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率秦军三百万,为秦续命万万年

人生短短急个球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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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率秦军三百万,为秦续命万万年

书籍信息

作者人生短短急个球
分类男频 · 历史
类型架空历史
版权方www.qimao.com
热血 太子 杀伐果断 争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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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逆子!这儿子朕不要了

【义父打卡处!】

  咸阳,章台宫。

  青石城宫墙高三丈,却挡不住嬴政那充满怒火的龙吟虎啸。

  “反了!反了!”

  “蒙毅!”

  “你去!你去给寡人杀了扶苏那逆子!”

  “这逆子,寡人留他何用?添堵吗!”

  章台宫内殿,嬴政的龙吟虎啸震荡着,滔天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蒙毅伏跪在地,浑身颤抖,连连叩首,“陛下!”

  “扶苏公子,他是一时糊涂,并非忤逆陛下!”

  “望陛下开恩啊,公子他,他可是大秦的长公子啊!”

  “长公子?”嬴政冷笑,气得肝儿疼,“长公子又如何!”

  “难道寡人只有他一个儿子吗!”

  “哼!”

  说到此处,嬴政顿了顿,又是一阵咆哮,摔碎了更多陶器。

  “寡人一扫六合,打下这万里江山,其中艰辛血泪无数!”

  “他不理解寡人,寡人不怪他。”

  “可你瞧瞧,他却做了什么!”

  “他哪里是寡人的儿子,分明就是逆子!”

  “那逆子竟然听从那帮该杀的腐儒的建议,企图分裂刚刚一统的大秦!”

  “甚至还拿腐儒那一套来教训朕!”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是寡人的儿子?还是那帮腐儒的儿子!”

  “这逆子,竟还同那帮腐儒一起,辱寡人是暴君!”

  “更妄想让寡人下罪己诏!”

  “笑话!”

  “依寡人看,该下罪的是他们!”

  “他们该杀,都该杀!”

  “夷三族都不足泄寡人心头之恨。”

  “应诛九族!”

  “不!当诛十族!”

  蒙毅的头,垂得更低了,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听得出来,陛下是真的生气了。

  火冒三丈啊!

  可这气,生的未免也太久了......

  有人发怒,自然就有人欣喜。

  站在嬴政身后的赵高,嘴角却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带着阴厉的喜色。

  他很愿意看到陛下怒骂扶苏,更希望陛下砍了扶苏。

  因为他是胡亥公子的老师!

  他当然希望嬴政赐死扶苏,这样一来,皇位就有极大的可能传给胡亥。

  胡亥上位,成大秦皇帝,那他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必然是凌驾于万万人之上。

  到时候,世人只会记得帝师赵高,而忘记他是残缺寺人的身份。

  “这逆子,身在囹圄还不忘每日一折,提醒朕要心系天下,勿要过多杀戮,勿要焚文脉传承之书。”

  “看得寡人厌烦至极。”

  “哼!他这么懂事,寡人退位,让他当这大秦皇帝得了呗!”

  “难道寡人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是心系天下?而是为泄私愤?”

  “哎......”

  说到这儿,嬴政恍惚,只觉得心痛。

  “这逆子,根本不懂寡人之心!”

  “大秦律令严苛,可仍有不法之人兜售邪书,扰乱大秦风气,猖獗至极!”

  “哼!这逆子,与其劝阻寡人,不如用他那狗脑子想一想,如何才能尽灭邪书,还大秦安宁!还天下良风!”

  “焚书之事,势在必行,谁都不能阻止寡人!”

  嬴政冷眼看着蒙毅,怒声再言。

  “蒙毅,你现在就去,让那逆子监督焚书之事!”

  “倘若他肯监督,寡人就网开一面,对那逆子的顶撞既往不咎。”

  “若他不去!”

  “哼!让这逆子看着办!”

  嬴政没说完,可蒙毅却听懂了嬴政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心头一颤。

  虎毒尚不食子!

  可他眼前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并非猛虎,而是一条真龙!

  凌驾于九州之上,凌驾于万万民之上的真龙!

  “喏!”蒙毅心头一沉,再行大礼,躬身告退。

  待走出章台宫,蒙毅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马不停蹄赶赴天牢。

  蒙家世代忠良,伴王左右,放眼整个大秦,能与帝王同案而食同床而寝的文臣武将,可没有几个。

  而原非老秦人的蒙家,却做到了这一点,可谓满门殊荣。

  可现在让蒙毅觉得头疼的是,蒙家与扶苏公子,私交甚好......

  蒙毅更是把整个蒙家都与扶苏公子牢牢捆绑在一起......

  况且,他还有把女儿嫁给扶苏的想法,而现在看来,此举,无疑是在玩儿火啊。

  但他此时此刻,是真的在担心扶苏。

  扶苏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人的确是轴了些,可扶苏心地善良,秉性纯良,否则坊间也不会流传‘扶苏公子宅心仁厚’这一说。

  倘若扶苏被废,嬴政扶持新的储君,那蒙家的境地......

  想到此处,蒙毅脸色阴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天牢。

  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坐在干净整洁的榻上,看着一身锦绣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这里是天牢,不假,可该有的基础家具还是有的,就连床榻都是匠人新打造出来的。

  当然了,做工肯定没有那么考究,细节之处略显粗糙。

  即便是这样,就这待遇,普天之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享受到了。

  只因,他是陛下长子,大秦公子,扶苏。

  然而,对此刻的扶苏来说,眼前所见的一切,都那么滑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尚有余温的记忆里,他还在化学研究室里奋笔疾书,思绪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冲刺博士之路。

  但好巧不巧的是,意外发生了。

  只因同学的错误操作,导致氢化物泄漏,并引发爆炸......

  所有人都被熊熊的火海吞噬,也包括他。

  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穿越了?!

  他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无比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真的穿越了!

  可此梦,是好是坏,尚且不知啊。

  谁家好人穿越到牢房里啊?!

  待融合记忆后,他的脸色,彻底垮了。

  “坏了,我成扶苏了。”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扶苏!

  因为历史记载中的扶苏,死的只能用‘憋屈’来形容!

  始皇帝第五次东巡,途中驾崩,原本遗诏上继承皇帝位的人,是扶苏。

  可赵高伙同丞相李斯篡改遗诏,让胡亥上位,并一封圣旨送达上郡,赐死扶苏和蒙恬。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道赐死的圣旨是伪造的,可偏偏原扶苏就信以为真了!

  三十万大军被他浪费了,暴殄天物啊。

  只要他一声令下,说圣旨是假的,那身为上郡将军的蒙恬,肯定会和他一同举义!

  到那时,三十万大军直下咸阳,以清君侧。

  谁人能拦?又有谁人敢拦!

  即便是灭六国的名将王翦,亦拦不住三十万大秦锐士。

  多好的布局,却硬生生地让原扶苏玩砸了,还搭上蒙恬一条命。

  死了也该!

  就在扶苏碎碎念抱怨的时候,有狱卒来报,说有人探监。

  扶苏纳闷了,来人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探监?就不怕被嬴政摘了脑袋?

  当他抬头后,瞧见那熟悉的身影,“蒙将军?”

  再看一眼,确定是近臣蒙毅后,扶苏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他之所以被押在天牢,是因为惹得嬴政盛怒。

  而这个时候,身为父皇身边近臣的蒙毅,来的时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当然怕了,虽说对于穿越成为扶苏有些难受,可好死不如赖活着......

  “蒙将军来此,可是取我性命?”

  蒙毅打开牢门,叹息着走进来,坐在扶苏对面,“哎......”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叹气。

  可就是这一声声的叹息,听得扶苏心底发毛。

  “究竟有何事,你倒是说啊!”

  “你倒是快说啊!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蒙毅又叹息一声,“启禀公子,陛下......”

  扶苏喉咙滚动,“嬴......”

  蒙毅眼睛瞪得滚圆。

  扶苏尴尬轻咳一声,因为前世的他,习惯称嬴政本名,或祖龙。

  新的身份,他多少还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祖龙为父,想想......

  倒是觉得很牛逼啊!

  “父皇让蒙将军来做什么?”

  “陛下让末将转告公子,焚书之事,由公子监督进行”说完,蒙毅又是一声叹息。

  因为他知道扶苏的脾气如何,也知道扶苏会有何回答......

  扶苏,他肯定不愿意接手这份差事。

  扶苏闻言,却松了口气,轻轻拍着惊吓过度的小心肝,“就这点事儿?”

  “你可吓死我了......”

  “下次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忒吓人。”

  也通过这句话,他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间,正是嬴政即将焚书坑儒的时间节点。

  然而,蒙毅却愣了,脑袋上更是浮现出一排问号。

  当初焚书之事一经提起,整个朝堂就属扶苏公子跳得最高,骂得最狠!

  可今日,扶苏公子似乎接受了?

  蒙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赶忙挖了挖耳朵。

  扶苏揉搓着下巴,“父皇理应如此。”

  蒙毅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公子,此话何意啊?”

  “泱泱大秦,是父皇耗尽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

  “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绝无半点私心。”

  “在我看来,只有父皇配得上千古一帝的名头!”

  “父皇滔天之功,并非守成,而在开拓,在守护。”

  “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币同形。”

  “此四者,就是四根擎天玉柱,功绩无人能撼。”

  “北御匈奴胡马,南定百越双瓯。”

  “灭六国如此,焚书亦是如此。”

  “况且,父皇焚书,烧的都是歪理邪说之书。”

  “这类书籍蛊惑人心,当烧之而后快。”

  蒙毅有点反应不过来,以不太敢相信的目光看向扶苏。

  公子扶苏,这是在夸陛下?!

  扶苏却没注意到蒙毅的表情变化,而是说得正嗨。

  “可只焚书,未免有些太保守了。”

  “不如把那些腐儒全都丢进去,省得天天瞎特么嚷嚷,像苍蝇一样烦人。”

  听完扶苏公子的这番话,蒙毅心头泛起了嘀咕。

  因为扶苏公子向来宅心仁厚,心地善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今日......

  为何会说出这般过激的话语?!

  吃错东西了?!

  甚至,扶苏公子的这番激利言辞,比之陛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还是他认识的扶苏公子吗???

  “公......”

  “公子......”

  可就在这时,扶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高声音,“蒙将军,嬴政......”

  蒙毅黑着脸,打断扶苏的话,“公子,应该称父皇,或陛下。”

  扶苏一脸尴尬,“是是是,蒙将军说得对。”

  好悬啊!

  “蒙将军,我父皇现在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

  “白天无精打采?”

  “夜晚失眠多梦?”

  “双眼血丝密布,黑眼圈明显,眼底泛昏青色,时常头疼,就像被人用刀子剜一样?”

  “公子怎么知道!”蒙毅差点喊出声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扶苏。

  “果然如此。”扶苏眉头微皱,搓着下巴。

  历史中的嬴政,就是因为服用了长生不老丹而导致气血溃败,最终毒发身亡。

  因为他吃的根本就不是仙丹,而是化学混合物!

  古代炼丹,用料最多的就是丹砂和元水,再就是铜。

  说白了,丹砂是硫化汞矿物,元水是水银......

  此类重金属,谁吃谁死,哪怕是不慎服用少许,也无法通过代谢排出体外。

  常年服用,不死才怪!

  哎,没知识,真可怕。

  千古一帝,祖龙,死得冤!

  “实不相瞒,”蒙毅叹息道,“自从公子入狱这半年来,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

  “微臣与陛下相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像现在这般模样。”

  扶苏点头回应,脸色阴沉。

  这就对了!

  种种症状表明,嬴政,中毒已深。

  扶苏抓着蒙毅的手,一脸严肃。

  “蒙将军,我现在不能出去,还请将军转告父皇,方士炼制的长生不老药,根本无法使人长生!”

  “长生不老药,实则是毒药!”

  “服用久了,毒入骨髓,药石难医!”

  “公子,”蒙毅心头一颤,凑上前,小声问道,“丹药当真有毒?”

  “肯定啊!”扶苏眉头一皱,“那帮狗方士炼制的哪里是什么丹药,分明就是纯粹的化学混合物,是毒药。”

  “但将军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因为父皇不会相信我的话。”

  “待将军回去后,让父皇留下一粒丹药,将其磨成粉,喂给小动物。”

  “是否有毒,一试便知。”

  听着扶苏的话,蒙毅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放眼普天之下,谁敢下毒于陛下?

  除非他九族不想要了。

  “事不宜迟,将军立刻返回章台宫。”

  扶苏下了逐客令。

  其实他是想让蒙毅即刻进章台宫,把这个消息告诉嬴政。

  因为多服用一日,重金属就会多沉积一分,而嬴政已服用多年,恐有生变啊!

  扶苏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再死一次。

  “可是......”蒙毅满脸为难,他此行目的,并非这个。

  “别可是了,”扶苏沉声道,“多服一日,毒便加重一分!”

  “父皇的安危全在将军身上,刻不容缓。”

  “若耽误了,父皇毒发,将军要负全责!”

  听见扶苏把这顶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蒙毅人都麻了。

  他抬头,透过墙顶的小窗看向外面天色时,不由得心头一沉。

  因为每日的这个时辰,刚好是陛下服用长生不老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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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大胆蒙毅,竟敢污蔑始皇帝是王八

章台宫内,龙气肆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始皇帝嬴政斜倚在玄黑漆案后,冕旒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半阖的眼。

  自一年前开始,始皇帝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时常暴怒,且无法控制。

  宫人皆窃语,是长公子扶苏触怒了真龙。

  蒙毅按着剑柄,立在丹墀之下,目光越过摇曳的珠帘。

  他心中却是雪亮的。

  陛下怒火的根源,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深重,都要灼人。

  修筑骊山陵寝的民夫名册!

  北方烽燧送来的军情急报!

  岭南百越之地的水土奏陈!

  还有那永远堆叠如山的各地税赋简牍!

  这些竹片、木牍,看似轻飘,实则沉重无比,都压在陛下的心头上!

  祖龙嬴政,扶苏口中的千古一帝,也是人!

  是血肉之躯!

  他也有心,他也有肝,他,也有感情!

  心会倦,肝会郁......

  可嬴政的情感,就像千丈深潭下的淤泥,无人清理,只能暗自发酵,蒸腾出令人窒息的戾气。

  蒙毅恍惚间,想起更早的年月。

  那时的陛下,眉头也时常紧锁,却是为着不同的缘由。

  相邦侯吕不韦和太后赵姬,把持朝政,将陛下的王权挤压到宫墙的缝隙里。

  那时的咸阳宫虽灯火如白昼,却映不明少年君王孤坐的身影。

  嬴政夜不能寐,寝不敢安!

  蒙毅常伴幼龙身旁。

  那时的李斯还不是大秦丞相,他是相邦吕不韦的门客,吕相惜才,才让李斯当了执戟郎。

  那时的王翦还不是威震九州的将军,他是陛下的随伺郎。

  但他们,都是陛下的近臣。

  嬴政和他们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夺回王权!

  他要把王权完整彻底地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那样,积六世余烈的大秦,才能射出那支注定要贯穿天下版图的利箭。

  可嬴政的胸膛里,始终燃烧着生生不息的大秦之火!

  那是自孝公以来,便燃烧不息的火!

  囊括四海的火!

  吞并八荒的火!

  大秦之焰,足以焚九州,蒸四海!

  起于秦孝公,燃于秦王政!

  嬴政生平大愿:书同文,车同轨,九州一统,天下大同!

  让南贩北贾再无言语隔阂,让东车西驾在阡陌间畅行无阻。

  九州之土,要熔铸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整体!

  天下万民,要遵循同一部浩荡的律法。

  只是这理想太大,大得像要撑破他人的想象力。

  吕不韦求稳,赵太后恋权,他们安于关中的富足,视‘灭国’为不必要的险棋。

  为此,嬴政压榨自己的精力,也压榨着这个刚刚托付到他手上的秦国。

  而嫪毐的弑君之举,刚好给了嬴政机会!

  嬴政赌上性命,更是赌上了整个大秦!

  但他赌赢了!

  王权在手,嬴政才得以从幼龙蜕变为令整个九州为之震动的祖龙!

  长城夯土下的每一滴汗,直道碎石间的每一抹血,南征船桨劈开的每一道浪,都是大秦得胜的绝对因素,也是所有秦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至此,大秦铁骑横扫六国,终一统天下!

  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拥有无数沃土的大秦在外邦眼里,就是块巨大的蛋糕,惹人垂涎!

  百越、匈奴、夜郎、月氏、羌氏......

  还有看不见的更远处!

  大秦虽大,可终归兵马有限,不可能做到全线出击抵御外邦。

  稍有差池,耗尽他无数心血的大秦,将有覆灭之危机。

  好在大秦将士勇冠天下,外邦只敢纷扰,不敢侵略。

  以为一切都稳的嬴政,他万万没想到,家里出了逆子......

  成天跟腐儒厮混在一起,骂他是暴君的逆子......

  逆子!不要也罢!

  “陛下,这是今日炼制的长生仙丹。”赵高端着托盘,碎步走上前来。

  嬴政坐在龙椅上,蒙毅微微垂头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长生不老药和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好。”

  一见长生不老药,嬴政只觉心情大好。

  他抓住一枚长生不老药,直接丢入口中,咀嚼几下以美酒服下。

  “赵高,朕有要事与蒙将军商谈,你且退下。”

  “喏。”赵高闻言一愣。

  以往他可都是近身伺候,从未被屏退过。

  可蒙毅急匆匆返回后,陛下竟然让他离开,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听的?

  蒙毅斜眼看着赵高,他很不喜欢这个寺人。

  因为为陛下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就是赵高找来的。

  先前在天牢遇见扶苏公子,公子说长生不老药有毒的时候,蒙毅就已经开始怀疑赵高了。

  自嫪毐叛乱后,蒙毅对寺人再无半点好感。

  赵高微微抬眼,可当他瞧着嬴政那带着愠怒的面容,这才不情不愿地倒退着离开。

  嬴政抬眼,轻声道:“蒙毅,那逆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蒙毅躬身拱手,“启禀陛下,微臣转述,一字不落。”

  “公子虽身在狱中,可对陛下的关心,丝毫未减啊。”

  蒙毅虽然想为公子求情,但现在,似乎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倘若一味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嬴政轻嗯一声,点头回应。

  不管这长生不老药是否有毒,儿子的关心却让他心头一暖。

  回想这一年时光,父子二人每次相见,必然吵得不可开交。

  章台宫里打碎的陶器更是数不过来......

  到后来,嬴政干脆下令,不让扶苏进章台宫。

  半年前,扶苏因焚书之事在朝会上的顶撞,更是让嬴政怒不可遏,直接命羽林军将扶苏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走,”嬴政起身,“你随寡人转转。”

  至于长生不老药,嬴政没有吃下,而是藏于衣袖中。

  因为他也想了解,这服用了一年之久的长生不老药,是否有毒。

  二人兜兜转转,走到兽房。

  虽称为‘房’实际是一座超大型的庭院。

  院墙高约一丈半,刷着醒目红漆,站在高墙外,就能听到里面的兽吼。

  这里是嬴政命人建造的,他收罗九州猛兽尽收于此。

  羽林军见陛下来此,赶忙单膝跪地行礼。

  嬴政让羽林军捉来一只雪兔,按照扶苏所说,把药粉喂给雪兔。

  这一喂,就是五颗长生不老药的量,也是嬴政每日服用的量。

  然而,只过了半个时辰,那吃下药粉的雪兔便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痛苦嘶吼。

  一个时辰后,雪兔断了气。

  “果然有毒!”嬴政阴沉着脸,怒声道,“那帮该死的狗东西,竟敢诓骗朕服用毒药!”

  “该杀!”

  “全都该杀!”

  “竟敢以毒药充当长生不老药,以此谋害寡人,当诛九族!”

  “不!”

  “当诛十族,挫骨扬灰!”

  蒙毅听着陛下的咆哮,心头是一惊又一惊!

  陛下的脾气,比前几日更加暴躁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陛下的杀意,浓郁的都快凝成实质了。

  蒙毅也想到了这一点,早早屏退了守卫兽房的羽林军。

  也正因他的这个举动,除他之外再没人瞧见陛下的震怒,否则,又会平白无故多搭上几条无辜的人命。

  蒙毅于心不忍呐。

  蒙毅躬身拱手,“陛下,微臣认为,当务之急并非杀了那帮方士。”

  “哦?”嬴政挑眉,“你有何意?”

  “微臣斗胆问陛下,扶苏公子,是从何得知长生不老药有毒?”

  嬴政闻言,面色骤变,黑得好似锅底一样,“你是说,这毒药是扶苏指使的?”

  “微臣不敢,也不怀疑是扶苏公子所为。”

  吓得蒙毅赶紧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那些为陛下炼制长生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可从未出过章台宫的门。”

  “为陛下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只有两人见过。”

  “中车府令赵高,方士徐福!”

  “因为扶苏公子并未见过长生不老药,也未曾听过陛下在服用长生不老药。”

  “微臣只是好奇,扶苏公子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嬴政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蒙爱卿,言之有理,是寡人急躁了。”

  听得这话,蒙毅这才敢长出一口气。

  他的额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祖龙之怒,可不是谁都能遭受得住的......

  嬴政阴着脸,说实话,他也不相信是扶苏下的毒。

  他的这个儿子,长子扶苏,向来宅心仁厚,深受儒家文化洗礼,又岂能做出大逆不道的弑父之举。

  “去,备马,寡人要去天牢。”

  “喏!”蒙毅大喜,急忙站起来,跟在嬴政身后,并让羽林军先行一步准备銮驾。

  在蒙毅看来,只要陛下还愿意去天牢看扶苏,就说明陛下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儿子。

  而蒙家,一直以来支持的都是扶苏公子。

  公子稳,则蒙家稳。

  銮驾出宫,锐士开路,行人退避。

  片刻后,一行车马来到天牢外。

  两旁是手持长槊的羽林军,街面已清理干净,没有闲杂人等。

  嬴政正准备进去,却脸色一沉,侧头看向一旁的赵高。

  只见赵高原本躬着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你在此等候。”嬴政冷声说道。

  赵高眉头微皱一瞬,即刻舒缓,怯声道:“天牢乃污浊之地,陛下是九五之尊,还是让奴才伺候......”

  “不必!”嬴政大手一挥,直接无视他,带着蒙毅走入天牢。

  瞧着嬴政的背影,赵高眼底再次闪过一丝隐晦的阴厉之色。

  因为他愈发捉摸不透陛下的脾气了。

  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刻的天牢东区,早已被狱卒清场,走廊上只有嬴政和蒙毅。

  至于原本关押在东区的犯人,由于扶苏公子的到来,狱卒便将所有东区犯人调离这个监区,与其他区域的犯人牢房。

  犯人爱挤不挤,只要扶苏公子不挤就行。

  可还没走到关押扶苏的牢房,嬴政就听见了扶苏的自言自语。

  “我是扶苏?”

  “我是扶苏......”

  “我是扶苏!”

  “我得想个办法,让嬴政大怒,然后贬我去上郡,边关有三十万大军,我借此机会督军。”

  “那可是三十万兵马啊!”

  “再想个办法拉拢蒙恬,因为他手里有兵权。”

  “我一声令下,三十万兵马齐出!”

  “到那时候,我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嬴政下诏书,让他把皇位传给我。”

  “我就是秦二世!”

  “哈哈哈!想想都刺激。”

  “皇权在手,美妾我有!”

  “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天下美人尽归我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得此番碎碎念,嬴政只觉得脑瓜子里‘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这逆子,他特么竟敢有谋权篡位的想法?!

  寡人还真是小看他了!

  “陛......”蒙毅只觉得两腿发软,“陛下......”

  反倒是嬴政,在愤怒之余,一把搀扶住将要跪下的蒙毅。

  嬴政虽愤怒,可心底却升起那么一丢丢的异样感觉。

  他甚至有些期待。

  只因他是嬴政,是横扫六国的秦王,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是九州的主宰者!

  他需要的,大秦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的帝王,而不是一个被腐儒洗脑的新一代腐儒。

  更不是一个只知美女的淫虫!

  凡帝王,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杀伐必须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葬送大好江山。

  六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嬴政思略片刻,打开隔壁牢房的牢门。

  这间牢房紧挨着扶苏那间,无论隔壁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蒙毅,你去。”嬴政一步跨进牢房。

  “微臣去?”说实话,蒙毅内心是拒绝的。

  这活儿,忒危险啊......

  陛下就在隔壁,谁知扶苏公子会说出怎样的炸雷!

  毕竟这种把九族挂在裤腰带上的活,他不想干,也不敢干。

  他身后,可是整个蒙家啊!

  嬴政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对,就是你。”

  “可......”蒙毅苦着脸,都快哭了,“陛下,微臣不知应该和扶苏公子说些什么啊?”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嬴政直接推了他一把,走入牢房关上牢门。

  就当蒙毅打算撤回这一步的时候,扶苏看见了他的半边身子。

  “咦?蒙将军?”扶苏一脸纳闷。

  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无奈被发现,蒙毅只能硬着脸皮,打开牢门,躬身抱拳,“微臣见过公子。”

  扶苏见又有人能说话了,便把蒙毅拽了进来,乐呵关上牢门,“将军请坐。”

  蒙毅不想坐,甚至一刻都不想停留,恨不得马上回家写遗嘱。

  可一想到陛下还在隔壁,蒙毅只得无奈叹息一声,硬着头皮坐下。

  “将军,长生不老药是否有毒?”扶苏问道。

  他的语气里,充满关心和急迫。

  这让隔壁牢房的嬴政听着心头一暖。

  蒙毅喉咙滚动,“回禀公子,确如公子所说,那长生不老药并非长生之物,实有剧毒。”

  “哎,可惜了......”扶苏撇了撇嘴。

  隔壁牢房嬴政那刚缓和些许的眉头,一下子又皱了起来!

  蒙毅心里‘咯噔’一声,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扶苏叹息,“只怕我父皇时日无多啊。”

  “这个逆子!”

  隔壁牢房的嬴政暗骂一声,双眼瞪得滚圆,一拳狠狠砸在地面凌乱的杂草上。

  蒙毅喉咙滚动,汗流浃背,“公子此言差矣,陛下乃九五至尊,定会福寿万年。”

  扶苏闻言一愣,一脑袋问号。

  牢房里就他们两个人,他说话咋还这么谨慎?

  嬴政又听不见,他拍给谁听?

  扶苏嗤笑一声,“敢问将军,可曾见过有人活了千年?”

  蒙毅摇头,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不曾想,扶苏却拍着他的肩膀,“就是啊。”

  “将军都未见过活了千年的人,又怎会有福寿万年之人。”

  “能活千年万年的,估计只有老得不成样子的王八。”

  “难道,将军认为,我父皇是王八不成!”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滑落,蒙毅闻言,彻底麻了!

3 第3章 蒙家世代肱骨良臣,陛下明鉴呐

蒙毅瞪大了眼,连喘息都是颤抖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公子,求求你了,别说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让蒙毅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有如黄河之水泛滥,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啊。

  “将军,没人能活千年万年!”

  “你不能,我不能,即便是父皇也不能。”

  “就算父皇是千古一帝,是祖龙,也仍然做不到永垂不朽。”

  说到这儿,扶苏叹息一声,满脸的忧愁啊。

  “我只是觉得可惜,古往今来,第一个做到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冠绝古今的祖龙,死因却是中毒。”

  “呵,多么可笑,又多么无知。”

  扶苏撇了撇嘴,瞥了眼满头是汗的蒙毅。

  蒙毅微微垂首,无论扶苏说什么,他就是不接话茬。

  扶苏就纳闷了,蒙毅不是闷葫芦啊,平时挺能说的啊,今儿个这是咋了?

  再说了,他那一脑瓜子汗,脸色煞白,生病了?

  还是他昨夜淘气到太晚,累的?

  当然了,扶苏也是懒得问他缘由,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父皇文韬武略,文治武功,后有没有来者暂且不说,但前无古人是肯定的。”

  “那帮腐儒是真恶心,差点把扶苏......”

  “啊!呸!”扶苏狠狠啐了一口,“差点把‘我’教坏了。”

  飞沫溅了蒙毅一脸,可他却浑然不觉。

  只因他都听懵了,可更多的,是源于对隔壁的惧怕!

  他可不想因为多说了一句话,而让整个蒙家落得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划不来,甚至可以说是血亏!

  然而,蒙毅恍惚间,却产生了一股错觉,那就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并非扶苏公子,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能知晓古今的旁观者!

  令他匪夷。

  可无论蒙毅如何揉眼睛,扶苏,还是那个白嫩的扶苏。

  无论面容还是气质,都未曾有丝毫的改变。

  隔壁牢房的嬴政,听见扶苏这几句话后,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挺直了伟岸的身板。

  扶苏,不愧是寡人的儿子,最崇拜的还是寡人。

  祖龙,真龙之始祖!

  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者尚未可知!

  不错!

  这些词儿用在寡人身上,相当合适,没有丝毫的夸大其词!

  与寡人甚是匹配啊!

  真不错!

  此子,像寡人!

  可就在这时,兴头上的嬴政猛地一愣,面色骤变。

  等会儿!

  扶苏刚才......

  好像,刚才,他直呼寡人的名讳?

  他叫寡人嬴政?!

  还把寡人称为‘他’!

  刹那间,嬴政原本挂着喜悦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

  只见他双拳紧攥,胳膊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发白。

  此刻,嬴政瞪圆的双眼中,仿佛有两团炙热的火焰正剧烈地跳动着!

  他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心中咆哮!

  逆子!

  绝对是逆子!

  大胆逆子!

  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幸亏蒙毅是坐着的,否则他,肯定会吓得瘫软在地。

  这不纯找死吗?!

  蒙毅虽是听者不假,也是陛下让他来的不假,可扶苏公子的这番言论,分明是拿他的九族在悬崖上荡秋千啊!

  而且还是一边荡秋千一边做高难度的花儿活......

  龙威的余怒,也不是他能承受起的!

  更不是蒙氏全族能承受起的!

  “扶苏公子,”蒙毅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要不,咱们说点别的?”

  扶苏闻言眉头一挑,颔首回应。

  因为在扶苏的印象里,蒙毅向来话不多,可给出的建议又有独到的见解,否则也不会常伴嬴政左右。

  蒙恬是大秦不可多得的武将,蒙毅则是睿智儒将。

  大秦的中流砥柱蒙家,世代皆有良将,即便是灭六国首功的王翦,在教育子女这方面,也比不上蒙家。

  更有殊荣的是,蒙恬和蒙毅两兄弟,与嬴政更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

  也难得蒙毅来了兴趣,扶苏打算和他聊点好玩的,“行啊,既然将军有兴趣,那就说点有趣的。”

  “将军可曾听闻过一则坊间谣言?”

  蒙毅摇头,他的确没听过什么谣言。

  可瞧着扶苏的模样,他的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扶苏朝他挤咕眼睛,“不知将军,可曾听说过一则坊间有关大秦的传闻?”

  “没......”蒙毅皱眉,可心底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末将未曾听说过任何此类传闻。”

  扶苏朝着他挑眉,嘴角上扬,一脸的坏笑,“坊间正在流传‘秦二世而亡’!”

  话音还没落,可蒙毅整个人都麻了!

  妄言秦亡,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蒙毅都快哭了,让你聊别的,这下可好......

  怎么滴,俺蒙氏九族非死不可呗?!

  扶苏拉着满脸生无可恋的蒙毅,“反正将军都来了,不如咱们探讨一番大秦的未来走向,怎么样?”

  蒙毅内心是拒绝的,可碍于祖龙在隔壁,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听扶苏哔哔。

  因为这个话题并不算太敏感,平日里陛下总会拉着他们这些重臣探讨这个话题。

  见蒙毅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扶苏就越想和他聊这个话题。

  扶苏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反正整个天牢的东区只有你我二人,可以畅所欲言,无需担心别人听了去。”

  蒙毅心里苦啊......

  见蒙毅不反对也不认同,扶苏就权当他默认了。

  只听得扶苏一声叹息。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心地善良,可我的这份善良,在父皇眼中却是懦弱,是没有担当,对否?”

  蒙毅生无可恋地点头......

  这话的确不假,因为陛下曾不止一次这样说过,扶苏懦弱,不堪大用。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又让蒙毅的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我这样的性格,又如何当得起秦二世!”

  “更不是父皇心中的理想帝王。”

  蒙毅黑着脸想捂住扶苏的嘴,却被扶苏轻易躲开。

  “咱们聊天归聊天,别动手,我还没说完呢,”扶苏白了他一眼,“我虽不才,可我的那些兄弟如何?”

  蒙毅哪敢接话啊!

  隔墙,真的有耳!

  “不怕将军笑话,他们还不如我呐!”

  扶苏不屑一笑,继续说着,根本不理睬蒙毅的表情有多么难堪。

  “将闾,有勇无谋,匹夫一个,大秦交给他,早晚得亡。”

  “公子高,心思缜密,可生性懦弱,毫无担当,大秦交给他,将停滞不前,早晚得亡。”

  “胡亥,更不用说,早就被赵高那老王八蛋教坏了,胸无大志,只知酒色,淫虫一个。”

  “大秦若交给胡亥,结果将会与坊间传闻一模一样!”

  “秦,亡于二世!”

  蒙毅根本不想听了,他只觉得心累,从未有过的心累......

  敢情大秦皇位,只能传给你公子扶苏呗?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隔壁即将暴走的嬴政,瞬间安静下来。

  “儿子不如老子,很正常啊。”

  “老子是英雄,可也没人规定儿子也一定是好汉啊。”

  “这就不能怪儿子。”

  “因为父皇是千古一帝。”

  “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天下,滔天之功!”

  “这几件事,除了父皇,其他人根本做不来。”

  “所以,父皇才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蒙毅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扶苏公子可算说了句人话......

  “父皇之所以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是因为大秦奋六世之余烈,这才积攒下雄厚的家底。”

  “家底厚了,兵强马壮,君臣一心,这才战无不胜。”

  “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纵观秦朝历代先王,都想一统天下。”

  “但能做到天下一统的,也唯有父皇一人。”

  “事实就摆在眼前,并非我信口雌黄!”

  “前君不行,后主更不行,除了父皇,换任何一位秦王都无法统一六国。”

  蒙毅沉默了,因为扶苏说的,是正确的。

  他自幼伴随嬴政,虽有时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但至少能猜得个大概。

  在统一六国这件事上,陛下的呕心沥血,远远超过大秦的历代先王。

  隔壁牢房的嬴政愣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处处和他唱反调的儿子,竟然如此懂他?

  “但秦二世而亡,并非空穴来风。”

  蒙毅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再次捂住扶苏的嘴,却为时已晚。

  “父皇服用长生不老药已有时日,恐怕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而我因为在朝堂上与父皇的意见不合发生争吵,父皇必不能容我于咸阳,不日将发配我前往上郡督军。”

  “恰逢此时,六国余孽异动。”

  “父皇会选择东巡,以震宵小。”

  “但父亲,会因毒发身亡,死在东巡的途中。”

  扶苏阴着脸,蒙毅到嘴边的劝诫之言,被他硬生生憋住了。

  因为蒙毅觉得,扶苏公子并不是在开玩笑,更像是未卜先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遗诏上的继承皇帝位的人,是我扶苏!”

  “可那时,我人在边关上郡,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继承皇位。”

  “赵高狼子野心,必然不会让我继位,他极有可能与李斯密谋,篡改诏书,让胡亥上位。”

  “而胡亥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道直接发往上郡的王命!”

  “以父皇名义发出的一道假皇诏令!”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将我和镇守边陲的蒙恬将军,一同赐死!”

  蒙毅瞪圆了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扶苏嗤笑,“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是他们的心头大患,三十万戍边将士也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试问,勇冠天下的大秦铁骑,谁人能挡?”

  “魏武卒如何,不还是倒在了大秦的铁蹄之下!”

  “若真有人能挡得住,六国又怎会被灭!”

  蒙毅熄火了,因为扶苏此刻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扶苏叹息,继续开口,“只要我活着,蒙家和王家有很大的几率会支持我上位。”

  “因为我是父皇的长子,而陛下的遗诏,会被群臣怀疑。”

  “遗诏的真伪,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但为时已晚。”

  “而蒙将军在,军心就不会散。”

  “我和蒙将军一日不死,三十万将士一日不散,他们就一日睡不安稳。”

  “胡亥昏庸,荒淫无度,重用佞臣赵高,祸害忠良。”

  “反秦之音四起,可大秦早已病入膏肓,无骁勇之将,无忠诚之兵,更无力回天。”

  “不可能,”蒙毅瞪圆了双眼,强撑着颤抖的双腿站起来,“绝对不可能。”

  扶苏嗤笑,“将军的不可能,指的是什么不可能?”

  “胡亥公子视陛下之言胜过己命!”

  “李斯乃大秦丞相,断不会与赵高狼狈为奸!”

  “我蒙家世代忠良,亦不会弃大秦、弃公子于危难而不顾!”

  这三句话,蒙毅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吼完,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下来。

  “将军,”扶苏嗤笑,却转移话题,“方士徐福,已东渡否?”

  蒙毅点头。

  “你可知徐福为何要东渡?”

  蒙毅摇头。

  虽说徐福美其名曰是为了陛下寻找长生不老药,可蒙毅却不信。

  但这份不信,只能被他藏在心底。

  只因长生不老药是陛下的心灵寄托。

  更是陛下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他是为了逃命!”扶苏嗤笑着开口。

  “因为徐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长生不老药,是能吃死人的。”

  “不.......”蒙毅喘着粗气摇头。

  他想辩解,想说雪兔吃了药粉而死是意外,可他却说不出口。

  正如他说的那样,蒙家世代忠良,效忠大秦,效忠陛下。

  “当然了,”扶苏从怀里抽出手帕,递给蒙毅,让他擦汗,“只要剂量控制得当,短时间内当然不会吃死人。”

  “徐福给出的丹药配比,会在几年内要了父皇的命,而非当下。”

  “刚好能让他的东渡,有一个充分的时间来准备。”

  “徐福出海,带走一万大秦锐士,五百童男童女,这可都是他东渡后称霸一方的资本。”

  扶苏撇嘴,“哎,咱们呐,其实是倭寇的祖宗!”

  蒙毅嘴唇发白,已无力反驳。

  当初徐福上船时,是他与陛下一同相送的。

  而如今长生不老药被证实了的确有毒,那扶苏的这番话,就成了事实。

  “再说李斯,他肯定会相信赵高的话,而后篡改父皇的遗诏!”

  “因为他效忠的并非大秦,也不是父皇,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权力?”蒙毅皱眉,不解此话何意。

  扶苏点头,“当然是权力!”

  “李斯是权臣,他渴望权力,也只会效忠于权力!”

  “将军第一次见到李斯的时候,他是什么职位,又是何种状态。”

  说完,扶苏饶有兴趣地看着陷入回忆的蒙毅。

  当今丞相李斯,曾经的章台宫执戟郎。

  就连这个职位,还是前丞相吕不韦赏赐给他的,只为了能把他推荐给陛下,得到陛下的赏识。

  该说不说,吕不韦是贤臣,不妒贤的贤臣,就是太贪权了。

  更之前,李斯只是一个空怀抱负的法家穷小子。

  可李斯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嬴政聚集皇权,对吕不韦下手!

  但听扶苏这么一说,蒙毅还真的认为,李斯,始终在为‘权’而尽心尽力!

  隔壁牢房,嬴政双眼瞪得滚圆,双拳因攥得太过用力导致手臂青筋暴起。

  可他的嘴里,始终念叨着两个人的名字!

  无尽的怒意从他的牙缝里透了出来!

  “徐福!”

  “李斯!”

4 第4章 皇位只能传给扶苏?

夜深。

  章台宫内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烛火都是忽明忽暗的,好似呼应着这种压抑的气氛。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嬴政和蒙毅二人,就连贴身伺候多年的赵高,又一次被嬴政赶了出去。

  站在殿门口的赵高愁眉不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一日之内将他赶出殿两次?

  他不记得何时惹恼过陛下......

  在远处的寺人和宫女瞧得赵高面色阴沉如水,皆不敢靠近。

  只因赵高在陛下面前有多么低眉顺眼,在他们面前就有多么嚣张跋扈。

  殿内四周满是摔碎的陶器,官吏呈上的竹简丢得到处都是。

  由此可见,嬴政他究竟发了多大的怒火。

  偌大章台宫内殿,中间摆着一张木案,上面放着名贵的云绢,一旁则是满头是汗却仍在奋笔疾书的蒙毅。

  “都写完了?”嬴政的声音冷冷的,让蒙毅浑身一颤。

  “回禀陛下,与扶苏公子所谈的内容,微臣已尽数写下,一字不落。”蒙毅拱手。

  从天牢返回后,嬴政没让蒙毅回家,而是带着他直入内殿,并让他把谈话内容完完整整地写下来,且一字不许差!一字不许落!

  蒙毅人都麻了......

  全写下来?

  这是人干的活?

  可当蒙毅瞧见陛下那微眯的双眼时,他才意识到,陛下没在说笑。

  这一写,就是两个时辰......

  从黄昏写到夜深,写了整整十张云绢啊!

  写得他都快散架子了,胳膊火辣辣地疼,执笔的手仿佛断了一样......

  但他却不敢诉苦......

  相比辛苦,陛下让他写在云绢上,也算让他心头稍稍舒服了些。

  云绢,可是最贵的布帛纸!

  一张可抵一两金。

  而在云绢上书写,行云流水,是另外一种享受。

  不过,他享受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云绢不仅仅是昂贵的东西,更是证明财富与地位之物!

  门阀世家比拼财力,向来都不是以金银数量来衡量,而是以家中藏书的数量为准。

  哪个世家的藏书多,就象征着哪个世家的财力更为雄厚。

  而这些被珍藏起来的书籍,都是用云绢抄写而成的。

  此类书籍只会珍藏,不会赠送他人,只因不舍。

  前丞相吕不韦的旷世之作《吕氏春秋》也只是写在了竹简上。

  原因无他,只因那么多卷,即便是相邦吕不韦,耗尽家资也整不起。

  “嗯,很好,”瞧着木案上写满字的一摞云绢,字迹工整,嬴政满意点头,“蒙爱卿辛苦了。”

  蒙毅躬身拱手,“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蒙毅,”嬴政破天荒地叹息一声,“吾儿扶苏,寡人愈发看不透他。”

  蒙毅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来的,终究会来。

  关键这也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啊......

  他,是咸阳太守,是大秦官吏,可他也只是个臣子!

  身为臣子,又怎敢冒言皇家之事!

  这不就是屁眼子拔火罐——找屎!

  在天牢里担惊受怕,来章台宫仍是担惊受怕......

  他想回家,他真的想回家。

  可陛下的问题,他又不能不答......

  万般无奈下,蒙毅心中叹息,却面带微笑,拱手道:“启禀陛下,扶苏公子是微臣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公子的脾气秉性,微臣还算了解一二。”

  “可,这才半年不见,扶苏公子好像......”

  “嗯?”嬴政挑眉,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

  蒙毅赶忙低下头,轻声细语,“公子好像,好像长大了。”

  “哦?长大了?”嬴政眉头一挑,来了兴趣,“爱卿细说。”

  “以往的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可,这两次相谈下来,微臣斗胆觉得......”

  “扶苏公子,更像年轻时的陛下。”

  “像?”嬴政似笑非笑,轻哼一声,“蒙爱卿觉得,扶苏他哪里像寡人?”

  蒙毅双眼一转,拱手恭敬道:“是公子身上的气质,与陛下年轻时最为相似。”

  “哼!”嬴政微哼一声,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只因他想起,扶苏称他为‘千古一帝’。

  或许扶苏这般称赞的言语中,有拍马屁的成分,但嬴政却很受用。

  分明是拍在了他的心坎上。

  况且,嬴政也认为,他就是千古一帝!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并且扶苏又说了那么多理解他的话,即便他的心再硬如磐石,也会被这些话逐渐融化。

  更何况,他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千古一帝!

  “就拿焚书一事来说,公子非但不拒绝,反而称赞陛下此举是英明之举。”

  “公子说,陛下焚书,焚的是歪理邪说,焚的是蛊惑人心!”

  “百姓受禁书毒害,必将祸乱天下,从而辜负陛下一统的良苦用心。”

  “此等邪书,当焚之大快。”

  “不仅如此,公子还说了,就连那些整天瞎嚷嚷的腐儒,也应该一同焚去。”

  “眼不见心不烦,省得天天惹陛下生气。”

  嬴政虽面不改色,可他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焚书,坑儒,他早有此意!

  当年的秦国虽强,却始终没有迈出统一天下的步伐。

  自打嬴政即位后,他镇守国门,力排万难,取诸子百家之长处,并拒诸子百家于国门之外,才使大秦上下一心,君臣一心,坚如磐石。

  倘若当年放诸子百家入秦,必然会为他一统天下徒增不少麻烦。

  其中当属儒家最为麻烦。

  儒家思想适用于很多时候,但绝不适用于他统一六国的过程。

  统一,必然伴随着血腥与杀戮!

  而儒家的核心思想是仁爱爱人,与他一统天下的想法大相径庭!

  见陛下面色变换,蒙毅垂头不语,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仅仅是扶苏公子愈发看不透,就连陛下,也是愈发看不透啊......

  蒙毅面无表情,可心中却是连连叹息,太累了......

  片刻后,嬴政才重重说出一个字,“好!”

  蒙毅喉咙滚动,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

  可还没等蒙毅喘口气儿,嬴政又发问了,“扶苏还说什么了?”

  蒙毅的小心脏又是一紧,赶忙拱手,“扶苏公子非常关心陛下的身体......”

  “狗屁!”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

  “哪里是在关心寡人的身体!”

  “他在意的分明就是大秦帝王的宝座!”

  “逆子!”

  “蒙毅,你也听见了不是吗!”

  “这逆子,他甚至连计划都想好了!”

  “先惹得寡人震怒,好让寡人贬他去上郡!”

  “这逆子,他好趁此机会掌握三十万大军!”

  “到时候他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寡人下诏书,把皇位传给他。”

  “他就成了秦二世!”

  “哦,对了,他还打算说服蒙恬,让蒙恬成为他的大将军!”

  此言一出,吓得蒙毅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他根本不敢接话啊......

  再说了,一切都是扶苏公子说的,和他,和他大哥蒙恬,和整个蒙家,都没半点儿关系......

  陛下明察啊!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嬴政一想起扶苏当时的碎碎念,就只觉怒火直上心头,压都压不下来。

  气得他连连咆哮。

  “哼!难道寡人就他一个儿子?”

  “这逆子,竟还把他兄弟贬低得跟......”

  “跟什么似的!”

  “说将闾有勇无谋,只会逞匹夫之勇,大秦会亡在他的手上.......”

  “他就有勇有谋了?大秦交给他就不会亡?”

  “说公子高生性懦弱,大秦也会亡在他的手上.......”

  “他不懦弱?”

  说到这儿,嬴政气得直咬后槽牙。

  “哼!这逆子,他的确不懦弱!”

  “但凡懦弱一点,也不敢公然在朝会上顶撞寡人!”

  “逆子!”

  “他还说胡亥是只知酒色的淫虫,秦必亡于他手上......”

  “放屁!”

  “他难道就不喜好酒色......”

  可说到这儿,嬴政心里就没底了。

  扶苏,的确不喜酒色......

  这逆子,最喜欢的就是整天和那帮骂他的腐儒混在一起!

  然而,即便嬴政早已怒意攻心,也没有再摔打任何东西,更没有撕烂桌案上的云绢。

  只因蒙毅所写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扶苏对陛下的赞美之言。

  嬴政可舍不得撕。

  “依寡人来看,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

  “蒙毅,你说寡人的位置传给谁不行,就必须传给他?”

  蒙毅苦笑,不点头不摇头,也不接话。

  这是他能说的吗......

  除非他九族不想要了。

  嬴政无奈撇嘴,他知道,蒙毅是绝对不会接他的这句话。

  也没人敢接他的这句话。

  重重叹息一声后,嬴政瞥了蒙毅一眼,“算了,寡人乏了,你退下吧。”

  “喏!”蒙毅感恩戴德,拱手快速退出了内殿。

  此时此刻的蒙毅,像极了即将问斩的罪人拿到了大赦天下谕旨后的兴奋表现,劫后余生啊。

  他几乎是小跑着倒退出去的。

  瞧得蒙毅那狼狈的模样,嬴政嘴角一抽。

  蒙毅出去后,赵高踮着脚走了进来。

  见陛下坐在木案旁垂头不语,看起来很是生气的样子,赵高就心头狂喜。

  因为方才他隐约间听到了,陛下在骂扶苏,骂他是逆子。

  扶苏是逆子,那向来听话的胡亥公子,就成了宝贝儿子了

  赵高身为胡亥的老师,怎能不喜。

  胡亥的地位越高,就代表他未来的地位就越高。

  倘若胡亥登基帝位,那他,就是整个大秦的帝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高走到嬴政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揉捏起来。

  可该说不说,赵高的力道刚刚好,嬴政心头的怒火刚好随着赵高的揉捏渐渐平息。

  一揉就是半个时辰。

  赵高已是汗流浃背,手酸得很。

  可陛下没让停,他怎敢停下?

  不知不觉间,嬴政竟打起了盹,做起了梦。

  但却是个噩梦。

  嬴政梦到了胡亥上位后,只知酒色淫乱,竟让大秦的锐士为他网罗天下美女......

  各地百姓哀声载道,纷纷揭竿而起!

  大秦,果然亡于二世,亡在了胡亥的手里。

  吓得嬴政猛地清醒过来。

  而他肩上那双用力揉捏的手,此刻却让嬴政觉得无比膈应。

  嬴政猛的起身,瞧得赵高的低眉顺耳,心底就愈发厌恶。

  他想着扶苏的话,又回想每每见到胡亥时他那唯唯诺诺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因为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胡亥如今的这个样子,都是他教出来的。

  “谁让你进来的?”嬴政瞪圆了眼,怒斥赵高。

  赵高一脸错愕,他都蒙了,揉了半个时辰,陛下竟然问他是何时进来的?!!

  可没等赵高回过神来,嬴政指着他的鼻子尖儿怒骂道:“滚!”

  “没有寡人的命令,不许你再进来!”

  “赶快从寡人眼前消失!”

  龙吟咆哮,宛若惊雷一般,吓得赵高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他可不敢触怒龙颜,因为他现有的一切,都是陛下赏赐的。

  陛下也能让他在顷刻间一无所有。

  赵高赶忙伏跪磕头,而后小跑退出了内殿。

  他心里冤呐。

  片刻后,嬴政看向并没有人的角落,对着那里的阴影吐槽一句,“瞧他那德行,寡人就这么吓人?!”

  嬴政说的当然不是赵高,一个小小寺人,尚不足以让陛下记在心上。

  他说的,是刚才的蒙毅。

  然而,嬴政的话音还未消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此人相貌英俊,身形高瘦,白衣一尘不染,好似天上谪仙。

  “微臣公孙炽,见过陛下。”

  嬴政大手一挥,“免礼。”

  公孙炽径直走了过去,他也没打算行礼。

  没等嬴政招呼,他笑吟吟直接坐在嬴政的对面,就是方才蒙毅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未曾尿湿。

  “陛下,末将发现公孙炽,越来越放肆!”

  还没等公孙炽坐稳,又有一人从另外一端的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五官立体,面如雕刻,身着黑衣身形挺拔,好似风度翩翩的江湖游侠。

  可每每召见这俩人的时候,嬴政就觉得脑花儿疼。

  这俩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人中翘楚。

  可偏偏这俩人一旦遇见,就准会掐架......

  无论何时何地,就像几世仇人......

  嬴政实在是搞不懂。

  秦军天下无敌,其威势如太阳般照耀四方,令敌人无法正面抗衡。

  而这两人,却是黑暗中的猎人!是隐匿于阴影的刺客!

  是在悄无声息中收割性命的刽子手!

5 第5章 坏了!蒙犽快被他忽悠傻了

铁鹰剑士,曾是让六国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是隶属秦王直接管辖的机构,最早起源于秦孝公时代,却在秦王政时期走向巅峰。

  白日大秦铁骑所向披靡,夜晚铁鹰剑士上天入地。

  公孙炽和司马贤,也是当中翘楚。

  自嬴政统一六国后,他便解散了铁鹰剑士,却又组建了两个秘密组织。

  白衣公孙炽,执「秦王剑」,是隐藏在大秦阴影中最锋利的剑。

  秦王剑出,血当溅三尺!

  黑衣司马贤,掌「驭影卫」,此卫是九州最庞大的情报机构。

  驭影卫出,天地亦可察。

  可每当这俩人一同出现的时候,嬴政就非常无奈。

  始皇帝,他不杀功臣。

  嬴政轻叩桌面,黑衣拱手行礼后走过来,瞥了白衣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与白衣并排而坐。

  嬴政很纳闷,他俩似乎天生犯克,一见面准掐架......

  可自古以来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偏偏二人争了十数年,愣是没分出来谁是天下第二。

  至于天下第一的威名,只要那人还活着,他二人就不敢去争。

  “公孙炽,”嬴政黑着脸,“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到徐福,把他带回来,朕要活的!”

  公孙炽虽面如止水,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陛下,除徐福之外的其他人,当如何安排?”

  嬴政没开口,只是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公孙炽瞳孔骤缩!

  当初嬴政不顾群臣劝阻,执意要让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

  今日却要找回徐福......

  难道!

  公孙炽不敢再猜了。

  “司马贤,”嬴政瞥了他一眼,“坊间有流言说‘秦二世而亡’,你去找到根源,朕倒是想看看,谁人如此大胆!”

  司马贤同样是心中惊惧。

  他掌管整个大秦的情报网,为何陛下会比他先知道坊间流言.....

  难道!

  他也不敢再猜测了。

  叹息一声,嬴政揉着脑袋,“你二人可还有事?”

  二人不语,探身拱手。

  “既然无事,那就退下吧,朕乏了。”

  二人领命告退,再一次消失在各自出现的那处阴影中。

  恰逢此时,端着长生不老药的赵高,轻步走进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一脸疲惫的嬴政。

  赵高轻声说道:“陛下,今日长生宝药已炼制好了。”

  “嗯!”嬴政没有抬眼,“放下吧。”

  “喏。”赵高轻轻地把玉盘放在桌案上。

  就在赵高准备为陛下揉肩的时候,嬴政却一把拨开了他的手。

  赵高懵了,陛下这几日,对他好像格外的嫌弃!

  仅是一瞬,赵高就回忆起了这几日的种种,却仍是想不到哪里让陛下不高兴了。

  就连今日胡亥公子想要拜见陛下,也被拒之门外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

  赵高想不通。

  “你也出去,朕要一个人静一静。”嬴政沉声说道。

  赵高闻言一愣,可瞧着陛下那看不出喜怒的面庞,他不敢犹豫,赶忙垫着脚退了出去。

  站在殿门外的赵高,眉头却是一点一点皱起,愈发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扶苏?

  赵高有这个猜测,可随着他越想越多,他就更加肯定,陛下定是因为扶苏而烦心。

  对,就是因为扶苏!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惹陛下生气,也不敢惹陛下生气!

  秦王怒,九族销!

  而扶苏仗着自己是陛下的长子,三番两头便触怒龙颜。

  赵高喜上眉梢,陛下越是厌恶扶苏,那胡亥公子就越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大秦皇帝!

  而他,身为胡亥的老师,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大秦的帝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想到这儿,赵高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吩咐其他寺人守候殿门,他快步跑出章台宫。

  此刻,偌大的章台宫内殿,只剩嬴政一人。

  嬴政把玩着三红二黄五枚长生不老药,眼底满是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这曾是他视若珍馐的宝贝,如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可两日未曾服用,嬴政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种难受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每当他看见长生不老药的时候,都想一口吃下,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绝对不能吃!

  因为长生不老药有毒,会让他死于非命!

  嬴政,不想死!

  他还有更大的理想,还有更大的抱负,决不能死在当下!

  现在的他,已经不怀疑扶苏的话,也认为他死后,刚刚统一的大秦会分崩离析。

  因为始皇帝只有一个,就是他嬴政。

  他是千古一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只要他活着,就足以震慑宵小,使外邦不敢来犯!

  可他若死了......

  想到这儿,嬴政浑身一哆嗦,大手紧握,直接把长生不老药捏成齑粉。

  说来也是怪,当他此刻下定决心不再服用长生不老药后,难受的感觉竟然消退了。

  嬴政盯着木案上倒放的云绢,眼眸逐渐转冷。

  “禁书,焚!”

  “腐儒,杀!”

  “邪道,诛!”

  简短的三句话,却使得整个内殿弥漫着无尽的杀意。

  半个时辰后,嬴政喊来禁卫,“去找蒙毅,让他即刻来见寡人。”

  天牢里,扶苏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稻草。

  他被押在这里已有半年之久,每天的伙食那叫一个丰盛,除了不能离开之外,没别的缺点。

  即便那些对在押人员非打即骂的狱卒看见他,也一改常态,全都是轻声细语,低眉顺耳,面带笑意。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只要陛下还没下令处死扶苏,那他仍是公子。

  绝对不是小角色能够得罪的。

  倘若伺候得扶苏舒服,结下一丝善缘,没准儿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这是所有狱卒心照不宣的想法。

  当然,扶苏想出去,因为这不算狭小的牢房,实在太压抑了。

  可狱卒也只敢让他在院里溜达溜达,不敢放他离开天牢。

  否则惹得龙颜震怒,没人能承受得了。

  然而,自从蒙毅离开后,扶苏身边又多了一位年轻人。

  秦朝大将蒙恬之子,蒙犽。

  无论扶苏走到哪里,拎着刀的蒙犽都会跟在他后面,甚至连如厕的时候,蒙犽也会站在门口。

  扶苏认为这小子很奇怪,因为兵士皆以佩秦王剑而感到荣幸,可这小子偏偏带刀。

  而且他的神经,可不是一般大条。

  如果换做其他人,被族中长辈安排到扶苏身边当侍卫,肯定会先权衡利弊一番。

  毕竟扶苏公子的威名,可是响彻整个咸阳,乃至整个大秦。

  敢指责始皇帝,他是头一人。

  上老将军王翦,就曾对家族后生三令五申,尽量不要与扶苏公子走得太近。

  每每想到这位战国四大名将的时候,扶苏总想去拜会一下。

  因为王翦他是唯一一位得以善终的名将,他有过人之处。

  眼瞅着夜幕降临,百无聊赖的扶苏打算逗一逗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蒙犽。

  恰好在这个时候,嬴政带着蒙毅,趁着夜色再次来到天牢。

  蒙毅苦着脸跟在嬴政的身后,连连叹息。

  嬴政皱着眉走在前面,权当看不见他那张苦瓜脸。

  原本让蒙毅进宫,是有事相商,可当嬴政看到蒙毅那张脸后,他突然改主意了。

  他更想听一听扶苏的想法。

  蒙毅心底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还没走到牢房,嬴政和蒙毅就听见了扶苏和蒙犽的谈话。

  为了不打扰到二人,也为了能多听一些扶苏的心里话,嬴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一把拉着蒙毅,踮着脚走进隔壁空荡荡的牢房。

  见不用自己去隔壁,蒙毅顿时心花怒放,笑容也重新挂在了脸上。

  瞧见他那模样,嬴政冷哼一声。

  “蒙犽,你多大了?”扶苏嚼着干草。

  “回禀公子,末将今年十七。”蒙犽有些木讷地回答。

  “哦!少年英雄啊,”扶苏面带微笑,没有任何架子。

  蒙犽咧嘴一笑,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公子夸奖。”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一僵,眉头微挑。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可本公子却不这么认为。”

  见他表情变了,扶苏嘴角上扬,因为他想逗一逗这个傻小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主动找些乐子。

  通过短暂的相处,扶苏便能大致猜出来,蒙犽,绝对有一颗赤子之心。

  “自从见到你第一眼,本公子就可以肯定,即便你老子不是英雄,你也会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蒙犽闻言一愣,公子这是在夸他?

  嗯,就是在夸赞!

  蒙犽带着腼腆的笑意,拱手回礼。

  虽是蒙恬的儿子,可由于常年在军中混迹,他还没见过扶苏。

  但他可是早早就听说过公子扶苏宅心仁厚。

  至于公子扶苏因惹怒龙颜被陛下关进天牢,他也听说了,只不过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是发生在咸阳城的事,和身在上郡的他没什么关系。

  蒙犽只关心匈奴何时进攻,他父亲何时率兵阻击匈奴。

  他想要军功,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大秦的将军。

  然而,命运就是这般有趣,他叔父的一封加急密信,直接把他从边陲召了回来。

  更有意思的是,他紧接着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扶苏的贴身禁卫......

  关键这一切还都是他叔父蒙毅亲手安排的。

  至于他叔父究竟有什么打算,他叔父没说,蒙犽也懒得问。

  这也是他的过人之处,只要接受以后,就不问为什么,听话照做。

  当然了,蒙犽刚接到命令时,是一百个不愿意,为此他还与他的父亲上将军蒙恬大吵了一架。

  最后还是蒙恬挥舞着无情的皮鞭,把他的嘴硬抽软了。

  他可是眼含热泪告别了上郡军营。

  原因无他,只因上郡有徭役,有外邦匈奴。

  蒙犽自幼便随父亲生活在军营,也正因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他很喜欢军旅生活,喜欢策马扬鞭,喜欢马踏连营,喜欢在无边无际的山头上看斜下的夕阳。

  至于他的理想,就更简单了,驻守长城抵御匈奴,上阵杀敌获取军功。

  大秦以军功定国本,实行二十级军功制。

  不少老将军也得益于军功制,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妻妾成群了。

  可现在六国都统一了,要想获得军功,比登天还难!

  这样一来,入边军杀匈奴,就成了唯一可以获得军功的方式。

  有许多世家子弟挤破脑袋都想买一个边陲军的名额。

  反观蒙犽,却被他叔父蒙毅硬生生地把他从军营里拽了出来,当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公子跟班......

  刚见到扶苏第一眼的时候,蒙犽甚至都开始怀疑人生了,若一直如此,该如何是好......

  隔壁牢房的嬴政却皱着眉,瞥了蒙毅一眼。

  蒙毅立刻扭过头去,权当看不见。

  “哼!”嬴政只得无奈自言自语,“这逆子,与他人说话倒是中听得很呐!”

  蒙毅脑袋抬得很高,看着那斑驳不堪的牢房顶,完全不理会陛下那有些难看的脸色。

  可让蒙毅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和蒙犽接下来的交谈,却让他心头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瘫倒。

  “蒙犽,你可知,你叔父为何召你回咸阳,当我的禁卫?”扶苏挑眉看向他。

  “还请公子恕末将愚钝,末将尚不知。”蒙犽尴尬挠头。

  “那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说。”话虽如此,可扶苏却没压下半点儿音量。

  一听有内幕,蒙犽也来了兴趣,竖起了耳朵。

  “你叔父蒙毅,之所以会让你当本公子的禁卫,是因为他看得够远。”

  “你别看蒙毅平时不多言不多语,但他可是位有大智慧的儒将。”

  “他让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助我夺得皇位。”

  “待本公子登基后,你蒙犽便能立下从龙之功啊!”

  “到时候别说你,就连整个蒙家,也会因为你蒙犽今日的正确选择,而飞黄腾达!”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想想,真到那个时候,你父亲蒙恬,你叔父蒙毅,甚至整个蒙家,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不再反驳你的任何决定,皆会以你的话为准则。”

  “况且,你也看见了,本公子绝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只要你肯留下来,帮本公子,死心塌地地追随本公子,待本公子登基以后,所有许诺皆会兑现。”

  “别看咱俩现在处于牢狱之中,这是什么?”

  “这是‘四大铁’,是难兄难弟,是患难见真情啊!”

  “本公子宅心仁厚,讲的就是兄弟情谊。”

6 第6章 累了,毁灭吧

噗通——!

  “咦?什么声音?”

  扶苏脑袋伸出牢栅,左右瞅了瞅,除了烛火摇曳的昏暗走廊,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可隔壁牢房,却不像昏暗的走廊那样平静。

  蒙毅咬牙切齿,面色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额头和脖颈上都布满了暴起的青筋,双拳紧紧握着。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隔壁,一把拽出蒙犽,拖着他到外面先揍一个时辰再说!

  只要留口气儿,即便打得蒙犽十天半月下不了床都不要紧,他大哥蒙恬定不会怪罪他。

  倘若他大哥知道了实情,定会马上从上郡赶回来,再狠狠揍这逆子一顿!

  这小兔崽子,分明是把他们蒙家九族别在裤腰带上跳皮筋。

  嬴政见蒙毅要暴走,抢先一步,压在他的身上,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瞧得陛下面色,蒙毅顿时蔫了,可他心里苦啊......

  他真后悔把蒙犽叫了回来......

  陛下家有个逆子,他蒙家又何尝没有......

  年轻人,血气方刚完全能理解,一腔热血亦能理解,可把九族别在裤腰带上跳皮筋儿,这就无法理解了。

  难道,是天要亡我蒙家?!

  ......

  蒙犽一脸慌张,凑到扶苏身旁,悄声开口,“公子......”

  可他的大嘴张了半天,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整个人,都是麻的,脑子也跟着宕机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从龙之功?

  说得好听......

  这不就是篡位吗!

  开什么玩笑!

  蒙家可是世代忠良,大秦的肱骨,陛下的良臣,怎会做出谋逆之举!

  再说了,谋逆啊,多么小众的词儿啊,但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龙颜一怒,九族尽销!

  蒙犽甚至想到了那个场景,吓得他脸色煞白......

  扶苏的脸上则挂着云淡风轻,表情自然,并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别这么紧张,放松,放松。”

  说完,他拉着蒙犽的手,同坐床榻上,“本公子非常能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时理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你并不像本公子这样充满智慧。”

  隔壁牢房的嬴政,听得扶苏的自夸,不由得怒哼一声。

  这逆子,也忒特么不要脸了!

  “可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本公子身边,绝对不是巧合。”扶苏继续说道。

  这句话,蒙犽不怀疑,因为他接到叔父的密信时,也是一时无法理解。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本公子是嬴政的长子,未来的大秦皇帝!”

  “本公子只是提前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我拿我的东西,触犯王法吗!”

  “但是,蒙犽,你知道蒙家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吗?”

  蒙犽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双眼略存空洞,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从龙之功啊!”

  “你爹和你叔父自幼伴随嬴政左右,早已立下从龙之功,但你叔父把你安排在本公子身边,就是为了再一次获得从龙之功!”

  “头顶双功,你蒙家,从此在大秦,将世代无忧。”

  “这可是殊荣!”

  “是多少文武百官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你看,你按照本公子的思路细想一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蒙犽从小就受父亲和叔父的熏陶,可细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突然间,他竟不饿了。

  甚至有些撑得慌。

  ......

  细思片刻后,蒙犽咂嘴,咧嘴一笑,“公子说的,还真挺有道理......”

  隔壁牢房,嬴政刚把蒙毅扶起来。

  可一听到蒙犽的肯定,吓得蒙毅又跪了下去。

  他恨不得立刻抽死这个小兔崽子,有狗屁道理啊?!

  若非陛下让他不许出声,他一定会辩解一番。

  蒙家可是世代的股肱良臣啊!

  忠于大秦,忠于陛下啊!

  陛下,您明鉴啊!

  嬴政虽然没说什么,可他那黑得好似锅底一样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

  武将蒙恬,儒将蒙毅,呵!大秦的股肱良臣呐!

  比起这个,嬴政更在意的,是扶苏的那番言论。

  这逆子,冲撞他还不算,竟然还想着篡位!

  最可恶的是,这逆子竟还打算诓骗单纯少年郎为他所用!

  逆子!

  扶苏双手放在脑后,“既然你小子决定追随本公子,本公子就透个底给你。”

  蒙犽点头。

  “你看到的大秦,表面强大,实则满是窟窿,但凡风刮得大一些,都会把整个大秦吹垮。”

  “嬴政就是撑起整个大秦的基石,只要他不死,即便风雨飘摇,大秦也倒不了。”

  “可万一哪天嬴政死了,大秦怎么办?应该靠谁?靠你们蒙家吗?”

  扶苏盯着蒙犽。

  蒙犽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当然不能靠蒙家,应该依靠公子。”

  隔壁牢房,嬴政和蒙毅的脸,皆挂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嬴政想不通的是,这逆子为何总是盼他死!难道他死了,皇位就能传给这逆子不成!

  蒙毅想不通的,却是蒙犽这小子的脑袋,看着挺完整一个人儿,咋就脑袋里缺根弦呐.....

  扶苏的三言两语,就把他领上了贼船......

  偏偏这小子还反应不过来,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的确是他以密信召蒙犽回来的不假,可他真的不是为了从龙之功啊......

  这下好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没准儿还越描越黑......

  此时的蒙毅,已经不敢去看陛下的双眼了,他只能垂头,哀声连连。

  扶苏叹息一声,“大秦百姓,苦秦久矣。”

  “赋税和徭役,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

  “世家贵族的剥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法虽严,却敌不过官官相护,狼狈为奸。”

  听到这几句话,蒙犽那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突然占领了智商高地。

  他一脸不解地问道,“若真按公子所言,百姓当反秦才对啊。”

  隔壁牢房,蒙毅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的瞬间与陛下四目相对!

  他猛地发觉,嬴政的双眼都快绿了!

  吓得他赶忙磕头如捣蒜,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抽蒙犽这小兔崽子。

  不,抽已经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了,更不能解陛下的心头之恨......

  此刻的蒙家,在蒙犽的聪明伶俐之下,宛如行驶在惊涛骇浪上的单薄小舟,说翻就翻呐......

  扶苏苦笑摇头,“百姓当然会反。”

  “只不过,百姓会等嬴政死后,才敢反。”

  “嬴政不死,谁人敢反!”

  安静——!

  两间牢房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尽管嬴政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怒火,可他那伟岸的身形却一抽一抽地,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嬴政恨呐!他就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始皇帝,英明一世,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怎么偏偏就生出这么一个三句话不离开他死的逆子!

  他娘的!是不是当初抱错孩子?!

  “末将愚钝,尚不能理解公子的意思。”蒙犽不解问道。

  “哎,”扶苏叹息,更像是惋惜,“天下是嬴政统一的,他在,无人敢反。”

  “因为敢反他的人都死了。”

  “六国如何,不还是被嬴政灭了。”

  “书同文,车同轨,天下一统,此乃嬴政的功绩,也是他的高度。”

  “但坏就坏在,嬴政太高了,高得他已看不清最下面的百姓。”

  “世家贵族,文臣武将,无时无刻都在歌颂始皇帝的功德,也蒙上了嬴政的双眼。”

  “其实那些贫苦百姓早就想反了!”

  “但嬴政这块基石还尚未倒下,他就是压在所有百姓心头上的山岳,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即便有乱民挑唆,却仍不敢将谋反之事搬上台面。”

  “可即便是嬴政,也有死去的那天。”

  “百姓常说,苦秦久矣。”

  “可我却知道,百姓苦的不是大秦,更不是嬴政!”

  “他们苦的是阶级社会的剥削,苦的是法度的无用。”

  “倘若没有嬴政,七国纷争战乱不断,何来天下太平可言。”

  “战争让世家贵族发了财,可百姓呐,有今天没明天的活着,连路旁的野狗都不如!”

  “百姓越是活得没有尊严,世家贵族就越要剥削百姓,直到榨干百姓的最后一份价值,然后就会被无情地抛弃。”

  蒙犽挠着头,“公子的意思......”

  “是怪陛下?”

  “陛下不应该灭六国,统一天下?”

  扶苏摇头,他对蒙犽的单纯很无奈。

  或许因为在这天牢里很少会有人陪他说话,否则扶苏才不愿搭理他,这小子,脑袋里只有一根筋!

  “嬴政做得没错。”

  “换成是本公子,也会灭六国。”

  隔壁牢房,听得扶苏这句话的嬴政,不屑嗤笑。

  这逆子,倒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呐!

  别的本事如何尚未可知,可这吹牛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极,更是超越了前人,后定无来者。

  不屑同时,嬴政还顺带着瞥了蒙毅一眼。

  恰好蒙毅的目光与陛下交织一瞬,他只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扶苏继续说道:“人人都骂嬴政是暴君,本公子不否认,但也绝不承认。”

  “倘若天下没有统一,七国战乱不断,又有外邦侵扰,百姓又怎能安居乐业。”

  “在本公子看来,无论嬴政如何,都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隔壁牢房,嬴政攥紧的双拳微微松开一些。

  他的双眼里,有愤怒,也有释怀,但更多的是宽慰。

  长子扶苏,窝囊迂腐,没让嬴政没想到的是,这逆子竟会如此懂他!

  修长城,是为了抵御匈奴,使大秦百姓不受外邦侵略。

  严律法,是为了百姓遵纪守法,使民生太平,更多的是监督官吏。

  然而,他的苦心,却罕有人懂。

  嬴政猛地觉得,好像有人触动到他内心中最柔软的那一根心弦。

  百姓骂他是暴君,他权当听不见,不聋不瞎没法当家,这个道理他懂。

  纵观偌大天下,无一人懂他,这是何其可悲啊!

  嬴政虽面带愠怒,可心底却在庆幸,幸亏趁着夜色再来天牢一次,否则,将无法听见扶苏对他的称赞。

  当面夸赞可能是阿谀奉承,但背后夸赞,说的一定都是真心话!也是最真心的赞誉。

  嬴政叹息一声,怒容稍缓,此子,不愧是朕的儿子,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就当嬴政面色缓和些许的时候,蒙犽的话,又把他拽回现实。

  “公子......”

  “你应该称陛下为‘父皇’才对啊......”

  是啊!

  嬴政的脸‘唰’又黑了下来,松开的拳头又紧紧攥住!

  这逆子,竟又敢直呼朕的名讳!

  逆子!逆子!

  “啊,是是是,”扶苏尬笑,“我父皇,我父皇。”

  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先前蒙毅的提醒,以及此刻蒙犽的提醒,让他不得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大秦长公子——扶苏!

  小爷我,就是扶苏!

  这样一来,他想要率三十万大军攻下咸阳,并让始皇禅位给他的想法,变得更坚定了。

  既然成了扶苏,就要改写大秦历史,使秦不再亡于二世!

  更为了弥补大秦的遗憾,弥补祖龙的遗憾。

  祖龙威名,决不能毁于二世!

  蒙犽刚松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公子,末将愚钝,尚有一事不解。”

  “你问。”扶苏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蒙犽挠着脑袋,又一次确定牢房外没有闲杂人等后,才敢悄声开口,“既然公子认为陛下是千古一帝,那百姓为何还要反秦?”

  “百姓为何不来咸阳与陛下讲道理?”

  “为何不与陛下说一说遇到的不公之事?”

  “最起码陛下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没驾崩啊。”

  隔壁牢房的蒙毅,一听见自家侄子竟说出咒陛下驾崩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恨不得直接冲过去一剑劈了他。

  这也是个逆子,能害他蒙家九族尽消的逆子,断不能留。

  嬴政瞧得他那涨得和猪肝一样的脸色,就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叹息一声,嬴政赶忙伸手按在蒙毅的肩膀上,示意他安静,继续听。

  蒙毅生无可恋地长出一口气......

  累了,毁灭吧。

  “我只能说你很单纯,很幸福的单纯。”扶苏白了他一眼。

  “别说进入咸阳,只怕那些想要告状的百姓前脚刚出郡县,说不定后脚就会有一队不知从哪里来的山匪冲出来,把他们尽数劫杀,曝尸荒野,任凭野兽啃食。”

  蒙犽闻言一愣,可紧接着猛地站起身,双目瞪得滚圆,咬牙切齿,面如怒佛。

  “大秦竟有如此猖狂的山匪?”

  “公子,你告诉我那帮山匪在什么地方!”

  “竟敢视大秦法度如无物,也太猖狂了!”

  “末将这就带兵剿了去!”

  “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7 第7章 扶苏:烧,必须烧

胆大包天的山匪在什么地方?!!

  只见蒙犽一脸严肃,义愤填膺,更握紧了腰间长刀的刀鞘。

  他那模样,分明是打算带兵剿匪。

  扶苏眨着大眼,他都听懵了。

  隔壁牢房,嬴政听愣了,蒙毅听呆了。

  除了蒙犽在那气鼓鼓的瞪眼睛,其他人,都麻了!

  这哪里是什么逆子啊......

  这特么分明就是傻子!

  扶苏无奈看着他,“不愧是戍边猛将蒙恬将军的长子,你的脑回路,是本公子生平仅见啊!”

  “不仅如此,就连你的赤子之心,本公子也是前所未闻!”

  “虎父无犬子啊!”

  “公子,我说的可有不对?”蒙犽有些尴尬地挠头。

  扶苏喉咙滚动,安慰道:“你说得在理,等我找到那帮山匪的时候告诉你。”

  “好!公子,咱们一言为定。”

  扶苏‘呵呵’一笑,心想还‘一言为定’个屁啊!

  今日谈话若被你父亲知道了,肯定得吊起来抽你,你老子的一世英名,估计得毁在你手上!

  ......

  碍于蒙犽的聪明伶俐,扶苏一时间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便靠坐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嚼着干草。

  可说来也怪,这个大秦,和他在书本上所见的大秦,略微有些出入。

  这种古怪的矛盾感,让扶苏很不舒服,但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先前精神的高度紧张,让扶苏很累,他想着想着,就缓缓闭上了双眼。

  听着隔壁牢房传来的鼾声,嬴政知道,今晚应是不会再听见什么了,便带着蒙毅悄悄地离开了天牢。

  蒙毅黑着脸,跟在陛下身后一言不发。

  可他的双拳,却是一直紧攥着的。

  翌日,朝会。

  章台宫,除部分请了病假的朝臣,其余皆在。

  大秦拥有九州沃土,但不是谁都有资格上朝的。

  凡是能进入这个宫殿的,不论文臣武将,皆是人中龙凤。

  可说来也怪,近几日,数位文官大臣都告病在家。

  告病日数最多的,当属左丞相李斯,其次是御史大夫冯劫。

  嬴政着玄色龙袍,稳坐龙台,俯视群臣。

  四溢的龙气压得群臣微微垂头,不敢直视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更何况,近一年来,陛下的脾气格外暴躁,喜怒无常!

  凡触怒龙颜的朝臣,都倒了大霉。

  始皇帝不杀功臣,但不代表他不惩罚这些人。

  那几位告病假的文臣,其不上朝的根本原因,多半和陛下的脾气有关。

  因为最近这些时日,陛下想要焚书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坊间流言肆意,是满城风雨。

  淳于越吹着胡须,高举笏板,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有事要禀。”

  一见到他的这张老脸,嬴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腐儒,每次都会和他对着干,且说话难听至极!

  甚至有好几次,嬴政都想杀了他,曝尸解心头之恨。

  可他又不能不让淳于越讲话。

  因为他向来主张文武百官皆可谏言。

  也正因嬴政懂得采纳贤臣的意见,这才使大秦能统一六国,一统天下。

  “讲。”嬴政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弥漫。

  淳于越双眼微眯,抬头仰望,不卑不亢道:“敢问陛下,还要关扶苏公子到何时?”

  嬴政冷哼一声,“扶苏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家事。”

  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关押扶苏,和你淳于越,没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不想扶苏再与这帮腐儒扯上关系!

  因为秉性纯良的扶苏,就是被这帮腐儒教坏的!

  可一想到此处,嬴政就暗中松了口气,还好吾儿聪慧,及时悔悟,才没被这帮腐儒得逞。

  看来,昨夜扶苏的那番话,嬴政是听进去了。

  虽说他当时愤怒极了,可返回章台宫后,他又细细地回味了一遍。

  别说,这逆子的话,倒是还有几分道理。

  “怎能是家事?”淳于越吹着胡子,白须像被风吹起的柳枝,“陛下乃大秦皇帝,九州之主,扶苏公子是陛下的长子,也是大秦的储君。”

  “既如此,那扶苏公子又怎会是陛下的家事?”

  “干系之大,分明是国事。”

  嬴政冷哼一声,这老东西,说起歪理来是一套一套的。

  关键是,这老东西碰到了嬴政敏感之处!

  立谁为储君,也是你们这帮腐儒能指手画脚的!

  臣子干涉皇家之事,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

  “淳于越,你好大的胆子!”嬴政怒斥,龙目瞪得滚圆,心中杀意涌动,“朕,尚未立储!”

  “尔偏要谈及此事,居心何意!”

  “你看看这些年来,你给扶苏教成了什么样?”

  “顶撞皇帝,顶撞父亲,岂不是无君无父!”

  “公子?”

  “哼!以朕来看,分明就是逆子!”

  “你淳于博士亲手教出来,用来忤逆朕的逆子!”

  “朕观你淳于博士之心,难道,你要谋逆不成?”

  “还是,你想当大秦帝师!”

  话音尚未落,可大殿上的群臣,却骤然噤声。

  陛下,明显是动了杀意啊!

  淳于越危!

  偌大的章台宫,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气氛压抑至极。

  更有无数看不见的杀意在弥漫。

  哪曾想,淳于越也上来了刚劲儿。

  他直视龙台上的嬴政,浑然不顾帝王之怒,将手中的白玉笏板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之大,响彻整个章台宫。

  “陛下,焚书之事,乃千秋大罪!”

  “无数老祖宗呕心沥血传承下来的文化,岂能付之一炬!”

  “若陛下一意孤行,与暴君何异?”

  “商纣覆灭之根本原因,就是犯天下之大不韪!”

  “群臣阻谏,实为陛下着想,不忍见陛下背上千古骂名,亦是为大秦着想。”

  “我等为人臣者,理应为陛下、为大秦的江山社稷着想。”

  “公子扶苏当日之言,就是我等儒臣的肺腑之言,望陛下三思。”

  嬴政恨不得立刻让禁军把这老匹夫拖出去,杀了。

  淳于越,竟敢把他和商纣王联系到一起!

  该杀!

  不,应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可就在这时,嬴政却忽然想到昨日蒙毅初到天牢时,无意中听见了扶苏的碎碎念。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则妙计,涌上嬴政的心头。

  “蒙毅。”嬴政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蒙毅。

  “微臣在。”蒙毅一哆嗦,差点拿不住手中的笏板。

  “你去,让人把扶苏带过来,朕要好好问一问他,这书,焚否!”

  “喏!”蒙毅小跑着退出大殿,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策马奔腾在章台宫内,有守宫甲士想要拦下,却被蒙毅怒声回应了一个‘滚’字。

  宫廷尉更是狠狠踹翻了那不长眼的甲士,紧跟着一巴掌狠狠抽了上去。

  蒙毅大人,是陛下的近臣,是咸阳太守!

  拦他?脑袋不想要了!

  当然了,蒙毅根本没心情搭理这帮甲士,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扶苏公子!

  他更是在心中祈祷,待会儿,扶苏公子可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

  半个时辰后,两匹飞奔的军马返回,没人敢拦阻。

  将马匹交给甲士后,蒙毅带着扶苏,快步走进章台宫。

  可就当扶苏瞧见这么多人齐齐看向自己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的前世,是理科生,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恐......

  他可是京城第一社恐啊!

  走到最前面,扶苏背对群臣,面向龙台。

  可当他瞧见龙台上黑着脸的嬴政时,心头‘咯噔’一下,赶忙躬身拱手,极为恭敬道:“扶苏见过父皇。”

  嬴政冷哼一声,他也不想看到这张脸,可谁叫扶苏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心系的大秦未来。

  国主强则国强,他是恨铁不成钢。

  如果可以的话,嬴政还想在这龙椅上,再坐五百年。

  再护佑大秦五百年!

  “扶苏,朕问你。”

  扶苏身子压低,等待着嬴政的后续。

  然而,只说了开头的一句话,嬴政却突然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扶苏看。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祖龙,说实话,扶苏心底是发毛的!

  若非他强装镇定,恐怕会直接跪下,磕头认错。

  至于哪错了?嬴政说他哪错了,他就哪错了!

  这位可是始皇帝,是祖龙啊!

  向祖龙低头,不寒碜。

  然而,嬴政却久久无声。

  扶苏眨着眼,一脸错愕,心想:您别只看不说啊!您倒是问啊!问啊!不吱声太特么吓人了......

  半刻后,嬴政轻哼一声,冷冷开口,“扶苏,朕问你,倘若朕让你去监督焚书,你当如何?”

  一听见嬴政问的是这个问题,淳于越不由得挺直了干瘦的胸膛,满脸得意。

  这下稳了。

  他是扶苏的老师,更是扶苏的启蒙恩师,对于这位学生的纯良秉性,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扶苏公子向来宅心仁厚,他宁愿死,都不会让陛下焚书。

  站在龙台侧后方的赵高,看着下面一脸为难的扶苏,只觉得今时恍如隔日。

  当初的扶苏,也是同今日这般表情,怒言忤逆的陛下,然后被陛下押入天牢,时长半年之久。

  这半年里,在赵高的督促下,胡亥公子三天两头就进宫一次,每次都会使陛下喜笑颜开,获得的赏赐更是数不胜数。

  因为赵高交给胡亥公子最多的,就是如何才能取悦陛下。

  隐约间,胡亥公子已有取代扶苏的势头。

  可此刻,扶苏又一次被要求回答这个送命题。

  越是如此,赵高就越高兴!

  因为扶苏从来都不会说让陛下开心的话,只会用大义压陛下,逼陛下妥协。

  试问哪位帝王肯受他人逼迫?!

  自己亲儿子也不行啊!

  赵高面不改色,安静站在原地,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因为只有这样,陛下才会更加厌恶扶苏,胡亥上位的几率就会越高,他成为未来大秦帝师的几率也就越大。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扶苏只吐出一个字,“烧。”

  “什么?什么?”淳于越一愣,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要么就是扶苏公子因为紧张说错了。

  嬴政却嘴角上扬,瞥了脸色难看的淳于越一眼后,大声开口,“扶苏,你刚才说的什么,淳于博士没有听清,朕让你再说一遍,要大声,要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扶苏拱手,深吸一口气后,大声道:“回禀父皇,儿臣认为,焚书之事,当刻不容缓。”

  话语不长,却字字扎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其中要数淳于越心头流的血最多。

  淳于越听懵了。

  赵高听愣了。

  百官听得诧异了。

  整个章台宫内,恐怕只有嬴政和蒙毅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

  因为他们昨天就从天牢里听到了扶苏的回答!

  今日,只是让扶苏再重复一遍,让更多的人听见,仅此而已。

  “公子......”

  淳于越仍是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扶苏看向他,拱手恭敬道:“老师,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文化传承不易。”

  “但父皇的焚书之举,看似是断绝文化传承的大罪,实则不然,此举利国利民之举,功在千秋。”

  “此乃明君所为。”

  嬴政闻言嘴角上扬。

  先有千古一帝,后有利国利民、功在千秋、明君所为!

  听听!听听!

  这才是朕的儿子!

  此子,像朕!

  扶苏回身招手,让禁卫抬上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面装满了竹简,不下百余。

  由于云绢制作不已,价格昂贵,绝大多数的典籍,只能抄录在竹简上,以此方法,让脉文化流传至后世,以保传承不断。

  只有少之又少的精品文化,才能写在云绢上。

  这些竹简,正是嬴政要焚烧的书,却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像这样装满竹简的大箱子,足足有数十个,可见所要焚的竹简之多。

  指着大木箱,扶苏拱手,“我挑选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特意命人抬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一看。”

  说完,他拿起一本《素女十八式》双手呈给淳于越。

  或许觉得不够,他又拿起一本《阴阳合欢经》放在淳于越的手上。

  淳于越只翻开第一页,老脸‘唰’地一下通红至耳根,嘴角狂抽。

8 第8章 陛下乃千古一帝,明君不杀功臣

章台宫内,原本压抑的气氛,因扶苏抬来的十数个木箱,而变得古怪起来。

  满朝文武都能看见,淳于越那渐渐涨红的脸。

  扶苏隐晦地瞥了眼淳于越,瞧得他那窘迫的模样,强压着上扬的嘴角。

  这位儒家老夫子,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有辱斯文呐!

  “淳于越。”

  嬴政自然看出来他的窘迫,也知道扶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却还要与他辩论,只为了让这固执的老东西彻底改变焚书的看法。

  “淳于博士,你可还有话要说?”

  对于这位怼他多年的大秦重臣,嬴政还是很愿意看见他吃瘪的。

  直觉心中这口恶气,出了不少。

  淳于越啊淳于越,你也有今天!

  该!

  “这......”淳于越拿着《素女十八式》的竹简,瞧着上面的招式,大嘴张了半天,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可是禁书!

  是被大秦历代君王禁止流传的书!

  大秦律法严苛,尤其对禁书一类,凡查出私藏者,轻则处以棍刑,重则发配边陲。

  扶苏拉着淳于越的手走到箱子旁。

  淳于越低头,赫然瞧见,里面都是诸如此类的书!

  大秦何时还存有这么多的禁书?淳于越不解啊......

  普天之下,流传的不应该都是圣人之言吗?

  再或者,是安邦利民的文脉传承?

  然而,淳于越不知道的是,扶苏命羽林军抬进来的,只是禁书的冰山一角。

  在某座府库中,还存有大量的禁书。

  因竹简沉重,又为了效果,扶苏在亲自挑选后,才决定先把这些抬到章台宫,给诸位朝堂重臣开开眼。

  “这......”

  淳于越浑身颤抖,他手中那本《素女十八式》掉入木箱,仿佛物归原处。

  可多这一卷不多,少这一卷,又看不出来缺少了什么。

  扶苏叹息一声,“吾师,父皇要焚的,都是此等禁书。”

  这下,淳于越再看向嬴政的目光里,少了不悦,多了畏惧。

  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

  紧接着,一股懊悔之意,涌上淳于越的心头。

  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他都错怪了大秦皇帝。

  陛下,真的是在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淳于越恨不得一滴一滴舔回肚子里。

  群臣的唏嘘响彻整个章台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某人,出现意外了。

  在场的大秦重臣,看热闹者,比关心淳于博士的,更多。

  只因这老夫子,平日里自恃清高,怼天怼地怼陛下。

  死了也活该!

  古怪的氛围,再次弥漫在章台宫朝殿。

  只见淳于越猛地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边大哭一边大喊。

  “陛下恕罪......”

  “臣老眼昏花,不懂陛下良苦用心......”

  “如此多的禁书,当焚之而后快......”

  “是老臣空活半百光阴,老眼昏花......”

  “陛下,恕罪啊......”

  恕罪?哼!

  嬴政怒瞪着老家伙,此刻他哭得多么惨,当时就跳得有多高!骂得有多凶!

  只见嬴政大手一挥!

  就当他刚张开嘴还未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扶苏却一把将淳于越搀扶起来。

  现在还不是淳于越死的时候。

  人固有一死,可死在这地方,多可惜,扶苏之所以要救下淳于越,是因为留着他,日后或许有大用。

  况且,扶苏也不能让父皇杀掉淳于越,否则,会再次将父皇推到‘暴君’的风口浪尖儿上。

  毕竟淳于越在儒家的影响力,可是非比寻常的。

  再者说,如果淳于越真的因为谏言而死,那和他的计划,将背道而驰。

  无论如何,今日的淳于越,都不能死。

  扶苏张开嘴,他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却让群臣都能听得清楚,包括龙台上那位。

  “吾师,言重。”

  “吾师心切大秦,心切父皇,实乃大秦之幸,亦是父皇之幸。”

  “吾师是良禽,整个大秦是您的梧桐枝!”

  “吾师是忠臣,是唯忠父皇的柱国贤臣!”

  “多亏有吾师、以及群臣相伴,再加上父皇冠绝古今的睿智,超凡入圣的远见,这才是大秦能一统天下的根本原因!”

  “吾师有错,改过即可。”

  “况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听得扶苏直接搬出‘圣贤’,嬴政眉头一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可他想要阻止扶苏继续说下去,却为时已晚。

  此时此刻的扶苏,口若悬河,如滔滔江水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父皇,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吾师虽犯错,却是大秦的忠臣,这点无可厚非。”

  “诛杀功臣,非明君所为!”

  “而我父皇,大秦的始皇帝,更是明君中的明君!”

  “吾师,您快认个错,父皇定不会与你计较。”

  淳于越也不愧是人精,即刻就听明白了扶苏这番话的意思。

  ......

  嬴政眉头一挑,嘴角一抽,张开的嘴缓缓闭上,抬起的手也缓缓放了下去。

  ‘阳谋’加上‘彩虹屁’,饶是祖龙也受不了!

  可细细品味后,嬴政又觉得扶苏说的,还挺在理!

  罢了,罢了!

  明君,不与臣子一般计较。

  淳于越看见扶苏的挤眉弄眼后,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再次跪下,“多谢陛下宽恕,老臣自当回报陛下,回报大秦。”

  “哼,”嬴政只能不痛不痒地瞥了这老家伙一眼,“起来吧。”

  “朕,是明君,是千古一帝。”

  “你虽心切,但良心尚在,朕并未生气,你大可放心。”

  有了这几句话,淳于越的老命,算是保住了。

  站起身后,他满眼感激地看向自己这位卓越的学生,越看越顺眼。

  公子扶苏,不仅宅心仁厚,更心思剔透。

  多亏他这位良师啊~

  不错,不错。

  有人欢喜,则有人难过。

  反倒是龙台后面的赵高,他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眉宇间满是凶厉神色!

  按赵高原本所想的,陛下应该大怒,立即处死淳于越,顺带着惩罚一下扶苏才对啊。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不平常了。

  扶苏今日的表现,在赵高看来,已经对胡亥构成了威胁!

  往常负责逗陛下开心的人,一个是他赵高,另一个就是胡亥。

  可今日却换成了扶苏!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就等于,扶苏是他赵高成为大秦帝师的绊脚石!

  如何让赵高不气!

  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寺人,虽挂着中车府令的头衔,可在满朝文武面前,他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寺人。

  他残缺啊!

  满朝文武,谁拿正眼儿瞧过他。

  所以,在私下里,不为人知的地方,赵高才会绽露出深埋在心底的兽性。

  所有侍女和小寺人,见他,无一不惧。

  赵高也只能用折磨他人,才能换得心中的快感。

  可就在此时,扶苏却突然看向站在龙台后面只敢露出半边身子的赵高。

  同时,他也看见了赵高眼底的阴霾,与浓厚无比的恶意。

  扶苏脸色阴沉一瞬,赵高,是大秦亡国的罪魁祸首,必死!

  就在扶苏想个法子弄死赵高的时候,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思路。

  “扶苏,既然你想明白了,”嬴政看向扶苏,面无表情,“那焚书之事,就由你来监督。”

  “此事办妥,大赏。”

  “若办砸了,重罚。”

  “扶苏,你可有异议?”

  听得陛下这番话,赵高脸上的阴霾才消散许多。

  这可是好消息。

  因为焚书之事,定阻力重重。

  先不说大秦百姓,恐怕仅凭咸阳那些儒士,亦会阻止焚书之事。

  因为在儒士眼中,文脉传承,不可付之一炬。

  至于焚的是什么书,则无所谓。

  最关键的是,与儒士解释所焚之书,费时费力,况且不会有人愿意同扶苏一起撑这个烂摊子。

  如此分析,赵高认为,无论扶苏怎么做,这焚书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焚,虽完成陛下圣旨,不但会得罪咸阳儒士,甚至有可能得罪整个大秦的儒士,扶苏日后会寸步难行。

  若儒士齐力阻挠,亦会搅动天下百姓,扶苏日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若不焚,扶苏则是办事不力,同样会受到陛下的责罚。

  可让赵高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然笑了。

  瞧着扶苏那上扬的嘴角,喜悦的笑容,赵高都看愣了!

  扶苏是傻子吗?难道不知,这焚书是极为烫手的山芋?

  他真的打算站在天下儒士和百姓的对立面?

  可瞧着扶苏的表情,赵高猜测,他定有后手,只是尚未可知。

  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能为父皇分忧,为大秦分忧,是扶苏的荣幸!”

  “扶苏身为父皇的长子,大秦的公子,理所应当为父皇、为大秦前驱。”

  “扶苏高兴还来不及,如何敢要奖赏。”

  嬴政诧异了,群臣诧异了。

  赵高都听懵了。

  这,好像是一记非常漂亮的马屁啊?!

  向来喜欢顶撞嬴政的扶苏公子,今个儿这是咋了?

  说话竟会如此中听?

  莫不是中邪了?!!

  “既然如此,朕乏了。”

  赵高甩着长鞭,“退朝~”

  扶苏长出一口气,身心也跟着放松下来,总算糊弄过去了。

  朝殿外,太阳温暖,驱散了初春仍有的寒意。

  扶苏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牢外的清新空气,直觉身心舒畅。

  可偏偏就当他即将离开章台宫的时候,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公子留步。”

  扶苏驻足转身,当他看清叫住他的人是赵高的时候,不由得面色一沉,挑着眉头,“有事?”

  他不喜欢赵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讨厌。

  若不是眼前这个寺人,大秦也不会亡于二世!

  纵观历史上的大秦,奸佞赵高,是覆灭大秦的罪魁祸首!

  其实扶苏还打算,等他挥兵三十万直下咸阳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抓住赵高,把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祖龙的威名,全让这阉人给败了。

  “陛下请公子前往内殿。”

  “知道了。”扶苏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

  赵高虽满心怒意,却还是面带笑容,跟在扶苏身后。

  可走了两步,扶苏故意再次驻足,因为他脑子里刚刚出现一个想法,只需一个时机。

  心中想着如何给扶苏使绊子的赵高一不留神,轻轻撞到了扶苏的背。

  只见扶苏嘴角上扬,回身抬手,用力猛抽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高抽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摔倒在地。

  赵高捂着肿起来的脸庞,顾不上嘴角的血痕,颤颤巍巍道:“公子......”

  扶苏哪里会听他解释,上去又补了好几脚。

  直到赵高身上满是脚印,他才作罢。

  “你的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

  “还是说你眉毛底下是两个窟窿眼!”

  “离这么远都能撞到本公子了,你瞎啊!”

  “眼睛要是没用的话,不如本公子让人剜了去喂狗!”

  赵高一听这番话,急忙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是老奴眼瞎!”

  “老奴眼瞎!”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啊!”

  看着好似老狗摇尾巴一样的赵高,扶苏对着他的脑瓜懒儿又狠狠补了一脚。

  把赵高踹飞一丈有余。

  这下可给赵高踹得不轻,他挣扎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

  “今个儿本公子心情好,放你一马。”

  “倘若你再犯到本公子手上,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赵高声泪俱下。

  “老奴明白......”

  “谢公子宽容大度......”

  扶苏这才哼着小曲儿,面带笑容向内殿方向走去。

  在场的数位寺人和几位宫女都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忘记搀扶这位中车府令。

  “你们瞎了,快来扶我。”

  听着赵高的悲声呼喊,寺人和宫女才反应过来,赶忙去搀扶他。

  此刻,赵高的眼底尽是阴霾,紧紧凝视着扶苏的背影。

  对于赵高是怎么想的,扶苏丝毫不关心。

  他不过是一条只会叫唤的老狗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扶苏最关心的,是见到嬴政后,该如何应对。

9 第9章 秦二世而亡,传言始于沛县

章台宫,内殿。

  玄色充斥着整个房间,可四周却很空旷,唯独中间,摆放着一张木案。

  木案旁,是一只燃烧着通红火焰的小泥炉。

  平日里,嬴政用它来煮香茗。

  这小泥炉的来历,可不平常,是采集六国国都的泥土制炉身,由巨匠烧制而成的。

  嬴政的用意简单、明了又霸道。

  他就是为了能随时把六国拎起。

  如今,他做到了。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木案,茶杯冒着热气,茗香阵阵飘散。

  “方才寡人听见,殿外有鬼哭狼嚎,发生了何事?”

  嬴政面无表情,却破天荒地为扶苏斟上半杯热茶。

  说实在的,早在今日之前,嬴政在气头上的时候,真的冒出过想要废了这逆子的想法。

  可今日朝堂上,扶苏不仅给足了他面子,还接下了困扰他许久的焚书之事。

  由此,嬴政对扶苏另眼相看。

  扶苏嘴角一抽,把他如何打赵高,又因为什么打赵高的原委,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了,其中不免一些添油加醋。

  嬴政听后,没有责怪,也没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他存在的价值,是伺候嬴政。

  扶苏是嬴政的长子,也极有可能是大秦未来的皇帝,打了就打了,哪怕打死都无所谓。

  “父皇难道不想知道,儿臣是因为什么才打得赵高?”扶苏有些诧异。

  他前世虽是理科生,选修的却是历史学科!

  五千年上下的历史文明,他不敢说全部知晓,却也了解十之七八。

  “寡人不关心,”嬴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后,淡淡开口,“寡人只关心天下。”

  说到这儿,嬴政猛地一顿,而后伸出一指,指着扶苏,“和你!”

  扶苏闻言,浑身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

  他前世无父无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虽然自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但他坚信,只要肯努力,就能逆天改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凭自己努力,高考分数竟高达699分!

  他是当年那一届高考的市状元,全省第三!

  改命之举,完成!

  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觉得天塌了。

  九道口体育专修学院!

  他是该校建校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699分选择此大专的学生。

  就好比,现代的高考状元,却挑了一个BB机修理专业......

  不仅如此,他还成为该学校只有寥寥数人选择的理科生。

  呵呵!果然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啊!

  他报到的那天,校长携全体教师亲自到校门口迎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蒙了,就连电视台的记者都来所,并且,还问了相同的话,“同学,你咋想的?”

  ......

  他能想什么,除了脑子里有一片汪洋大海,还能有什么!

  学校为他安排了直接专升本、本硕连读。

  又熬过几年后,本以为命运迎来转机的他,又因实验室爆炸,魂穿到此。

  成了嬴政的长子,扶苏。

  他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也接受了这个身份。

  因为不适应也没办法,他无法确定,当生命消失的刹那,还能否去到另一个世界。

  但他不敢赌,好死不如赖活着。

  况且,他是理科天才,完全可以凭借两世记忆,创出一份天地。

  甚至,在他接受自己是扶苏后,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打算弥补大秦的遗憾。

  泱泱大秦,始皇帝开创后世一统之先河,决不能让秦亡于二世。

  相比于历史中的记载,他认为,他的穿越,将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历史。

  毕竟,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而,此刻,扶苏却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这并不是表演,而是血缘之间流露的无法言语的浓厚亲情。

  扶苏看着满面严肃的嬴政,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爱。

  这,就是被爱,被在乎的感觉?

  虽说感觉怪怪的,但......

  这种感觉,真好!

  扶苏只觉得鼻头一酸,微微垂头,缓缓拱手,“儿,惶恐。”

  说到这儿,他竟鬼使神差地后退,以额头点地,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一直以来,儿,浑浑噩噩......”

  “给父皇添了很多麻烦......”

  “儿......”

  “不理解父皇的良苦用心,处处和父皇作对......”

  “如今想来,儿,恨不得自己抽自己......”

  “普天之下,唯有父皇,才是千古一帝......”

  “是万古明君......”

  “父皇,擎天之柱也......”

  扶苏的这番话,说得无比真诚。

  嬴政心头一动,而后叹息一声,可眼底却浮上一抹罕见的温柔。

  “吾儿,言重了。”

  “你说寡人是千古一帝。”

  “你说寡人是明君。”

  “你的话,可是真心话?”

  扶苏再磕头,“儿之话,比金还真。”

  “若是假话,天打雷劈。”

  “好!好!好!”嬴政连赞三声,“毒誓就不要发了,寡人信你。”

  扶苏起身,坐回原位,“父皇让儿臣前来,可有事要说与儿臣听?”

  嬴政点头,刚缓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紧接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递给扶苏。

  扶苏双手接过锦帕,眉头微皱。

  这东西,虽然没有云绢贵,却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展开锦帕,扶苏只瞄了一眼,脸色骤变。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坊间传,秦二世而亡。

  能放在嬴政袖中的情报,扶苏根本不怀疑其真实性。

  他在天牢里也曾这样说过,但时间线却完全对不上!

  他只是单纯地在吐槽而已。

  真正传出传闻的时间,应该是嬴政死于第五次东巡后。

  六国余孽的推波助澜,才使得这则传言流传至坊间。

  “这......”扶苏只觉得脑子有点乱。

  嬴政品着香茗,“寡人记得,你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扶苏闻言心头一惊,赶忙矢口否认,“儿,没说过。”

  “没说过?”嬴政瞥了扶苏一眼。

  “儿臣没说过。”扶苏重重点头。

  “你真的没说过?”嬴政挑眉。

  扶苏一脸正色,躬身拱手,“儿,的确没说过。”

  “那你觉得,这则坊间传言,是如何来的?”嬴政饶有兴致地凝视着他。

  他脸上,明显挂着不信之色。

  因为嬴政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确是从扶苏口中说出来的。

  他也不可能听错,更不可能记错。

  况且,那日蒙毅也在场,嬴政若较真起来,自可喊来蒙毅,当场对峙一番,便可确认扶苏说没说过。

  当然了,这种事儿,嬴政是不会干的,他肯定不能让扶苏知道,他曾出现在过隔壁牢房。

  偷听这种事儿,千古一帝不屑做之。

  他让司马贤去证实这则谣言是否属实,是处于大秦未来的考量。

  毕竟,如今的统一九州的大秦,可是历代秦王共同努力的结果。

  嬴政,是将所有的努力升华了一下。

  这块锦帕,就是司马贤调查的结果。

  整个大秦,只有「驭影卫」调查出来的情报最快、最准。

  扶苏搓着下巴,“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嬴政点头,因为扶苏和他所想的一样。

  紧接着,嬴政又掏出第二块锦帕。

  扶苏双手接过,展开。

  上面依旧是简单的内容:传言始于沛县。

  一瞧见‘沛县’这两个字儿,扶苏立刻想到一个人。

  “父皇是打算,让我去寻找散播传言的人?”

  嬴政却摇头。

  扶苏愣了,既然没打算让他去查明原因,那让他看这两块锦帕干什么?

  “寡人只是想让你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盼着,在等着大秦倒下。”

  扶苏闻言一愣,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嬴政在面对这般诅咒时,竟会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则坊间传言,定是六国余孽所为。”

  嬴政喝着茶,就像此事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六国之所以会被寡人灭掉,就是因为这群自私自利的余孽!”

  “世家贵族?哼,笑话而已!”

  “只是一群为了私利而不择手段的小角色!”

  “他们不入流,也入不了寡人的眼。”

  扶苏心惊,他惊的是,嬴政的格局竟如此之大!

  “七国并立时,寡人就曾断言,依赖世家贵族必亡。”

  “这群余孽,以为散布谣言就能让大秦覆灭?”

  “痴人说梦罢了。”

  嬴政放下茶盏,拉着扶苏的手,走向内殿深处。

  扶苏这才注意到,大秦的舆图竟然刻满了整面墙!

  “儿,你看,这都是寡人打下的疆土。”

  “你所看到的,都是大秦!”

  扶苏的确被这整面墙的舆图深深震撼到了。

  可同时,他也注意到,大秦边缘仍有许多空白之处。

  扶苏指着边缘的空白处,“父皇,这些地方为何不刻上?”

  嬴政不语,只是递给他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扶苏立刻心领神会!

  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嬴政的心,已飘向大秦之外,那无边无际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疆土上!

  这时,嬴政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却不再是锦帕。

  扶苏只瞄一眼,面色骤变,瞳孔骤缩!

10 第10章 嬴政:长生之法,拜托吾儿

瞧见躺在嬴政手里的东西时,扶苏瞳孔骤收。

  紧接着,就是寒意刺骨的透体冰凉。

  三红二黄五枚丹药,此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嬴政的手中。

  嬴政面容平静地看向扶苏,“扶苏,你为何会知道这长生不老丹有毒?”

  扶苏瞥了眼嬴政那锐利的目光,虽只有一瞬,可他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嬴政既然已确定长生不老丹有毒,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长生不老丹拿出来?

  给自己看?

  还问自己?

  思索一瞬,扶苏惊愕!

  呵呵,果然啊,最是无情帝王家!

  什么父爱,什么亲情......

  也正因嬴政的这句话,扶苏又一次被拽回现实。

  否则,嬴政再套他一些话,他没准儿会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毫无保留的那种。

  帝王的猜忌之心,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因亲情而改变!

  扶苏深吸一口气,心中大定,躬身拱手道:“回禀父皇,儿臣也是在偶然间得知长生不老丹有毒。”

  嬴政挑眉,“偶然间?”

  “是啊。”扶苏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狱中半年,儿臣无事,索性冥想,忏悔过往。”

  “可在一次偶然间,儿臣似乎误入仙界,却也因祸得福。”

  “幸得仙人指点,儿臣才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也因仙人告诫,儿臣这才得知,父皇常服用的丹药,实乃毒物。”

  “可儿臣身在狱中,父皇又不想见儿臣,即便儿臣想告诉父皇,只怕父皇也不会相信。”

  “恰逢蒙将军探监,儿臣这才把消息告诉蒙将军。”

  “如今看来,仙人诚不欺我。”

  言毕,扶苏面带微笑,躬身行礼。

  他不可能吐露自己是穿越者,也不敢!

  再说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而玄学之说,就恰好成了他最有利的借口。

  自古以来,举头三尺有神明。

  况且,野史中记载,商纣就是因为贪图女娲娘娘的美色,从而惹得神仙怒,最终武王的仙诏伐纣,商朝覆灭。

  封神榜真实与否,扶苏不知道,但闻太师的打神鞭,野史中确确实实有过记载。

  至于能否让嬴政相信,扶苏决定赌一把。

  嬴政皱眉盯着扶苏瞅了半天,心中激荡,却还强装镇定,“你入过仙境?见过仙人?”

  扶苏点头,“儿臣一开始是不相信的,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存在。”

  “认为玄学之说,都是民间骗人的把戏。”

  “儿臣误入的仙境,或许是一场奇怪的梦。”

  “可长生不老丹有毒,就恰好证实了仙人的确存在。”

  “关键的是,儿臣误入后,曾在天门外,见过一个人间的守门人。”

  “一人一剑,斩得天上仙人不敢落凡间。”

  “也正因此人的存在,才使得天上仙人不敢操控人间。”

  “又得仙人指点,乃父皇之幸,亦是儿臣之幸,更是大秦之幸!”

  扶苏说的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嬴政却大为震惊!

  他之所以让徐福出海,让道士炼丹,就是为了长生不老。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

  他,始皇帝,舍不得大秦,舍不得百姓,舍不得天下苍生。

  始皇帝,只要他在,大秦安稳无忧,外邦不敢来犯!

  “扶苏,仙人可曾说过长生之法?”嬴政仿佛抓住了稻草,一把抓住扶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扶苏皱眉。

  扶苏苦笑摇头。

  片刻后,嬴政叹息,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

  “儿臣只去过仙境一次,”扶苏拱手,安慰开口,“不过父皇放心,若儿臣能再侥幸进入仙境,必然会替父皇询问长生之法。”

  “父皇乃千古一帝,更是天下明君,儿臣定竭尽所能,完成父皇期望。”

  说完,扶苏心中无奈叹息一声,哪来的什么长生不老啊......

  都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嬴政眼底浮现一抹精光,原本有些颓废的脸也重新挂上笑意,“好,如此甚好,长生之法,就拜托吾儿了。”

  又简单聊了一会,扶苏告退离开。

  蒙犽已在内殿外等候多时。

  他已是扶苏的护卫,扶苏去哪,他就会去哪。

  因为保护扶苏公子,是他叔父蒙毅下的死命令。

  况且,按当下情况来看,蒙家,已经和扶苏公子捆绑在一起了。

  最起码陛下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当扶苏看见蒙犽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左眼周围,有一个大大的黑紫色眼圈。

  被人打了?

  扶苏纳闷得很,蒙犽乃大将蒙恬之子,儒将蒙毅之侄,况且还是在章台宫,谁敢打他?

  不想活了?

  可无论扶苏如何问,蒙犽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说是谁打了他。

  扶苏也懒得追问。

  既然他现在是自己的贴身禁卫,那扶苏走到哪里,蒙犽就会跟到哪里。

  走出章台宫,扶苏的心头喜悲萦绕。

  喜,他终于被释放了,也得到了父亲的关怀。

  悲,所谓的关怀,也就那么回事。

  在扶苏看来,嬴政绝对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千古一帝当之无愧。

  帝王心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扶苏在前面走着,蒙犽持刀跟在其后。

  扶苏叹息一声,悠悠开口,“蒙犽,你说,父皇如何才会让我到上郡督军?”

  蒙犽摇头不语,因为他不知道。

  倘若带兵打仗,他还能说出个一二三,可一旦涉及权谋,他是真的不懂,也懒得去懂。

  大秦锐士,不屑权谋之道。

  “你此次回咸阳,有些巧合啊,”扶苏慢走一步,与蒙犽并排,“你说实话,蒙毅到底因为何事召你回来?”

  一听这话,蒙犽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

  扶苏一瞧,哎呦呵,这是有情况啊。

  在扶苏的追问下,蒙犽只能说出实情。

  原来他叔父蒙毅以密信的方式召他回咸阳,实则是为他说了一门亲事。

  扶苏瞧着好似小媳妇儿一样的蒙犽,不由地撇嘴,“相亲就说相亲呗,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可蒙犽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却让扶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原来,蒙毅给蒙犽挑选的姑娘,是王翦为他孙子挑选的姑娘!

  蒙毅这是打算截胡啊!

  扶苏咧嘴,心想:好你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毅!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那伟岸正面的外表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小九九!

  “是哪家姑娘?”

  蒙犽尴尬挠头,“是.......”

  扶苏怼了他一下,“都是老爷们,吭哧瘪肚算什么,是谁你就说啊。”

  “回禀公子,是丞相李斯的侄女,李环燕。”

  扶苏闻言愣了一瞬,紧接着恍然点头。

  原来是李斯的侄女,难怪蒙毅想要截胡,如此一来,就不奇怪了。

  毕竟强大的世家贵族联姻,是很正常的。

  况且,一位是三十万戍边上将军,另一位是文臣之首,若这两家联姻,其地位,在大秦将无人能撼动。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左右朝堂。

  想到这儿,扶苏嘴角上扬,蒙毅啊蒙毅,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可从军功这一点上来看,蒙家,比起王家,要逊色不少。

  老将军王翦,那可是灭六国的功臣呐!

  如今功成身退,赋闲在家颐养天年,落得自在。

  而在历史中,王翦也是为数不多能寿终正寝的将军。

  如此可见,王翦老将军,无论是眼界还是谋略,都远非常人可比。

  最关键的是,王翦的家训,也是非常独到的,他不让后人参与朝政,其后人亦会遵从家训。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秦覆灭后,蒙家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而不论哪个朝代,都有王家活跃的身影。

  不耀眼,却也不暗淡。

  只要不站队,就没有危险。

  再其次,既然蒙犽成了他的贴身禁卫,扶苏反而不希望蒙犽和李斯扯上关系。

  因为李斯是权臣,他心中只有权力,否则也不会在赵高的蛊惑下篡改诏书!

  一旦事成,蒙家无论怎么做,都难逃清算!

  这也是扶苏不喜李斯的重要原因。

  大秦的遗憾,并非一个人两个人造成的。

  李斯虽不是罪魁祸首,但绝对是帮凶!

  “蒙犽,那姑娘你可见过?”扶苏挑眉看着他。

  只见蒙犽害羞垂头,腼腆一笑。

  扶苏:“......”

  他心头‘咯噔’一声!

  坏了,这是见过了,也相中了。

  这下扶苏就犯难了。

  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呐!

  可和丞相李斯沾上边,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位大秦丞相,日后可是要遭世人唾骂的!

  二人边走边聊,走出了章台宫。

  街道笔直宽敞,可同时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而驰。

  更有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看到这一幕,扶苏才算见识到秦朝的强大,以及王朝的昌盛繁荣,远非书本中的记载可比拟!

  九州之外的蛮夷,有的尚未开智,而今时的大秦,却如此繁华。

  鲜明对比,高低立判。

  由此更加印证,嬴政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可就在扶苏感慨的时候,他却听见了一道细微的女子呼救声!

  扶苏以为自己久居天牢产生了幻听,毕竟这里是皇帝脚下,首善之城,谁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除非九族不想要了。

  然而,片刻后,那女子的求救声越来越清晰!

  是从隔壁小巷传来的!

  “救命!”

  扶苏蒙了,这里可是始皇脚下,首善之城啊!

  不论是谁在喊救命,身为陛下长子,身为大秦公子的他,都要去帮帮场子!

  若真有歹人行凶,那他被羁于天牢时长半年之久的火气,可就有地方撒了。

  呼救声越来越响亮,扶苏厉喝一声,惊醒还在发愣的蒙犽,“走,去救人。”

  二人一前一后,疾步来到章台宫旁的小巷口。

  由于高墙挡住了阳光,使扶苏无法看清小巷里的情况。

  可那微弱的呼救声,的确是从这条小巷传出来的。

  就在这时,扶苏突然看见,小巷里闪过一道剑影。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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