族子嗣。
裘图思及此处,放下手札,侧目望向窗外,喃喃道:
“至阳功法,方能匹配么......”
铁掌神功堪称刚猛无俦,横练无双。
然仅凭外功修习,纵使根骨超凡、悟性过人,练至黑砂掌境便已难再寸进。
欲臻至境,非以至阳内力蕴养不可。
4 第4章 圣教来人 登门送死
正思索间,裘图心头灵光乍现。
随后虎目微眯,眉头紧锁,陷入犹疑。
按照前世所了解,葵花宝典还真是至阳功法,只不过是阴极生阳。
辟邪剑法应该也是如此.......
之所以会联想到辟邪剑法,主要还是因为此物最是易得。
并不代表裘图会为了神功秘法而舍去那半斤八两。
正当裘图思索之际,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他自幼于山中狩猎,练就听声辨位的本事,此刻便察觉有人靠近。
半盏茶后,清晰脚步声传来,继而是谄媚话语声响起。
“白坛主,这里应该就是那老崽子说的铁掌帮了。”
“好家伙,招摇撞骗到圣教头上。”
裘图听得白坛主三个字,根据父亲生前的讲述。
一下就猜到来人应该是日月神教铁衣舵听风坛主白夜行。
说话的,自然就是他的心腹狗腿子,负责发放三尸脑神丸解药的柳三更。
好家伙,这也算是杀父仇人找上门了。
裘图当即卸下身上铁锡碑,将全身实力尽数释放。
屋舍外,满头银发的白夜行看着眼前有些陈旧的茅草木屋。
以及木门上歪歪斜挂,镌刻着“铁掌帮”三个字的门额。
皱褶面庞上浮现怒意,却仍平静道:
“是有些太过残破,可惜那么多枚三尸脑神丸。”
身旁贼眉鼠目的柳三更连声附和道:
“这种人,估计给两个钱就能卖命的,确实可惜极了。”
“只怪当初咱们听风坛人手紧缺,那老崽子嘴上功夫了得。”
“小的们当时真以为他是什么隐世门派传人,还以为捡到宝了。”
白夜行面色不虞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
“闭嘴。”
“识人不明,浪费圣教神丹,任你如何巧舌推脱,回去也免不得责罚。”
说罢,提高声音喝道:
“里面的人,出来吧。”
裘图早于门缝中窥伺二人。
这些年虽纵横山林,与虎豹豺狼较量,却从未与人真正交手。
有些不知怎么辨清二人虚实。
只得先开口斡旋道:
“你们是谁,怎么来我家。”
十六岁的裘图虽生得身形魁梧,肩宽背阔。
然年纪尚幼,声线不免稚嫩。
再加上故意夹了一下声音。
二人一听,心中戒备也就松懈了下来。
但听柳三更趾高气昂道:
“小娃娃,我们是你爹的顶头上司。”
“快快出来拜见,说道一下情况。”
话落,只见双扇木门豁然洞开。
二人下意识抬起头,任由阴影爬上二人脸庞将其笼罩。
这.....怎么长得这般高大。
只见裘图身高八尺有余。
肩宽如虎背,胸厚似城门。
眉如刀削,斜飞入鬓。
然而那满是胶原蛋白的稚嫩脸庞上。
此刻却浮现出怯懦之色。
一下将体型给予的压迫感冲刷殆尽。
“见过两位叔伯。”裘图合握双手于胸前,朝二人作了个揖。
起身后更是双手下意识抓着木门边沿。
眉头斜成八字,一脸害怕的看着二人,眼中似有晶莹流转。
“你多大了。”白夜行抚须而笑道,慈眉善目端是一副德高老者模样。
“十六。”
这是十六?
嗯.....看脸倒是能看出些许稚嫩,就是这体型未免太过魁梧。
也好,继续拉入圣教,以后旗主巡视,亦可壮我分坛门面。
“你爹呢。”白夜行继续问道。
裘图脸上浮现出坳痛之色,用蒲扇般的大手抹了抹虎目道:
“家父前些时日突发恶疾,已经去世了。”
白夜行微微颔首,假惺惺叹了口气。
说话文绉绉的,应该还读过书。
也对,虽然这铁掌帮凋敝衰败,但毕竟传承久远。
那老小子的铁掌神功平平无奇,也有可能是练不到家的缘故。
正如此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今天既然来了,何不捞本武学回去。
那什么铁掌神功就算真的平平无奇,也可上交圣教,总会得些赏赐。
但见白夜行抬起手,却发现够不到裘图的肩,只能拍拍他的胳膊道:
“孩子,节哀。”
“对了,你父亲毕竟是圣教中人。”
“按照惯例,他死后还需将所学武功交于圣教一份。”
“这是圣教对门下的保护措施,以免传承断绝。”
裘图一脸茫然的抬起头,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道:
“可是爹爹说过,此乃家传武艺,不能外传。”
身旁的柳三更自是知晓白夜行心中所想,当即帮腔道:
“小娃你不懂,一入圣教,教众都是兄弟姐妹,不算外传。”
“你爹去世了,他的位置自然由你继承,以后教中都是你的亲人。”
裘图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我爹是什么位置。”
“紫电旗铁衣舵听风坛.......”
“黑衣教众。”
本来裘耀祖靠吹牛获得的是听风坛教管之职。
负责指点新入教众武艺,以及习武耗材的管理分配。
但如今真相大白,裘图也就只能继承个普通黑衣教众了。
什么三尸脑神丸,他裘图是不配吃的。
裘图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游移,似在判断所言真假。
良久后,裘图才点头道:
“那.....那我爹也只是跟我说的怎么练。”
“二位叔伯跟我进来吧,待小侄演练一番。”
白夜行面带和善笑意点头道:“好。”
随后便迈步跟了进去。
其身旁的柳三更正欲跟上,却发现白夜行转头给了自己一个警告的眼神。
“嗯?”
柳三更头一缩,讪讪笑道:
“坛主您进去就是,我去看看风景。”
“嗯.....”白夜行满意的点了点头。
步入房间后,顺手将木门合上。
柳三更脸上笑容僵硬,转身顺着银池边缘走动起来。
心中是越想越气,不由暗骂白夜行。
老东西,铁公鸡。
每次有点好东西就只会吃独食。
还喜欢装作一副好人模样,恶人都叫我做。
你怎么不去死啊!
“嘭!”一阵炸响传来,惊得柳三更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木窗碎裂,白夜行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湖中。
“原来是个风烛朽木,也敢登门送死。”
沉喝声若虎啸山林,哪有先前的稚嫩天真。
但见一只大脚踏在窗沿上,两扇深铜色大手把住窗框两侧。
裘图的上半身从内探出。
5 第5章 溺毙仇敌 崖壁惊魂
裘图侧目看了眼呆滞的柳三更,咧开嘴角,对其颔首一笑。
柳三更浑身瞬间冒起鸡皮疙瘩,脑海中满是问号。
白坛主被打飞了?
这是铁掌神功?
下一刻,只见裘图从窗内一窜而出,双脚无影,仿若浮地而行。
落入湖中大口呕血的白夜行见状,吓得亡魂皆冒。
不顾重伤之势,四肢乱蹬,朝银池另一侧游去。
裘图冲至银池边,速度不减。
渡水宛如平地,身后拖出一道白色水痕。
距离飞速与疯狂游动的白夜行拉近。
三息不到,便见裘图一记燕子抄水,抓住白夜行头发,将其提拽而起。
脚尖连点数下,落于浮木之上。
柳三更见状瞠目结舌,脑海中满是感叹号。
踏水而行!
还真是轻功水上漂!
那老崽子修炼那么多年也没见这么猛啊。
跑!
当断即断,柳三更毫不犹豫的转身朝二人远处跑去。
“救我!”白夜行的惨呼声从身后传来。
“咕噜咕噜~”
裘图两脚分踏两块浮木,单手将白夜行按进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脸上浮现出畅快之意,咧着嘴温声道:
“喝饱点,免得做个饿死鬼。”
裘图心中甚是开心。
杀敌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敌人垂死挣扎的过程。
临死前扭动的身躯,胡乱抓挠的双手。
那哀求的眼神在水下若隐若现,是如此楚楚动人。
水下白夜行挣扎渐弱,终不再动。
柳三更一路疯跑,亡命奔逃。
然而瓦屋山为平顶山,四面悬崖垂壁。
唯有一条小道,呈羊肠之态,可通上下。
而那小道却在相反之向。
裘图横堵其间,柳三更哪敢前去。
脚下步子一停,慌乱逃窜间,已然立于悬崖之侧。
柳三更探头朝下望了一眼。
幸好,川南虽多山地,但雨水丰沛,气候湿润。
悬崖之上,各类树木植被,郁郁葱葱,皆逆向上生,可供落脚之处甚多。
虽说攀岩下行,有坠亡之险。
但一想到身后那杀神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取自己性命。
柳三更牙关一咬,小心翼翼,伸手抓着植被与岩壁之突起,一点一点地朝下挪动。
此瓦屋山,自顶至脚,高达六百余丈。
即便柳三更有武学根基,欲安全抵达山脚,也需不少时间。
就在柳三更刚刚下了三十余丈的时候,上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柳三更仰头而望,恰逢裘图探出头朝下方看来。
二人四目相对。
裘图双眼渐渐眯起。
虽说自己轻功不错,但也不能以身犯险。
只见裘图面上焦急之色尽显,高声喊道:
“叔叔,快上来,下面危险。”
“我刚才跟白伯伯都已经和解了,他正在屋内取暖喝茶呢。”
如此拙劣之谎言,柳三更岂会轻信。
但也不敢戳破,怕对方恼羞成怒,不顾安危爬下来弄死他。
只得虚与委蛇道:
“贤侄不用了,我有急事。”
裘图一脸快要急哭的模样,连连招手喊道:
“此番下去,太过危险,叔叔莫要固执,快上来,侄儿这就带你走小路。”
小路?
怕是死路吧。
“叔叔不喜欢走小路,贤侄请回吧。”
柳三答完话,便不再理会裘图的劝说,继续小心翼翼向下摸索。
又向下爬了百丈有余。
柳三更抹了一把汗水,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裘图双手背负,单是俯着头,静静地看着自己。
柳三更不禁浑身汗毛竖起,咽下一口唾沫,低下头去,不敢再望上方。
还好,看样子此子惜命的很,不敢下来。
只要自己小心行事,今日或许可保得一命。
淅沥沥......
川南多雨。
先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竟已落起小雨。
雨水渐渐浸润植被岩壁,柳三更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抓握踩踏。
以至于下行速度愈发缓慢。
风起,枝木摇曳。
柳三更脸上雨水与汗水混杂在一起。
心中苦涩难言。
不知过了多久,柳三更浑身酸软,朝下看了一眼,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距离山脚,已不过百丈。
然而下一刻,柳三更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
只见山脚密林之中,裘图那魁梧身形缓缓走出。
抬头望来,张开双手,面上浮现温和笑意,高喊道:
“叔叔想必累极了吧,直接跳下来,侄儿定能接住。”
柳三更死死抱着树干,目眦欲裂喊道:
“贤侄,你非要置叔叔于死地吗。”
“叔叔也只是按教规办事,就这么十恶不赦吗。”
裘图不答,只不停招手,催促道:
“快跳吧,叔叔,相信侄儿。”
“疑人不用。”
柳三更大口喘着气,实是疲惫不堪。
索性不去听裘图的催促声,将身体伏在树干上歇息。
“看来叔叔真的累极了,小侄这就来接叔叔。”
言罢,脚尖轻点,身形朝上疾掠而来。
此举动吓得柳三更魂飞魄散。
整个人仿若打了兴奋剂一般,快速向上攀岩。
然而裘图只到了十余丈高度,便飘飘然重新落下。
太高了危险。
惜命。
柳三更足蹬巉岩,方攀数十丈,便喘如老牛,瘫软于崖木之上。
胸臆之中气血翻涌,天旋地转,目眩神迷。
回首一觑。
见裘图静立崖底,冷眼旁观。
这一眼,令柳三更仿若坠入无底深渊,绝望之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然其亦是个惜命之人,秉持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念头,只盼能多存一刻性命。
“悔不当初啊!“柳三更喃喃自语,懊悔之情溢于言表。
我怎就那么多事,为什么要拆穿那老崽子的真面目。
还非得领着白坛主来看一眼这劳什子铁掌帮驻地。
苍穹低垂,乌云如墨,似要将整座瓦屋山吞噬。
夜幕悄然降临,四周愈暗,能见度不及数丈。
柳三更已经看不到山脚和山顶的情况了。
他不知道裘图会在哪里等着自己,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免得浪费体力。
怒卷摧枯千山朽,狂翻扫败万木凋。
风势愈发猛烈,雨势也徒然增大。
大量雨水顺着陡峭的山壁倾泻而下,好似天河决堤。
柳三更只得寻了一根粗壮的树木,紧紧趴伏其上,仿若死狗。
随着树木在风雨中肆意摇晃,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柳三更只觉浑身冰寒,眼皮快要合拢之际。
“嘭!”的一声。
整个树木似是被什么重物撞击,向下大幅度弯折。
然后再度弹起,反复晃荡。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差点令柳三更脱手,瞬间将其睡意惊醒。
什么情况。
柳三更心中大骇,慌忙抬头望去。
刹那间,寒意仿若灵蛇般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冲天灵,令他浑身战栗不止。
但见白夜行那泡得发白的尸体,恰被卡在树杈之间。
那因溺水而狰狞扭曲的面孔,在黑夜雨幕笼罩下,显得愈发可怖。
双眼瞪大,恰似铜铃,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6 第6章 自投罗网 潜龙出渊
柳三更呆立许久,脑海一片空白,仿若被石化。
忽然,他双眼之中闪过一丝精芒,灵光乍现。
我瞧不见山顶山脚的情形,那小子想必也瞧不见我。
如今尸体从山顶丢下,那他定是在山顶。
若想活命,我必须即刻下山。
念头一起,他立刻趁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摸索着向山下爬去。
不久后,雨势消停。
天地间白蒙蒙一片。
天亮了。
只是因为下了一夜大雨,山中水汽充沛。
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温度上升,化作浓浓白雾,将整个瓦屋山笼罩其中。
天命在我!
柳三更心中狂喜,这浓雾视距不过一丈,自己的活命机会来了。
然而,他得意忘形之际,一脚踩在岩壁突起之处。
那被雨水浸泡许久的突起,仿若抹了一层油脂,滑不溜秋。
柳三更一夜未眠,又是吹风又是淋雨,还不知消耗了多少体力,早已发起高烧。
整个人头昏脑涨,注意力仿若离散的星辰,无法集中。
不慎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百丈崖壁径直落下。
完了.......
半空中,柳三更眼中满是绝望之色,心底又有一丝丝解脱之意。
突然,下坠之势戛然而止,想象中那猛烈的撞击感并未降临。
耳边传来裘图淡漠的声音。
“叔叔还是挺相信小侄的。”
“用人不疑,自投罗网。”
只见柳三更被裘图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接住。
“动手吧。”柳三更有气无力道。
此刻的他,早已心如死灰,不想再做任何挣扎,只盼能速速了结此生。
说罢,当即闭上了眼睛,摆出任人宰割的姿态。
但裘图哪会这么便宜他。
五指如钩,迅疾扣住其后脖颈,将其重重按在崖壁上。
“砰!”
崖壁崩落碎石簌簌。
剧痛袭来,柳三更背对着裘图,双手下意识胡乱抓挠。
裘图眸光一凛。
“咔。”
一把将其左臂拧成麻花,隔物断魂发力技巧下,其骨骼寸寸粉碎。
“啊!”
柳三更痛苦嘶吼,凄厉惨叫响彻山谷。
“砰!”
裘图并未罢手,一脚踏在其右臂之上,脚掌反复碾压。
“咔嚓咔嚓”声响不绝,如碎玉迸裂。
“啊!!!”柳三更叫声更加高昂凄厉。
良久后,柳三更痛的浑身抽搐,冷汗如雨,已然奄奄一息。
裘图却并无半分怜悯,缓缓俯身,语气温和却透着寒意道:“三尸脑神丸解药被谁领走了。”
柳三更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道:“没.....没被谁领走......只是一个不给你父亲的借口......”
“真的真的.....我没骗你.....圣教的解药谁敢多领,发放的和领取的都得抽筋扒皮。”
“现在....解药还在我怀里。”
裘图闻言,伸出手在其怀中摸索了一番。
自其怀中翻出钱袋及装着解药的瓷瓶,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柳三更涕泪横流,苦嚎哀求道:“贤侄啊....我跟你父亲相处八年.....那是过了命的交情......”
“你就发发慈悲.....饶了我吧.....”
“叔叔年纪大了.....不想死.....”
“你行行好......我可以给你爹守孝.....”
裘图闻言,唇角微勾,冷声道:“好呀。”
此言一出,柳三更怔住,恍惚间犹如置身梦中,喜不自禁。
这......这真答应了?
我可以不用死了?
只见裘图提起柳三更腰身,如同提着牲畜,顺山道而上。
柳三更惊疑不定,但求生本能驱使,竟心生希冀,唯愿真的可以逃出生天。
守孝就守孝吧。
以后也未必没有重获自由的一日。
山路崎岖。
不多时,二人已至裘耀祖墓碑前。
裘图将柳三更丢在地上。
柳三更蛄蛹着身体,跪在裘耀祖坟前,疯狂磕头。
声泪俱下,滔滔不绝道:“耀祖兄,弟弟对不起你呀......”
“想当初........”
不得不说,柳三更坟前哭诉的内容甚是感人。
从相识谈到相交的经历。
甚至还聊了二人囊中羞涩之时,不得不同往青楼玩起二龙戏珠。
言辞间几多悲喜,点缀龌龊之行,竟显几分真实。
“哎。”裘图重重一叹,轻拍柳三更肩膀道:“好了,我爹在泉下,应该也释怀了。”
“叔叔走吧,我送你下山。”
说罢竟主动搀扶。
柳三更掩住眼底的喜色,一脸感动的回望裘图,蠕动嘴唇道:“贤侄.......”
裘图一把将其拦腰抱起。
但见柳三更似发自肺腑道:“谢谢了。”
裘图对其温柔一笑,然后抱着他一路走向深处。
察觉到路线不对,柳三更心底的喜意骤然被寒意冲散,哆嗦着嘴道:“贤侄......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裘图眼眸低垂,嘴角勾起一抹诡异残忍的笑容道:“叔叔不是不喜欢走小路么。”
说话间,柳三更已经瞥见悬崖近在眼前,赶紧求饶道:“喜欢,喜欢得紧。”
“你还是带叔叔走小路吧。”
裘图抱着柳三更站在悬崖边。
山顶的罡风掠过裘图的倒三角身形。
肩宽足以扛鼎的肌肉在粗麻劲装下隆起锐利折角。
但见其将头俯下,在柳三更耳畔轻言细语道:“白伯伯可还在下面等你一路呢,你去接他一起。”
话落,便瞅准白夜行尸体所在的那颗树,一把将柳三更抛出。
“啊.......狗杂种!”
“砰。”的一声。
柳三更刚好被卡在树杈中间,其身旁就是死不瞑目的白夜行。
然而如今的柳三更双手已经被废,根本不可能自行爬下山。
放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扭动身躯自行坠崖,可从这高度坠下,十死无生。
要么就待着这里,与白夜行尸体作伴,静静等死。
绝望之下,柳三更开始破口大骂。
“你不得好死!”
“裘家注定绝子绝孙,你生不出孩子!”
裘图转过身背对悬崖,脸上浮现出残忍笑意,耸了耸肩,开心扭脖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生孩子。”
来到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尤其是将上官剑南的手札塞入包袱。
盏茶时间不到,裘图便挂着包袱,沿着山路离开。
日月神教一名坛主殒命于此,怎么都会有人前来查探的。
自己若一直杀下去,迟早会引来七色旗旗主一类的高手。
裘图有自知之明。
大家都是人,而自己不过是早慧了一点。
起步多了前世的身体素质以及各种套路花架子。
但功法残缺之下,怎么都不可能十年便无敌于世。
估摸着,也就是个中流水准吧。
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跑路是首选。
谁叫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更何况,他早就泛起了心思,想要寻一至阳功法补全铁掌神功。
父亲的遗言还犹在耳边。
拿.....拿.....拿了它.....
葵花宝典是日月神教镇教神功,裘图自然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至于辟邪剑谱........
他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且先拿了再看。
此等神功,纵然无法修炼,亦可借鉴其理。
思及此处,裘图嘴角轻扬,大步离去。
山风浩荡,卷起几片落叶。
7 第7章 辟邪剑谱 以形导气
裘图别却瓦屋山,取道青衣江畔登舟。
顺流而下,江水滔滔,不舍昼夜,及至嘉定州,汇入岷江浩浩汤汤之波。
复由叙州府入长江,溯流而南,一路风涛。
待至应天府,转江南水运支流,辗转间,终循瓯江至福建向阳。
裘图原以为这时代虽无便捷车马,然水路纵横,行途当尚可。
谁能料得,即便选了最是便利的水路,这一路竟也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光。
是夜,万籁俱寂,月色如水,洒在林家老宅的瓦檐之上。
裘图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潜入。
此宅仅有数名年迈林家下人居住,权作养着人气之用。
昏黑的祠堂之内,静谧无声,仿若一座沉默的墓穴。
“吱——”一声轻响,祠堂大门被缓缓推开。
屋外那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入,将祠堂照亮。
一道长长的人形阴影,自门外延伸而入,直至供台,将林家祖宗牌位笼罩其中。
裘图立于祠堂之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紧紧锁定供台后方挂着的达摩祖师像。
那达摩祖师面露祥和笑意,慈悲中透着威严。
而其竖着的手指,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玄机。
裘图的视线紧紧聚焦于那根手指。
眼珠缓缓上扬,看向手指所指的位置。
下一刻,祠堂内的光线骤然一亮,遮挡在门口的裘图身形消失。
只听“哗——”的一声,如螺旋般的身影,从房顶飘然而下。
裘图蒲扇般的大手抓着一黄布包裹。
本欲取物先走。
但想着神功就在手中,裘图心中忍不住想要先检查检查这传闻中辟邪剑谱的成色如何。
想做便做。
裘图当即盘坐在蒲团上,将黄布包裹拆开。
大红袈裟展开,其上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辟邪剑谱。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八个字映入眼帘。
裘图却不禁轻笑一声,直接掠过,看向后面的内容。
以形为钥,洞开天人之径;
存气作锋,斩落日月之衡。
.....
这一看,却如着了魔一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何为神功宝典。
另辟蹊径,腐化为神。
这哪是什么自残邪功,这简直....简直就是裘某人失传已久的家传武学啊....
前世那些对此功嗤之以鼻者,完全是那些未能窥探真知,浮于表面而恶意揣测的庸人罢了。
辟邪剑法并非单纯的招式演练,而是将剑术动作与内力提炼融为一体的动态功法。
其核心在于七十二组特定的肢体动作。
这些姿势通过精妙地调整人体关节角度与肌肉张力,间接地改变体内经脉的走向。
譬如剑招“群邪辟易”的动作,会牵动足三阴经等经脉,促使内力沿特定路线运转。
这般以形导气的修炼之法,让习武者在挥剑之时,同步完成内力周天循环,达到招式精进与内力增长的双重奇效。
此功法还涉及穴位强化的叠加效应。
每套剑法动作对应着不同的穴位刺激组合。
如“江上弄笛”剑招,主要刺激劳宫穴、少府穴这些手部穴位。
可提升手臂爆发力与出招速度。
又如“流星飞堕”剑招,主要刺激足三里、承山穴这些腿部穴位,可强化下肢肌肉群与骨骼强度。
七十二路剑招几乎将周身要穴囊括其中。
这种长期刺激会使相关部位的神经反应速度、肌肉纤维密度乃至骨强度产生质变。
长年累月下,可使人脱胎换骨。
然而辟邪剑法的精妙之处不止于此。
竟有着预存式内力调用之效。
日常修炼时,内力通过七十二路经脉循环不断,可藏气于特定穴位。
临敌交手时,自不会拘泥于按剑谱顺序出招。
招式一变,周天运转截断,便能瞬间激活存储的穴位内力。
使剑招威能再度爆发,上升数个档次。
裘图虽然只学过布袋罗汉功,却也知两者相比,如云泥之别。
那布袋罗汉功讲究盘膝而坐,静心吐纳,一点一滴提炼内力,速度缓慢而艰辛。
又怎能跟这高效绝伦的辟邪剑谱相提并论。
看到此处,裘图已双眸赤红,带着痴迷之色继续看下去。
后半段开头:
炼丹服药,内外齐通。
十余篇药方记载于上。
没有服用次数,也没有药效说明。
只是前几篇似乎是寒药,后面的则是燥药。
“为何会有寒药.....”裘图虎目眯成一条线。
原著中林平之只说过服用燥药修炼。
再往下看去,便是诸多佛经偈语,零零散散,仿若拼凑而成,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后便是尾语:
辟邪之道,形气合一,以穴为仓,藏阳于枢。
外修其剑,内炼其形,身即周天,穴纳洪炉。
一念动处,神功自成。
然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窥其堂奥,更不可妄求速达!
谨记!谨记!
裘图看完一遍,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嘴唇。
虽说此功法通过体态-经脉-穴位的三位一体设计,大幅缩短了修炼周期。
然而过度刺激穴位会导致阳火反噬,再加上所有经脉都要气走阴维。
强行修炼时便会出现欲火焚身之象。
若不自宫,必定走火入魔。
“自宫.......”
“入魔.......”
裘图喃喃道,眸光斜扫,看向祠堂中立着的剑架。
这地方居然把剑都备好了.......
林远图有心了......
如此神功,好像这两个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其一.....
思索间,裘图已经来到剑架旁,铁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动。
金属剑身反射清辉,在裘图双眼位置化作一道森寒白光,却掩不住那浓浓的贪婪之色。
就在这时,游廊拐角处走来一老仆。
老仆佝偻着身子,脚步豁然一顿,注意到洞开大门的祠堂。
“祠堂门怎么开了。”
老仆揉了揉浑浊睡眼,端着油灯来到祠堂外。
将头探入,来回张望。
只是祠堂内寂静无声,空无一物。
老仆摇了摇头,心中并无起疑。
只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栓,将门关上。
而后佝偻着身躯缓缓离去。
祠堂屋顶,裘图立于檐翘处,冷眼俯视着老仆离去。
随后低眸瞥了一眼手中的黄布包裹。
他刚才自然不是要挥刀自宫。
而是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要尝试练一下辟邪剑法。
走火入魔。
裘图已经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这个令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幸好被人打断,那便再细细琢磨琢磨,凡事小心行事为上。
如今已经拿到了辟邪剑谱,得考虑一下后续的发展。
魔教势大,福建倒是个好地方,乃是南少林的后花园,魔教一直未能伸手于此。
倒是可以在此寻个安稳之地落脚。
裘图眼睛微微一亮。
辟邪剑谱已经落在了自己手里。
若是再加入福威镖局的话,倒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待福威镖局被青城派灭掉后,岂不是还有机会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8 第8章 福威镖局 杯中碎叶
翌日。
福威镖局门口。
两座石狮分立两侧,威风凛凛,镇守镖局门户。
围墙屋脊之上,雕龙栩栩如生,鳞爪奋力张舞,双须飞扬,令人心生敬畏。
正红朱漆大门之上,悬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额匾。
匾上“福威镖局”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大门前,四名壮汉护卫双手抱胸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威严似岳。
他们目光如炬,虎目摄人,来往商贩行人皆不敢与他们对视。
忽而,一片阴影悄然爬上其中一人面庞。
四人齐刷刷地抬头,下意识地将双手垂放两侧,神色警惕,望着门前之人。
为首的护卫微微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裘图手中提着的黄布包裹。
脸上堆满笑意,拱手道:
“阁下可是有货要送?”
裘图垂眸看了眼只及自己胸口的护卫。
神色从容不迫,拱手含笑,儒雅随和道:
“裘某是来应招的,还请通禀一声。”
凭借着高大体型带来的压迫感。
护卫哪敢小觑裘图,当即热情指引道:“壮士请随我来。”
裘图跟随其从偏门而入,就此踏入这号称天下第一的镖局。
福威镖局虽坐落于福州城内,占地却极为广阔。
庭院之中,白梅傲雪,玉竹青翠,二者错落有致,散发着淡雅香气。
一带清流自花木深处蜿蜒而出,潺潺流淌于石隙之间,水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之音。
旁边,观景石堆叠在一起,土石嶙峋,气势非凡,尽显自然之妙。
沿着游廊左拐,前方便是偏厅。
挑高的门厅、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以及转角的石砌,无不彰显着富贵与尊荣。
裘图在护卫的引领下,步入偏厅。
厅中摆满了书架与木箱,架上整齐罗列着账本、记簿。
数名主事正忙碌着,一边仔细整理检查账本,一边将封装好的账簿抬走。
护卫快步上前,来到一正在伏案疾书的青须老头身旁,俯身低语几句。
那青须老头一边提笔急书,一边拨弄算盘,闻言抬头望来,微微一愣。
旋即放下笔杆,笑呵呵地起身,双手拱手道:
“哈哈哈,小兄弟面相英武不凡,不知是哪里人士。”
裘图自然知晓对方已开始盘问流程。
当下并无隐瞒,含笑回应道:
“在下裘千屠,四川人士,铁掌帮传人。”
青须老头提笔在记簿上写下“裘千屠”三个字,砸吧砸嘴道:
“小兄弟倒是直爽,千屠......这名字豪气,只是.......”
“只是杀性有点重。”他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想法。
杀性重......
裘图闻言,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他深知,他人随口一言,往往代表着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看来这个名字,确实有些太过招摇,一听便与正道好人形象不搭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豪迈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爽朗的大笑。
“诶,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裘图回头望去。
只见一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
男子身着红锦袍服,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青须老头与护卫赶忙拱手道:“总镖头。”
此人便是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
裘图对着林震南含笑颔首,神色间满是礼貌与谦逊。
林震南上下打量着裘图,连声点头,笑呵呵道:
“千屠千屠,三千浮屠,小兄弟一看便是个热心肠之人。”
裘图摇了摇头,沉声道:“总镖头,不是那个屠。”
说罢,他伸出手指,在记簿上自己名字的位置轻轻敲了敲,接着说道:
“是图谋不轨的图。”
一时间,气氛微微沉默。
青须老头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
身旁的护卫也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心中或许正嘲笑裘图没文化、乱用词。
林震南瞥了一眼裘图,见他神色并无异样,并非故意找茬。
当即豪爽一笑,重重拍了拍裘图的肩膀,说道:
“大展宏图。”
“好名字,好名字!”
说着,他伸出手指指向记簿,招呼青须老头道:“改了改了。”
随后,林震南亲切地拉着裘图,将其引到一旁座位坐下,二人相邻而坐。
与此同时,一名下人端着茶走进来,为二人各沏了一杯茶。
想来是林震南在得知有人应招之时,便提前吩咐下人去备茶。
如此贴心之举,令裘图不由高看林震南一眼。
不愧是天下第一镖局的所有者,竟毫无架子。
怪不得能将镖局生意拓展至大江南北。
先前在名字上的试探之举,竟也被对方轻松化解。
不得不说,其处世圆滑。
只不知,这圆滑背后,是否还藏着几分老奸巨猾。
林震南和颜悦色道:“我福威镖局受江湖朋友抬举,号称天下第一镖局。”
“祖父林远图开创福威镖局时,凭借一手辟邪剑法打下四省基业。”
“彼时,从福建往南到广东,往北到浙江、江苏,无不闻名遐迩。”
“家父武功虽不如祖父,但为人豪爽仗义,广结人脉。”
“在他手中,镖局开通了山东、河北、两湖、江西和广西六省镖路。”
“林某不才,接掌镖局至今,也只打通了陕西、云南两地。”
所谓先声夺人。
开场先展示势力强大,不过是江湖中常用的手段罢了。
裘图闻言,脊背一挺,正襟危坐,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敬仰之色。
微微张了张嘴,却不发声。
此刻,无言更胜千言。
林震南佯装毫无察觉,心中却已暗自得意。
眼前这小子看似体态魁梧,是个练家子。
但毕竟年纪尚小,又是从川中那等穷山恶水之地而来。
想必没见过什么世面,自是容易拿捏。
只见林震南端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一口,长叹一声道:
“你别看林某这镖局规模不小,风光无限。”
“总舵光镖师就有八十多人。”
“此外还有趟子手、管事、会计、仆人、厨师等,总数七百余人。”
“分舵人数虽少些,但也不下五百之数。”
“林某这每天一睁眼,便是几千兄弟的生计活路。”
“镖局利润有定数,但分粥的人太多。”
“就像那喊号子的趟子手,林某也只出得起每月八两。”
说罢,他将手比作八字,几乎都要贴到裘图脸上,生怕他看不清。
“愧对兄弟啊。”林震南一脸无奈摇头道。
每月八两,在这个时代,妥妥的高薪。
普通的佃户一年也才勉强挣得这个数,省着点还能养活一家人。
林震南此番说辞,看似在诉说苦恼,实则是在利益诱惑。
不得不说,林震南对下面人确实大方,比其他镖局给予的待遇丰厚得多。
裘图在倾听过程中,身体缓缓朝着林震南倾斜,眼中满是期待与向往。
或许是觉得火候已到。
林震南轻轻放下茶杯,轻咳一声道:
“小兄弟虽然年轻,阅历尚浅。”
“但林某最喜结交有志少年。”
“小兄弟若是不弃,可愿入我镖局,替林某分担一二。”
“愿意,愿意至极!”裘图一脸急切,完全是一副沉不住气的少年模样。
林震南见状,当即抚掌大笑道:“裘老弟果然是爽快人。”
话音刚落,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沉思之色,犹豫道:
“不过镖局职位众多,林某也不知裘老弟适合哪一行。”
说着,他掰起手指细数道:
“这职位有总镖头、掌柜、账房、镖师、趟子手、伙计、马夫、护卫......”
“裘老弟虽一看便武艺不凡,但这个......”林震南看向裘图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
裘图哪能不知对方心思,当即应承道:“裘某明白。”
说罢,他右手轻轻拍在茶杯上,劲力一催。
茶杯无损,杯下茶碟骤然破裂。
林震南眉头下意识一挑,随即竖起大拇指,沉喝道:
“好功夫!”
他热情地牵起裘图的铁手,轻轻拍着其手背,说道:
“裘老弟能加入我镖局,林某人自当以兄弟待之。”
“想你从川中而来,旅途定然劳累,且先休息几日。”
“届时,我自安排有老镖师带你走镖,先熟悉熟悉。”
说罢,朝那青须老头道:“杨总管,带裘老弟去看看住宿环境,好生安顿。”
待裘图跟随杨总管走出偏厅,前往镖局专门为镖师提供的屋舍。
林震南这才坐下,端起茶杯轻啄一口。
目光斜扫了一眼破碎成渣的茶碟,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隔山打牛,倒也是个能人。”
“值得。”
忽然,林震南眼眸一凝,放下茶杯。
缓缓将头凑近裘图的茶杯。
只见茶杯内的茶水已然变绿,表面浮着细碎的茶沫。
“上等信阳毛尖,怎么会这么多茶沫......”
林震南眉头紧皱,满脸疑惑。
他端起茶杯,缓缓倾斜。
茶水洒落一地。
不见茶叶......
9 第9章 辟邪魔功 光明磊落
翌日清晨。
庭院空寂,晨光熹微。
杜鹃初啼,声破晓寒,花木披霞,雀鸟归巢。
作为福威镖局的新晋镖师。
裘图被分配一独院屋舍,位置恰依镖局西墙而筑。
福威镖局势大财雄,库藏珍奇无数。
将武艺高强的镖师居所设于墙垣之侧,正好能防备梁上君子,飞贼匪徒。
屋舍中,但见裘图盘腿坐在床榻。
双膝之上,一袭辟邪袈裟徐徐展开,其身侧静静搁着上官剑南手札。
他已钻研辟邪剑谱一日一夜。
很幸运,或许是至阳功法的共性所致。
此辟邪剑谱竟与那铁掌神功中失传之内功一般,皆重于气走阴维。
而上官剑南手札之中,便有针对破解之法。
这不是巧了吗——说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此功便是自个儿家传武学。
然此法只能压制副作用,却难使其尽数消除。
更何况辟邪剑法还会刺激全身诸穴,致使阳气升腾而反噬。
但如此已可。
世间之事,本无尽善尽美之境。
他日若实在压制不了副作用,想必自身实力亦已远超常人。
届时定可踏破他派山门,攫取其功法以弥补自身不足。
裘图如此想着。
其实内心也明白,自己是既没能抵抗神功诱惑,又舍不得那半斤八两。
贪心之人,既要都要。
当然,裘图身为铁掌帮九代单传,自不会弃掌练剑。
故而,还需对辟邪剑谱稍作改动。
经脉流转他所知不多,但以拳掌指爪腿之姿替代握剑之式,几乎用不上什么武学知识。
此事倒也不难。
毕竟裘图脑海之中,存有诸多武学招式。
甚至有些体态动作,可以做到拳掌指爪皆有相应。
最后,便是借上官剑南遗札中的破解之法,按部就班对气走阴维之运转路线加以恰当改动。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于裘图身上。
只见其眉头微蹙,铁手时而作爪状,时而平掌,时而握拳,时而化为剑指。
甚至还有一招,竟捻起了拈花指。
之所以会选择拈花指,只因其手部经脉过拇指与中指。
相较于辟邪剑谱中“江上弄笛”等花哨剑招。
拈花指弹射暗器最为相宜。
裘图微微一怔,目光落于作拈花指之手,不禁想到了以绣花针为武器的东方不败。
葵花宝典.......
修行葵花宝典所用的是以绣花针作为武器。
只因林远图改成握剑之姿,方成现今所谓之辟邪剑谱。
想来也是,那林远图何德何能,怎么可能大幅度改动如此神功宝典。
想必不过因其惯于使剑,将七十二动作改成剑招罢了。
且改动稍显牵强,使得招式精妙程度差强人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辟邪剑法在无内力加持下。
看起来不伦不类,有些上不得台面。
如今自己在做的,恰似当年林远图之所为。
只不过自己脑海中的武学招式浩如繁星。
只要不钻那牛角尖,不拘泥于掌法,定能寻得适配之招式。
说不定最开始只有那七十二动作流传下来。
前人喜好使绣花针,便修改成了葵花宝典。
林远图擅使剑,便改成了辟邪剑谱。
自己不喜外物,今日又将其改成拳掌抓指腿等招式。
三者无有高下之分。
许久之后,裘图将七十二动作配以合适之招式,且一一详加检查。
确认毫无差池后。
复又开始对照上官剑南手札中的破解气走阴维之法。
对每个动作所对应的经脉运转路线进行改动。
正当裘图刻苦钻研之际,屋外忽传来敲门之声。
“裘老弟可睡醒了。”
裘图随意将撰写辟邪剑谱的袈裟扔至一旁。
大大方方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垂眸一眼。
只见敲门的是一位糙皮黑脸大汉。
裘图展颜而笑,礼貌拱手道:
“这位大哥,不知前来有何吩咐。”
那大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即仰头含笑抱拳道:
“在下杨壹童,在镖局走镖十二年了。”
话语间,细细打量了一眼裘图。
见其身材魁梧,一看便知实力不弱,心中遂不禁松了口气。
毕竟每一趟走镖的镖师皆有定数。
倘若途中遭遇危险,最怕经验不足的新镖师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可是关系到自身安全问题的。
故而他特意提前过来一探,也好心里有个底。
如今见得裘图,自然满意至极。
光裘图这个卖相,恐怕一露头,便能摄人三分,端是一个理想搭档。
如此,那大汉愈发热情起来,笑呵呵道:
“裘老弟,总镖头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嘱咐我好生照顾于你。”
“原来是杨大哥。”
裘图含笑回礼道,侧身让出道来,伸手一引道:
“总镖头抬爱之言,当不得真,快里面请。”
杨壹童一脸热忱地摆手道:
“不必客气,再过几日出镖,我自会前来相邀。”
“你也无需紧张,咱们福威镖局声震江湖,鲜少有不长眼的。”
忽然,杨壹童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袈裟之上,随意道:
“诶,裘老弟信佛啊,我娘也信佛。”
“改明我让我娘给你求串开光佛珠。”
“很灵验的。”
却见裘图面带微笑,随意指了指袈裟道:
“杨大哥误会了,这袈裟上记载着我裘家的家传武学,铁砂掌。”
“小弟功夫不到家,这才随身带着,日日钻研。”
铁砂掌......
听名字很一般嘛。
也不知跟我的砍仙刀法孰强孰弱。
杨壹童闻言略思一瞬,旋即立马反应过来,神色凝重,告诫道:
“快收好快收好,既是家传武学,可千万莫要让他人偷去。”
裘图无足轻重地摇了摇头道:
“无妨,不是什么厉害路数,杨大哥若是想学,拿去学便是。”
见裘图如此豪爽,杨壹童对其亲近之意油然而生,朗声笑道:
“裘老弟美意,我心领便是。”
“只是大哥我使刀惯了,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好好休息,等过几日我把佛珠给你送来。”
“杨大哥慢走。”裘图挥手相送,目送杨壹童离去,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重新回到床榻之上,继续钻研神功。
至于说怕被人发现辟邪剑谱在他这?
发现又如何。
谁能奈何。
谁真敢凑近看,那就是个死。
杀了就杀了,由头就是偷看自己家传武学。
大方不过故作姿态,若遮遮掩掩,反倒引人猜疑。
这等神功,裘图可舍不得销毁。
若无文字记载,万一哪日记忆有误,那可就酿成大祸。
再者,此物日后定有大用,价值连城。
纵使不与他人交易,做个收藏亦妙不可言。
10 第10章 气走八荒 魔功噬心
是夜,万籁俱寂。
月轮高悬中天,洒下皎洁清辉,将天地渲染得亮如白昼。
落叶南吹,似白雪纷扬。
地上银辉铺展,如霜华倾泻。
裘图收妥上官剑南手札及袈裟,推门步入小院。
独立中庭,双目微合,脑海中反复推演白日改创的七十二式招法。
经裘图精心改良,原本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已然大变模样。
化作了十五式掌法、十五式拳法、十五式指法、十五式爪法以及十二式腿法。
神功宝典,招无定数,组合繁多。
练法也不必一蹴而就,可徐徐渐进。
其记载大体有三种练法:
功力通玄者,可一气呵成练透七十二路,贯通大周天,勇猛精进,功效最彰。
根基不足,底蕴浅薄者,可分六合之数,十二路为一小周天,逐次修习。
气力孱弱,浮病缠身者,亦可化八荒之数,每九路为一循环。
每种组合皆有深意,妙用无穷,互融互补。
裘图毕竟没有挥刀自宫,自不敢好高骛远。
出于谨慎,便打算以八荒之数修行。
若是感觉不对,及时退出即可。
辟邪功法虽神妙无穷,但天下也不是没有能相提并论之物,只是现在他得不到而已。
念及此处,他轻轻扭了扭脖子,双手五指缓缓分开,继而握拳,舒展着筋骨。
那铁拳套在月光照耀下,白得骇人。
指节连接处因挤压微微变形,发出“咔咔”的脆响。
“唰!”
右手一掌拂出,阴柔诡绵,劲风呼啸。
庭院花坛中花草尽数伏低,折枝断叶。
他选以八荒中“黄泉引路”起手的九招为始。
此荒难得拳掌指爪腿法俱全,且狠毒凌厉,最适与人搏杀。
院中身影翻飞,腾挪折闪,招式绵密。
裘图不引内力,拳脚舒缓记忆,调整身姿,反复琢磨。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神功秘法,初次修炼自是大意不得。
数十次反复后。
裘图落足定在脚下的青石板砖上,似松根扎地。
此时,内力开始在体内升腾,衣袂无风自动。
深吸一口气,眸色一沉。
“黄泉引路”再度拂出。
此番气劲翻涌,磅礴如潮,劲风所向,花草离根纷飞,落叶卷地如龙。
内力沿经脉流转,裘图只觉天地豁然一开。
诸多穴道相辅相成,刺激之下,招式威力倍增。
眼底狂热兴奋肆意流转,手上动作愈发迅疾。
屈膝沉腰,右手成爪凌空一撕,正是“白骨森罗”招式。
院角槐树叶被劲风扫得沙沙乱响,片片残叶攒射开来。
忽如夜枭掠空,裘图腾身翻过井栏。
右腿劈向青石地砖的刹那,足尖却似蜻蜓点水般轻触即收,施展出了腿法“流星飞坠”。
砖面裂纹如蛛网蔓延。
回身落地,旋身踱步,剑指斜祭,于半途指分。
“钟馗抉目”
此招专剜人双目,端是狠辣阴毒,寒意森然。
扫步前冲,双手握拳连打,劲风如箭,攒射四方。
“群邪辟易”
“灵蛇吐信”
“震旦降魔”
“阎罗叩门”
“十方俱灭”
.......
一荒之数转瞬即逝,裘图立觉体内内力起了变化,似有一股温热之感流转全身。
当下兴致正起,自当反复磨炼。
院中劲风滚滚,槐叶错乱纷飞。
掌风断玉惊栖鹊,十方俱灭尽悲声。
幸好福威镖局占地极广,内里大部分是花草园林。
否则这动静怕是要惊扰不少人安睡。
随着时间流逝,裘图越打越畅快,一身内力愈发炙热。
可呼吸却逐渐粗重起来。
突然,裘图福至心灵一般,招式顺势一变,一拳击出。
“罗汉撞钟”
重拳打在槐树枝干三寸前停滞,拳风重击树干发出“嘭”的一声。
此刻的裘图却是已经闭上双眼。
良久后,双眼猛地瞪大,转身迈步,推门进入屋中。
第一时间便是点亮烛火,对照辟邪剑谱与上官剑南手札。
屋外残藉累累,横枝摇曳,窗上墨影纷纷。
浮枝阴影在眸中晃动。
“竟如此厉害......”裘图喃喃道。
他自认为是个有理智的人。
今夜练功前便已下定决心,只练一荒之数。
可随着自己越练越畅快,心神竟不由自主地沉迷了进去。
渐渐地,便有了练后续招式的冲动。
最后心神一松懈,竟真忍不住打出了另一荒的起手式。
不过,此功最可怕的是。
当自己及时停下修炼后。
一闭眼,脑海中不免浮想联翩。
既渴望练功时那种内力迅速增长,且逐渐炙热的感受。
又想要......肆意发泄一番。
而且这种发泄,并不是只想女人。
裘图双手握拳,轻松克制自己的发泄欲望。
铁拳套再度因巨力挤压而“咔咔”作响。
这便是辟邪功法走火入魔的前兆么.......
若不是自己及时悬崖勒马。
裘图长吐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辟邪袈裟上。
双眼渐渐眯起.......
他,已经明白了,感受到了。
但那股继续练功和发泄的冲动,却已如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
尤其是练功的冲动,就好像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原始本能一般,哪怕并不强烈。
这种情况似欲实瘾,一旦克制不住行泻身之举,便会实火化虚火,加重魔欲,彻底沉沦。
届时,不仅一身内力付之东流,还将精尽人亡。
如此想着,裘图缓缓起身,来到窗边,看着明月高悬,风拂白竹。
良久良久......
抬起右手,五指轻搓,喃喃道:
“说什么循序渐进,遇险则退。”
摇头飒然一笑。
什么六合之数,八荒之数。
现在看来,不过是落人防备之法。
只要练过一数,终会忍不住练第二数,第三数........
到时候阳气反噬,不练则欲,练则垂死。
反复挣扎折磨,要么心智迷乱走火入魔,要么忍受不住挥刀自宫。
如此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神功宝典。
也对也对,自残速成,显而易见的魔道功法了。
所幸的是,自己解决了气走阴维,将副作用降至最低。
现在对辟邪魔功的欲望不过就如正常男人想女人一般,倒也能克制得住。
恐怕换做旁人,今晚就按耐不住内心冲动,一口气将七十二路大周天练全。
到时候,再理智的人又能撑几日呢。
且这辟邪魔功跟上官剑南手札中记载的铁掌神功副作用大不一样。
铁掌神功若是撑不住,大可泻身纵欲,代价也就是一身内力付之东流。
可辟邪魔功却还会让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练下去。
“呼~”
裘图长吐一口气,斜眼看向辟邪袈裟。
破除气走阴维后,自己倒是可以习练此魔功,只是绝不能贪功冒进。
毕竟此功效果太过出类拔萃,令人不舍。
想到这里,裘图眼底寒光闪过。
自己这一身实力放眼江湖应当不弱。
日后当注意一下各门各派的神功宝典是否有助于化解副作用。
若是真有的话........
那就只能对不起天下群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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