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绛野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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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惨死不如赖活着
微风卷起玉兰花香,透过花厅那扇半开的朱红长窗,拂在了沈月娇的脸上。
她愣怔的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陈设,看着那些奢华到不真实的一切,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一颗鸽子蛋一般大的珍珠滚落地上,她下意识的低头,找不到珍珠,只看见自己穿着浅碧色的棉布裙子,裙子下是一双小小的,穿着半旧绣花鞋的脚。
她变小了?
这时,有人帮她捡起那颗珍珠,重新塞进她的手里。
“娇娇拿好,这可是长公主殿下赏你的。”
身边传来熟悉,又带着几分紧张,同时更掩着一丝兴奋的温润男声。
沈月娇浑身一震,猛地扭头。
是爹,是年轻的沈安和!
他穿着那身浆洗到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雅,即便眉宇间带着落魄书生的郁气和些许的局促,但是那份经由诗书浸染过的风姿依旧出众。
也正是因为这副出众的皮囊,才入了权势滔天的永嘉长公主的眼,入赘进府。
见她紧绷着身子,沈安和以为她太过紧张,又稍稍弯下身子,温声提醒:“娇娇莫怕,就按照爹爹教你的,给长公主磕个头就好。”
长公主!
抬起头,她终于看见了主位上的那位端庄贵气,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的女人。
这正是永嘉长公主,楚华裳。
沈月娇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沈安和入赘的最初那几年,楚华裳对他或许还有几分温情,可色衰爱弛,长公主又有了别的新欢,他们父女便成了碍眼的东西。
为了保住权势,留住富贵,爹爹敛财夺权,结党营私。
事情败露,长公主大怒,于是锦衣华服的她被粗暴的拖出这富丽堂皇的府邸,钗环尽落,发丝凌乱时,她被人打断了四肢。
而一向清傲的爹爹沈安和匍匐在泥泞里,头发被长公主嫡幼子楚琰那双锦云靴碾着,爹爹昔日引以为傲的风骨寸寸断裂,换来的是他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冰冷的乱葬岗,夜枭凄厉的啼哭,野狗绿幽幽的眼睛,以及被利齿撕扯的痛苦……
死前的种种经历都让沈月娇后怕不已,眼前的长公主楚华裳,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的阎王。
见女儿怯怯的往回缩,沈安和拉着女儿的手稍稍用力。
“娇娇,不得无礼,快见过长公主殿下。”
“安和,她才五岁,你别吓着她。”
楚华裳招招手,语气温柔的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沈安和轻轻推了女儿一把,谁知就是这一下,把还陷入前世记忆里的沈月娇推得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手肘和膝盖狠狠撞在地上,钻心的疼。
也正是这份疼痛让沈月娇意识到,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景和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爹爹带着她踏入长公主府的这一天。
沈安和慌乱的把她抱起来,沈月娇扑进爹爹怀里,终于敢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摔倒的疼,也哭上辈子父女二人的悲惨教训。
楚华裳只看见个小团子滚在了地上,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下来。
“定是摔疼了。快,找大夫给娇娇瞧瞧。”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犯得着母亲给她找大夫?”
说话间,一个十岁左右的锦衣少年张扬的踏进厅中,一双桃花眼正漫不经心的扫过他们父女,勾起的嘴角带着轻蔑。
“宗室里乖巧伶俐的丫头多的是,如果母亲真觉得膝下寂寞,想要收个女儿,尽管挑一个就是。何必选这来路不明的人,就不怕他们心术不正,搅得我们府上不得安宁?”
这声音,好耳熟。
沈月娇停了哭声,从沈安和的怀里冒出小脑袋,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在看清楚这锦衣少年的模样后,内心深处巨大的恐惧攀爬上来,她瞬间抓紧了爹爹沈安和的衣服。
果真是楚琰!
前世就是楚琰碾着爹爹的头颅,叫人打断了她的四肢。也是楚琰叫人把残剩一口气的他们扔到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楚琰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小儿子,金尊玉贵的出身,外加骄纵张狂的性子,还从没有人敢这么盯着他看。
他冷眸瞪过去,吓得沈月娇直往爹爹怀里钻。
“爹爹回家,回家,我怕!”
那毛丫头发髻散乱,几缕发丝湿漉漉的黏在脸边,小身子一抽一抽的,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还挂着泪水,无辜又可怜。
被楚琰瞪了以后,再次扑进了沈安和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沈安和的衣服,死不撒手。
楚琰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一直盯着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爹爹怀里的小丫头。
真好玩。
沈安和不敢得罪楚琰,只能继续温声安抚着女儿。
“……只要我们能留下,就再也不会饥一顿饱一顿,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娇娇,爹爹没有退路了。”
楚琰是离他们父女俩最近的,刚才沈安和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眉峰轩起,未脱稚气的声音直戳沈安和心窝子。
“听闻沈先生你早年虽有才名,但却因为科场舞弊被削了考籍,此生再无入仕的可能。科考舞弊,丢人现眼。母亲,你让他入赘,只会污了我们公主府的门楣。”
坏了!
她爹清傲一生,最耿耿于怀的事情就是当年被人诬陷科考作弊,断送了前程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攀上长公主这个高枝,哪怕是并不光彩的入赘身份,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了。
他怎可能因为别人三两句话放弃。
沈月娇心下一沉,下意识的抬头看着老爹沈安和。
果然,沈安和那张儒雅俊容血色全失,嘴角微微颤抖,抱着女儿的双手暗暗用力,勒得沈月娇有些不适的推了推。
他将女儿放下来之后挺直了脊背,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更是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没有作弊!”
他声音干涩,带着被揭破伤疤的难堪,还有自己强撑着尊严的倔强。
“当年之事乃是被人构陷污蔑,我已经禀明过长公主了。”
看着沈安和眼中那抹对未来权贵生活的向往,沈月娇突然就明白了。
爹爹不会回头,她劝不动的。
难不成这辈子又是惨死的命运?
不!惨死不如躺赢,与其离开,在外面讨饭做叫花子,不如抱紧长公主的大腿。
抱得紧,抱得稳,哄得长公主开心了,他们父女俩才能好好活着,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娘亲!”
随着带着哭腔的稚嫩童音,沈月娇已经扑在了楚华裳的脚边,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一瞬间,满堂皆寂。
落针可闻。
2 第2章 你装得累不累?
所有人都惊呆了。
楚华裳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看着脚边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下意识的想要踢开,可那小小一团在自己脚边抖得厉害,像只被丢弃的小猫小狗,呜咽声细弱可怜。
“娘亲~”
沈月娇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长公主,软糯糯的又喊了一声。
“娘亲~爹爹没有作弊。”
沈安和吓得魂飞魄散,“娇娇不得无礼,快松开殿下!”
楚琰皱紧了眉头。
这丫头是不想活了?
她冒犯的可是与当今天子一母同胞,只一句话都能定人生死的长公主。
亏得他刚刚还觉得小孩子有意思,现在看来,这丫头真是找死。
可就在下一刻,楚琰眼中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母亲已经弯腰抱起了沈月娇。
楚华裳看着怀里软糯的孩子,见她虽然衣着寒酸,但是眉眼间能看出其父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受惊的惶然,做娘的最见不得这个了。
她身份尊贵,膝下又只有三个日渐冷硬强势的儿子,多少年不曾有人这般亲近她了。
那一声“娘亲”更是让她那颗在朝堂暗斗的波涌下越来越不近人情的心,漾开了涟漪。
“再叫一声娘亲来听听。”
沈月娇乖巧的又喊了一声:“娘亲~”
楚华裳被这一声软糯喊得高兴,竟有些舍不得放手了。
沈安和松了口气。
长公主如此喜欢娇娇,想来他也能更好的留在长公主府。
“母亲!”
一旁的楚琰愣着在原地,随后默默握紧了拳头。
从记事开始,母亲就对他们兄弟三人格外严厉,别说抱他这样的举动,就是与他说话,语气都是冷的。
可现在,她却愿意抱着别家的孩子,轻言软语。
察觉到他那道不善的目光,沈月娇只能把小身子往长公主怀里缩。
“娘亲,他好凶,我怕。”
长公主睨了楚琰一眼,这才吩咐下人领沈安和他们先下去休息。
“再让厨房准备些糕点,给这小丫头压压惊。”
沈安和忙把女儿接过来,刚谢恩正要离开,又听楚琰冷哼一声。
“我不同意。”
“琰儿,放肆!”
长公主声音不高,却威势十足。
楚琰抿紧了唇线,满脸不服。
楚华裳指了个丫鬟带路,沈安和便跟着那丫鬟走了。
只是在经过楚琰时候,又听他轻嗤一声。
“面首就是面首,何必说成入赘。”
沈月娇感觉到爹爹步伐的停顿,生怕他又像刚才那样挺直了脊梁的为自己辩驳,只能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裳。
好在沈安和知道轻重,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走了。
出了花厅,沈月娇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的看了爹爹一眼。
入赘进门,以后这样难听的话还多的是,也不知道爹爹能不能都像今天这样忍下来。
如同前世那般,他们父女二人先被安置在了西院的听雪轩。长公主大概知道她那三个儿子不喜沈安和,所以才把他们父女安置得这么偏远,可又随时把沈安和叫走,偌大的听雪轩只留下年幼的沈月娇,和几个下人。
后来她长大一些,终于从那些下人讥讽的话语里知道了听雪轩不是好地方,便哄着沈安和跟长公主求了个更大的院子赏给自己。
同时,她那三位继兄越来越能干,长子楚熠与次子楚煊都有了功绩,就算是最让长公主头疼的嫡幼子楚琰都在御前被天子夸赞。她有心讨好,总是往他们那边跑。
楚煊疏离,楚熠冷漠,那楚琰更是把她耍得团团转,让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出门就被人指点议论。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要得到真正的权势,越发不知死活的纠缠着这三位继兄,惹得他们厌烦。
而这一次,为了保住小命,沈月娇倒是乐意呆在听雪轩,离楚家那三位远远的。
见沈安和正小心的把自己那些书本规规整整的收拾放好,沈月娇突然想起,前世他们父女俩刚进长公主府没两日,楚华裳便打点过,弄好了沈安和的考籍。而正好半年后便是科举,可那一阵子,长公主几乎日日留宿沈安和,那次科考,他名落孙山。
想到这些,沈月娇小跑上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爹爹,若是长公主殿下帮你恢复考籍,你要科考吗?”
沈安和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自然要科考。你爹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这一日。我要让那些构陷我的人看看,哪怕再考一次,榜首之名依旧是我沈安和的。”
“可是爹爹能再考科举全得依仗殿下,但若是这样,不管爹爹中没中榜,别人一样有话说。”
就像楚琰所说,好听一些是入赘,难听一些就是面首。
沈安和的狂喜像被人泼了盆水,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都没心思去细想一个五岁的孩童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难道我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做个废物不成?”
“爹爹糊涂。你现在有长公主做靠山,趁着她对你正喜欢的劲儿,爹你为何不让长公主帮你查清当年的事情?等昭告天下,还了爹爹清白,以后谁还敢用舞弊的事儿欺负你?”
沈安和心下狂喜。
是啊,他只想到赶紧考上功名,到时候就能自证清白。可这事儿一日不澄清,恐怕他的科举之路到死都是不顺的。
想通这些,沈安和才抱起女儿,欣慰道:“娇娇,你真是帮了爹爹大忙!”
沈月娇松了口气,看来爹爹还是听劝的。
趁着机会,她还想多提醒两句,偏在这时,长公主刚才派人去请的大夫来给她看诊了。
而领着大夫进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楚琰。
还没进门前,楚琰就听见孩童的欢笑声,可他一踏进去,那笑声立马就不见了。
再看那毛头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到了沈安和身后,哪还有刚才攀爬到母亲身上的嚣张劲儿了。
只是那双眼睛,好奇又疑惑的盯着自己。
他瞪回去,“看什么?”
沈月娇缩回脖子,小手紧紧拽着爹爹的长衫,嘴里小声嘀咕:“他来干什么?上辈子没这一出啊……”
楚琰眉峰轩起,“你说什么?”
沈月娇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怯怯回答,“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说。”
楚琰慢慢踱步到她面前,身上清洌的沉香混着凛冽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声音低沉含笑:“沈月娇。”
他唤了她的全名。
“装的……累不累?”
沈月娇的脊背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3 第3章 好可爱的小娃娃
她的小手依旧死死的抓着沈安和的长衫,小脸无辜的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楚琰低低笑了一声。
沈月娇却觉得这笑声像是毒蛇的信子,危险的舔了她一下。
直到他直起身子,那股子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小孩子磕碰是常事,大夫看了两眼叮嘱两句就走了。
楚琰临走前,目光淡漠的扫了她一眼。
“乖乖待在听雪轩,要是敢乱跑,我砍了你的腿。”
沈月娇站在原地,直到楚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跳的厉害。
楚琰的警告,比***的审视更让她胆寒。
翌日天都没亮呢,沈月娇就被沈安和拉起来,说要给***请安。
沈月娇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想到***是她以后的金大腿,又只能老老实实的被丫鬟们折腾一阵,最后才被沈安和带出门。
昨晚她做了半宿的噩梦,后半夜才彻底睡着,现在困得根本睁不开眼睛,趴在沈安和的肩头又睡了。
沈安和来的时候***已经起来了,只是方嬷嬷故意晾着沈家父女,没告诉她。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方嬷嬷才回禀了***。
***扶钗的动作微顿,“昨日琰儿还说他们不懂规矩,瞧,今天请安来的都比他早。快,把人喊进来。”
沈安和拍了拍沈月娇的后背,想把她唤醒。可沈月娇困极了,根本醒不过来。
丫鬟不耐的催促:“沈先生,殿下还等着呢。”
沈安和只能硬着头皮,抱着贪睡的女儿进去了。
瞧见趴在他肩上的孩子,楚华裳笑道:“还没睡醒你就把她带来干什么?”
沈安和僵着身子,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楚琰来了。
他是来给母亲请安的,可进去之后才看见杵在那里的沈安和,怀里还抱着那个睡不醒的野丫头。
顿时,楚琰脸沉下来。
沈安和赶紧给他请安,弯腰时怀里熟睡的沈月娇差点没摔下来。
楚琰视而不见,抬脚就要走。
偏在这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月娇小脸转了个面,对着外头继续睡。
楚琰今年十岁,身高正好与被抱起来的沈月娇一般高。小娃娃像只偷懒的猫儿,恨不得蜷在一团,娇憨可爱。
昨天他压根没把这小娃娃放在眼里,今天仔细看,才看清楚这丫头长得真好看。
长长的睫毛投出浅影,娇小挺翘的鼻尖沁出细汗,刚才睡过的右脸已经被压出一小道海棠红痕。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娃娃蹙着眉,咂吧咂吧着小嘴,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好可爱的小娃娃,好想掐一把。
“公子!”
沈安和出声阻止,楚琰才发觉自己竟然往沈月娇的脸上掐了一把。
沈月娇被疼醒,睁开眼睛看见楚琰那张脸,吓得直往沈安和怀里钻,连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她是真的害怕,一边哭一边喊,一会儿说自己不要死,一会儿说别杀她……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琰!”
***大怒,带着威仪的呵斥了一声。
“母亲,我没有!”
楚琰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
这丫头一点儿也不可爱,这丫头简直要气死人!
直到这个时候沈月娇才彻底醒过来,看见端坐在那边的***,她张开小手就要扑过去,“娘亲~”
她刚刚受了惊吓,惊魂未定,声音里满是可怜。
沈安和怕她又冲撞了***,只能紧紧抱着她。
“安和,让她过来。”
沈安和只能把她放下来,正准备给她把鞋穿上,***面前可不能失礼。
谁知在他捡鞋的功夫,沈月娇已经眼泪汪汪的跑到***跟前,小手紧紧抓着华丽的衣裳,抿紧了小嘴,可怜的不得了。
***心软下来,不顾方嬷嬷阻拦,直接把她抱起来。
见她小脸上全是泪珠,还用绣帕轻柔的给她擦干净。
“母亲!”
楚琰紧握着双拳,脸上满是怒气。
***没说话,只是抬起冷冽的眸光,楚琰又不敢再说话了。
她指了指憋了一肚子火的楚琰,问怀里的沈月娇。
“他欺负你了?”
楚琰瞪着沈月娇,只要她敢开口,他就过去撕了这野丫头。
沈月娇不用看都知道楚琰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敢说一句不是,楚琰不得杀了她?
她还没抬头,只是窝在***怀里,摇了摇头。
***又问:“那些话都是他说的?”
沈月娇还是摇头,小身子又往***怀里蹭了蹭。
娘亲身上好香啊……
楚琰瞪大了那双桃花眼。
这死丫头,这般模样岂不是变着法的告诉母亲,确确实实是他欺负人了?
她不仅告状,还把鼻涕眼泪这么脏的东西往母亲身上蹭,真是乡下来的泥腿子,野丫头。
***正是疼惜沈月娇的时候,抬起头,见楚琰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顿时沉下语气。
“琰儿,你还敢放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还去了一趟听雪轩,这些话不是你说的,难道是娇娇说的?她才五岁,哪儿懂这些?”
楚琰只觉得胸腔里的怒火都要窜出来了。
他倒是小看沈月娇了,才五岁的年纪就有这么深沉可怕的心思,以后还得了?
“殿下。”
一旁的沈安和跪下请罪,“昨日三公子带着大夫来给娇娇看诊,并未说过什么。娇娇大概是做了噩梦,才会说出那些话。”
他匍匐在地上,语气诚恳,听不出任何虚伪假装。
“三公子虽还年幼,但正直仁善,更不会欺辱他人。还望殿下息怒,莫要因娇娇一句呓语就与三公子伤了母子情分。”
楚琰实在气不过,竟一脚将沈安和踹翻在地。
“装模作样,一个假装可怜,一个又假装求情。骗得过母亲,可骗不过我。”
“楚琰,你放肆!”
***一拍桌子,吓得一众丫鬟婆子扑通跪了一地。
沈月娇一动不敢动,心里暗骂自己都没招惹楚琰,他怎么像是火药似的一点就炸。
楚琰昨日才刚被训话,今天本该收敛些的。可今日这一切实在太憋火,他半点都忍不了。
“母亲,今日这小野种跟我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他紧抿了下唇线,指着沈月娇。
“留我,还是留她?”
4 第4章 野丫头敢在母亲面前装可怜!
所有人脸色大变。
三公子竟敢忤逆长公主!
沈安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被楚华裳抱在怀里的沈月娇更是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开口。
长公主现在是喜欢她,但也只是图个新鲜,前面那个人才是长公主亲生的,她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而已。
可她分明记得上辈子根本没请安的事,自然也没有跟楚琰冲突,他们父女也没有被赶出去。
她想抱紧长公主的金大腿,但保住小命更重要啊。
只是可惜着昨天赏到听雪轩的那些值钱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收拾细软,顺便把那些东西打包走。
突然,她感觉楚华裳抱着自己的力气收紧了一些,紧接着,楚华裳的语气陡然沉下来。
“你在逼问本宫?”
楚华裳作为上位者,与身份低的人才会用这个自称。
可现在她却对着楚琰说出这个称呼,说明她真的生气了。
楚琰却丝毫不觉,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母亲既然说是逼问,那就是吧。”
内室之中死寂的可怕。
楚华裳依旧端坐在那里,她一言不发,就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幼子。
片刻后,她才把僵着小身子的沈月娇放下,缓缓起身,望着窗外。
“琰儿,这是你第一回顶撞我。”
罢了,她突然回身,广袖带起凌厉风声,桌上那盏温茶被扫落在地,瓷片四溅如碎玉。
“拖下去,杖二十。”
方嬷嬷脸色大变,跪求在长公主面前。
“殿下!三公子才十岁,哪里经得住二十仗?”
楚华裳沉着脸,冷睨着跪在脚边的方嬷嬷。
“你既舍不得,那你也仗二十。”
自己被罚,楚琰也只是握紧了双拳而已,但在听见方嬷嬷也要跟着受罚时,脸上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母亲!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连方嬷嬷也要罚?”
方嬷嬷是一直伺候在母亲身边的老人了,如今又伺候大了三位公子,在长公主府是有身份地位,能说得上话的。
可现在,为了沈月娇,母亲竟连她也要罚?
这时,僵坐在那的沈月娇突然想起来,前世他们刚进府,楚琰曾被罚过一回。不过楚琰到底是楚华裳最疼爱的小儿子,最后只是小惩大戒,不了了之。
难道,就是今天这事儿?
既然楚华裳生气只是装装样子,那不如……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楚华裳的衣袖。动作很轻,也很小心。
楚华裳低头,看见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清亮灵动的眼睛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简直是个我见犹怜的小可爱。
“娘亲,三哥哥真的没有欺负我,是娇娇做了噩梦,是娇娇的错。”
楚琰抿紧了唇线。
这野丫头还敢在母亲面前装可怜!
可在楚华裳眼中,这孩子软糯的声音,懂事的讨好,好像让她看见了自己小时候在后宫小心翼翼讨生活的日子。
她终是叹了一声,顺着沈月娇的话,给了楚琰台阶。
“既然娇娇为你求情,那就不用打了,罚你禁足半月,学好了规矩再出来。”
楚琰忍了忍,再加上方嬷嬷的劝,他也只得低了头。
请了安出来,沈安和的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娇娇,你太不懂事了。下次……”
看着低头不语的沈月娇,那些责备沈安和又不忍说出口了。
他虽入赘,有了富贵生活,但他很清楚,这些东西得来容易,去的也快。
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丢了性命。
就算他再得宠,也只是个外人,但凡他跟娇娇之间有人犯错,另外一个也难辞其咎。
他长叹一声,“怪我,非要带着你来请安。”
“爹爹,我们初来府上,要懂得规矩。长公主见不见是她的事儿,我请不请安,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
沈安和顿住脚步。
他以为那些道理就算说出来,一个小孩子根本听不懂。没想到,沈月娇什么都明白。
“娇娇,你……”
这不该是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沈月娇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仿佛在嘲笑沈安和内心的怀疑。
“爹,咱们快回去吧,一会儿遇上楚琰就不好了。”
提及敢跟长公主顶撞的楚琰,沈安和又紧了紧拉着女儿的手,直接带着她回了听雪轩。
接下来的几日,沈月娇每日都跟着沈安和去请安,若是沈安和被留宿在长公主那边,她就自己过去,规规矩矩的请安,陪着长公主说说话逗逗乐,又规规矩矩的回听雪轩,方嬷嬷就算想要挑她的不是,却也抓不着什么大错。
几日之后,长公主果然为沈安和恢复了考籍。他记得沈月娇的话,便请长公主为他彻查当年舞弊一案。
不到十日,便还了他清白。
消息送到听雪轩时,沈月娇手里正把玩着上次楚华裳赏赐的那一斛珍珠,便随手赏给前来传信的小厮一颗。
小厮欢天喜地的谢了恩,可前脚才离开听雪轩,后脚就呸了一声。
“小家子气。一颗珍珠抵几个钱,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厅内,沈月娇心中冷笑。
她岂会不知道这些下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值钱的东西她也有,散银子也拿得出来,可是这一世,她不愿意给了。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舍得花银子打点一切。她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可这些下人转头就把她的所作所为卖到了楚家几位主子面前,他们坐在高位藐视一切,她收买人心的行径显得尤为可笑。
她还记得,楚琰不止一次的在人前说她小富即狂,让她丢尽颜面。
既然收买不了这些下人,那就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正好也不会再给别人机会说她小富即狂。
今天这颗珍珠,已经是她这几日里打赏出去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收回目光,沈月娇转头看向还在愣怔的沈安和,便喊了他一声。
沈安和醒过来,神情压抑着激动。
“娇娇,你听见没,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
他只顾着兴奋,一会跑去摆弄那些书籍,一会又说要准备明年的科举,忙得脚不沾地,但又不知道忙什么。
“爹。”
沈月娇喊住她,“你弄那些干什么?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赶紧去长公主那里谢恩才是。”
经她提醒,沈安和终于反应过来。
“对对对,我要去谢恩的。”
他慌慌张张的要走,又想起沈月娇,一把把她捞起来。
“走,你跟爹爹一块儿去。”
到了楚华裳那里,三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沈月娇身上。
一瞬间,沈月娇头皮发麻。
5 第5章 哪有亲爹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的?
那三道目光不是别人,正是楚华裳的三个儿子。
长公主嫡长子楚熠,年近十七,身着靛蓝锦袍,面容俊朗,气质端方沉稳。他看似温和,可年纪轻轻就已在京畿大营任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十三岁的次子楚煊坐在下首,一身墨色劲装,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如今他正在军中历练,也已经小有名气。
而楚琰倚在椅中,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正百无聊赖拨弄着茶盏盖子。
他是这三个人里生的最好看的。
在两位兄长面前,他眉眼间的张狂收敛起来,反而蕴着一股疏懒之意,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看着是个慵懒闲适的贵公子模样,可沈月娇知道,这无害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冷硬心肠。
沈月娇被三道目光审视着,只觉得后颈凉飕飕。
“这位就是沈先生?”
说话的是楚熠,言语温和,气息中却透着威严。
沈安和心里对他的身份已经猜到个大概,忙领着沈月娇行了礼。
“见过大公子,二公子。”
沈月娇也跟着行礼。
她时刻记得自己现在只是个初来长公主府的五岁孩子,动作可以不熟练,反应可以慢,但决不能像个大人一样,让人看出破绽。
行礼之后,楚熠跟楚煊倒是已经收回了目光,只有楚琰,从头到脚的又把她看了个遍。
现在她穿金戴银,才几天时间她就把自己吃胖了一圈,那张惯会装可怜的小脸变得更加讨喜了,还不知道以后要使什么坏呢。
今天两个有出息的儿子归家,楚琰也刚好解了禁足,楚华裳今日实在高兴。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熠儿跟煊儿竟一起回来了。我正想叫人去喊你,没想到你跟娇娇倒是来的巧。”
楚熠把视线收回来,“听闻沈先生当年科举被人诬陷舞弊,被削了考籍。今日母亲已经派人查明当年此案确实是冤枉了沈先生,想必沈先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吧?”
话音将落,沈安和已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沈月娇也学着他的样子,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下。
有着上一世的经验,沈月娇已经知晓楚华裳的所有喜好,偶尔教上沈安和两句,让他去哄楚华裳开心。
现在的沈安和眼角微红,叫他本就出尘的容貌又添了三分艳色,看得长公主十分心悦。
她亲自过来扶起沈安和,“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过是两句话的事,何须这么大的礼。”
听见一家人,楚家三子神色微妙。
楚华裳口中只是两句话的事,在寻常百姓身上却是一根能在脊梁骨扎一辈子的刺。
如今得以洗清冤屈,沈安和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心中感激,就又磕了一回,沈月娇也只能跟着做。
等爬起来的时候,她膝盖一软,又再次跪了下去。
膝盖碰在地上的沉闷响声,引来了一声嗤笑。
她心里越是慌张,就越是爬不起来,连着踩了好几回裙子,结果又狼狈的摔了一跤。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楚琰那双满是讥讽的眼睛。
沈月娇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上次就是摔了一跤哭的鼻子,现在这一跤,楚琰肯定觉得她在故技重施。
可是这次是真的很疼。
“你这孩子。”
楚华裳亲自把她扶起,沈月娇赶紧拍拍膝盖,忍着疼痛故作坚强。
“我不疼。”
这三个字里还带着哭腔,她怎么可能不疼。
楚华裳给她揉了揉膝盖,之后又盯着她那一身衣服皱起眉。
沈月娇穿的虽然是新衣,但裙摆有些太长了,料子还是有些滑的浮丝线,难怪这孩子刚才爬不起来。
“来人,一会儿拿那两匹锦云缎,再给娇娇做两身合适的新衣。”
楚琰用手肘撞了身边的二哥楚煊一下,楚煊这才缓缓开口。
“锦云缎是天底下最难得的料子,三年才产得四缎。两缎在皇后娘娘那里,两缎在母亲这里。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几个都没有,怎么她就有?”
楚华裳笑骂:“你常年在军中,用不着这么好的料子。等你什么时候议亲,我再给你就是。”
楚煊有些后悔替弟弟开这个口了,他才十三岁,说哪门子亲?
“我才几岁。大哥都没娶亲呢,我着什么急。”
话头又扯到了自己头上,楚熠差点没被刚入口的茶水呛死。
他早就跟太傅家的独女议了亲,可他对这门亲事不满,甚至连那家小姐都没见过。为了这事儿,他借口公务繁忙,能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
现在又提起自己的婚事,楚熠又是一阵头疼。
说起这些,他们三个话也多了些,一直沉默的楚琰也终于露出几分孩子心性,同时也更显得沈月娇他们是两个外人。
初来京城,沈安和处处小心。长公主府里一个楚琰就不敢得罪,更不用说另外两个人了。
他带着沈月娇告辞离开,楚华裳却突然说:“明日晋国公家的太夫人过寿,娇娇,你跟我一道过去。”
楚家正在畅言的三人声音戛然而止,纷纷侧目看向了沈月娇。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位太夫人当年舍身救过太后,晋国公又立下过战功,而晋国公夫人的亲妹正是当今后宫里隆宠不衰的顺贵妃。
这一家子里不管搭上了谁的关系,得了谁的眼,不敢说以后一帆风顺,但肯定是能讨得到好处的。
能给这位太夫人贺寿,是好事。
沈月娇可不这么想。
前世,就是在这位太夫人的寿宴上,楚琰让她出尽了洋相。
她这辈子已经有大腿抱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宁愿活的窝囊点,也绝不想再去丢人现眼。
想到这些,她抱紧了小肚子,正要装病喊痛,沈安和已经替她答应下来。
沈月娇眼皮子狂跳。
哪有亲爹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的?
等明天那些事情闹出来,爹你陪长公主睡多少觉才能救你女儿啊!
正愁着,楚琰的视线再次落到她的身上。
“母亲,明日我也想去。正好,我可以带她跟晋国公家的小孙女儿认识认识。”
他抿起唇角,似笑非笑。
“她们年纪相仿,没准儿,能玩到一块儿去呢。”
6 第6章 她只是小,又不是傻
离开之后,沈安和心情大好,阔步走出去好远才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转头见沈月娇闷着头落在后头,又赶回来牵起女儿的小手。
“明日那位太夫人可是曾经救过太后的恩人,你要是能讨得她的开心,也没准儿以后还能见到太后,那将来……”
沈月娇心头一紧,忙用力拉扯了他一把,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再说了。
沈安和才意识到这里是长公主府,行差一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嘴上不说,沈安和依旧难掩激动。
沈月娇忍不住的泼了他冷水。
“爹你刚才没听见吗?楚琰也要去。”
提起这个,沈安和那双眼睛更亮了,刚才那点担忧又全都忘了。
“对啊,三公子还说要介绍国公家的小孙女儿给你认识。她可是国公爷的女儿,家里宠着不说,宫里还有太后跟贵妃宠着。娇娇啊,到时候你乖巧一些,听话一些,千万要跟她多亲近亲近。”
亲近?
晋国公老来才得了一双儿女,更是把年幼的女儿疼的像眼珠子一样。这么宝贝的人,她可不敢跟人家亲近。
又看着满是兴奋的沈安和,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前世那些事情。
想了想,还是又闭了嘴,只是略带同情的看着他。
算了,一会儿回听雪轩就让厨房多给爹爹做些好东西补补身子。毕竟将来她在长公主府过得好与不好,都跟爹爹得不得宠有很大关系的。
嘴上功夫可以调教,但身体就只能美人爹自己多努力了。
他们前脚刚走,便有人从拐角处发出一声冷笑。
“这沈安和,好大的野心,竟敢把我们长公主府当做攀爬太后的垫脚石。”
楚琰的话音刚落,大哥楚熠的手就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那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他还想再说,可肩上的力气却突然沉了几分。
“不过就是只蝼蚁而已,也值得你特地写封信把我们都喊回来?别忘了,你可是府里的主子,这种人不值得你自降身份去对付。”
楚琰突然悟了。
是啊,沈安和就是一个面首而已。
母亲再喜欢沈家父女又如何?他可是母亲的亲儿子,他本不该把这种人放在眼里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就舒坦了。
翌日清早,就有人送了好些新衣来听雪轩。
上一世在赴宴前,长公主的确叫人送了好一些衣服来,当时她跟沈安和都觉得那身桃夭粉的最好看,便穿着它赴宴了,谁知到了宴席才知道,国公爷的独女与她穿的是同一个颜色的裙子。
从那一刻起,她就成了宴席上被排挤的人。
所以今天,她直接选择了旁边那身荷花白的衣裙。
沈安和不理解,“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你该多表现表现才是,怎么选了这么素的一身?”
沈月娇扑进爹爹怀里,五岁孩童软糯的童声里带着撒娇,“这是太夫人的寿宴,爹爹已经给我生得这么好看了,如果我穿得太惹眼,岂不是砸人家场子?”
她夸了自己,也夸了沈安和。
收拾好之后,沈月娇直接被带到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外,楚华裳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掌上镶着金色,不知道是金子还是什么东西,沈月娇只觉得晃眼睛。两匹马的额前都悬着赤金的铃铛,随着马儿摆首撞出清脆声响。
沉香木打造的车身比寻常马车大了三倍有余,车顶的华盖上还悬着玉玲,风一吹就装得叮当作响,更不用说行驶起来得有多好听了。
这样的马车,也只有楚华裳这个长公主的身份才配拥有。
“一会儿到了国公府……”
楚华裳叮嘱别人的声音响起那一刻,沈月娇快速清醒过来,颠颠的往后跑。到了楚华裳跟前,她伸出小手,指着脚下的门槛,奶声奶气的提醒:“娘亲,小心脚下。”
“娇娇有心了。”
楚华裳摸了摸她的小脸。
已经被念叨了一路的楚琰嫌弃的移开目光。
又来了,巴巴讨好的样子活像个狗奴才。
他冷哼一声,径直上了马车。
楚华裳瞧见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意外,“怎么穿了件这么淡的颜色?”
沈月娇抓起衣裙,指着上面用繁复又好看的绣纹,“这个衣服好看,娇娇喜欢。”
颜色看着素雅,但这一身却是那里头最好的料子。
楚华裳轻笑出声,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摸着车轿里软和和的垫子,沈月娇内心好一顿感叹。
上辈子,这辆马车她直到死都没坐上,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机会了。
还没等沈月娇坐下,马车就已经往前走了。她的小屁股刚挨着那软垫子,马车却突然颠簸了一下,晃得还没坐稳的沈月娇从座上跌下来,直扑对面。
眼看就要撞到楚琰,沈月娇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记得,楚琰不喜欢别人触碰,前世有想爬床的丫鬟不小心碰了他的衣角,结果他就命人砍掉了那个丫鬟的双手。
简直惨不忍睹。
现在楚琰这么讨厌自己,她这条小命岂不是保不住了?
她还在胡思乱想,谁知下一刻,楚琰竟然抬手把她推了出去。
沈月娇摔倒在楚华裳的脚边,狼狈的像只大蛤蟆。
紧接着,她就被楚华裳抱了起来。
“琰儿,你怎么能动手推她?”
推?
您老看看清楚,他分明想踹的,甚至连脚都是刚刚才收回去的啊!
楚华裳给她拍了拍新衣裳,一边问她疼不疼。
疼,怎么不疼?
难怪小孩子时不时就喜欢哇哇大哭,原来细皮嫩肉,随便磕碰一下是真的很疼。
沈月娇也想哭,但还是忍下来了。
她只是小,又不是傻,她懂得长公主喜欢她,是因为生了三个儿子,没有体贴又可爱的女儿。可如果自己总是因为一点磕碰小事哭鼻子,人家总有厌倦的那一天。
“行了,你坐我身边吧。”
楚华裳把她拉到身边来坐下,特地叮嘱她坐稳了。
这次她的小身子坐得十分小心,甚至小手还紧紧抓着身下的垫子。可奇怪的是,从刚才的颠簸之后,马车走的一直很稳当。
京城里住的都不是一般人,除了百姓最多的闹市大街之外,只要是给行车的路便是连个小石子都不敢有,就怕颠着马车和轿子里的贵人。
长公主府门前,更不可能有什么挡路的东西。
她终于是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不过就是楚琰的小把戏罢了。
沈月娇抿紧了小嘴,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
楚琰这个王八蛋,就只会暗戳戳的使坏。
卑鄙!
7 第7章 原来只是个小丫鬟
晋国公府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但远远瞧见长公主的马车过来,各家的马车都自觉的把位置让开了。
楚琰先下的马车,把自己母亲扶下来后,就再也没管过沈月娇了。
而楚华裳刚下马车就被国公夫人请着往里进,似乎也忘了身后的沈月娇。
沈月娇巴不得自己被忘记了,与其趟这趟浑水,还不如老实的在马车上等着呢。
直到快走进国公府大门,楚华裳像是终于想起沈月娇来,侧身回头,见她撅着个小屁股正要钻回马车里,便喊了她的名字。
“娇娇,过来。”
刚才站的像个木头桩子的车夫这才把沈月娇抱下马车,楚琰看着她迈着小步跑过来,顿时紧皱眉头。
一会儿沈月娇那一声“娘亲”喊出来,到时候他们要如何解释?别人又是如何看待他们长公主府的?
晋国公夫人张氏好奇,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楚华裳没说话,就只是摸了摸沈月娇的小脸,笑笑了事。
沈月娇毫不意外。
上辈子也是如此,国公夫人问她的身份,楚华裳却也是这么笑笑了事。
她上赶着告诉所有人自己是长公主的女儿,那些人面上对她恭敬,可转过身就开始说她的坏话,顺带着连沈安和也一块骂。
那些言辞现在想想依旧十分难听。
如今她重活一世,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蠢,既然长公主没说明她的身份,那她就不能乱说话。
“见过国公夫人。”
沈月娇行了礼,恭恭敬敬的。
一时间,几个人神色各异。
她行的是下人礼。
原来只是个小丫鬟?
国公夫人有些好奇,长公主身边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还要留这么小的丫鬟,还允许这丫头同乘马车,更把她带过来赴宴?
又在看见旁边的楚琰时,国公夫人疑虑更深。
难不成这丫头是给楚琰养的?
但一个下人叫“娇娇”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沈月娇行了礼之后就规规矩矩的站在楚华裳身边,没有喊她娘亲,也没有什么失礼的举动。
楚华裳面上的浅笑依旧端庄大方,只是眸色微沉,看不穿心思。
旁边的楚琰眼底嫌弃,但又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嘲讽这丫头果然上不得台面,竟然学丫鬟行礼。
真是丢人。
国公夫人与楚华裳走在前面,楚琰跟沈月娇跟在后头,楚琰不说话,沈月娇也没说。
晋国公家底本就丰厚,宫里又给了不少赏赐,今日太夫人寿宴,更是把好的东西都摆出来了。他垂眸看着沈月娇,竟然不见她露出任何贪色,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轻哼了一道。
装的还挺像这么一回事儿。
到了席上,看着那些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在不远处嬉戏,沈月娇才露出几分孩童的活泼来。
今日太夫人过寿,但楚华裳身份尊贵,太夫人亲自来迎。
沈月娇跟楚琰站在一边,等着大人们先说完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桃夭粉衣裙,打扮精致可爱的女娃娃追了过来,一声“琰哥哥”,喊得亲热。
这就是姚知槿了。
那个从小就喜欢楚琰,把他爱的要死要活的国公府小姐。
楚琰冷血又无情,脾气还臭的要命,也不知道姚知槿是瞎了哪只眼睛,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她一过来,那些穿得花花绿绿,满身金锁银锁的孩子也都跟过来了。
“琰哥哥你来啦,昨天我大哥给我弄来了两只雪兔,好看极了,我带你去看。”
姚知槿满眼期待,得到的却是楚琰冰冷的回应。
“又不是什么稀罕玩物,还值得你巴巴的跑来告诉我?”
姚知槿满是失落,连那身衣服都不鲜亮了。
这么可爱的小女娃,旁边那些孩子纷纷劝着姚知槿,哄着她一块儿去看雪兔。
但楚琰没兴趣的雪兔,她又有什么兴趣。
“不过我这里有个人倒是想看。”
说罢,楚琰一把将沈月娇推了出去。
沈月娇被推了个趔趄,直接撞在了姚知槿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姚知槿一下子就哭了。
国公府的下人手脚慌乱的把姚知槿抱起来,国公夫人更是心疼的抱着女儿哄。
只有沈月娇,独自慢悠悠的爬起来,转头问楚琰:“你推我干什么?”
热闹的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目光纷纷看向楚琰。
楚琰眉峰轩起,“你确定,是我推的你?”
沈月娇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你冷着一张脸,除了我跟姚小姐之外,根本没人敢站你身边。我是来做客的,怎么可能故意撞姚小姐?”
言外之意,就是楚琰下的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公然指认长公主嫡幼子,这丫头,真不要命了?
楚琰那双桃花眼一一扫过众人,“哦?谁看见了?”
谁敢开口啊……
“怎么了?”
太夫人与楚华裳刚走过来,姚知槿就扑进了祖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华裳声音轻缓,却带着威严。
“怎么了?”
楚琰站在旁边,慵懒闲散,好像个局外人。
“是我跟姚小姐站的太近了,衣服勾到了姚小姐带着的赤金璎珞,所以才一起摔了。”
那些小辈根本不敢说话,只有国公夫人来得快些,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她这么说,国公夫人脸色稍显不悦。
这个丫鬟害她女儿摔倒,对着这些小辈就诬陷楚琰,对着长公主就说不小心。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以后还得了?
太夫人是见多了世面的人,也大概都猜到了一些。她并未表露,而是一脸和善的笑骂着怀里的孙女儿娇气。
国公夫人想为自己女儿说话,但被太夫人睨了一眼后,也只能顺着刚才那番话接下去。
“都怪这璎珞圈碍事儿。”
说罢,就把那东西给解了。之后,才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槿儿乖,带着他们去花园玩吧。”
姚知槿是聪明人,知道再这么闹下去会毁了祖母的寿宴,便也只得擦擦眼泪,带着那些小娃娃去另一边玩了。
沈月娇刚想挪到楚华裳身边,岂料姚知槿却回来拉起了她的手。
8 第8章 这小子就是非要整死她呗?
“来,我带你去看我家花园玩儿,我的雪兔就养在那。”
对姚知槿突然表露出来的好意,沈月娇却本能的想甩开手。
在别人眼中,姚知槿乖巧懂事,是所有长辈们最喜欢的孩子。但沈月娇知道,真正的姚知槿可不是这样的。
她还在出神想着前世的事情,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沈月娇伸手往旁边抓了一把,这才站稳了。
直到有人反手抓住她,她才看清楚,刚才她抓的正是楚琰的手。
她立马就想甩开,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但楚琰抓的很紧。
五岁的小娃娃跟十岁习武少年的力气可是比不了的,沈月娇那点挣扎,在楚琰眼中就是个笑话。
他看着沈月娇,话却是对姚知槿说的。
“我家娇娇年纪小,你走慢些,要不她跟不上,到时候摔了跟头她可是要哭鼻子的。”
楚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被他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走啊娇娇,三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三哥?
姚知槿小脸上的天真明显的僵了一瞬。
沈月娇心惊胆战。
这小子就是非要整死她呗?
她才刚用手捂住小肚子,正要喊肚子疼,哪怕说自己拉裤子里都行,反正她是小孩,怕什么?
只要不去看那什么鬼兔子就行。
可楚琰好像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力气似乎又紧了紧。
“你敢跑,我现在就把你的脚剁了。”
沈月娇没出息的抖了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走了。
落在身后的姚知槿转头跑到了国公夫人怀里,不知母女二人说了什么,姚知槿才欢欢喜喜的走了。
到了国公府的后花园,楚琰把她推进了那些孩子堆里,“这是我家娇娇,她年纪还小,大家多关照关照。”
寻常的一番话搭上他唇角别有深意的笑,可就不是普通关照那一回事儿了。
姚知槿走到她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小姐妹身边,亲热的拉着沈月娇的手,与楚琰说:“琰哥哥放心,以后我跟娇娇就是好朋友了。”
她一开口,大家也都跟着应和,说要跟沈月娇做朋友。
这里的每一个人沈月娇都知根知底,她可不敢跟这些人做朋友,一会儿还是得找个机会溜回长公主身边,抱紧金大腿才能保住她的小命。
在楚琰面前,姚知槿亲热的拉着沈月娇,一副闺中小姐妹的好模样,可等楚琰一离开,她立刻放了手,转身跟别的孩子玩到一块儿去了。
沈月娇恰好有了脱身的机会,可前世虽然来过这里,但年幼时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绕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回去的路,倒是找到了那两只雪兔。
兔子倒是好看,但此时正蔫蔫的躺在地上,像是要死了。
就在这时,有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月娇有些无语。
上辈子就是这两个人以她穿了跟姚知槿一样颜色的衣服欺负她,这一世她都换衣服了,这两个人又找上来了?
既然躲不掉,那不如,将计就计。
“你头上这珠花挺好看的,我要了。”
沈月娇今天出门头上就只戴了两朵珠花,但她还是听话的把珠花取下来,给了人家。
长公主府的东西都是好的,哪怕是一朵珠花,也比别人的精致好看。
珠花一到手,两人就一人分了一朵,别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脱下来给我。”
沈月娇护着衣服,摇头,“脱下来,我穿什么?”
才说完,那人就推了她一把。沈月娇的小身子摔在地上,手心蹭破溢出血珠,疼得她想哭。
不远处二层小楼里,楚琰正倚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你带来的人,就任由别人这样欺负?”
说话的是晋国公的儿子,姚知序,比楚琰大三岁,跟楚煊同在军中历练。
“欺负?这不是小孩子之间的游戏吗?你从哪儿看出来她被欺负了?”
姚知序往下看,那两个孩子已经在扒沈月娇的衣服了。
冷眼看着后花园里的闹剧,少年好看的眉心皱紧。
不是乡下来的粗鄙丫头吗?不知道打架难道还不知道反抗?
刚这么想,就见沈月娇的小胳膊小腿从两个欺负自己的大孩子中间挤出来,但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又缩了回去。
“你真不管?”
楚琰侧眸睨着他,“怎么,你想管?”
姚知序知道他的脾气,摆摆手说:“你都不管的事儿,我管什么。”
楚琰看向聚在另一边,正跟着姚知槿高兴扑碟的另一伙人,慢慢勾起唇角。
“小孩子玩闹,多有意思啊。”
沈月娇那一身衣服还是被扒下来了,她不哭不闹,只是默默拉开里衣衣袖。
看见小胳膊上全是刚才挣扎反抗后被掐出来的青紫,她才满意的把衣袖放下来。
“李姐姐,芳姐姐,我们一起玩儿啊。”
姚知槿举着扑碟的团扇跑过来,看见沈月娇狼狈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能欺负娇娇!”
说着,就要上来扶她。
那个姓李的孩子把姚知槿拦下来,“知槿妹妹别理她,一个下人而已,也敢叫这么娇气的名字?”
见沈月娇的衣服还被那位芳姐姐拿着,她要帮沈月娇拿衣服,又被二人拦下来。
“下贱丫头哪配穿这么好看的衣服,还有这珠花,怎是一个丫鬟用得起的,肯定是她偷了主子的东西。”
“一个下人,还敢缠着楚三少爷,今日我们就让你长长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说着,她们还想动手,姚知槿挡在前面,装模作样的拦了几下。
沈月娇慢悠悠的爬起来,垫着小脚往远处看。
时间差不多了,姚知槿叫的人应该快过来了吧?
“死丫头,谁让你起来的。”
刚爬起来的沈月娇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沾了泥土的脚印结结实实的印在了她白色的里衣上,她整个人也摔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顿时眼前一黑。
突然,孩子的哭声响彻整个后花园,吵得沈月娇耳膜生疼。
她转头,看见姚知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地上,哭的正伤心。
沈月娇真是气笑了。
被踹摔倒的明明是她,姚知槿哭个什么劲儿。
可当她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刚才奄奄一息的雪兔,被她压在身下,浑身是血……
9 第9章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太夫人一生向善,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寺庙礼佛,每三个月都会施粥救济。可沈月娇偏偏在这样一个大善人的寿宴上,又杀生,又见血的。
上辈子她只是推倒了姚知槿,得了个没教养的坏名声而已。
这次她是彻底的把晋国公一家得罪了。
等等,她才五岁,这一下子就能给兔子压出这么多血?
正疑惑时,几滴鲜红的血水滴落在兔子白色的绒毛上,沈月娇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摸了下脑门,只觉得掌心濡湿。
一看,她整个手掌都被血水染红了,同时额角处传来细密的疼。
坏了,这是她刚才磕到脑门,流的自己的血。
“槿儿?”
听见国公夫人的声音,姚知槿哭得越发委屈。
终于反应过来的沈月娇哇的一声,哭得比旁边的姚知槿还大要大声。
那个姓李的孩子给旁边的几个人使了眼色,顿时大家心领神会。
国公夫人到了跟前,心疼的把女儿抱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姚知槿指着地上的雪兔,差点哭晕在国公夫人怀里。
“哥哥送我的雪兔呜呜,死了。”
国公夫人看过去,果真见自己女儿宝贝到不行的雪兔死在了地上,顿时勃然大怒。
“好好的兔子,怎么就死了?”
这时,那些孩子不约而同的指向了坐在地上大哭不止的沈月娇。
“是她把兔子压死的,我亲眼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刚才她就一直追着那两只雪兔跑,转眼间兔子就死了一只。”
“我也看见了。”
“我们都看见了!”
这些孩子一人一句,唯独只有沈月娇坐在地上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什么太夫人的寿宴,她根本就不想来,爹爹凭什么替她答应了?
她也根本不想看什么雪兔,楚琰这个王八蛋压根就不安好心。
还有姚知槿,一肚子坏水,现在又装什么小可怜。
现在被磕破脑袋,流血不止的可是她啊!
沈月娇是长公主的人,自然也有人回禀到了楚华裳那里。
听说又是沈月娇闯祸,楚华裳沉着脸的过来,却在看见她这般模样时,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
“娇娇?”
姚知槿会哭,沈月娇更会哭。
她心里的委屈可比装模作样的姚知槿大多了。
“娘亲。”
娘亲?
谁是她的娘亲?
只见沈月娇跌跌撞撞的跑到楚华裳身边,伸手时捂住伤口时,衣袖滑下来,胳膊上那些被掐出来的青紫顿时展露在楚华裳眼前。
楚华裳拉着她的小手,看着她满脸的血,沉着脸的叫人去请大夫来。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月娇的娘,竟然是长公主楚华裳?
本要追究的国公夫人脸色大变。
这不是个丫鬟吗?怎么敢喊长公主娘亲?
沈月娇被扯乱的发髻,糊血的小脸,胳膊上的青紫,浑身的狼狈,还有里衣上的脚印……
恍惚间,楚华裳又看见了幼年被人欺负的自己。
“是谁?”
楚华裳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愠怒。
“伤了本宫的女儿。”
嗡的一下,国公夫人脑袋一片空白。
姚知槿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她竟然真是长公主的女儿?
听闻长公主极其护短,那今天,遭殃的岂不是自己了?
阁楼上看戏的姚知序惊疑的回头,“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楚琰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阴沉难看。
刚才欺负了沈月娇的那两个孩子吓得小脸煞白,趁着无人留意,竟想偷偷溜走。
可楚华裳是谁,两个孩子的小动作怎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娇娇头上的珠花,是你们抢的?”
“她身上的脚印子,也是你们踹的?”
“她的头,是你们弄破的?”
两个孩子双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连声求饶命。
沈月娇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也不会是。
她捂着脑袋,哭得声音颤抖。
“娘亲,好疼,娇娇是不是要死了?”
沈月娇那满脸的血,看得国公夫人心头直发抖。
要是这孩子真死了,长公主不得掀了他们国公府。
“殿下……”
国公夫人才开口,就被楚华裳一道眼神给喝住了。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是谁家的?”
国公夫人一眼就认出来,立马叫人把这两个孩子的爹娘喊来。
“不用了,打断手脚,直接送回去吧。”
在场的多是些孩子,听见这番话,好几个都吓哭了。
那两个闯祸的孩子,更是吓尿了裤子。
姚知槿小脸苍白,藏在国公夫人怀里不敢吭声。
沈月娇哼哼唧唧的,小身子都要站不稳了。
这回她倒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娘亲,难受。”
沈月娇这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好像人随时都要没了。
楚华裳阴沉着脸,喊身边婢女抱起沈月娇,快步离开。
人刚走,姚知槿才敢嘤嘤的哭出声来。
“母亲,哥哥送给我的雪兔呜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两只兔子。”
这么大的事情,国公夫人急着要告诉国公爷。别说兔子,就是女儿都有些顾不上了。
那些孩子谁也不敢多待,片刻就走了个干净。
阁楼上的楚琰也得赶着回府,想起那两只雪兔,便问姚知序:“我赔你家几只兔子?”
姚知序倒是明事理,“雪兔本就该长在北方,不适合在京城养。槿儿一直闹着要我才想方设法弄来的,在路上就已经不太活泼,能活到今天也算是不错了。今日之事只是个意外,我会跟父亲和祖母说明的。”
楚琰应了一声,这就走了。
沈月娇睁开眼时,先看的是绣着缠枝莲的顶帐,紧接着,就看见了沈安和通红的眼角。
他坐在床沿,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都已经有了褶皱。
“爹爹……”
沈月娇怯怯的唤了一声。
“你……”
沈安和声音哑的厉害,唇颤了颤,像是要训斥,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手指小心避开她受伤的额头,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脸颊。
“三公子被殿下罚了十板子。”
沈月娇一下子就精神了。
10 第10章 没脑子,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好可惜啊,才十板子。
她翻爬起来,眼里满是兴奋。
“他怎么了?”
知女莫若父,沈安和就知道她爱听这个。
“长公主责备三公子没有看好你,让你受了委屈。那位方嬷嬷也受了罚,大概又是为三公子求情才一并挨了打。”
顿了顿,他又说:“那两个欺负你的孩子被长公主下令打断了手脚,是被人抬出国公府的。”
沈安和温和的嗓音里明显能听出兴奋。
“娇娇,长公主越来越看中你了,听说还在国公府众人面前承认了你的身份。以后你要多听长公主的话,让她再喜欢你一些。”
听着这番话,沈月娇只觉得额头的伤又要命的疼起来。
她抱着脑袋哼唧一阵,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沈安和依旧还守在床前,眼睛熬的比上次还要红。见她醒了,沈安和激动的叫下人去请府医。
下人打着哈欠,“沈先生,现在已经半夜了,府医早就歇下了。”
“歇下了就喊起来,没看见我女儿已经醒了吗?”
沈安和正得长公主宠,在听雪轩也算个主子,但在下人眼里,他就是个面首,仅此而已。
“先生,你这两日每隔半个时辰就得把府医喊过来一次,府医刚才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与刚才更是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你又要把他折腾过来,你就不怕他告到长公主那边?”
被下人落了面子,沈安和脸色难看。
但沈月娇却听得心惊胆战。
半个时辰一次?
她爹怎么敢这么折腾人家?
这位府医姓李,可是药王谷的厉害人物,医术高超,是长公主亲自去请来养在府上给三位公子备着,防不时之需的。
前世楚熠的未婚妻被山匪重伤,正是这位府医出手,这才救回了一条命。几年后,在边关的二子楚煊命悬一线,也是他相救。
之后,他更是以药王谷之力相助,让楚琰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
这样一位人物,她爹是哪儿来的胆子折腾人家?
“我不要府医,我只要爹爹。”
她抓着沈安和的手,只撒娇两声,沈安和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好好好,爹爹陪着你。”
下人不耐烦的行了个礼,自己退下了。
好一会儿,沈安和的气才消了。
沈月娇这才敢开口,“爹,以后不要总是喊府医过来了。”
“你也觉得爹逾矩,分不清主客?”
沈月娇还想找个自己怕看大夫的借口劝劝沈安和,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
“我虽入赘,但好歹也是位主子,你伤的这么重,我喊府医来给你看诊不应该吗?难道你也觉得我是长公主的面首,连两个下人都不配使唤?”
沈安和倏地将手收回袖中。
这个动作比斥责更伤孩子的心。
沈月娇的眼圈立刻红了,脑袋上缠着的雪白细布格外刺眼。
沈安和胸口堵的发疼。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或许他现在已经高中榜首,仕途无忧。他是有学识,有抱负的人,虽然证明了清白,但入赘的身份确实不光彩。
可这些外人说就算了,现在连他的女儿也这样觉得。
房中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沈安和颓然坐回床榻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圈,到底是没舍得骂。
沈月娇知道他现在又钻牛角了,现在赶着去劝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等他自己想通再说。
隔日,沈安和换了身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干净一些,便要去给长公主请安。
沈月娇掀开被子要起来,又被他重新塞了进去。
“你的伤还没好呢,快回去躺着。”
沈月娇趁他转身的时候又爬下床,穿好她的小鞋子,嗒嗒的跟在后。
沈安和停住脚步,有些无奈。
“娇娇。”
“爹爹,我已经醒了,要是躲着不见长公主,她要生气的。”
沈安和并不觉得长公主会跟一个受伤的孩子生气,但还是拿过沈月娇正胡乱往身上套的衣服,重新给她穿好。梳头时动作小心,洗脸时候轻柔仔细。
弄好这些后,才带着她去了长公主那边。
“一会儿估计要在外面等一等,如果你不舒服,爹爹就先带你回来。”
一听这话她就知道这些天沈安和去请安时肯定被刁难了。
至于是被下人刁难还是被长公主刻意冷落,沈月娇觉得都有可能。
本来昨天就要提醒沈安和一些事情的,但她伤口太疼,最后昏睡过去,也就忘了这个事。趁着还没走到长公主那边,沈月娇忙喊住了他。
“爹,我们才入府不过半个多月,你知道长公主为何急着带我去那位太夫人的寿宴吗?”
沈安和自然觉得是因为他们父女得宠,所以长公主才会带她开阔眼界,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她的身份。
沈月娇心中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爹的脑子全用在读书上了,光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有什么用?
“爹,我又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她能有多喜欢我?她待我好,是我像极了她的小时候,她幼年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看见我,就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所以才多疼爱我一些。”
“带我去参加寿宴,她也只是想要看看,我听不听话,会不会是恃宠而骄的性子。”
她指了指沈安和,“也想看看你听不听话,是不是想要顺着长公主的杆子往上爬。”
沈安和面上的儒雅温和变得僵硬。
“怎会……”
虽在提问,但其实答案在沈安和心中越来越清晰。
“爹,她是长公主,她什么都知道的。”
八月盛夏,他的衣服却被冷汗浸透。
“娇娇,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沈月娇低着头,声音沉闷。
“这些都是太夫人寿宴上别人说的。别人都知道的道理,爹爹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沈安和脸色有些苍白起来。
“那长公主她……”
沈月娇抓着她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若是长公主不满意,就不会把我从国公府带回来,也不会纵容你这样折腾府医。爹别慌,女人嘛,就喜欢听些好听的。我教你,一会见了长公主……”
到了主院,他们父女果然又被晾在外头好一阵子,方嬷嬷才将他们喊进去。
长公主正在案上写着什么,方嬷嬷早就防着这丫头了,但还是晚了一步。沈月娇灵活的蹭过去,突然张开小手臂,抱住了她的金大腿。
“娘亲~”
软糯绵长的尾音带着哭腔,湿漉漉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织金料子上,“我是不是给娘亲闯祸了?”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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