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疯批权臣装乖瞒不住了
春风喵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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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你是在留我?
“不要、不要……”
“我知道错了。”
夜深人静,雅致古朴的床榻上,紧闭双眼的女人,突然低声抽泣起来。
谢延年睁开双眼,借着窗外洒进来的细碎星光,偏头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姜妩。
女人浑身赤裸,身上肌肤光滑、细腻,宛若一块品质上乘的暖玉,美不胜收。
再往上,便是她挂着泪珠的小脸,晶莹剔透,委屈、可怜。
这还是第一次,姜妩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怜人的模样。
谢延年莫名心颤。
他伸手,轻轻将姜妩拥进自己怀里,“别怕,有我在。”
许是男人这道温润的声音,起了作用,姜妩逐渐平静。
察觉这一点,谢延年黑沉沉的眸底,似有野兽即将破笼而出。
若她能一直这么乖……
“谢承泽!”而原本熟睡的女子,却在这时突然大喊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三个字,轻易击垮谢延年为数不多的理智和心理防线。
他紧紧盯着她,“姜妩,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夫君!”
男人轻飘飘的嗓音,冷沉、寒戾,抱着姜妩的力道,也在逐渐加重。
但此时,姜妩死死瞪着眼睛,漂亮的杏眸里,全是猩红的血丝。
她似乎没听到,谢延年说了什么。
但这眼神,却像恨毒了谢延年。
望着她眼底的恨意,谢延年浑身轻颤,低喃出声,“姜妩,你就这么恨我?”
“恨!”姜妩咬牙切齿地回。
“恨不得你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女人脱口而出的话,令谢延年猛地僵住,随即,他身上就像被人用小刀,一刀刀割着血肉般,血淋淋地疼……
而此时,姜妩指尖死死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才让她的意识逐渐回笼。
临死前,谢承泽死死掐着她的脖子,笑的得意又阴险的模样,在她脑子里逐渐远去。
姜妩神情恍惚,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好像……
重生了?!
她眨眨眼,呼吸急促,这才注意到躺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谢延年。
她的夫君。
前世,姜妩与谢承泽早早订下婚约,但在婚礼的前一个月,谢家突然送来换亲书,说要将她的未婚夫换成谢延年。
姜家所有人都很开心,毕竟谢延年是国公府世子,又恰好高中状元,比谢承泽更有前途。
但姜妩郁郁寡欢。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物件,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
因此,在她嫁给谢延年当天,谢承泽浑身是伤地找到她,说谢延年抢走了两人的婚事。
还说谢延年娶她,只是为了报复谢承泽。
姜妩便和谢承泽联手,想要斗垮谢延年。
两人成亲五年,她没少帮着谢承泽,做不利于谢延年的坏事。
因为她,谢延年被多次贬官、被关进大狱,无数次受伤,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她做过那么多坏事,谢延年却一次都没有怀疑过她。
他仍旧拿姜妩当妻子,敬她、爱她,事事与她商议……
也正是因为这样,姜妩才能与谢承泽合谋,商量出各种办法对付谢延年。
最后,谢延年失去世子之位,还被贬至苦寒之地,被谢家厌弃……
姜妩成功斗垮了谢延年。
但谢承泽却在此时翻脸,抓住她,用她的性命,威胁谢延年回到燕京。
姜妩这才知道,原来谢承泽一直在骗她,一直在利用她……
但她觉得谢延年不会回来,因为那时,谢延年早就知道她做的那些坏事了。
但是,谢延年回来了。
姜妩骂他是傻子,他却说他迟早也是要回来的。
因为燕京,还有他的妻。
他要回来接她。
最后,谢延年死在燕京城外,被谢承泽提前埋伏好的弓箭手们,万箭穿心。
姜妩没了利用的价值,也被谢承泽当场扭断脖子,一命呜呼。
想到前世这些过往,姜妩便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前世,是她识人不清,既害了谢延年,也害了自己。
还害了许多,被牵扯进来的无辜生命……
姜妩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上天才会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让她好好弥补,前世所犯的所有过错。
“夫君,抱抱我。”想清楚这些,姜妩近乎眷恋地,想朝谢延年怀里躺去。
他还活着,真好。
但姜妩刚朝前挪动身子,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与谢延年,竟然都是赤裸着的?!
姜妩很快想起来,她刚与谢延年成亲那一年,谢延年说他的床上不能有衣物,所以多年来一直裸睡。
他要求姜妩也这么做。
姜妩为了获取谢延年的信任,自然照做了。
但是第二年,姜妩发现无论她做什么,谢延年都不会生气后。
她便开始和衣而眠,将谢延年的所有习惯,全部抛掷脑后。
即使与谢延年躺在一张床上,两人中间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再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所以现在,猛地触碰到一个光滑的、滚烫的男性身体,姜妩突然僵住了。
尤其她发现,谢延年的那只大手,还横在她腰间,姜妩更是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垂着眼眸,长而绵密的睫毛,轻轻颤抖,耳垂悄悄红了。
谢延年没发现,他只抬手挑起姜妩的下巴,逼近她,神色不明地问。
“姜妩,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
姜妩愣了一下。
她都叫夫君了,不是在叫谢延年,还能是叫谁?
她张口就欲说话,却在瞥见谢延年那张面冠如玉的俊脸后,突然卡壳了。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是当今圣上,对谢延年高中状元时的评价。
燕京豪门世家里,俊俏的公子哥不少,但如谢延年这般温润如君子的,却仅有他一人。
姜妩盯着他,竟看得有些痴迷。
等姜妩再度回过神时,谢延年已经松开她的腰,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姜妩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谢延年温润的脸,此时竟然有些冷漠。
他生气了?
为什么?
趁着男人穿衣服的空隙,姜妩坐起身,伸手一把攥住男人的衣袖。
“夫君,这么晚了,你还不安寝吗?”
姜妩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刚刚那声夫君,就是叫的谢延年。
谢延年没想到,姜妩竟然还会留他。
他偏头,望着姜妩的眼神里,藏着几抹探究,“你是在留我?”
男人眼神炙热,姜妩咬着唇,有些羞涩地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嗯。”
下一秒,谢延年便突然折返,居高临下地朝她压下来。
“那如果我说,我想要你。”
“姜妩,你今夜还会留我吗?”
2 第2章 夫君今夜别走了
刹那间,姜妩满脸通红!
她仰起头,眼里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什、什么?”
谢延年刚刚在说什么?
他想要她?
这,是她那一向温润、守礼的夫君,会说出来的话?
她震惊之余,谢延年的手,却抚上了她的下巴,单膝跪在床上逼近她。
“你若留我,便是同意的意思。”
此时,谢延年还未系上腰带,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近乎浪荡的模样,姜妩还是某次外出,在男倌倌里见到过。
不、她怎么能拿谢延年,和那些男倌倌做比较呢?
谢延年,是她的夫君啊。
姜妩想起前世,除了第一年她与谢延年同房过,此后几年,她与谢延年几乎连手都没牵过。
她身边的婢女都说,谢延年迟早会纳妾、会迎新姨娘进门。
但成亲五年,谢延年从未纳妾。
甚至,就连通房丫鬟都没有过。
所以此时,饶是有些不适应,姜妩也不愿让谢延年失望。
“夫君。”她缓缓起身,跪坐着主动搂上了谢延年的脖子,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我、我要留你。”
“夫君今夜别走了。”
姜妩的潜台词是,她愿意与谢延年同房。
而她起身的瞬间,她身上的薄被,也全部滑落在床上。
谢延年浑身僵住,再一次为姜妩今夜的表现,感到震惊和诧异。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姜妩。
谢延年几乎下意识就要伸手,将姜妩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但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侍卫向他回禀的话:
姜妩与谢承泽又有新手段,要谋害他了。
所以这一次,也是和以前一样,姜妩主动向他示好,都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心?
但她以前示好,可从未像今天这般豁得出去。
又或许这次,他们谋划的,是要他性命的大事。
谢延年扯着唇,温润的眸底,都是自嘲的神色。
为了要他的命,她倒是什么都能忍。
谢延年神色淡了几分,伸手扯下姜妩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嗓音平仄无波。
“没兴趣了。”
“睡吧。”
他绕过姜妩,躺在床上后,紧紧阖起眼眸。
姜妩望在躺在床上的谢延年,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以往她就是对谢延年说几句话,谢延年都会很开心,怎么现在……
他好像还是不开心呢?
难道,男人不喜欢她这么主动?
姜妩蹙眉,百思不得其解,却又突然想,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谢延年并不是因为她,才不开心的?
姜妩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她不能急。
她与谢延年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她不能指望,谢延年现在就相信她,与她真正心意相通。
想到这些,姜妩一颗心逐渐平静。
“好。”她轻应一声,也跟着躺进被窝,阖眸睡去。
姜妩睡着了,谢延年却睡不着。
他睁开眼睛,望向了躺在自己身侧的女子,一夜未眠。
…………
第二天。
姜妩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谢延年的身影了。
她翻身坐起来,好一会儿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世子妃,您醒了?”一名穿着绿裙的丫鬟,将床上的纱幔尽数掀开。
姜妩突然想起,她还赤裸着,正准备找衣服穿,却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里衣。
是谢延年给她穿的。
以前也是这样,晚上裸着睡,第二天醒来时,身上总会穿上干净的里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姜妩打着哈欠,朝窗外看了一眼。
“回世子妃,现在已经是巳时了。”
听到丫鬟的回话,姜妩这才拿正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绿衣女子。
绿萝,谢承泽的新夫人、姜妩的闺中蜜友,顾以雪送来的丫鬟。
她会武功,顾以雪将她送给姜妩时曾说,绿萝以后就归姜妩差遣,他们不会再过问半分。
但实则,绿萝却是两人派来监视姜妩的奸细。
无论她与谢延年做什么,绿萝都会将他们的举动,汇报给谢承泽。
前世,姜妩并不知道这一点,还一直以为绿萝是自己人。
但直到她得知,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秋华被绿萝活生生打死后,她才意识到绿萝不是自己人。
想到秋华,姜妩突然一激灵,忙开口问,“今日怎么是你来伺候,秋华呢?”
绿萝仰头,有些诧异,“世子妃,您忘了?秋华昨夜已经被您,送给二少夫人了啊。”
是了。
姜妩想起来了。
前世,秋华一直劝她,让她与谢延年好好过日子,说谢承泽与她已经翻篇了。
但姜妩在意的,从来不是谢承泽。
她在意的,是谢延年不拿她当人,只是拿她当复仇工具。
所以,她那时压根就听不进秋华的劝解,还觉得秋华不理解自己。
最后在顾以雪向她讨要秋华时,她便将秋华,送给顾以雪了。
顾以雪向她承诺,一定会善待秋华。
但秋华到顾以雪身边的第二天,便从屋顶上摔下来,活生生摔断了腿。
如今,正好是她将秋华送给顾以雪的第二天。
姜妩浑身一颤,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前世她看到秋华双腿残废、连路都站不起来的狼狈样子。
“快,给我换衣服,我要去沾园。”
姜妩连忙站起来,一边为自己挽发,一边急匆匆朝梳妆台走去。
“是。”绿萝望着姜妩慌乱的样子,眼底冷光一闪而过,忙福着身子道。
“世子妃您稍等,奴婢这就出去,让别的丫鬟进来,为您梳妆……啪!”
姜妩一边戴耳坠,一边朝绿萝走来,抬手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本世子妃命令你给我换衣,你却要出去?”
“怎么?你是要急着去哪里?”
“还是说,你的主子不止我一人,别人还吩咐你,做了什么其他的事?”
绿萝本来是想出去,为顾以雪通风报信的。
眼下突然被姜妩扇了一耳光,又听姜妩说了这么一番话,她被吓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妃,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赶快给我换衣,随我去沾园。”
“若慢一点,误了我的事,我一定当场杀了你。”
闻言,绿萝更是惊悚,不知道姜妩怎么突然,就对她这么疾言厉色了。
她连忙站起来,用尽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伺候姜妩换好衣后,就跟着姜妩,朝沾园走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姜妩刚走到沾园门口,就看到秋华站在屋顶上摇摇欲坠。
而秋华旁边的丫鬟,像是突然看到姜妩一般,侧身往秋华方向靠了靠。
秋华一个没站稳,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3 第3章 杀人?这可不太好
“秋华!!!”
姜妩大喊一声,双眸瞪得溜圆,脸上都是慌乱的神色。
果然,她就说秋华与她在姜府时,也经常爬上屋顶换瓦片。
怎么从前没事,秋华到顾以雪身边第二天,就能从屋顶上摔下来?
原来是有人在秋华身边使坏。
眼下,见秋华飞速从屋顶上摔下来,姜妩偏头望着绿萝,脸色冷肃。
“还不快去。”
“是!”绿萝神色一凝,连忙起身飞了出去。
来之前,姜妩对她说,她梦见秋华从屋顶上摔下来,双腿残废了。
而害得秋华摔下屋顶的人,正是绿萝。
绿萝当即跪下表衷心,表示自己绝不可能害秋华。
姜妩便让她一会儿到沾园,若看到秋华摔下屋顶,必须全力相救。
如果秋华出事……
那绿萝,也不必活着了。
姜妩说这句话时,绿萝能清晰地看到,姜妩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杀意。
所以,姜妩是认真的。
若秋华出事,那她也活不了。
绿萝不敢耽误,几乎是铆足了劲,将往下坠的秋华,牢牢接在了自己怀里。
嘭!!
秋华落在了绿萝怀里,绿萝只觉得自己的两只胳膊,似乎要断了。
但好在,秋华没事。
两人站稳后,姜妩满脸着急地跑了过来,盯着她的腿看。
“秋华,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秋华惊魂未定的摇摇头,“奴婢没事……”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姜妩一把抱住,心有余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一次,姜妩终于救下秋华了。
秋华没事。
姜妩压下眼底的泪水,才从秋华怀里退了出来。
此时绿萝忍着痛,退到姜妩身后。
而刚刚和秋华一起,站在屋顶上的那名婢女,则飞身落了下来。
“奴婢给世子妃请安!”
姜妩仔细看着她,也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是顾以雪身边的陪嫁丫鬟翠墨,和绿萝一样会武。
所以她刚刚在屋顶,故意朝秋华靠去那个举动,绝对不是偶然。
否则,以翠墨的武功,她绝对能在秋华摔下屋顶的第一时间,救下秋华。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眼睁睁看着秋华摔断腿,显然是有意为之。
想到这里,姜妩脸色更冷,望着满院的小厮问,“你们家主子呢?”
翠墨恭声解释,“回世子妃,二公子外出办事,已经三天未归了!”
“二少夫人今日有事,也早早出门了,不在沾园。”
姜妩当然知道,谢承泽和顾以雪今日都不在院子里。
前世秋华摔下屋顶时,两人也说他们不在院里,秋华是怎么摔的,他们也不知道。
为了弥补秋华,他们承诺,会送秋华五百两银票、百亩良田和燕京的一处大宅子。
见两人这么诚恳,姜妩也就没再追究这件事,等秋华的腿伤,养了一段时间后,她便将秋华送出府了。
她想,秋华有这些东西,也能安然度过下半辈子了。
谁知,谢承泽和顾以雪,压根就没送秋华任何东西。
秋华一离府,两人就派绿萝,将秋华活生生打死在偏僻的小巷里。
这件事,还是前世她被谢承泽掐死时,顾以雪得意洋洋的说给她听的。
想到秋华最后死得这么惨,姜妩唇瓣抿得死死的。
她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绿萝,才扬声说了句。
“正好。既然二弟和二弟妹都不在院子里,那便由我来处置你这个毒妇。”
绿萝暂且不能动。
但是,前世害得秋华断腿的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姜妩抬眸,扫了一圈院子里站着的小厮和丫鬟后,冷冷开口。
“秋华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虽不是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二弟妹将秋华带到沾园时,曾说过会好好对她。”
“但我今日来看她,却见你——”
姜妩抬手,冷不丁地指着翠墨,“竟然将秋华,从屋顶上推了下来。”
“如果不是绿萝救得及时,秋华如今已经死了。”
“你心思如此歹毒,必须狠狠惩罚。”
“来人呐,将翠墨给我捆起来。”
翠墨今日,确实得了顾以雪的命令,要除掉秋华。
但她动作那么小,姜妩是怎么看到的?
她不相信姜妩真看到了。
姜妩一定是在吓唬她。
想到这里,翠墨梗着脖子道,“世子妃,您误会了!奴婢没有推秋华,是秋华自己摔下来的。”
翠墨话落,姜妩便将目光,落到绿萝身上,问,“你说,是不是翠墨将秋华推下屋顶的?”
姜妩漆黑的双眸里,满是寒意。
绿萝立马明白,如果她说没看到,那姜妩一定会将秋华险些出事的账,算在自己头上。
思及此,她低头蹙眉道,“回世子妃,奴婢看到了。”
“秋华确实是被翠墨推下屋顶的。”
翠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盯着绿萝,“你……”
绿萝不是主子派去监视姜妩的吗?
她怎么会帮姜妩说话?
难道,绿萝已经背叛主子了?
还有姜妩今天的表现……
她好歹也是顾以雪的贴身婢女,以前姜妩对她也是和颜悦色的,怎么今天……
姜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翠墨心里满是疑虑。
但她压根没时间探究,因为姜妩话音落下后,姜妩带来的几名小厮,便将她牢牢押住了。
秋华也看清楚,姜妩这是要替她出气了。
她连忙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太师椅,放在姜妩身后,兴高采烈道。
“世子妃,您坐。”
别人不知道她是怎么摔下屋顶的,难道她还不知道吗?
要不是翠墨突然朝她靠近,她怎么会慌到踩空,从屋顶上摔下来。
她差点就死了。
所以眼下,见姜妩要惩罚翠墨,秋华自然乐见其成。
“秋华真乖!”姜妩伸手,宠溺地揉了揉秋华的脑袋。
随即,她坐在太师椅上,偏头冷冷地盯着被押在地上的翠墨。
“翠墨欲杀人性命,以国公府家规,处以……”
姜妩望着翠墨,冷冷吐出两个字,“杖毙!!”
翠墨瞪圆了眼睛,惊恐又慌乱地挣扎,大喊出声,“世子妃,你不能这么对我,二少夫人马上就回来了!”
“况且,如今国公府也不是你管家……”
姜妩挥挥手,“把她的嘴堵起来,太吵了。”
若是她管家,她今日要杀的,就不是绿萝这一个小小的婢女了。
她会连顾以雪和谢承泽,一起杀了!
很快,姜妩带来的人,便将翠墨按在凳子上,一板子一板子地朝她后腰上打去。
院子里,全是她痛苦的闷哼声……
与此同时,谢延年刚下朝,就得知了姜妩去沾园做的事。
穆凉一袭黑衣,恭敬跟在谢延年身后,低声回禀,“世子妃的人,已经快将翠墨打死了。”
“主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制止世子妃?”
闻言,谢延年眉头微蹙,温润的脸上,掠过几抹不赞同的神色。
“杀人?”
“这可不太好。”
他转而轻笑,又慢悠悠道,“走,我们去看看。”
“看看是谁,竟惹得我温润乖顺的世子妃,也要杀人了。”
4 第4章 谁敢?
谢延年还未走到沾园,就已经有人坐不住,抢先一步返回了这里。
“妩妹妹,你怎么来了?竟还叫着满园的下人,陪着你一起胡闹?!”
穿着一袭白色雅致襦裙的女子,捻着手里的帕子,满脸嗔怪地从院外走了进来。
而来人,正是顾以雪。
姜妩的闺中蜜友。
两人自四岁相识,于闺中做了十三年的知己、好友。
前世,姜妩嫁进国公府,成了谢承泽的嫂子,而一个月后,谢承泽也将顾以雪娶进门,纳为正妻。
闺中蜜友嫁给了自己的前未婚夫,姜妩乍听这消息时愣住了,却也觉得这都是人之常情。
顾以雪未嫁,谢承泽未娶,两人自然能结为夫妇。
但两人成亲速度太快,姜妩心里总会有些怪异,甚至就连秋华都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姜妩本欲调查,但顾以雪和谢承泽却在成亲当日,齐齐都跪在姜妩面前,口口声声说他们毫无感情。
说一切都是家里长辈的安排。
说他们也是被迫的。
顾以雪甚至告诉姜妩,等姜妩扳倒谢延年,让谢承泽登上世子之位,她便和谢承泽和离,让姜妩再度嫁给谢承泽。
姜妩觉得此事荒唐,虽没有当真,却也相信了顾以雪和谢承泽之间,是真的没有感情。
但是,事实上……
当初姜妩与谢承泽的婚事,会换到谢延年头上,便是与顾以雪有关。
那时,顾以雪和谢承泽在谢家私会,被谢家族老抓了个正着。
所以,谢家才会在与姜家商议后,决定将谢承泽与姜妩的婚事,换到谢延年身上,以此弥补姜家与姜妩。
事后,谢家众人想隐瞒谢承泽与顾以雪的丑事,更是将他们在谢家私会的事瞒了下来。
但谢承泽和顾以雪,却抓住这件事的漏洞,在姜妩面前疯狂给谢延年抹黑。
他们将谢延年说成一个强夺弟妻、又憎恶谢承泽,会拿羞辱姜妩来报复谢承泽的小人……
等姜妩帮着他们,将谢延年赶出燕京后,顾以雪则不再伪装,嘲讽姜妩蠢笨、愚昧、傻乎乎地被她骗。
姜妩那么相信顾以雪,几乎拿对方当自己的亲姐姐,事事信任,有任何好东西,都不会吝啬,可顾以雪……
却欺骗姜妩、利用姜妩、将姜妩玩弄于鼓掌之中。
姜妩扯着唇,觉得既可笑又讽刺。
她的情谊,竟成了害死自己的毒药。
思及此,姜妩远远望着朝自己走来的顾以雪,坐在太师椅上,表情冷淡。
而沾园跪满一地的下人,此时却都像找到主心骨似的,纷纷松了口气。
尤其是被姜妩的人,打得惨叫连连的翠墨,此时更是脸上一喜。
“二少夫人……”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低声叫唤。
“奴婢快被世子妃打死了,您快救救奴婢啊。”
顾以雪扫了一眼翠墨,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攥着掌心没说话。
她没想到,姜妩竟真会对她的人下死手!?
很快,她阔步穿过院子,直直走到姜妩面前,又扯着唇笑,“妩妹妹……”
顾以雪娴熟地伸手去拉姜妩,却被姜妩毫不留情地侧身避开。
姜妩抿着唇,神色淡漠。
“尚在闺中时,我确实比二少夫人年纪小,二少夫人唤我一声妹妹无可厚非。”
“但如今,你我一同嫁进国公府,我所嫁之人是国公府长子,而你嫁次子!”
“再加之我夫君是世子,是未来的家主。”
“所以于情于理,二少夫人都该唤我一声长嫂,又或者尊称我为世子妃。”
“而不是毫无尊卑、不知礼数的,唤我什么妹妹。”
即使顾以雪都已经走到姜妩面前了,姜妩也仍旧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连屁股都不挪一下。
她冷着脸,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顾以雪脸上。
顾以雪猛地一下僵在原地,近乎震惊又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面前一脸绝情的女子。
姜妩,竟然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是疯了吗??
还是说,姜妩真的亲眼看到,翠墨将秋华从屋顶上推下来,所以气极了,才会连带着迁怒于她?
想到这里,顾以雪抿了抿唇,不禁在心里埋怨翠墨。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她今后要杀秋华,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姜妩今日要为了秋华,处死她身边的翠墨,顾以雪也是不愿的。
一则翠墨心狠手辣,她的很多事都是交给翠墨做的。
若没了翠墨,她在国公府宛若断了一只臂膀,行事艰难。
二则她前不久才领了管家的权力,如今国公府上下,都知道她是管家娘子。
若今日任由姜妩打死她身边的人,她这位管家娘子,还有什么威严可立?
更重要的是,姜妩说的没错,姜妩是世子妃,是未来的宗妇。
而她只是国公府普通妇人。
顾以雪不愿自己被姜妩压一头,也想趁这个机会,让国公府上下都看看:
比起她,姜妩这个世子妃,究竟有多蠢笨。
至于事后,姜妩会生她的气……
顾以雪也毫不担忧。
反正,她到时候再哄哄姜妩,姜妩的气,也就会全消了。
想到这些,顾以雪挺直腰背,端出了一副管家娘子的做派,扬声道。
“既然长嫂今日要和我公对公,就事论事,那弟妹也就不客气了。”
顾以雪话落,便直直望着正押着翠墨的那几名小厮,声音冷厉道。
“翠墨是我身边的婢女,她是什么秉性,本夫人十分清楚,我相信她绝不会有害人性命的心思。”
“但既然长嫂说她害人,那弟妹便不争论了。”
“我如今只说一件事。”
“咱们国公府是良善之家,向来奉行的行事准则,便是以德报怨、以善回恶。”
“如此国公府才能永世长存,博得良善的好名声。”
顾以雪居高临下,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姜妩,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所以长嫂,就算如今翠墨真的心存害死秋华的心思,但秋华如今没事啊。”
“那你打死翠墨,又是为何呢?说是一命偿一命,可是秋华也好好活着啊。”
“你如今想打死翠墨,无非是想缓解心中怨气罢了……”
话落,顾以雪一副告诫似的语气,继续盯着姜妩道。
“可是长嫂,你为了一时之气,就要打死一个无辜的生命。”
“这样一来,国公府的清誉、世子的清誉,可就全毁在你手上了。”
“你当真要如此任性吗?”
姜妩早知道顾以雪擅诡辩,死的都能被对方说成活的。
但如今听到她的话,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什么叫秋华没事,就不用找翠墨报仇?
什么叫她打死翠墨,就会给国公府和谢延年抹黑?
姜妩觉得顾以雪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可偏偏……
顾以雪说谢家以德报怨、以善报恶,却是实打实的真事。
就因为谢家祖辈曾有过以德报怨、以善报恶的经历,谢家还被先皇赐过一块匾额,赞扬谢家为世家之典范。
所以姜妩此时,绝不能与顾以雪争论这件事。
否则这件事,闹到谢家族老耳朵里,姜妩一众人都得受罚。
姜妩沉默,顾以雪却以为姜妩是认输了,她得意地挥挥手,指挥姜妩带来的小厮们。
“长嫂既然知错了,那你们还不快将翠墨,扶回她房里去……”
顾以雪话还没说完,姜妩便抬头盯着她,阴恻恻地说了句,“你敢?”
“我说了可以让翠墨回去吗?”
5 第5章 夫人,谁欺负你了?
顾以雪现在就是把话说到天上去,姜妩也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翠墨。
翠墨今日,必死无疑!
而听到姜妩的话,顾以雪也立马低头望着姜妩,眼底藏着几分阴翳的算计与得意。
“长嫂,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此时此刻,顾以雪巴不得姜妩和她吵闹,也巴不得姜妩和她争论。
毕竟,就姜妩那蠢笨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辩不过她的。
没准姜妩还会因为反驳她,而说出侮辱谢家祖辈和先皇的话来。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婢女该不该死的问题了。
姜妩或许连自己都保不住。
光是想想这些情景,顾以雪就激动地指尖轻颤,近乎火热地盯着姜妩,期待姜妩犯错。
若是前世,姜妩或许还真看不出,顾以雪此时的想法和算计。
但现在的她,可是比顾以雪还多活了五年,多活了一世。
顾以雪什么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姜妩冷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顾以雪,毫不掩饰脸上的威胁与冷漠,压低声音道。
“我今天铁了心要为秋华报仇!”
“你如果敢把翠墨带走,那我就把你和谢承泽做的所有坏事,全部抖落出来。”
姜妩不按常理出牌,压根不跟着顾以雪的想法走。
顾以雪以为,姜妩此时开口,一定是反驳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谁知道,姜妩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姜妩竟然反过来威胁她?!
顾以雪瞪圆了眼睛,脸上闪过几分错愕的表情,盯着姜妩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姜妩为了秋华那个贱婢,竟然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姜妩竟然威胁她?
全然不顾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
而且他们做的所有坏事,姜妩都有份。
姜妩如今,甚至不惜拉她自己下水,也要为秋华报仇?
还是说,姜妩今天非要打死翠墨,也并不只是为了秋华?
想到这里,顾以雪心底猛地一惊,不禁揣测,姜妩……
是不是还知道了些别的什么事?
姜妩却不管顾以雪在想什么,她冷着脸,继续望着顾以雪。
“你知道的!”
“我一向是说得出,也做得到的!”
顾以雪当然知道姜妩是什么性子。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真就舍掉一个翠墨,换姜妩的信任与欢心了……
但是此时此刻,顾以雪是真的想在满园下人面前,将姜妩这个世子妃的脸面,狠狠踩在脚底。
她也想趁此机会,让国公府所有人都知道:
她比姜妩强。
至于姜妩刚刚说的那些话……
顾以雪想,或许姜妩只是想吓吓她而已。
毕竟姜妩以前,从来没与她这么针锋相对过!
想到这里,顾以雪攥着掌心,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她垂眸望着姜妩,俨然一副失望的语气,“长嫂,你太任性了。”
“不管你如何威胁我,今日我也要秉公处置,绝不让翠墨枉死。”
“来人呐,将翠墨扶回她房里去,再为她请一名大夫来……”
“是。”很快,沾园的下人们便连忙站起来,准备将翠墨扶走。
而姜妩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绝不让步。
她‘哗’地一下站起来,也跟着吩咐自己带来的小厮,冷声道。
“你们必须把翠墨给我押住了。”
姜妩刚刚说的那些话,就是在赌。
她赌顾以雪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她撕破脸皮。
也赌顾以雪不敢让姜妩说出,他们所做的那些坏事。
但是姜妩忽略了,顾以雪此时想将她踩在脚底的决心!
也忽略了顾以雪此时,迫切想在顾家,树立威严的决心。
更忽略了在顾以雪心里,此时的姜妩还是从前那个,凡事都会听她的、会为她和谢承泽事事着想的姜妩。
所以顾以雪也在赌,赌姜妩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吓唬她。
姜妩话音刚落,顾以雪便暗地使了个眼神。
很快,她从顾家带来的几个会武功的奴仆,便冲上去,将姜妩的人,全部一把扯开。
见他们扶着翠墨就要走,姜妩冷着脸唤了声,“绿萝……”
绿萝是顾以雪的人,但她刚刚帮着姜妩对付翠墨,俨然已经算背叛顾以雪了。
姜妩有信心,绿萝此时一定会帮自己。
但她不愿过多用绿萝,也是一直记着,前世绿萝杀死秋华之事,她心里有些膈应。
但现在……
姜妩抿着唇,一字一句地吩咐,“把翠墨给本世子妃抢回来!”
“是。”绿萝应声,正准备行动,院外便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儒雅的男音。
“夫人,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可是谁欺负你了?”
众人闻声,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朝院外望去。
此时,一袭青衫的男子阔步走进庭院,他长身玉立,衣袍随风轻摆,举手投足间皆是谦和、温润的君子做派。
再看他的脸,棱角分明却不带半分戾气,实打实的芝兰玉树贵公子,世间少有!
而他正是国公府世子,谢延年。
谢家是世家之首,谢延年更是所有世家公子的典范,人人敬重。
几乎他一出现,满园的下人便都纷纷一脸正色,恭顺又敬畏地向他行礼请安。
“小的(奴婢)给世子爷请安。”
谢延年阔步走至姜妩面前,才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院子里的众人,这才缓缓起身。
顾以雪脸色有些僵硬,为姜妩刚刚不顾一切,也要和她争翠墨一事有些不满。
所以,她行礼稍慢了些。
“以雪给大哥请安。”顾以雪柔声,在僵硬在脸上,扯出了几丝笑意。
谢延年没说话也没看顾以雪。
他只是偏头,不解又茫然地盯着姜妩,温声问了句。
“夫人怎么不说话?”
“这满园的血腥味,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穆凉跟在谢延年身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这里发生的事,暗卫都时时来禀告世子了,世子如今倒是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妩却不知道,谢延年此时是装的。
她攥着掌心,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毕竟,谢延年最是良善,他骨子里的温润、儒雅更是出了名的世间少有。
所以眼下,她要仗杀翠墨……
谢延年会不会也和顾以雪一样,劝她大度些?
姜妩抿紧唇瓣,脑海里刚刚闪过这抹想法,顾以雪便率先开口了。
“大哥,长嫂刚刚是在命下人,仗杀以雪身边的贴身婢女翠墨。”
“长嫂说,翠墨要害秋华性命!所以现下是用家规,处以翠墨杖毙!”
“但以雪觉得,秋华无事,翠墨也不必受什么刑罚……”
顾以雪说的没错。
但她避重就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告诉谢延年:
秋华如今安然无恙,可姜妩却小气到,要因此杖杀了翠墨。
若姜妩是个局外人,听到顾以雪的话,恐怕也会觉得,翠墨罪不至死。
但姜妩,就是想让翠墨死。
毕竟前世,翠墨做的坏事不止这一件,而且翠墨,也是顾以雪身边最强有力的帮手。
姜妩也想借杀翠墨一事,斩掉顾以雪一头臂膀,让顾以雪行事艰难些。
但这些事……
谢延年都不知道。
所以眼下,谢延年一定会觉得她不够大度,过于睚眦必报了吧?
姜妩垂着眼眸有些失落。
谢延年却在此时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润,声音轻柔。
“可我觉得夫人做的对。”
“这世上,也从来没有杀人未遂者,就无罪的说法。”
闻言,姜妩愣愣地抬头,眼也不眨地盯着谢延年,心里波涛汹涌。
谢延年……
竟然觉得她做得对?
姜妩愣住之时,谢延年又盯着她敛眸浅笑,面容儒雅、温和。
“所以,夫君陪你一起讨公道,可好?”
6 第6章 缓慢又暧昧!
谢延年弯着眉眼,如沐春风的笑意在他脸上轻轻荡开,万千柔情都从他目光中溢出来。
缱绻、深情。
足以扫清姜妩心底的所有不安和急切。
姜妩愣愣望着谢延年,脸颊一点点变得通红、不自然起来。
怎么‘夫人’和‘夫君’这两个词语,从男人嘴里说出来,那么奇怪。
就好像,好像这两个词,在他舌尖绕了一圈似的,缓慢又暧昧。
“夫人?”见她发愣,谢延年又唤了她一声,唇角上扬的弧度悄悄扩大了几分。
姜妩猛地回神,突然意识到,她刚刚被谢延年勾得失神的样子,一定被谢延年看出来了。
她更觉慌乱,耳垂红得娇艳欲滴,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嗯。”她急忙应了声,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样子。
“我、我刚刚就是在想,夫君说的对……”
“……翠墨想杀人没杀成,就是不对的。”
姜妩慌不择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都说了些什么。
若有人让她将刚刚说的话,重新复述一遍,姜妩绝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状,谢延年盯着她,眉眼弯弯,温润的眸底,满是戏谑的打趣和深情。
成亲一年了,他怎么不知道……
姜妩原来,这么喜欢他勾她?
谢延年眸光微闪,心底突然生出诸多想法,皆是针对姜妩的坏招数。
但此时,还不着急。
众目睽睽之下,谢延年牵起姜妩的手,朝前迈了一步。
“没听到世子妃说的话吗?”
男人望向扶着翠墨的那几人,语气淡了几分,令人不自觉臣服、生畏。
“翠墨意在国公府谋人性命,当杖毙!”
“我觉得夫人处置妥当!但你们几人,似乎觉得处置有误?”
此话一出,扑通、扑通……扶着翠墨的那几人,纷纷松开翠墨,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喊。
“小的不敢!”
“奴婢不敢!”
翠墨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她近乎绝望又惊恐地望向顾以雪,眼底满是求助。
顾以雪攥紧掌心,僵硬的脸上,再扯不出半分笑意。
但她仍旧强撑着,扯着嗓音喊,“……大哥,咱们国公府一向待人宽厚,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仗杀婢女呢?”
“而且,长嫂说翠墨欲杀秋华,也、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啊。”
“我觉得……”
“没证据?”谢延年温声打断顾以雪的话,偏头‘狐疑地’望向姜妩。
此时,姜妩也终于缓过神来了。
“当然有证据。”她低声答了句,便垂眸扫了一眼,身后的秋华和绿萝。
两人了然,纷纷上前一步跪在地上,一前一后地开口道。
“奴婢奉二少夫人之命,与翠墨上屋顶修瓦片,但翠墨却坏心眼地推了奴婢一把,致使奴婢从屋顶上摔下来。”
“若不是奴婢命大,奴婢现在已经死了……”
秋华跪着朝翠墨的方向看了一眼,咬唇委屈又害怕地问。
“况且奴婢昨日才到沾园,与翠墨姑娘毫无恩怨!也不知她为什么……非要杀奴婢不可。”
闻言,翠墨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我何时推你了……”
但此时,绿萝也低着头,定定出声打断翠墨的话。
“奴婢与世子妃进入沾园时,也看到翠墨将秋华从屋顶上推下来。”
“若不是奴婢会武功,又费劲救下秋华,恐怕秋华如今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翠墨更是心惊。
果然,绿萝背叛主子了。
她下意识仰头望向顾以雪,顾以雪也在此时,察觉到绿萝的心思。
她眯着眼睛,直直盯着绿萝,语气不明地问,“绿萝,你当真亲眼看到了?”
绿萝眸光微闪,却还是俯身跪在地上,肯定地答了句。
“是,奴婢亲眼所见。”
“绿萝,你在撒谎!”翠墨强撑着身上的痛意,扬声大喊了句。
下一秒,谢延年便垂眸扫向她,“若我没记错的话,翠墨也会武吧?”
“是,奴婢与翠墨皆在顾家习过武。”绿萝恭声回。
“嗯?”谢延年眉梢微扬,似有些意外般,又继续问了声。
“所以,她既不是有意谋害秋华性命,那她刚刚为何不救秋华?”
“以她的武功,要救下秋华,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话落,谢延年侧身望向顾以雪。
从男人出现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将目光落到顾以雪身上。
顾以雪呼吸窒了一秒!
但此时,男人眼底却满是怀疑和质问的神色。
顾以雪身子猛地僵住,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谢延年又问了句。
“还有,如秋华所说,她昨日刚到沾园,又与翠墨有什么仇?”
“使得翠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二弟妹,此事你能解释吗?”
最后这句话,惊得顾以雪通体生寒、浑身僵硬,令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她望向谢延年,心知自己今天就算再会诡辩,也辩不过眼前这个满腹经纶的男子。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翠墨行事出错,被姜妩抓住了把柄。
她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和翠墨划清界限,而不是让谢延年和姜妩怀疑她。
但她立威,和想将姜妩踩在脚底的事……就只能作罢了。
顾以雪指尖死死嵌入掌心,心里既不舍又怨恨。
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暂时稳定了几分心神。
许久,顾以雪才扯着唇,低声说了句,“这、以雪倒是不知了。”
“但绿萝,是以雪送给长嫂的丫鬟,她自小与翠墨一起长大,想来她是不会说谎的。”
“或许,翠墨真与秋华有私仇,才会在今日犯糊涂吧……”
短短的几句话,便将翠墨从自己身上摘了出去,也将翠墨的生死……
全权交了出去。
“二少夫人……”翠墨仰头盯着顾以雪,眼底震惊、害怕、不可思议,接着又转变为愤怒和不满。
她分明是听了顾以雪的命令,才去杀秋华的。
而且她从小就跟在顾以雪身边,她为顾以雪做了那么多坏事。
现在顾以雪,却要将她舍出去?
翠墨心底拔凉,望着顾以雪的眼神满是惊愕和不甘。
顾以雪压根不担心,翠墨会在此时将她供出来,她蹙着眉,满脸痛心。
“翠墨,你放心!今日你故去后,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们,让你黄泉之下,也得以安息的……”
此话一出,翠墨眼底的光灭了。
是了,她的家人还在顾以雪手里。
“……多谢二少夫人体恤。”她俯身跪拜,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颤抖,心底一阵阵发凉。
而顾以雪却心满意足,浅笑着望向谢延年,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道。
“大哥,翠墨既做错事,便交由您全权处罚吧!”
“无论您如何处置,以雪都听您的。”
“嗯。”谢延年轻应了声,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既然她的事处理完了,那便轮到你了,二弟妹。”
“我们来论论你今日的错处吧……”
7 第7章 骨子里的劣根性!
“什、什么?”顾以雪脸上的笑猛地僵住。
谢延年要论她的错处?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
她刚刚护不住翠墨,就觉得自己管家娘子的威严,都损失了大半。
现在谢延年又说出这种,让她颜面尽扫的话,她怎么可能同意?!
顾以雪攥紧掌心,眼里满是阴翳,她拼命转动着大脑,思考对策……
不过一会儿功夫,她眼底便噙着几丝泪花,朝前迈了一步。
“大哥,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您私下和我说!无论您说什么,以雪都会听您的。”
她压低声音,近乎卑微地望着谢延年,用只有附近几人听得到的声音道。
“但是眼下,以雪刚掌家,正是处事艰难的时候!您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让我……”
‘为难’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站在谢延年旁边的姜妩,就捂着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弟妹,你这是做什么?”
姜妩也学着谢延年喊,嗓音清脆,眉眼弯弯的脸上,都是揶揄和看好戏的神色。
可不是好戏吗?
顾以雪一向自傲,这还是姜妩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看到顾以雪露出这副卑微又祈求的模样。
她笑出声,顾以雪身子微僵,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继续盯着谢延年。
“大哥……”顾以雪柔声轻唤,那双一向布满算计和精明的眼眸,此时满是水意。
姜妩,“?”
所以,这是美人计?
顾以雪这是当着她的面,对谢延年抛媚眼呢!
那谢延年呢?
他是什么想法?
姜妩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谢延年,想看清谢延年是什么反应。
谢延年却垂下眼眸,就当没看出姜妩此时的异样,唇角微扬地问了声。
“这么说,二弟妹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顾以雪见谢延年态度缓和下来,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弯着唇,连忙回了句,“翠墨是以雪身边的贴身婢女,她做错事,以雪自然也难辞其咎。”
“但是请大哥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我也会约束好身边的下人们。”
顾以雪说这几句话时,眼睛就没从谢延年身上挪开过,而且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得意。
看来,她在谢延年心里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
顾以雪难掩兴奋,姜妩却蹙着眉头,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烦躁的情绪。
原本一直都是谢延年牵着姜妩的手,但此时,她主动勾上谢延年的胳膊,偏头定定地望着顾以雪。
“莫非二弟妹觉得,你这次管教不好,下次就能管教得好了?”
姜妩脸上闪过几分不悦,勾着谢延年的胳膊,都在无意识的用力。
她紧紧盯着顾以雪,就像一头为了护食,随时都准备作战的野猫。
快炸毛了?
谢延年咧着唇角,骨子里的劣根性告诉他,他可以对顾以雪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样,他就能看到姜妩发飙、生气,与顾以雪争论的样子。
但是,姜妩也不是因为他,才对顾以雪转变态度、甚至到这种针锋相对的境地。
而是因为……
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谢延年唇上的笑淡了几分,拍着姜妩的手道,“松开。”
姜妩却将谢延年的胳膊,勾得更紧了。
她抿着唇,有些闷闷不乐,“我不。”
前世她和谢延年成亲五年,她对谢延年永远只有算计和利用,这些事谢延年都是知道的。
甚至最后,男人也因为姜妩被万箭穿心,死得那么凄惨、可怜。
但是从始至终,谢延年都没有对姜妩说过一个‘爱’字。
又或者,五年后的谢延年爱她,但现在的谢延年,却还没有爱上她?
无论哪种可能,姜妩心里都有些闷闷的难受,不开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
顾以雪那么明显的美人计,谢延年竟然看不出来?
而他,也似乎并不反感?
想到这里,姜妩更觉烦躁。
她语气不好,紧蹙起的眉头也带着几分生气和不安,勾着谢延年的胳膊,也似乎在害怕些什么……
所以,姜妩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喜欢顾以雪?
姜妩这是……
也开始紧张他了?
察觉这一点,谢延年心里宛若被什么东西填满似的,又酸又涨,却又莫名令人上瘾。
他滚了滚喉咙,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是自作多情更多些。
他该及时打住。
不该玩这种自娱自乐的‘游戏’。
思及此,谢延年抬眸扫了一眼顾以雪,淡声开口,“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翠墨身为你的贴身婢女,她犯错,犹如你犯错。”
“所以她杖毙,你亦难辞其咎。”
“你便去祠堂,自请责罚十棍以儆效尤。”
“另外,此事也出在你管家期间,你治家不严,险些闹出人命,也当写下认罪书,交由母亲判罚。”
去祠堂,自请责罚十棍?
还要写下认罪书,交给谢母判罚?
谢延年竟然罚她罚得这么重?!
顾以雪脸色煞白,紧紧盯着谢延年,声音有些沙哑、哽咽,“大哥,就算我管家不严,您也不至于罚我这么重吧?”
而且,男人刚刚不是都心软,想将这件事揭过去了吗?
甚至男人还因为她,对姜妩冷脸了?
怎么现在,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秋华只是姜妩身边一个卑贱的婢女。
别说秋华毫发未伤,就算秋华死了、甚至,她再多打死几个婢女……
谢延年也不该罚她这么重。
因为她为主,那些人为低贱的奴仆。
所以,谢延年不该罚她这么重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以雪紧紧盯着谢延年,突然看到了他身边的姜妩……
莫非,是因为姜妩?!
他是在帮姜妩出气。
意识到这一点,顾以雪死死攥着掌心,心里瞬间涌起无限的不甘和嫉妒……
而沾园内,所有跪在地上的下人们,也全都听到了谢延年刚刚说的话。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
毕竟,他们为奴作仆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主家因为下人被责罚的!
姜妩也没听说过。
她偏头望向谢延年,便听谢延年又说了句。
“既然二弟妹对我判罚有异,那我们便将此事报去京兆尹,就说府内有杀人之事。”
“正好翠墨还未死,我们也能请京兆尹一并查清,她为何会对秋华动此杀心。”
谢延年语气缓慢又笃定。
似乎他早知道,翠墨为什么会杀秋华一般……
姜妩微愣,顾以雪更像是被雷劈中似的,震惊、不可思议。
她瞪圆了眼睛,指尖死死攥在一起,惊恐、害怕、无助……
谢延年什么都知道。
他竟然,全都知道?!
8 第8章 吃醋了?!
顾以雪突然觉得脊背一阵恶寒,也就是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谢延年刚刚问她的那些话。
他问她,能不能解释翠墨杀秋华的原因。
顾以雪那时以为,谢延年是找她追责,但是现在看来……
谢延年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以雪沉默片刻后,死死攥着掌心,强撑镇定道。
“大哥不必麻烦京兆尹了,此事闹大了,于谢家也没有半点好处。”
“以雪全听大哥的就是了。”
她脸色灰白,像是被人逼着吞下火炭般,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呵呵。”姜妩勾着唇,低声笑了笑。
顾以雪就是这样。
明明是她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最有利于她的办法,她却还是能表现出一种,她为了大局,被迫牺牲的委屈和无助感。
“二弟妹,我看你好像很委屈,不如我们还是请京兆尹吧?”
姜妩偏着头,似笑非笑的目光,定定落在顾以雪身上。
顾以雪猛地抬头盯着姜妩,眼神阴翳、怨恨、不解、困惑……
她觉得,今天是她这辈子以来,受过屈辱最多的一天。
先是她想打脸姜妩,失败了。
后又是护不住身边的婢女、将要被罚去祠堂受罚十棍、写认罪书……
而她如此退步,姜妩却还要步步紧逼,像是不将她弄死,就不罢休似的。
姜妩到底怎么了??
至于找京兆尹,这怎么可能?
谢延年身为世子,是绝不会让谢家抹黑的,他刚刚说请京兆尹,无非是震慑她的话罢了。
姜妩竟还当真了?!
顾以雪扯了扯唇,眼底满是嘲讽。
她正欲说点什么嘲讽姜妩,谢延年便招了招手。
“穆凉,去请京兆尹。”
穆凉恭声应,“是!”
顾以雪,“????”
怎么回事?
谢延年是疯了吗?
“慢着!”她连忙叫住穆凉,站出来满脸慌乱道。
“大哥,这是内宅之事,若请了京兆尹,那满城都会知道的。”
“到时候谢家还不知道,会被外人编排成什么样,谢家世代清誉可就全毁了!”
更重要的是,翠墨受她指使去害秋华的事,也一定瞒不住了……
顾以雪慌得声音都在抖,谢延年却敛着眼眸,仍旧是那副温润、谦卑的模样。
他扫了一眼顾以雪,幽声开口,“名声好坏皆只是虚名。”
“若为了守住那点虚名,就要罔顾正义,反而有些本末倒置了。”
顾以雪再次被谢延年的话震到!
他、竟真的不顾谢家脸面??
可若真是这样,那他一开始为何不请京兆尹,所以说来说去……
谢延年还是为了姜妩!!
顾以雪指尖死死嵌入掌心,本就仅存不多的理智,都快烟消云散了。
而姜妩搂着谢延年的胳膊,也猛地一怔,见穆凉果真朝外走去,她忙叫住对方。
“等一等。”
刚刚顾以雪说话时,穆凉充耳不闻。
如今听到姜妩的话,他才停在原地,转身拱手行礼,等着姜妩的吩咐。
姜妩见他停下,这才低声对谢延年道,“世子,其实可以不必请京兆尹的。”
事情闹大了,一则谢家名声确实有损。
二则,谢延年也会被谢家祖辈责罚,得不偿失。
她刚刚这么说,也只是想吓唬、吓唬顾以雪而已。
闻言,谢延年垂眸望着姜妩,眼神像是突然滞了一下,“嗯?”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但姜妩还是从他眼睛里,明白他此时的想法。
姜妩脸颊微红,改口说了句,“夫君,请京兆尹太麻烦了……”
“好。”姜妩话还没说完,谢延年便应了声。
下一秒,穆凉躬身回到谢延年身后。
看到这一幕,顾以雪喉咙里涌起几分腥甜,再一次为姜妩在谢延年心里的位置,感到不甘和怨恨。
也不知谢延年究竟喜欢姜妩什么。
但想到这里,顾以雪还是强忍着心底的所有不甘和怨恨,转而望向姜妩。
“妩妹妹……”她睫毛轻颤,满脸委屈。
姜妩还是有用的。
所以,她若能哄好姜妩,没准谢延年说让她去祠堂请罚、和写认罪书的事,也能就这么算了。
顾以雪在心里劝诫自己,终于迈出步子,想讨好姜妩时,姜妩却抬手冷冷地打断她,似笑非笑道。
“二弟妹都要被罚去祠堂受罚了,可别再背一个不敬长嫂的罪名了!”
“所以,你还是得记住,以后别再唤我什么妹妹。”
“这次见你已经受罚,我便不追究了。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二弟妹,我可不会再这么大度了!”
闻言,顾以雪牙关死死咬着,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
姜妩……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那么难对付?
顾以雪的事处理完,姜妩院里的人,才准备对翠墨行刑。
“走吧,这里血腥味太重,我们回松竹院。”
谢延年垂眸望向姜妩,温声开口。
“我们院里新来了个厨子,他做的早膳,或许你会喜欢。”
“嗯。”姜妩点点头,临走时还不忘恶心顾以雪。
“从今日之事可见,二弟妹确实管不住手底下的人,所以秋华还是随我走吧。”
“二弟妹日后,可要约束好手底下的人,别再犯今日的错了。”
顾以雪铁青着脸,一言未发。
谢延年则牵着姜妩的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下人们,朗声问。
“可都听到世子妃的教诲了?”
沾园内,所有下人皆是一震,纷纷俯身,恭顺、敬畏,又齐刷刷地回了句。
“奴婢(小的)谨遵世子妃吩咐!”
…………
松竹院。
谢延年与姜妩刚走进房间,他便准备松开姜妩的手,去忙别的事。
但姜妩,却将他的手紧紧攥住。
“怎么了?”谢延年扬着眉梢,温声问。
“可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姜妩一言未发,冲着他摇了摇头。
女子生得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水汪汪的眼睛,此时清澈、明亮,却又好像蕴含着无限委屈。
她眼也不眨地盯着谢延年时,就像只红着眼睛的笨兔子,莫名让人心底一软。
看在眼里,谢延年克制住想抬手揉姜妩脸的冲动,声音更柔了几分。
“那是怎么了?”
姜妩顿了顿,才有些不开心地问,“你喜欢女子这么盯着你看吗?”
谢延年微愣,“什么意思?”
姜妩伸手,在谢延年掌心里挠了挠,嘟囔着唇,更是带着几分哀怨的语气问。
“我看刚刚顾以雪这么盯着你时,你好像很开心、很受用的样子?”
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谢延年脑子里炸开似的,他好半天才从姜妩的话里,提取出关键的信息。
姜妩好像在吃味。
所以他那时想,姜妩也开始紧张他了……是真的??!
不是他的错觉?
但越是想,谢延年心底的理智,便越会冒出来嘲讽他:
别想了,姜妩怎么可能在意他呢。
“没有。”许久,谢延年才低声说了句。
他继续伸手,想将姜妩的手,从自己掌心里拉出来。
毕竟,太痒了。
能痒到他心底去。
姜妩却不肯松手,甚至顺势扑进谢延年怀里,嗓音闷闷的。
“谢延年,你不要骗我。”
“我们是夫妻,你不能看别的女子。”
“不然,我会吃醋的!”
刹那间,谢延年浑身僵硬!
他垂眸盯着姜妩,心里波涛汹涌,砰砰砰的心跳声,更是宛若打鼓似的,像是要从他胸口里跳出来。
姜妩……刚刚说什么?!
她说,她吃醋了?
9 第9章 夫人,我当真了!
姜妩因为他吃醋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延年猛地一震,像是灵魂被迅速抽离,又被迅速塞回他躯体里一般,耳朵嗡嗡作响。
直到好一会儿,消弭的声音,才逐渐在他耳边回响。
谢延年刚想动一下身子,便感受到怀里的这抹温软。
姜妩此时,正搂着他的腰,紧紧靠在他怀里。
似乎……
对他特别依恋。
也似乎,爱极了他。
爱?
谢延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深处,满是嘲讽。
姜妩不爱他。
姜妩爱的人,一直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谢承泽。
谢延年抿紧唇瓣,感受到心底的悸动,全部化为平静后,才轻轻揽上姜妩的肩膀。
“嗯。”他轻应一声,嗓音仍旧温润。
“夫人大可放心,你所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的。”
姜妩是情绪上了头,才会突然扑进谢延年怀里,甚至说出自己吃醋的那番话。
她刚刚一直在想,如果谢延年刨根究底,问她为什么会吃醋、问她是不是爱上他了……
她该怎么回答。
没想到,谢延年竟然一句话都没问。
谢延年竟然那么坦然地就接受了,姜妩近乎鼓足勇气,说出的那番话。
姜妩沉默了,心情有些复杂。
她和谢延年的关系,好像有些凌乱,正如她现在悔改了,想和谢延年好好过日子,恩爱到白头。
但在谢延年的印象里,姜妩与他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姜妩甚至觉得,也许在谢延年心里,她与他的感情,也一直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姜妩下意识蹙紧眉头,将谢延年抱得更紧了。
“我以后可以叫你谢延年吗?”
在外人面前,谢延年总爱称她夫人,姜妩也想展示两人恩爱的场景,所以唤他夫君。
但是现在,姜妩想和谢延年从头开始。
她想多了解谢延年一点。
也想多抓住些东西。
“嗯。”谢延年应了声,十分好说话。
“夫人说什么,我都会同意的。”
眼下姜妩目的达成,她应该开心才是。
但她还是有些萎靡不振。
就像一个拳头打进了棉花里,无力至极。
所以最后,她仰起头近乎破罐子破摔地问,“那谢延年,我想让你吻我,你现在可以吗?”
闻言,谢延年低头望向姜妩,温润的眸色在他眼底,一点点碎开。
姜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定定望着姜妩没说话,姜妩也在看到谢延年沉稳的眸色后,心生退意。
她从谢延年怀里退出来,睫毛轻颤,“我、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可是我当真了。”谢延年一把攥住姜妩的手,不让姜妩继续朝后退去。
姜妩愣愣地抬头,盯着谢延年。
两人四目相对。
扑通、扑通……
一时间,剧烈的心跳声,萦绕在两人周围,久久不散。
谢延年望着愣住的姜妩,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
“夫人,我当真了。”
“所以我现在会吻下来……”
谢延年抬手,轻轻覆在姜妩眼睛上,姜妩身子一怔,呼吸都变得紊乱、粗重起来。
谢延年要吻下来了?
两人虽做过更亲密的事,但亲吻,却还是头一次。
姜妩身子僵住,动也不敢动。
很快,她便感受到,一具温润的身体,正在朝她缓缓逼近……
咚咚。
突然,一道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穆凉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入谢延年与姜妩耳朵里。
“世子,大夫人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大夫人韦氏,谢国公的正妻,谢府如今的当家主母。
更是谢承泽的亲生母亲,谢延年的养母。
谢延年半岁时,生母离世,韦氏嫁进谢府后,亲自养育、教导谢延年。
所以这些年,谢延年宛若韦氏的第二个儿子,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当然,这是在外人看来。
前世姜妩一开始也以为,面慈心善的韦氏,是拿谢延年当亲生儿子对待的。
毕竟就连世子之位,她都能拱手让给谢延年,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谢承泽。
但是直到后来,姜妩才发现,韦氏表里不一,最擅伪装。
至于这世子之位,人人都以为是韦氏主动向谢国公进言,让谢国公立谢延年为世子……
但事实上,这世子之位却是谢延年用才能,一一说服谢家族老。
谢家族老这才出面,纷纷劝诫谢国公立谢延年为世子,谢延年才会坐上这世子之位。
与韦氏毫无关系。
而在谢家,觊觎谢延年世子之位,想谋害、算计谢延年的人,除了谢承泽、顾以雪。
便还有这位,谢延年一直孝敬的养母。
这些年,几乎是韦氏说什么,谢延年便应什么,他全然拿韦氏当亲生母亲对待,随叫随到。
果不其然,姜妩脑子里刚闪过这抹念头,谢延年覆在她眼睛上的手,便缓缓撤去了。
“母亲找我,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垂着眼眸向姜妩解释,为什么他会突然停下来。
随即,他朝后退了一步,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朗声道。
“若你真想……可以等我回来。”
姜妩脸红了个遍,抬眸瞪了谢延年一眼,“谁想了?”
她也跟着朝后退了一步,嘴上不饶人道,“我看你才是想的那个人。”
“我刚刚都准备走了,你却一直拉着我……”
姜妩的碎碎念,被谢延年低醇、儒雅的嗓音打断,“嗯,是我想。”
他整理好衣服,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姜妩,表面上,他云淡风轻,但实际上……
谢延年却一直听着,心底的那道声音在疯狂地喊:吻上去,吻上去……
他还有时间,可以狠狠‘蹂躏’姜妩。
毕竟,这是姜妩亲口对他说的。
他就算真这么做了,姜妩也怨不得他。
而且,他也想这么做……
很想。
想到浑身疼的那种。
但,谢延年最后却只是抬手,轻轻将姜妩额前凌乱的碎发理了理,温声问了句。
“夫人今夜,会等我回来吗?”
10 第10章 她说,她今夜会等我
两人靠得很近,谢延年说话时声音也不大,低沉、醇厚。
但他每个字的音调,却都像带着小钩子一般,在姜妩心间挠了挠。
许多不知名的情愫,在姜妩心底暗暗滋生。
“好。”姜妩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谢延年深深地看了一眼姜妩,才微微扬着唇角,走出了房间。
待看到这一幕,姜妩才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抬脚追出去。
“谢延年,我跟你一起去。”
韦氏不是善茬。
她一向偏爱谢承泽,对顾以雪那个儿媳妇,甚至比对谢延年、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还要好。
若是平时她找谢延年,姜妩或许觉得,对方不会怎么对谢延年。
但是今天,他们前脚刚从沾园出来,后脚韦氏就派人过来了。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牵连。
没准是顾以雪找韦氏说了什么……
姜妩心里有些担忧,谢延年却表现得格外镇定,“母亲既说明是找我,那你便不必去了。”
他温声开口,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韦氏会对他做什么。
又或者,他好像觉得这次韦氏找他,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但前世,谢延年被剥去世子之位后,韦氏却不止一次的说过,她从来没有拿谢延年,当过自己的儿子。
但谢延年却对她孝顺极了。
而她也利用谢延年的孝顺,明里暗里不知道折磨过谢延年多少次。
所以这一次,姜妩觉得谢延年过去,一定也没什么好事。
最关键的是谢延年,他似乎从来不觉得,韦氏对他是不好的。
姜妩抿了抿唇,眼底不自觉浮起几分心疼的神色,望着谢延年一字一句道。
“我们刚从沾园出来,母亲就派人来寻你了,没准是顾以雪对母亲说了什么。”
“若母亲听信她的话,那你……”
“不会的。”谢延年扬着唇,出声打断姜妩的话。
“母亲一向公正,此次也确实是二弟妹做错了。”
“所以,就算她寻到母亲那里去,母亲也绝不会因为我罚了她,就怪罪我的。”
谢延年语气里满是笃定,说完这句话,他更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姜妩的手,柔声劝道。
“而且母亲一向不喜人忤逆她的意思,她只说请我过去,所以你还是别去了。”
姜妩张了张口,却在看到谢延年满脸信任的模样后,将所有话都噎在喉咙里。
“好。”她点点头,看着谢延年转身走出松竹院。
待看不到两人的背影后,姜妩才吩咐身边的秋华,“你去把我上次绣的‘子戏锦鲤’图找出来,我们去见老夫人。”
谢延年不想让她去见韦氏,那她就去见韦氏的婆婆。
总会有办法让谢延年不受折磨的。
…………
“去将书房里的藤条取来,别被世子妃发现了。”
谢延年走出松竹院后,也吩咐身旁的穆凉,面上一片冷肃。
穆凉也知道,今天谢延年去见韦氏,一定又要受罚了。
他一向沉默,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现在,他蹙起眉头,拱手道。
“今日之事,就算大夫人要追究,也不过就是像从前一样,罚世子站到明日,世子又何须动用藤条?”
那藤条,是韦氏曾经造来,专门‘教训’谢延年的工具,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刺。
一藤条下去,满背都是血淋淋的,密密麻麻的疼。
打上几鞭,就会被疼得死去活来。
以前便罢了,但是自从世子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后,那藤条便再没被启用过。
如今世子,却要主动将藤条带过去?
穆凉心里满是不解。
谢延年却敛着眼眸,神色柔和地说了句,“她说,她今夜会等我。”
所以若罚得重些,让韦氏出了气,他也就能早些回去了。
穆凉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蹙着眉头应了声,“是。”
又是因为世子妃。
他早就习惯了。
但韦氏实在可恶,他藏不住厌恶地说了声,“……不如世子让属下,去了结了那毒妇的性命。”
二十年养育,二十年折磨。
穆凉真恨不得一刀刀剁碎那个毒妇。
谢延年却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还不到时候。”
“是。”穆凉憋着火,施展着轻功,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松竹院。
但他带着藤条,途径花园时,却无意间听到,姜妩对身边的秋华道。
“世子就是太正直了,不知这世上人心险恶,所以我们得为他多筹谋些。”
“这次我们就让老夫人出面,先将他从韦氏的毒爪里救出来。”
“以后我们再想办法,让他慢慢认清,韦氏那个毒妇的真面目。”
扑通一声!!
穆凉震惊到,从树上摔了下来。
什么什么??
世子妃刚刚说什么?
穆凉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脑子却还记挂着,姜妩刚刚说的那句话。
直到姜妩听到动静,冷冷地问了句,“谁在哪里?”
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走来,穆凉连忙将藤条藏好,爬起来拱手道。
“回世子妃,是属下。”
姜妩见他脸上有泥,身上都沾着树叶子,眼睛都瞪圆了。
“穆侍卫,你怎么了?”
“怎么会从树上摔下来?”
穆凉自小跟在谢延年身边,心思缜密,武功高强。
就是皇宫那戒备森严的地方,他也能去走一遭。
怎么现在,他却从树上摔下来了?
穆凉低头一本正经道,“属下刚刚被鸟儿惊到了!一时没注意,让世子妃见笑了。”
“是吗?”姜妩盯着穆凉看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没跟着世子去见大夫人吗?”
穆凉想到刚刚姜妩说的话,抬头望了一眼姜妩,试探性地说了句。
“世子说,此番大夫人一定会狠狠责罚他,让属下先回来为他准备伤药。”
“什么?!”姜妩瞪圆了眼睛,脸色变了又变,愤恨不平道。
“这个该死的……”
最后姜妩骂了句什么,穆凉没听到,因为姜妩已经转身,急急忙忙拉着秋华走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穆凉将藏好的藤条拿出来,又送回了谢延年身边。
将藤条递给谢延年时,穆凉恭声将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属下觉得,世子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谢延年握着藤条,面上怔了怔,“是吗?”
是姜妩在演戏,还是姜妩真的……
变了?
穆凉猜出谢延年在想什么,恭敬地将他对姜妩说的话,又说了出来,低声回。
“若一会儿,世子妃真让老夫人来救世子,那便证明,世子妃是真的变了,而不是在演戏。”
“反之……”
则证明姜妩还和从前一样,演戏只是为了欺骗谢延年。
只是为了,再帮谢承泽做什么坏事。
穆凉觉得自己这个办法极好,谢延年却瞥了他一眼,神情不悦。
“胆子肥了,竟然敢算计她?”
“一会儿去领三十棍罚。”
穆凉,“……”
他顿了顿,才拱手应,“是。”
谢延年这才拿着藤条,一个人朝韦氏的院子走去,神色淡然。
因为,即使姜妩只是在演戏,他也甘之如饴。
他怕的是姜妩恨他恨到,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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