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事
二月春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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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归京
早秋微凉,码头上人多嘈杂。
秋妈妈拧着眉走上甲板,想到小厮带来的话,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进船舱前,秋妈妈深吸一口气,又改换笑脸,“大奶奶,二顺来回话,说侯府事忙,一时半会抽调不出人来接您,不如咱们另外租赁马车回去?”
她以为大奶奶会发怒,毕竟归家的书信前几日就送到,结果他们在码头等了一整天,不仅没等到侯府的人来接,连个口信都没,还是大奶奶自己派人回去询问。
结果大奶奶只是气定神闲地说句“知道了。”
她家这位大奶奶,还真是不论何时,都人淡如菊,掀不起一丝波澜。
“秋妈妈,烦你找两个人去租赁马车,瑜姐儿晕船难受,我们还是早些归家。”瑜姐儿是崔令容的大女儿,此刻正趴在桌上小憩。
秋妈妈应了一声好,拿了银钱去找车夫。
宋瑜这才掀眸看去,“母亲不生气吗?”
在她记忆里,母亲不论何时都没脾气,也事事都能处理好,像个泥捏的菩萨,永远端着世家贵妇的姿态。
“有什么好气的?”崔令容自有她的一套生存守则,“你父亲忙于公务,这点小事不足以让他挂心。你祖母年纪大了,我们走后的这段日子,家中事务肯定交给你二叔母管。”
说到这里,崔令容挑眉浅笑,“你也知道,她觊觎中馈许久,想用这事恶心我也正常。但那又怎样,我是大房主母,她这会使点绊子,等我回到汴京,她还不是要老老实实交出管家权?”
崔令容淡淡说完,催女儿起来洁面,“好了,快去洗把脸,让秋棠帮你重新梳妆。过完年,你都十四了,是大姑娘了。”
宋瑜不情不愿地起身。
待女儿走后,崔令容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收拾行囊,看着丫鬟婆子一个个忙完,再让人去找秋妈妈。
三个月前,姑母病危,崔令容不得不带女儿南下侍疾。
按理来说,姑母是旁亲,轮不到她这个侄女去伺候。
但崔家情况复杂,崔令容母亲是续弦,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父亲很快再娶,她又是个女儿,不受崔家重视,下人们怠慢,饥一顿饱一顿,到了三岁说话还不利索。
后来是她姑母回娘家探亲,正好姑母女儿夭折,看崔令容小小一个人,瘦得不像样,心生怜爱,把她带回去教养。
姑母脾气温和,却很看重女儿家的教养。加上姑母没再生育,所以对崔令容处处上心,当成掌上明珠来培养。
在崔令容及笄前,怕崔家给崔令容草草定下人家,姑母不辞辛苦,带她北上汴京,打出名声后,才有了宋家婚事。
远嫁汴京前,姑母拉着她的手,第一次红了眼,“我本想在苏州给你挑个门第相当的婚事,奈何那些人有眼无珠,看不见你的好。还好宋家太太是个明白人,看重你的品行和教养。此去汴京,山高路远,往后你有个什么,姑母都帮不了你了。”
“姑母,我……”崔令容刚开口,眼泪先掉下来。
“好令容,不要哭。姑母教过你的,哭只会让人看到你的脆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让秋妈妈跟你一起去汴京,有她在,我也能放心许多。”她知道侄女这一嫁,往后见少离多了。
崔令容擦了眼泪,“姑母放心,令容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我相信你,我的令容从小聪慧,没有你跨不过去的难处。”
她被姑母紧紧抱在怀里,至今还记得姑母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秋妈妈再进来时,看到大奶奶发愣,轻声道,“大奶奶,马车都备好,咱们可以启程了。”
崔令容让人去喊女儿,一行人上马车后,徐徐往汴京城去。
她嫁来汴京快十五年,第一次离开那么久,思绪还停在苏州的事,一时半会拉不回来。
而宋瑜上马车后,整个人鲜活过来,“母亲,我们许久没回来,父亲和弟弟们一定很期待。我给轩哥儿他们都准备了礼物,他们绝对会喜欢!”
“母亲,您怎么不说话?”宋瑜朝母亲靠过去,她们母女长得很像,肌肤都白得像雪,这两年她跟母亲出门会客,已经小有名声,“您是真的生气了吧?”
“没有。”崔令容回过神,对女儿笑了笑。
“您放心,就算侯府没派人来接,轩哥儿他们肯定会在门口迎接。”轩哥儿和瑾哥儿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平日里拌嘴吵闹,但关键时候,姐弟的感情还是很好。
宋瑜离家三个月,早就想他们了。
崔令容也是这样想,她嫁到宋家生了两子一女,三个孩子都是她悉心教养,她也想儿子们。
马车赶在天黑前进城,停在侯府门口时,天已经断黑。
侯府却大门紧闭,好像不知道崔令容要回来一样。
秋妈妈皱着眉敲门,门房迟迟来迎,秋妈妈没好气道,“二顺没和你们说么,大奶奶今天要回来?就算大门不开,角门也不留一个,家中到底在忙什么事,能让你们一点规矩都没有?”
门房挨了一顿骂,余光瞥见大奶奶走来,只能压下心中火气,赔笑道,“实在是府里事多,小的一时忘了,还请大奶奶别怪罪。天色不早,您快些进府吧。”
要不是在大门口骂人不好看,秋妈妈不会轻易放过门房,不用想都知道,是二奶奶吩咐的,要给她家大奶奶下马威呢!
崔令容看了眼门房,淡淡道,“忘了我回来不打紧,若是别的要紧事呢?既然当不好差,换别人来干,宋府用不上你了。”
门房当即跪下,“大奶奶饶命我,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奶奶再给个机会,实在是……是……”
他说不出来了。
崔令容问,“从一开始你就说府里事忙,到底在忙什么呢?”
门房后背汗涔涔,这事他真不敢说,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个劲求大奶奶给个机会。
崔令容见问不出来,心中疑惑更大,带着秋妈妈等人往自己住的秋爽斋去。
不过她还没到秋爽斋,老太太那来了人,让她自己过去一趟,没让瑜姐儿一起。
这下她知道,宋府有了不得的事发生了。
2 第2章 平妻
“母亲!”
宋瑜再迟钝,也明白府里有大事,她刚朝母亲走过去,母亲和她摇摇头。
“你祖母只让我过去,想来是长辈们的事。你旅途劳累,先回去洗漱歇息,若是大事,明日我再派人与你说。”崔令容只带了秋妈妈,往老太太住的寿安堂去。
宋老太太身体康健,又喜欢热闹,故而宋家三房没分家。
不过老太爷过世前,把东边院子买下,提前分好家业。
大爷和二爷是嫡出,皆入朝为官。
庶出的三爷没有读书天分,勉强考个童生,连秀才都没中,成亲后负责打理府上产业。
崔令容刚进寿安堂院子,便听到里边传来欢声笑语。
听这氛围,难不成是好事?
丫鬟们卷起帘布,崔令容跨过门槛,暖融融的气息中夹杂着胭脂香粉。
她扫了一眼,见家中女眷都在,老太太边上还坐了位华贵女子。
心中存疑的同时,崔令容先给老太太行礼纳福,“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归家夜迟,打扰您休息了。”
“不迟不迟,你来得正好,郡主一直念叨着你,我才让你过来碰个面。”宋老太太满头银发,气色却红润有光泽,说完慈爱地看向一旁的贵妇人。
崔令容起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去。她还在疑惑对方身份时,对方先开了口。
“母亲说得没错,妹妹姿容绰约,又端庄有礼,我是比不得你。母亲说你脾性最好,起先我心里还惴惴的,如今见到你,才算安心。”荣嘉郡主刚说完,她身后的丫鬟端着锦盒到崔令容跟前,“小小见面礼,希望妹妹不要嫌弃。”
崔令容一头雾水。
宋家三房皆娶妻,眼前的妇人喊老太太母亲,是认老太太当干娘,还是怎么回事?
她往老太太那看去,见老太太神色有些不自然,心下更加狐疑。
这时,一向和崔令容不对付的二奶奶江氏走出来。
她带着看热闹的口吻,笑盈盈地道,“大嫂嫂在苏州事忙,肯定还不知道,郡主丧夫归京,官家感念她过往不容易,给她和侯爷赐婚。”
江氏特意顿住,加重语气道,“如今,郡主是侯爷娶的平妻。有郡主这样高贵雍容的姐妹,大嫂嫂真是好福气。”
江氏父亲官至二品,崔令容父亲只是个五品小官,江氏在宋家却处处被崔令容压制,她心里一直攥着嫉妒,盼着崔令容回府,好看大戏。
崔令容脑中“轰”的一声,什么平妻?
她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她脸色惨白,膝盖发软,若不是秋妈妈及时扶住,已然摔倒在地。
秋妈妈更是惊讶,大奶奶是明媒正娶进宋家,别说娶平妻,就算侯爷想纳妾,也得大奶奶同意,侯爷才能娶。
现在悄无声息娶个平妻进门,让人如何接受?
秋妈妈为主子抱不平,但还有一些理智,“二奶奶,您莫不是说笑吧,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通知我家大奶奶一声?而且郡主身份尊贵,如何能做平妻呢?”
江氏余光往荣嘉郡主那撇去,见郡主面色不变,心下更有底气,“大嫂嫂去苏州奔丧,娶平妻却是喜事,两下冲撞,便不好派人去苏州说。况且……”
她语调不由自主地上扬,“况且这桩婚事是官家的旨意,大嫂嫂是对官家不满,还是讨厌郡主呢?”
往日江氏想找崔令容麻烦,总是落下风。这次有郡主在背后撑腰,她底气十足。
说完,江氏又去看老太太,“母亲,看来大嫂嫂没您想的大度。”
宋老太太面色微沉,“崔氏,你向来识大体,别让我失望。”
一句“崔氏”,表明老太太的态度。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崔令容的心口。
屋内的人都在看她。
姑母过世,崔家远在扬州,汴京城里没人能给崔令容撑腰。
而且荣嘉郡主已经进门,还是官家赐婚,她没有反对的权力。
在侯府掌家多年,崔令容自认为尽心竭力,孝敬公婆,养育子女,对得起侯府给的荣耀。
她与宋书澜成亲十余年,更是有商有量,从未有过争执。
一直以来,崔令容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如今突然出现个平妻,让她如何接受?
“大嫂嫂,你怎么愣住了?”看崔令容脸颊颤颤,江氏心中畅快。
她还以为,天塌下来,崔令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江氏笑着道,“你应该高兴啊,郡主为人亲和,出手还大方。你看这套宝石头面,精致玲珑,是宫里工匠才有的手艺,可见郡主是真心待你如姐妹。
从郡主进门后,便接手庶务,阖府上下,哪个对她不是心服口服?以后有郡主管家,你也能歇一歇,多好啊。”
这一点,江氏不太高兴。
本来崔令容走了,管家权到江氏手中,她才尝到一些甜头,荣嘉郡主就进门了。
原想着崔令容回来,江氏还能和崔令容斗一斗,只要老太太不开口,她就不交出管家权。
但荣嘉郡主派人来拿账册钥匙,她哪里敢和荣嘉郡主作对?
要知道官家无子,朝臣们建议官家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儿子,而荣嘉郡主的幼弟最近常出入宫廷。
若是荣嘉郡主的幼弟被官家选中,郡主身份更是贵不可言。
江氏心里有一杠秤,谁的前途更好,不用想都知道。
“大奶奶?”秋妈妈快气炸了,但她不能胡乱开口,不然给旁人抓到把柄,只会给主子添麻烦,只能小声提醒主子,该拿个态度了。
崔令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最重要的已经弄明白了——荣嘉郡主嫁给大爷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反对也无效。
那她要任人拿捏践踏吗?
郡主身份更尊贵,说是平妻,她个后进门的,一口一句妹妹喊着崔令容,可见郡主真实想法。
不能慌。崔令容告诉自己。
万事皆能破局,既然是官家赐婚,郡主与侯爷不一定能处得来。
从归家起,崔令容还没见过侯爷。她与侯爷成亲十四年有余,她不信侯爷是喜新厌旧的薄情之人。
崔令容捏了下秋妈妈的掌心,两眼一闭,往下倒去。
“大奶奶!”
秋妈妈默契地抱住主子,“老太太,大奶奶一路舟车劳顿,就想赶在中秋前回来,好在您跟前尽孝。今儿的事实在突然,还请老太太看在大奶奶掌家多年的辛苦上,让大奶奶先回去缓一缓?”
宋老太太心中叹气,崔氏除了出身差点,为人处世都无可挑剔。
相处十几年,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宋老太太做主让秋妈妈和几个婆子,把崔氏先背回去。
将心比心,平妻的事确实突然,崔氏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正常。
“荣嘉,崔氏她……”
“母亲,儿媳理解的。”荣嘉郡主面带笑容,看不出一丝不满,“是我突然出现,对不住崔妹妹。明日我亲自过去侍奉,让她知道我的诚意,我并不是来拆散她和侯爷。”
看荣嘉郡主大度包容,宋老太太心中熨贴不少,会心道,“还是你识大体。”大儿子能有这种贤内助,官途必定会更好。
荣嘉郡主主动给老太太奉茶,姿态恭敬,看得宋老太太更满意。
而秋爽斋那,秋妈妈好一阵忙碌,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才到床沿小声道,“大奶奶,人都走了。”
崔令容坐了起来,“秋妈妈,侯爷呢?”
她回来那么久,却不见夫君露面。
是不想见她?
还是没脸见她?
3 第3章 交锋
此时宋书澜在荣嘉郡主住的屋里。
看荣嘉郡主进来,宋书澜紧张望过去,“令……令容怎么说?”
“宋郎很在意崔妹妹的想法哦?”荣嘉郡主走到宋书澜边上,纤手搭在宋书澜肩头。
宋书澜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是我发妻,又替我养育三个孩子,敬重一些也应该。”
“瞧你急急忙忙地解释,我又没说不让你关心她,我要是那种小气的人,还会嫁给你当平妻吗?”荣嘉郡主坐在宋书澜腿上,娇声细语地道,“你放心,崔妹妹好得很,只是事情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日我亲自过去给她赔礼,让她安心,成了吧?”
男人面前,得伏小做低,就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她在宋书澜这里,也会温柔体贴。毕竟,她是在前段婚姻吃过大亏的人。
“为难你了。”美人在怀,宋书澜想到堂堂郡主给他当平妻,确实委屈荣嘉郡主,放在荣嘉郡主腰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能为宋郎排忧解难,是荣嘉的荣幸,宋郎要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荣嘉郡主抚过宋书澜的胸膛,如她料想的一样,宋书澜把持不住,火急火燎地抱着她往床上去。
云歇雨尽后,宋书澜趴在荣嘉郡主胸前大口喘气,听荣嘉郡主突然感叹,“若是年轻时,我不与你赌气就好了。”
他们年少相识,那会荣嘉郡主占着出身高贵,喜欢宋书澜,却很霸道,不许宋书澜和任何人来往。
一次争吵,荣嘉郡主赌气答应家中安排的婚事,等宋书澜后悔来求,结果一直到她出嫁,都没见到宋书澜来王府。
婚后她过得并不开心,夫君眼高手低,无论人品,还是样貌都比不上宋书澜,她越过越不甘心。
好在老天爷给她机会,前夫喝酒醉死,她才得以返回汴京,和宋书澜再续前缘。
“哎。”
两声叹息,不约而同地表达他们二人的遗憾与后悔。
年少时的荣嘉郡主,灿烂活泼,宋书澜真心仰慕过她。只是物是人非,再见面时,荣嘉郡主守寡回汴京,他也没想到,皇上会给他们赐婚,再续前缘。
“明日我与你一块去秋爽斋。”宋书澜道。
“不用,宋郎和我一块过去,岂不成了我带着你过去耀武扬威?”荣嘉郡主柔声道,“我们女人之间的事,让我们自个儿解决就好。我想崔妹妹通情达理,她会理解。”
宋书澜想到崔令容,心里有点发虚。听荣嘉郡主把事揽在身上,不用去面对崔令容的探究与质问,他悄无声息地松口气。
次日一早,宋书澜特意避开秋爽斋去上朝。
荣嘉郡主慢吞吞地用过早膳,再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秋爽斋去。
而崔令容那,也收到消息,让女儿先避出去。
“母亲,您都说我不小了,让我陪着您一块,要是她欺负您,我还可以帮您说话。”宋瑜不肯走,今早得知父亲多了位平妻,气鼓鼓地跑来,要替母亲抱不平。
崔令容昨晚和荣嘉郡主交过手,知道荣嘉郡主心思深,自己一句不说,全让江氏出来当枪使。江氏沉不住气,被人利用了,心里还沾沾自喜。
“我与她在宋家是一样身份,可以争,可以吵。她嫁给你父亲是事实,便是你的长辈,你要有一句不敬,随便流出一点消息,我之前为你打造的名声,岂不是白费了?”崔令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瑜姐儿,损人不利己的事,最是不能做,更别说,你还可能损不到她。秋棠,你带姑娘回去冷静冷静,天还没塌下来呢。”
秋棠是秋妈妈的女儿,为人处世和秋妈妈一样沉稳,崔令容刚说完,秋棠就拉着主子走了。
不一会儿,门帘被掀起,在看到荣嘉郡主时,好似有一股凉风钻进崔令容衣领,从头灌到脚的寒凉。
她没有起身,继续修剪海棠花的枝条。
崔令容一晚没睡,不仅知道宋书澜昨晚歇在荣嘉郡主那,也打听到荣嘉郡主是守寡回的汴京。
“妹妹好眼光,这秋海棠艳而不俗,倒像妹妹的气质,清雅脱俗。”荣嘉郡主坐在崔令容对面,她刚抬眉,身边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心腹王善喜家的。
“如果我没打听错,郡主比我还要小半岁,我当不起你这一声声妹妹。”说是平妻,但哪里有真的平起平坐,谁主事?谁当家?都要有个说法。
崔令容是原配,不论怎么说,荣嘉郡主都该喊她一声姐姐。
屋内静了下来,荣嘉郡主也打听过崔令容,幼年不受家中重视,靠着书画点茶闻名汴京,凡是接触过崔令容的妇人小姐,对崔令容的观感都很统一,此人不徐不疾,好像不会生气一样。
两人都在等对方出招,谁都不想先显露着急,屋内静了有一会儿,还是秋妈妈过来添茶说了句,“昨儿大奶奶回来,门房小厮竟然忘了,正门角门都关得死死的。二奶奶说郡主管家厉害,还真是不错,旁人想来占侯府便宜,连个门缝都钻不进来呢。”
秋妈妈代表了大奶奶,她说的话,就是大奶奶想说的。得知大爷娶平妻,秋妈妈一开始愤怒,冷静下来后,想着官家赐婚四个字,她就替大奶奶发愁。休不了荣嘉郡主,那她家大奶奶让出位置和离吗?
呸!
那是不可能的!
大奶奶在宋家汲汲营营十几年,凭什么给他人做嫁衣?
秋妈妈憋着一股气,阴阳起来便不给脸面了。
“竟有这一回事?”荣嘉郡主满脸疑惑,转头沉下脸来,“王善喜家的,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崔妹妹回来那么大的事,不仅没一个人告知我,还要我背上黑锅,实在可恶!”
崔令容浅声低笑,“原来郡主不知我要归家,那我送来的书信去哪了呢?”
昨晚想了一夜,秋妈妈劝她一定要沉住气,别一时冲动和侯爷闹,若是和离,崔家定不容她。而且她走了,她的孩子要成为荣嘉郡主的孩子,光是想想,心里就怄得慌。
她在宋府掌家十几年,要是怕了刚来的荣嘉郡主,白得姑母教养了。
荣嘉郡主还是说不知晓,“我与宋郎的婚事来得突然,又由不得我说不,我心中对你有愧,若是知道你要归家,必定亲自到码头相迎,给你赔礼敬茶,哪能在宋府端坐着。”
她言辞恳恳,身子往前倾去,“好妹妹,你若有怨有恨尽管对我撒出来,咱们都是宋郎的女人,不好让他为难。你要是实在不想见我,也可以在院子里砌一堵墙,咱们分开过就是。”
侯府没分家,大房却要砌墙分两处,这是让全汴京都知道,她崔令容善妒,容不下人是吧?
瞧瞧,这一句句的,罪责是一点都不担,挑事的由头全推给她。
崔令容笑了,“郡主实在要砌墙,那我也拦不住。今儿个,我占着是原配,又打理侯府十几年,和你多说两句。你刚到侯府,想要立足争脸很正常,但事急从缓,这侯府的钥匙在我手里十几年,不曾出过差错。你一接手,门房小厮就闹出这种事来。不懂内情的人,会说我们龙虎斗,让人看侯府笑话,你说是不是?”
荣嘉郡主从江氏手中抢走管家权,就没打算还给崔令容,现在崔令容拿门房说事,荣嘉郡主必须给个合理交代,不然外边传起来,便是荣嘉郡主鸠占鹊巢后,又折辱崔令容这个原配。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明着说,崔令容把修剪好的海棠花插入瓶口,“我身子还不爽利,就不送郡主了。不管是不是误会,既然是郡主管家,总要查明白,不仅是对我有个交代,侯府其他下人都看着呢。二弟妹夸郡主管家好,我便偷几日闲,待我养养身子,再和你要账册钥匙。”
说完,她轻声咳嗽,喊来秋妈妈带她去内室,留下荣嘉郡主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出去。
4 第4章 夫妻
“大奶奶,郡主走了。”秋妈妈忍不住叹气。
“妈妈不要叹气,事已至此,我不管是愤怒,还是自怨自艾,都会让容嘉郡主更得意。”崔令容道,“老太太那,也让人传个话,就说我病了,最近不能去请安。再派两个人,去书院门口等轩哥儿和瑾哥儿。”
从归家起,她还没见过两个儿子。
“侯爷那呢?”
说到夫君,崔令容有怨恨,不解,还有失望。
官家赐婚是迫不得已,但她不信,官家会毫无缘由地赐婚,总是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官家才会把荣嘉郡主和宋书澜凑在一起。
“我记得刚成亲时,我因为请安迟了,被老太太责骂,侯爷私下里买了支玫瑰簪子哄我。你让彩霞把玫瑰簪子送去书房,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说。”崔令容和宋书澜成亲十几年,她很了解宋书澜,圆滑,怕事,靠着谁都不得罪,这些年官途还算不错,已经是正四品的侍郎。
“您和大爷是少年夫妻,必定情谊更好。我们还要在宋府过日子,你和大爷的情分不能断。”在秋妈妈看来,比起守寡再嫁的荣嘉郡主,大爷肯定更爱大奶奶。
崔令容对窗沉思,真是这样吗?
那为何昨晚宋书澜不来给她一个解释?
临近傍晚,崔令容准备了一桌子菜,盼着两个儿子下学过来。
左等右等,还不见有人来,秋妈妈比较急,“彩霞,你去前院问问,两位哥儿回来没?”
彩霞刚走,派去书院接人的二顺来回话,“大奶奶,小的在书院门口等到人空了,才敢进去寻人。先生说,咱家两位哥儿,已经不在凌安书院,而是由荣嘉郡主出面,转到国子监读书。”
要不是屋里人多,秋妈妈要骂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大奶奶的孩子,自有大奶奶来安排,什么时候轮到荣嘉郡主插手?
国子监每月只休两日,平日里不得擅离学堂。昨儿个都没人给崔令容留门,两位哥儿自然不知道崔令容回来。
难怪今儿一早,不见两位哥儿来请安。
国子监不是谁都能进的,轩哥儿才十二,连秀才功名都没,更别提八岁的瑾哥儿。以宋书澜的官位,还不足以让孩子荫监进国子监。
荣嘉郡主果然好大的面。
能进国子监是好事,老太太和侯爷必定不会阻拦,还会夸荣嘉郡主慈爱。
崔令容过往的从容,在这一刻,多少有些崩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瑜姐儿,我们先吃吧。”
宋瑜感受得到母亲的失落,“不如明日,我们去国子监看看轩哥儿他们?要是他们没良心,念叨着荣嘉郡主的好,我就不认他们当弟弟!”
“又说孩子话。”崔令容给女儿夹了菜,“吃过饭后,记得去老太太那请安。你是宋家嫡长女,老太太对你宠爱有加,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把对别人的不满藏在心里。”
“既然不满意,应该说出来才是,自己憋着气,岂不是把自己气死了?”宋瑜不解道。
面对女儿,崔令容脸上才有些许笑意,“说出来就有用吗?如果荣嘉郡主不是郡主,那我大可以耻高气昂地让她交出管家权,就算我指着她骂牝鸡司晨,那也无所谓。但她是郡主,我又没有雄厚的娘家,两相对比,我便落入下风。既知道局面于我不利,应该隐而不发,静待时机,再一击毙命。”
以前在宋府,崔令容最大的麻烦,是江氏时不时找点不痛不痒的麻烦。她有时候也会点女儿几句,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是荣嘉郡主不好对付,还一个是女儿大了。
看母亲说一击毙命时,还是淡淡在笑,宋瑜心想,母亲必定有自己的成算,点头答应去见祖母。
等女儿走后,崔令容独坐在窗后,望着庭院那丛翠竹,面上看不出喜怒。
宋书澜是在戍时来的,他身量高,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别有一番清贵雅致。
秋妈妈看到他,恨不得啐一口过去,面上却得笑脸相迎,“侯爷,大奶奶等您许久了。”
门被掩上,屋内只剩下崔令容和宋书澜二人,宋书澜踱步过去,眼神滴溜溜地打量崔令容,“夫人,为夫来了。”
“咋一听,我还以为侯爷在喊旁人为夫人。”崔令容幽幽说了句,“侯爷坐吧,从我归家起,还是第一回见到侯爷。美妻在怀,大爷的气色果然不错。”
“令容,你从前不会说这样刻薄的话。”
“从前我也不知,侯爷会娶平妻。”
茶汤的热气袅袅而起,扑在宋书澜面颊上,让他的眼眶都沾惹了湿气,他急急解释,“赐婚突然,我可以对天发誓,在这之前毫不知情!”
他与崔令容成亲多年,从初时的生疏客气,到喜欢上崔令容的娇美温柔,又渐觉无趣。
总的来说,夫妻这些年,也算是相处和谐,有真心和实意。
端详完宋书澜,崔令容看出他没说谎,稍微松了一口气,“好,我信侯爷。”
“令容,你我夫妻十余载,我是何人,你还不知道吗?”宋书澜长声叹道,“荣嘉郡主是官家赐婚,我与她是半路夫妻,哪比得上你我之间的情谊?昨日是我不对,但我实在害怕,怕你怪我,不要我,甚至要与我和离。”
他握住崔令容的手,“你要相信,你在我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崔令容垂眸看去,宋书澜这人长了一副好样貌,女娲好像对他格外恩赐,连五指都修长好看。
但宋书澜真的最看重她,昨晚不来找她,也不该歇在荣嘉郡主那。
她没戳破宋书澜的甜言蜜语。
“有侯爷这句话,我便够了。不过……”崔令容刻意停下,起身抽回自己的手,“不过娶平妻是稀罕事,还是官家赐婚,汴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侯府。昨日我回家,侯府大门紧闭,怕是外边已经在说我与郡主不合。”
宋书澜:“怎么会?”他最不想看到妻妾内斗,光是朝堂的事就够烦心,回家只想舒舒服服被人伺候。
“侯爷觉得不会,旁人却不一定。我不是非要和郡主争管家权,但我是原配,郡主年岁又比我小,她一进门就抢走管家权,在别人眼里,是她用身份压制我这个原配。”看宋书澜要解释,崔令容紧接着道,“郡主嫁给侯爷已成定局,我心里有些委屈,却还是会以侯爷面子为重,更希望能和郡主和平相处。想来侯爷也希望这样吧?”
宋书澜说是。
“今儿一早,郡主却一口一句妹妹,还说要在大房中间砌上一堵墙。我是不会多心,就怕外边说起来不好听。”崔令容背过身去,眼眸半眯,“我虚长郡主半岁,她这几声妹妹,被有心人听了去,又会怎么想?”
顿了顿,崔令容到最后要结果的时候,“往后的日子,若是凑在一起过,谁做大房的主?分开过的话,侯爷真的要听郡主的话,在院中砌上一堵墙吗?”
宋书澜最要面子,绝不可能答应砌墙,那让崔令容,还是荣嘉郡主来当大房的家,甚至是管理整个侯府?
宋书澜愁绪满面。
崔令容以退为进,“我是愿意让郡主管家的,正好让我清闲清闲。只要言官不觉得郡主在仗势欺人,咱们阖府上下,便能如之前一样和睦。”
她走到门口,“天色不早,侯爷快些去与郡主商议吧。再劳烦侯爷和郡主说一声,不管是先后顺序,还是年纪,我都当得起她一声姐姐,让她下次切勿忘了。”
5 第5章 实权
收到赐婚旨意时,宋书澜有过片刻慌张,随之而来的是窃喜。他与荣嘉郡主少年时未能圆满的缘分,又能接着续上。
那会美人在怀,完全忘了崔令容这个原配。
此时此刻,他才琢磨出一些味来。
两个女人看似柔和好说话,实际上谁都想占上风。想到她们是为了他在谋算,宋书澜心中涌起一股轻微的快感。
走到梧桐苑门口时,宋书澜没让丫鬟通报,悄悄地出现在荣嘉郡主身后。
“郡主天姿国色,真让为夫归家心切。”
荣嘉郡主做出惊态,身子颤了颤,一边往宋书澜怀里靠去,一边嗔道,“宋郎好坏,吓坏人家了。”
怀里的人好似知道宋书澜会来,沐浴洗净,还抹了香粉,宋书澜忍不住在荣嘉郡主颈间嗅了嗅,“胡说,我哪舍得吓你。”
他抱着荣嘉郡主,又往床榻去。
床帐摇曳,随着喘息声由急到缓,宋书澜软绵绵地趴在荣嘉郡主身上,说起见了崔令容的事,“她长你半岁,也先进的宋家,你还是唤她一句姐姐吧。”
“可是……是我先认识你的。”
委屈、哽咽、酸与涩的腔调,让宋书澜心头猛地一紧。
确实,他们才是青梅竹马。
论起先来后到,也是荣嘉郡主先认识他。
在宋书澜心疼时,荣嘉郡主体贴地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唤她为姐姐。不过管家的事,宋郎能不能帮帮我,我是顶着郡主的头衔,但谁都知道我是寡妇再嫁。我不是非要争管家权,只是想维系一些体面。你也知道,自我出嫁后,鲜少回汴京。等我在汴京站稳脚跟,我一定会把管家权还给崔姐姐的。”
这样伏低做小的荣嘉郡主,宋书澜还是头一回见。
记忆里的荣嘉郡主,朝气中带着骄纵,尊贵的出身给足她底气,让她能恣意行事。现在却在他怀里委曲求全,宋书澜不敢想,这些年,荣嘉郡主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算……”
“好,我答应你。”宋书澜下定决心,荣嘉郡主也是他的妻,让荣嘉郡主来管家,并无不妥。至于崔令容那,待他明日哄一哄,想来崔令容能理解。
荣嘉郡主顿时喜笑颜开,搂着宋书澜脖颈亲,“我就知道,宋郎心里有我。”
女人的主动,让宋书澜再次焕发活力,屋内又是好一阵折腾。
次日去上朝前,宋书澜吩咐随从去崔令容那一趟,说他今晚去崔令容那用饭。
随从到秋爽斋时,崔令容刚用过早饭,在给两个儿子准备衣物。
秋妈妈得知侯爷晚膳要过来,替主子高兴,“侯爷肯定是说通郡主,来给您一个交代。”
崔令容却摇头,“他要是有个结果,会让人直接说,而不是只交代来用晚膳。秋妈妈,我和侯爷成亲多年,我了解他。越是要争论的事,他拖得越久。”
“不一定吧,您和侯爷有十几年情分,郡主才嫁过来多久?哪能比得上您?”秋妈妈怕主子灰心,又劝道,“男人都喜欢新鲜,等这股劲过去,也就没意思了。您生了侯府嫡长子,又掌家多年,孰轻孰重,相信侯爷心里有一杆秤。”
崔令容却不敢那么乐观,收拾出她从苏州带回来的新衣裳,吩咐人送去国子监。听老太太又派人来问候,忙躺下说不舒服。
到了傍晚,宋书澜准时出现。
秋妈妈刚把酒倒好,宋书澜便说了管家的事,“令容,你是个贤惠大度的人,郡主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管家的事,你让让她行吗?”
崔令容薄唇微抿,暗叹她没先高兴,缓缓说起她这些年的事,“刚嫁到侯府时,汴京城里的人看我高嫁,没少给我使绊子。最严重一次,十二月的天,我被推入冰湖里,但为了名节,我硬是自己爬上岸,自此一到冬日,便畏寒得厉害。后来老爷子过世,老太太一病不起,我在床前伺候了两个月,肚子里的轩哥儿差点没保住。养胎期间,一直卧躺在床上,还得操持侯府的迎来送往。”
说到不容易,谁又容易?
她是嫁入侯府,外人看着光鲜,內里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宋家到宋书澜祖父那一辈,全是碌碌无为之辈一个能撑起门楣的都没有。到宋书澜这里,侯府只剩个虚名,老太太还要维持大家族的体面,一年下来开销不少。
崔令容本就高嫁,心里攥着一股劲,不想被人看轻。府里的大小事务都要一一过目,还得想办法开源生财,几年下来,侯府才有如今舒服点的日子。
“轩哥儿出生后,身体孱弱,他是我们的嫡长子,我盼着他健康长大,哪次生病,我不是一夜一夜地守着他?”说到这里,崔令容轻叹一声,“荣嘉郡主想要体面,我呢?我不需要吗?”
多年来,崔令容在宋书澜面前,都是浅笑淡然模样,这会儿眼眶含泪地望着宋书澜,让宋书澜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
姑母说过,只有在哭有用的时候才能掉眼泪,不然白给人看笑话,还哭坏了眼睛。
屋内静了下来,秋妈妈绷紧身子,大气不敢喘,生怕侯爷一个不高兴,翻脸和主子吵起来。
这时,得知父亲过来陪母亲用饭的宋瑜,小跑着进来,她想着荣嘉郡主的事,撒娇似地哼了哼抱怨,“父亲,您可算来母亲这里了。您是不知道,府里换个人管家,那日我与母亲归家,连个开门的都没有,实在不像……”
“砰!”
没等宋瑜说完,宋书澜重重放下酒杯,大手一甩,碗筷“噼啪”摔在地上,“放肆!你这是什么教养,我与你母亲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宋瑜被吓到,眼泪夺眶而出。
崔令容起身护着女儿,“侯爷别拿瑜姐儿撒气,她说的也是事实。你不让她说,难不成还能堵住整条街人的嘴?”
宋瑜没见父亲发过那么大的火,在母亲怀里颤颤发抖。
崔令容给秋妈妈使了个眼色,秋妈妈忙带着宋瑜出去,边走边宽慰,“好姐儿,您别难过。侯爷的火气不是冲着您,大人的事太复杂,等以后您就懂了。”
“不用以后,我……我现在就能看明白。”宋瑜委屈得一抽一抽的,“父亲有了新欢,满心满眼都是别人,哪里顾得上母亲的脸面?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凭什么郡主抢了父亲,还要压着母亲?说是平妻,哪里平等了?”
宋瑜哭着跑了。
秋妈妈让女儿去追,“看紧点瑜姐儿,别让她往梧桐苑去,她不是郡主的对手。”
看着女儿跑远,秋妈妈又担心主子,转身回主屋时,遇到黑着脸出来的侯爷。
“大奶奶,您还好吗?”
“秋妈妈,我没事。”崔令容已然换上那副淡然面孔,重新拿起筷子,“成亲前,姑母告诫过我,不要去期待一个男人的真心,就算他最开始对我上头,也不会爱我一辈子。虽然一开始我没控制住自己,但我现在……”
顿了顿,她强调道,“没事的,真的没事。”
秋妈妈知道主子在强装镇定,心都快碎了,“大奶奶,您要想哭就哭出来,这里除了老奴,没有旁人。”
崔令容拿筷子的手一直没动,她摇摇头,“我不会哭的,是我们低估了侯爷对郡主的上心,到底是人不如新。既然看明白这点,那实权对我而言更重要了,你让二顺来见我,我有事吩咐他。”
6 第6章 名声
深宅大院里也有诸多门道,日子过得舒不舒心,全看自个本事。要么得宠,要么手里有权,回来没几天,崔令容能感受到,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宋书澜,都更偏向荣嘉郡主。
她只是个小官之女,还是嫁到宋家后,娘家才看重她一些,比不得荣嘉郡主身份尊贵。
荣嘉郡主要体面,崔令容也要。
二顺很快来了,崔令容吩咐几句,又让彩霞去请大夫,她这个病,暂时不会好了。
看完大夫,崔令容得知女儿回去后闷在屋里,叫来秋妈妈,“我年少时,被管束得比较严苛,想着瑜姐儿是侯府嫡女,不必像我那般努力,就能有个好婆家,便对她宽松些。今时不同往日,过个年她便十四了,你去和她说一声,明日起,让她晨起就过来看我做事。对外便说她来侍疾,也能有个孝顺名声。”
高门望族的女儿,及笄前就会相看起来,慢慢地去了解打听,精挑细选个最合适的,才会订婚。
崔令容就一个女儿,盼着女儿能婚事顺遂,忍不住地操心。
秋妈妈刚走,王善喜家的送来这个月的俸例,被彩霞拦在外间。
“郡主得知大奶奶又请大夫,特意让我走一趟,若是大奶奶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府里没有的,郡主也会从外边给大奶奶买来。”王善喜家的说话时,一直往里屋那瞥去,“还有一事,郡主查了,前些日子那个门房,欺郡主是个新管事,惫懒了好些日子,才叫大奶奶归家时受了委屈。这种刁奴,已经被郡主处置发卖了。”
一个小小门房,不过是听人办事。结果事办了,指使的人却翻脸不认,还把自个说成受害者。
彩霞算是见识到荣嘉郡主的厉害,好在秋妈妈提前交代过她们,面对王善喜家的,她还能从容应对,“我们这种大家族,发卖了反而不好,人长一张嘴,保不齐什么时候出去胡言乱语。不如送去庄子里,让庄头看着,还更稳妥。”
“彩霞姑娘放心,他绝对说不了侯府一个字。”这事算是郡主给大奶奶的一个交代,话已带到,王善喜家的不想在秋爽斋多待,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运气好当了侯夫人,真以为自己能和郡主平起平坐?
王善喜家的走出秋爽斋时,瞬间变了脸,耻高气昂地回梧桐苑。
彩霞带着疑惑去见大奶奶,“大奶奶,王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
崔令容也不知道,让彩霞拿些银子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彩霞白着脸回来,“大奶奶,他们说三德被拔了舌头。郡主还特意让前院的小厮都去看,说谁再不敬您,和三德一个下场。其他人和奴婢说,三德叫得凄厉,血流了一地,送到人牙子那里,大抵是活不成了。”
这是荣嘉郡主在立威。
也是在给崔令容下马威。
暗示崔令容不要和她争,不然三德的下场,也可能是崔令容的结局。
彩霞没看到拔舌头,但看到地上的血迹,是真的被吓到了。在以前,打板子是侯府最严厉的处罚,她还是头一回遇到拔舌头。
光是想到,就头皮发麻。
崔令容眉头微拧,这样狠辣的手段,她没有料想到。
待秋妈妈回来时,也知道三德的事,“老奴一路回来,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都避开。老奴瞧着奇怪,抓住一个胆小的盘问,才知道行刑的人是打着为您出气的名头,惩戒的三德。要是不知情的人,怕是会以为,是您手段狠辣。郡主这人做事,实在是会倒打一耙。”
彩霞急了,“三德是郡主处置的,怎么会说到大奶奶头上?”
崔令容淡定分析,“因为是我被怠慢,是我要郡主给个解释,所以郡主做这一切,是为了给我解气。三德是办事不力,却罪不至此,外人听起来,就会对我有个残忍的印象。”
“可您从始至终,都没让郡主拔三德的舌头啊!”彩霞感觉有口难辩,恨不得现在出去给主子解释。
“外边的人看到的是结果,对于经过只会胡乱揣测。”崔令容让彩霞别着急,“郡主急着压我一头,这事做得并不漂亮。秋妈妈,你悄悄的,把三德买下来,带到我的庄子里去养。郡主不是想让坏我名声么,咱们来个将计就计。”
彩霞不解,“您打算让三德指认郡主?”
“三德被割了舌头,又不识字,如何指认郡主?”崔令容另有盘算,让秋妈妈附耳过来,“你去找二顺,让他……”
“大奶奶,能行吗?”
崔令容肯定道,“老太太最看重脸面,荣嘉郡主要坏我名声,咱们给她添把柴,让火烧得旺一些。只要三德好好活着,我的这点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而破。”
秋妈妈得了吩咐,先去买下三德,再找了二顺。
三日后,崔令容的手帕交,江大将军家的二儿媳袁明珠急匆匆找来。
见崔令容还悠哉喝茶,一把按住茶盏,“你还喝得下茶?你知道汴京城里的人,都怎么说你吗?”
“大概能猜到。”
“那你还坐得住?”袁明珠和崔令容完全相反,她是个急性子,“他们说你以前都是装出来的随和,得知宋侯爷娶平妻,才露出本性,开始残害下人出气。你听听,说得多难听?”
袁明珠和崔令容自小相识,她不信崔令容能做出这种事,“本来我早早就想来看你,但你也知道,我那个婆母看我看得紧。今日还是她去上香,我才得了机会找你。你别光听我说,你也说句话啊,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在袁明珠说话时,彩霞等人已经退下,只有秋妈妈留下伺候。
秋妈妈听得眉头紧皱,“简直胡说八道,明明是郡主让人关紧府门,想给我家大奶奶下马威。人也是郡主处置的,都没和大奶奶商量一声。”
“我就知道是这样!”袁明珠听得心口憋闷,“走,我带你找她去,你的那些流言,肯定也是她传的。不然谁家处置一个下人,会传得沸沸扬扬?”
这种事,正常是捂得紧紧的,传出去成了家丑,还要不要脸?
崔令容拉着袁明珠坐下,“好妹妹,我知道你一心为了我,但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崔令容,你脑子坏了?”袁明珠过来摸崔令容额头,“你名声都快传坏了,你还能在这里笑,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心里不满宋侯爷娶平妻,想让宋侯爷和你和离,所以不管不顾起来?”
得知皇上给宋书澜和荣嘉郡主赐婚时,袁明珠在家里气得骂人,别人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皇上却毁人婚姻,害人不浅。
她本想给崔令容报信,奈何婆母把送信的人都逮住,不许她插手多管。
看崔令容摇头,袁明珠更坐不住。她父亲是武将,母亲也是武将出身,嫁了个夫君还是武将,尽管到汴京多年,依旧没学会大家闺秀的温婉和顺,两只手按着崔令容的肩头,“你再不和我说个明白,信不信我去砸了荣嘉郡主的屋头?”
“我信我信。”崔令容拍拍袁明珠的手,示意她喝茶消消气,“我问你,现在宋家谁管家?”
“你还好意思问,被人抢了男人,还抢了管家权,你的本事呢?全丢苏州了?”袁明珠没好气道。
“我再问你,我的流言蜚语是从宋家传出去的,是谁管事不力呢?”说到这里,崔令容淡淡笑了,“是荣嘉郡主啊。”
袁明珠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爽朗笑起,“你啊你,从小我就知道,你看似平和不惹事,其实心里蔫坏,不然也和我玩不到一块。明面上是你丢了脸面,实际却是荣嘉郡主御下不力,才让流言传出宋家。而你又是宋侯爷原配,你不得脸,宋家同样没面。而你家老太太最看重面子,这下轮到荣嘉郡主去和宋老太太解释了。”
说到这里,袁明珠想到什么,追问道,“不过这事关乎你的名声,你留后手没?”
崔令容说了句“当然”,再让秋妈妈给袁明珠拿点心吃。
7 第7章 偏心
侯府现在是荣嘉郡主管事,袁明珠刚上门,她便收到了消息。
王善喜家的点了茶端过来,“据说江二奶奶是秋爽斋那位最好的密友,不过江家老太太和咱家老太太不对付,一直不许江二奶奶过来。秋爽斋那位不顾老太太喜好,一直和江二奶奶密切来往,想来老太太是不喜的,要不要给寿安堂递个消息?”
荣嘉郡主说不用,“崔令容嫁过来十几年,江二奶奶肯定常来。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还去说道,反而太刻意。三德的事,是我太心急,好在效果不错,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提,等崔令容出招就是。”
王善喜家的说了句好,挑郡主喜欢听的说,“要不是账目上挑不出错处,您也不用费这个劲。秋爽斋那位不识趣,妄想和您争管理权。要老奴说,她那个出身,给您提鞋都不配。”
屋里没其他人,主仆俩说话便没有顾忌。
荣嘉郡主抿了口茶,想到宋郎对自己浓情蜜意,薄唇不由上扬,她谋划的这些,都值得了。
平妻?
她贵为郡主,怎么可能和人共侍一夫!
“我要嫁给宋郎时,父王和母妃都不理解,他们说汴京城里的好儿郎数不胜数,为何我偏要嫁给宋郎当平妻?”说到这里,荣嘉郡主望向窗外,“小小一个崔令容,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她拿什么和我争?”
这桩婚事,是她特意求来的,并不是宋书澜知道的皇上旨意。
“正是这个理。”王善喜家的得意起来,“只等老太太听到传言,给秋爽斋那位治罪了。”
话音刚落,寿安堂的丫鬟来了,说老太太请郡主过去一趟。
荣嘉郡主主仆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地往寿安堂去。
进屋时,瞧见崔令容半跪着,荣嘉郡主压下那抹笑意,曲膝行礼,“给老太太请安,不知您找儿媳过来,有什么事?”
大儿子成亲前,宋老太太以为荣嘉郡主会做自己儿媳妇,后来得知荣嘉郡主说亲,才知道荣王府看不上宋家门第。儿子为了荣嘉郡主,和她闹腾了许久,后来才有了崔氏。
起初得知皇上赐婚时,宋老太太没有很高兴,平妻到底少见,而且崔氏并无过错,这些年反而让侯府日子好转,她心里挺满意崔氏。
直到儿子说娶了荣嘉郡主,以后仕途会顺遂,宋老太太才看荣嘉郡主顺眼起来。
宋老太太没让荣嘉郡主起来,人都有小心思,更别说一山不容二虎,她不介意崔氏和荣嘉郡主斗法,但不能影响到侯府,“我问你,前些日子,是你处置的三德?”
“回老太太,三德欺我是新妇,不仅玩忽职守,还怠慢了崔……崔姐姐,让崔姐姐对我有隔阂。那日我去见崔姐姐,是她要我给个交代。”荣嘉郡主把缘由都推给崔令容。
她一直曲着膝盖,小腿有些酸了。
“你是管事的,你想怎么处置三德立威,我都理解。可你不该让消息传出去,崔氏丢了脸面,侯府的脸就好看吗?”宋老太太先听完崔氏的转述,这会对荣嘉郡主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罢了,你要管家吃力,还是交还给崔氏。以前她管事时,从没出过乱子。”
若是有心,则是荣嘉郡主格局不够。无心的话,便是能力不足。
这话一出,荣嘉郡主心下慌乱,当即跪下。
怎么会这样?
那日从秋爽斋出来,她就放出消息,是崔令容要严惩三德。王善喜家的去监刑时,说的也是奉崔令容的意思,而崔令容从没反驳过这个事,说明崔令容对三德的处置是满意的。
外边人说的也是崔令容残忍,并无人说她如何不好。
荣嘉郡主一时慌了,没想到应对策略。她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管家权,绝对不能还给崔令容,那她岂不是成了汴京城里的笑话?
这时宋老太太又道,“还好崔氏心胸宽广,安置好三德,才能平息外面的流言蜚语。”
荣嘉郡主脑中“轰”的一声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崔令容摆了一道。
崔令容的余光瞥向荣嘉郡主,在荣嘉郡主张口前,抢先道,“要不是明珠来找我,我还不知道外边传成这样。王善喜家的来传话时,彩霞便提议把人送到庄子去,但王善喜家的说三德肯定说不出一个字。我想着现下是郡主管家,我不好多置喙,免得郡主误会我好管闲事。留下三德,我也是怕后续有什么问题,想着若是无事,便不提三德,让他在庄子里养老干活就好。”
顿了顿,崔令容面露难堪,“但……但儿媳实在不知,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为何外面人要这样传我?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说完,崔令容急促地咳了几声,秋妈妈关切地端来茶盏,“大奶奶身子还没好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老太太是个最明白事理的人,此事本就无妄之灾,您没有做错什么。”
崔令容没错,那错的又是谁?
宋老太太看向荣嘉郡主,老爷子以前房里也有不少妾室,什么样的手段和心眼,她都见识过。
只能说,荣嘉郡主太心急了。
她不在乎谁踩谁一头,只要能让侯府好,那就是好主母。
宋老太太过了遍思绪,刚准备张口,丫鬟来传话,说侯爷回来了。
众人齐齐望过去。
宋书澜还不清楚府里的事,但他在外边听到有人议论崔氏,火急火燎赶回来,“儿子给母亲请安,既然大家都在,有个事我要问个明白,是谁传的侯府流言?话都传到我这里来了,可见那些人说得多难听?”
宋书澜面带愤怒,秋妈妈极有眼力见,抢在梧桐苑的人开口前道,“求侯爷给大奶奶做主,三德怠慢主子,本就该受到处罚。这样一件小事,被人以讹传讹,污蔑到大奶奶头上。但事情是侯府里发生,能传出去的,也是侯府的人。侯爷不查个明白,往后让大奶奶如何做人?”
听到这里,宋书澜下意识看向荣嘉郡主,“这些日子是郡主管家,郡主不曾听到只言片语吗?”
三日过去了,若说没有,实在失职。但荣嘉郡主又不能说有,听说了却不处理,摆明了她想看崔令容笑话。
荣嘉郡主一时半会答不上来,王善喜家的突然跪下,“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想着这种流言蜚语做不得真,且不是什么大事,很快会被人忘记,没必要说给主子听。”
宋书澜浓眉皱起,“崔氏也是侯府正经主子,怎么就不是大事?”
王善喜家的一个劲磕头,“是老奴错了,郡主近来事事亲力亲为,一心为了侯府好,已经好几晚没睡过整觉,老奴才想着少麻烦郡主。侯爷要打要罚都可以,千万别误会了郡主。”她心里清楚,她不出来顶罪,此局难解。只要主子好,她挨几下板子,并不亏。
荣嘉郡主哭得梨花带雨,她知道多说反而无用,委屈巴巴地望着宋书澜,看得宋书澜心头泛软。
宋书澜去看母亲。
宋老太太也知道这个事不好闹大,郡主身份尊贵,大儿子还得仰仗荣王府升官,“既然是下边的人办事不力,按例打王善喜家的十个板子,再罚三个月月银。至于管家的事……”
老太太扫了眼屋内众人,没等她接着说,宋书澜先开了口,“这段日子,郡主为侯府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母亲若是贸然夺了她的权,外边人怕是会议论纷纷,人非圣贤,谁能无错。恳请母亲再给郡主一个机会,实在不行,再让崔氏掌家?”
儿子都这么说了,老太太只能给面子应下。
荣嘉郡主心里松口气,看来宋郎还是偏向她,就是今日这十板子,她记下了。
秋妈妈心里为主子抱不平,小心翼翼看向主子,但大奶奶没有说话,她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
离开寿安堂,秋妈妈才敢道,“侯爷此举,实在偏心。大奶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书澜越是有偏向,崔令容越清楚实权的重要,她仰头望去,乌云蔽日,天色灰蒙蒙的,“今日王善喜家的挨了十板子,我们和梧桐苑算是结仇了。带着我的帖子,去江家一趟,让明珠帮我查查,郡主在上一个夫家的事。”
8 第8章 同床
到了晚上,如崔令容想的一样,宋书澜来了秋爽斋。
秋妈妈刚端来热茶,宋书澜便让她们退出去。
临近中秋,月如银盘,皎洁的月光从窗边洒落,崔令容正好坐在窗沿,宋书澜望过去,不由多看两眼。
崔令容实在美丽。
岁月让她多了几分韵味,叫人想要一探究竟。
“今日的事委屈你了。”宋书澜没等到崔令容给台阶,自己坐下来,“夜里风凉,还是少吹一些风。我记得,你不是畏寒吗?”
“身上凉了,心头便没那么冷。”崔令容任就看着窗外。
宋书澜胸口滚过一阵烦闷,深吸一口气后,耐着性子解释,“从我祖父那辈,家中爵位一降再降,到了轩哥儿时,已经不能袭爵。这些年,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不仅是为了宋家,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
见崔令容不为所动,宋书澜只好继续道,“宋家是有百年根基,但这些年下来,竟没有一个栋梁之材。我没有叔伯提携,更没有厉害兄弟,全族上下还得仰仗我来撑起门楣。令容,你我夫妻十几年,你清楚我有多想出人头地?”
这点,崔令容确实知晓。
她甚至为此自责过一段日子,因为崔家给不了宋书澜助力,还得靠宋书澜帮扶。
“娶荣嘉郡主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我想更进一步,全得仰仗荣王。今日之事,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哄不好郡主,我如何光耀门楣?”宋书澜娶崔令容时,崔令容姑父是正三品巡抚,那会宋家已经走了许久下坡路,加上他和荣嘉郡主牵扯不清,汴京城里很难娶到门第相当的女子。正好有个贤惠漂亮的崔令容出现,家中再三商议后,才定下崔令容。
婚后,崔令容做事稳妥,也和他相处融洽。
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宋书澜没想到,和荣嘉郡主成亲后恍然大悟,是他和崔令容没情趣。
两个人按部就班成婚,他主外,崔令容主内,府内上下一片和谐,夫妻俩连争吵都没有过。
特别是在那事上,崔令容实在无趣,很放不开。
实际崔令容的身姿很软,皮肤也很白,唇色红润好亲,宋书澜每每过来,都要缠着崔令容好一会儿,却不得痛快。
“令容,你才是我的妻,体谅体谅我,好吗?”宋书澜走到崔令容身侧,缓缓揽住崔令容。
今晚,宋书澜留了下来。
不过刚上床,崔令容便背对着宋书澜。
她没主动,宋书澜在荣嘉郡主那卖力了几天,加上他年过三十,也没那个体力夜夜笙歌。
二人同床异梦到天明。
次日宋书澜去上朝后,崔令容带着女儿学算账。往年这个时候,她非常忙碌,中秋佳节,府内要安排下人们的赏赐,亲朋好友得送节礼。宋老太太喜欢热闹,侯府还要请戏班子,宴请宾客时,得注意哪家和哪家不对付,又或者谁喜欢什么。
往年都是崔令容操持,今年她得了个清闲,带着女儿在秋爽斋,连园子都没去。
“母亲就这么放弃了吗?”宋瑜那日不在场,事后问起来,以为母亲不会告知,结果母亲从头到尾和她说了个仔细,“我听二婶说,郡主开了私库,今年的赏赐是往年两倍,府里好多人都夸郡主大方,是个务实的人。”
同样的,她那里也多了两匹昂贵锦缎,但想到是荣嘉郡主的东西,全丢进库房,她才不要荣嘉郡主的东西。
宋瑜放下账册,没了学习的心情,捧着脸叹气。
崔令容声音很柔,“一年下来,有中秋、端午和除夕等节日,郡主可以赏赐一年两年,难道可以五年十年吗?”
宋瑜:“万一郡主有钱呢?”
“据我所知,郡主的嫁妆有四十八抬,明面上看着丰厚,实际却有三成是空抬。郡主是有钱,但没那么有钱,一时的收买人心,确实可以换来几天的赞赏。可日子要长年累月地过,钱花了得挣,不然只会坐吃山空。”说完,崔令容转头看去,“秋妈妈,泽玉还没回来吗?”
秋妈妈还没回话,宋瑜好奇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郡主嫁妆,有三成是空的?”
秋妈妈笑得温柔,“瑜姐儿忘了么,大奶奶掌家十几年,侯府上下,哪里没有大奶奶的人?”
和瑜姐儿说完,秋妈妈再回主子的话,“咱们回汴京前,玉公子也动身了,不过他带着商队,走得慢一些也正常。”
崔泽玉是崔令容捡来的,十年前她去庄子时,遇到奄奄一息的崔泽玉,动了恻隐之心,带去庄子里养了一段时间。
得知崔泽玉父母双亡,又没亲人投靠,崔令容便留下崔泽玉,算是半个弟弟。
崔泽玉上过几年学堂,把字认了个全,从崔令容这要一百两银子起家,到现在经营一家生意颇好的布庄,每年给侯府不少分红。
要不是崔泽玉的生意头脑,侯府现在还过得捉襟见肘,哪能有现在的体面。
“待他回来,该找个媒人给他说亲了。过个年二十有二,别家儿郎在他这个年纪,早定亲了。”崔令容之前给崔泽玉提过成亲的事,但崔泽玉说不想那么早成亲,一直用布庄的事来推脱。
这次不管崔泽玉是什么理由,她都得帮崔泽玉把亲事定下来。
“您说得对,玉公子是该成亲了。”秋妈妈是看着崔泽玉长大,这小子命好,遇到了大奶奶。好在玉哥儿知恩图报,这些年有了产业,没忘记恩情,帮大奶奶减去不少烦恼。
想了想,秋妈妈低声问,“这个季度布庄的分红,还要按旧例交到公账上吗?”
她不想大奶奶交,布庄是玉公子经营,玉公子给的分红,每次也是送到大奶奶这里。按理来说,这是大奶奶的私产。
以前大奶奶是当家主母,等老太太走后,侯府便是大奶奶说了算。所以大奶奶用私产养着侯府,秋妈妈没意见。
现在来了个荣嘉郡主,凭什么还让大奶奶养整个侯府?
秋妈妈怕大奶奶太好心,咬着牙心虚道,“按老奴的想法,倒不如不交,既然荣嘉郡主要掌家,就让她去填补侯府。老太太和侯爷的开销都不少,看她有多少银子填进去?”
宋瑜也看向母亲,她想法和秋妈妈一样,“不是女儿和秋妈妈小心眼,实在是他们恶心人。”
看她们一个个紧张望着自己,崔令容不由笑了,“在你们眼里,我是有多好心?以前是想着侯府都是大房的,我填补一些也没什么。像秋妈妈说的一样,既然侯府多了位主母,让她去出这个钱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宋老太太出身高门,吃穿住行都讲究排面。宋书澜官场打点,里里外外都是钱,更别说府里还有二房三房,都是花钱的主。
秋妈妈和宋瑜不约而同松口气。
宋瑜愤愤道,“我倒要看看,郡主能有什么本事管家,反正我不稀罕她的东西!”
9 第9章 私产
三人聊完布庄,崔令容又问起两个儿子的事,“后日是中秋,轩哥儿他们是不是会提前半日回来?”
秋妈妈说是。
“上回你去国子监,见到他们没?”崔令容三个多月没见儿子们,想念得紧。
秋妈妈说没有,“国子监管理严格,不让人进出,老奴把包袱放在守卫处,连远远的,都没能瞧上一眼。”
宋瑜也想弟弟们,“快了,明日他们就回来了。要是玉舅舅能赶在明天回来,那就好了。”
崔泽玉不是正经崔家人,跟着崔家喊,崔家不乐意。思来想去,崔令容让孩子们喊“玉舅舅。”
崔令容点点头,她看账册累了,让秋妈妈去煮梅子茶。
宋瑜早就想偷懒,欢快地跟出去。
不一会儿,有人打帘进来,崔令容以为是女儿或者秋妈妈,结果是彩霞捧着一方锦盒进来。
“大奶奶,是玉公子送来的。”彩霞放到桌上。
崔令容打开后,是几张银票,还有一封书信。
信里写,崔泽玉在路上遇到塌方,商队不得不停下休整,得推迟个五六日回汴京。银票是这个季度的分红,一共四千二百八十一两。
分红比例是五五分,除了最开始给的一百两,崔令容还拿出一个铺面给崔泽玉做生意,其余的,都不用崔令容操心。本来她不要那么多分红,崔泽玉坚持五五分,她便留下一部分,给崔泽玉置办家业用。
等秋妈妈回来时,崔令容让秋妈妈收好银票。
宋瑜巴巴地望着母亲,“既然母亲不用贴补公中,可以不可以给女儿买支红宝石簪子,上回我去苏家时,苏二戴了一支,炫耀了好一阵子。”
姑娘家大了,喜欢打扮自己,崔令容没有不允的,“明日等你弟弟们回来,我一并问了他们想要的,再让彩霞去帮你们采买,可以吧。”
“太可以了,您真好!”宋瑜搂着母亲撒娇,“正好过些日子的秋日宴,我戴着去找苏二,看她还神不神气!”
宋老太太姓苏,宋瑜口中的苏家就是宋老太太的娘家,两家走得很近,但宋瑜和苏二姑娘不对付,两人从小被拿来比较,时常拌嘴。
女儿娇俏可爱,崔令容看得欢喜。
第二天一早,崔令容让人准备儿子们喜欢吃的,过了中午,让秋妈妈去正门候着。
结果没等来两个儿子,先等来荣嘉郡主身边的画蝶。
“给大奶奶请安,郡主让奴婢过来问个话。”画蝶生了一双媚眼,她已经是侯爷的房里人,这会有些神气,左右张望下,没太把秋爽斋这位放在眼里,“昨儿个玉公子的书信到了,不知这个月的分红何时到,公中还等着这笔银钱,给老太太办秋日宴呢。”
“什么分红?”崔令容问。
“布庄的分红啊,账册上写了,每个季度,布庄都会送分红来侯府。如今是郡主管家,大奶奶难不成想昧下这笔银子?”
崔令容微微抬眉,“不是写到账册上,就是侯府的银钱。布庄是我投的私产,以前侯府困难,加上是我管家,我才一直贴补侯府。如今是郡主管事,我相信郡主本事比我大,肯定有另外生财的法子,不必动用我的私产了。”
“怎么可能?”画蝶不信,哪有人好心到拿出那么多银子给公中用,她瞪着秋爽斋这位,全然忘了尊敬。
彩霞呵了一声,“大胆,你是主子,还是大奶奶是主子?就算你是郡主的人,也轮不到你来质问大奶奶。真要不信,让郡主去查,或者让她亲自去问老太太,不就一清二楚?”
这下画蝶愣住了,看看彩霞,又看看大奶奶,气鼓鼓走了。
回到梧桐苑,画蝶添油加醋道,“您是没看见,大奶奶一口一句布庄是她私产。她院里那个彩霞,更是目中无人,说您要有本事,让您也挣那么多钱。郡主,奴婢是不信的,秋爽斋那位肯定和您置气,咱们得找老太太说理去!”
荣嘉郡主听得生气,“崔令容真不肯给钱?”
画蝶点头如捣蒜。
“我还不信了,她崔令容能昧得下这笔钱!”说着,荣嘉郡主起身去寿安堂,走了两步,转念想到崔令容不会那么蠢,思绪转了转,让人去请江氏过来。
见到江氏后,荣嘉郡主先叹气,再提起布庄的分红,“我知道崔姐姐对我有怨,但一码归一码,大家都是侯府的人,她不能贪下公中的银钱,你说是不是?”荣嘉郡主想从江氏嘴里套话,顺便怂恿江氏去告状。
江氏却面露为难,“郡主,其……其实布庄真是大嫂……秋爽斋那位的私产。”
“大嫂嫂”三个字刚到嘴边,江氏忙憋回去,她喊崔令容为大嫂嫂,那眼前这位呢?
不也是她大嫂嫂?
荣嘉郡主当即放下脸来,嫁过来之前,她只知道宋家这几年过得还不错,宋老太太时不时办宴会,要是没有家产,经不起这样花钱。
但她不知道,是崔令容在贴补宋家。
“郡主,您看要不然,去找老太太?”江氏不敢让荣嘉郡主也贴补公中,小心翼翼试着道,“秋爽斋那位贴补公中多年,突然断了银钱,老太太肯定不高兴。不如让老太太出面要钱,一个孝字压头上,秋爽斋那位不敢不答应。”
若是为了钱去找老太太,显得荣嘉郡主没钱。她刚开私库打赏了府里下人,现在去找老太太给崔令容施压,传出去不得说她强装面子吗?
这些年,父王为了皇储的事,没少打点朝堂上的人。
而她之前的嫁妆,被她挥霍得差不多。
这次的四十八抬嫁妆,还是母妃压着哥哥弟弟们给的,让她每年给公中那么多钱,她自己日子不过了?
荣嘉郡主喜爱奢靡,花钱从不顾忌,见江氏小心打量自己,她换上笑脸,“既然是私产,那我哪里好意思再让崔姐姐拿出来。不过没了这么一大笔银钱,老太太和侯爷那的银钱不能少,只能苦了咱们了。”
江氏听得不高兴,她是不喜欢崔令容,但崔令容管家时,府里上下没缺过什么。荣嘉郡主的意思是,她要想维持现在的好日子,坏人得她去做。
让她告状也行,但不能白白给人当棋子使。
“我过苦点倒是没啥,大不了少做两件新衣,少买点胭脂水粉,就怕爷们少了排场,出门被人笑话。咱们毕竟是侯府,不好过得太寒酸,您说是吧?”江氏含着笑,她在和荣嘉郡主讲条件。
荣嘉郡主立马会意,“你说得对,二爷当差辛苦,我那里有上好的人参和鹿茸,你拿回去给二爷补一补。我还有两匹玉纱,我穿着太艳了,不如二弟妹带回去,正配你的肤色呢?”
“这哪里好意思?”
“你我是一家人,不用和我客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氏得了好处,从梧桐苑离开后,便去了寿安堂。
她向来会讨好老太太,一会儿捏腿,一会儿倒茶,伺候了好一会儿,才提到布庄分红的事,“其实大嫂嫂不愿意给,咱们也不能说她什么。只是您这里的供应不能少,儿媳怕二爷几个出门没点像样衣裳,要被人笑话。”
宋老太太端茶的手顿住,随后明白崔氏的想法,这是还呕着气,不肯低荣嘉郡主一头。
不过布庄确实是崔氏私产,宋老太太极好面子,她不可能开口和崔氏要钱。但她好不容易过上体面日子,也不可能回到早几年。
郡主和江氏的小心思,宋老太太一眼看穿,她低头去看江氏,“你说得在理,侯府的不能被人笑话了去。既然现在是郡主管家,想来郡主有法子解决。你替我传个话,就说我相信郡主,必定能有法子开源生财。”
顿了顿,宋老太太笑着拍拍江氏的手,“你也是个能干的,以后总有你当家做主的时候,不如你去给郡主出出主意。咱们侯府,总不能落个挪用媳妇私产的名声,你说是不是?”
“我……”
“去吧,我相信你们。”宋老太太让婆子送江氏出去,不给江氏说话的机会。算计到她头上,也不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崔氏此举,确实让她有些不满。
10 第10章 底线
画蝶走后,彩霞憋着气,得知郡主请了二奶奶,二奶奶又去寿安堂,替主子委屈,又有些担心,“大奶奶,想来郡主是让二奶奶去找老太太,要是老太太给您施压,非要您拿钱怎么办?”
崔令容说不会的,“老太太是个面子比性命还重要的人,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都不会派人来找我。不仅如此,她还会体贴地关心我,说我早该这样。”
相处十几年,崔令容对宋家这些人,都了如指掌。
既然荣嘉郡主要和她争权,宋书澜又偏向荣嘉郡主,那崔令容就让一段时间。
看看荣嘉郡主有多大本事。
主仆俩说话时,彩月进来,说秋妈妈和梧桐苑的人吵起来了。
崔令容放下脸来,“怎么回事?”
“画蝶带着人,非要请两位哥儿先去梧桐苑。秋妈妈不肯,几番推搡,秋妈妈摔了一跤。”彩月额头冒着细汗,“郡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轩哥儿和瑾哥儿是您的孩子,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崔令容当即带着人往前院去。
刚拐过圆门,就听画蝶在骂人,“郡主也是两位哥儿的嫡母,她好心好意给他们准备吃食,怎么到了你这老虔婆嘴里,郡主是不怀好意?”
秋妈妈气红了脸,她是大奶奶心腹,郡主让画蝶出来抢的不仅是两位哥儿,是要踩大奶奶的脸。
“轩哥儿他们是大奶奶的孩子,按规矩,按礼仪,也是先去见大奶奶。你一口一句奉郡主的意思,我看未必吧,郡主为人和善,怎会下作地抢人孩子,怕不是你这贱婢阳奉阴违,拿着鸡毛当令箭吧?”秋妈妈不能说主子不好,骂了郡主,只会给大奶奶带来麻烦。但她可以骂画蝶,若是聪明点的,也能知道她是在说郡主。
“你敢说我是贱婢?”画蝶已经跟了侯爷,自认为高人一等,抬着手要冲过去,结果还没打到秋妈妈,先听到威严的一句“画蝶”,回头看到阴沉着脸的大奶奶。
崔令容走下台阶,“侯府的规矩什么时候乱了套,轮到你在这里大喊大叫,还要教训我的人?”
看到大奶奶,画蝶顿时心虚,转念想到自己有郡主撑腰,又硬气起来,“回大奶奶,奴婢不敢忘了规矩。郡主好心请两位哥儿过去坐坐,没有别的意思。”
“那也太心急了吧?”崔令容说话时,秋妈妈已经带着两位哥儿到她身后,看着两个儿子,让秋妈妈带着他们先回秋爽斋,她自己挡在画蝶跟前,“怎么,我的儿子,我还不能带回去了?”
“不是……”
“那是什么?”崔令容很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候,但这次,荣嘉郡主触碰到她底线,“你要说郡主比我更疼孩子,我这个亲娘不重要,郡主更重要?”
崔令容气场十足,压得画蝶答不上来。
看画蝶是个蠢的,崔令容抿起一抹笑,点了画蝶一句,“听说郡主刚嫁过来,就让你跟了侯爷。你比我和郡主都年轻,侯爷应该对你不错吧?郡主打算什么时候抬你做姨娘呢?”
画蝶做梦都想有个名分,但郡主不提,她又不敢主动去问。
“不如我帮你问问?”崔令容眉眼温柔,让人很容易放下警惕。
画蝶下意识问,“真的?”
“当然。”崔令容说她这就去梧桐苑帮画蝶要名分。
画蝶懵懵的,一心想着自己能当姨娘了,没想到有什么不对。
这还是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后,崔令容第一次踏足梧桐苑,她刚进院子,所有人都看过来,全是一脸吃惊。
门口的丫鬟看到她,一时想不到称呼,说话磕磕绊绊,“您……您怎么来了?”
“郡主关心轩哥儿和瑾哥儿,我这个亲娘,当然要过来表示感谢。”崔令容说话时,彩月主动打起帘布,没等梧桐苑的人去传话,她自己先进去。
屋里的荣嘉郡主匆匆出来,面上笑盈盈的,“姐姐怎么来了,快快请坐。你能来我这里,我太高兴了,清雪,你去把我今年刚得的大红袍拿出来。”
她殷切地望着崔令容,好像她们真的姐妹情深。
画蝶瞥了眼郡主,余光又去看大奶奶,心里激动,又渐渐不安,万一郡主不答应怎么办?
崔令容注意到画蝶的小动作,看着端来的红茶,没有要喝的意思,“方才画蝶去接人,我怕又是下边人乱传话,想着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少些误会比较好。画蝶说是郡主让她去等轩哥儿兄弟,不知真假?”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忘了崔姐姐已经回来。想着轩哥儿兄弟读书辛苦,给他们备了吃食。你不在的日子,他们俩孝顺懂事,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荣嘉郡主哈哈笑了两声,“崔姐姐说得对,你是他们生母,该先去见你才是。崔姐姐不会怪我吧,我只是关心则乱。”
崔令容说不会,“郡主能对他们好,我也是高兴的。不过郡主没当过母亲,可能不懂我这个亲娘的感受,每个孩子都是当娘的心头肉,都希望他们和我最好。”
荣嘉郡主没有生育过这个事,不用特意打听,汴京里的高门都知道。
崔令容刚说完,瞧见荣嘉郡主笑容微僵,转头提到画蝶,“说起来,侯爷身边除了我,其他两位姨娘也是侯爷身边的老人了。画蝶是郡主的人,能得郡主提拔,想来画蝶很是不错。要我说啊,郡主和侯爷都满意画蝶,不如给画蝶一个名分,也好让她尽心伺候侯爷,你说是不是?”
宋书澜房里的女人不算多,崔令容嫁过来后,把宋书澜的通房丫鬟抬成姨娘。
又过了两年,宋书澜的同僚送了个美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妾室。
两位姨娘都不曾生育,张姨娘做通房时,被老太太灌下太多红花,不能有孕。赵姨娘倒是怀过一个孩子,但她身子弱,小产后没再怀上。
崔令容不是个小心眼的主母,下边人懂事听话,她从不会苛待两位姨娘。
没嫁给宋书澜前,姑母就再三和她强调,不要期待一个男人的爱,而是要得到男人的钱和权。
爱会变,钱和权不会。
尽管年轻时的崔令容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她却慢慢看清。
她把荣嘉郡主和画蝶的表情看在眼里,荣嘉郡主要插手她孩子的事,她也让荣嘉郡主尝尝,她来管梧桐苑的人是什么感觉。
屋内静了有一会儿。
崔令容转而赔礼,“哎呀,是我多管闲事了。画蝶是郡主的人,郡主肯定有你的安排。画蝶姑娘,答应你的话,我都说了。轩哥儿兄弟刚回府,我就不坐了,下次再过来和郡主说话。”
她起身时,茶汤转凉,没了热气。
等崔令容走后,荣嘉郡主扫了一眼过去,画蝶心头猛颤,她还没想明白怎么了,荣嘉郡主狠狠甩了一个耳光过来。
“啪。”
极其清脆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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