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小小大力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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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书籍信息

作者小小大力
分类女频 · 现代言情
类型总裁豪门
版权方www.qimao.com
治愈 甜宠 律师 破镜重圆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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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睡腻了,分手吧

“睡腻了,分手吧。”

  六年前,温家大小姐温昭宁丢下这句话,决绝甩了当时一穷二白的贺淮钦,转身去和市长的公子陆恒宇联姻。

  六年后,温家破产,温昭宁被丈夫陆恒宇家暴,她决定离婚,在她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她和贺淮钦又重逢了。

  咖啡馆。

  温昭宁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频频看表。

  今天,她约了自己的离婚代理律师见面,但不知为何,过了约定的时间,律师还没有来,她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灰色的西装三件套,黑衬衫,条纹领带,气质矜贵。

  从他进门开始,咖啡馆的几个女店员频频向他投去目光,的确,这样顶极骨相的建模脸,除了在娱乐圈,现实中很难见到。

  别人是被这张脸帅一大跳,温昭宁却是被这张脸吓一大跳。

  因为进来的这个男人正是当年被她以一句“睡腻了”打发的初恋前男友,贺淮钦。

  六年未见,贺淮钦像是变了一个人。

  印象中的贺淮钦总是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气质温和干净,像个邻家大哥哥,而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复当初的少年感,他面部轮廓越发硬朗英挺,眼神冷厉中透着侵略性,像个危险的捕猎者。

  温昭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慌张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祈祷贺淮钦千万不要看到她。

  她昨天刚被丈夫陆恒宇打了,现在脸上都是伤,她不想让贺淮钦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她宁愿贺淮钦对她最后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分手时她跋扈不讲理的样子,也不愿让他窥见她在婚姻里一败涂地的弱者形象。

  可天不遂她愿,贺淮钦径直走到她的桌前,他还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施施然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堵车。”贺淮钦说。

  温昭宁:“???”

  贺淮钦约的是谁?他是坐错位置了吗?

  “先生。”温昭宁低着头,鸭舌帽的帽檐和墨镜挡住她大半张脸,她故意紧着嗓子变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置不是你的。”

  “温大小姐,别装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温大小姐。

  温昭宁僵住,温家破产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她了,这个称呼曾经是贺淮钦的最爱,他很喜欢在两人亲密时,紧抱着她,用沙哑含混的嗓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喊她“温大小姐”。

  “温大小姐,可以进来了吗?”

  “温大小姐,还要不要?”

  “温大小姐,说你爱我。”

  那些耳鬓厮磨、极致占有的回忆,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只是,今天的这声温大小姐,从贺淮钦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往日的旖旎,只有昭然的恨意。

  “这位先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请你离开这个位置,我约的人快来了。”温昭宁执意装不认识。

  “冯玮不会来了。”贺淮钦点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离婚官司,将由我为你负责。”

  温昭宁猛地抬起头:“为什么?我明明和冯律师约好了?”

  “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了。”

  温昭宁一愣。

  隔着墨色的镜片,贺淮钦的眼神冷静莫测,尽显上位者的气势。

  她顾不上许多,追问道:“冯律师为什么不来?”

  “冯玮执业期间多次违规操作,今天已被律所除名。”

  “昨天晚上还在联系,今天就被停止执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贺淮钦,你故意的吧?”

  “我为什么要故意?为了来见你吗?”贺淮钦冷嗤一声,“温昭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

  温昭宁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这个份上,她知道贺淮钦恨她,没有一个男人会对碾碎自己自尊的女人念念不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承认了,他果然是来看她笑话的。

  温昭宁哪怕有所意料,听他亲口承认,心口还是会漫起痛意。

  她嫁进陆家的这六年,夫妻不睦,公婆不喜,娘家破产后,陆家人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她的日子过得就像钝刀磨肉,曾经独属于温大小姐的骄傲被现实磨得精光,身边想看她笑话的人多了去了,但要说真正有资格看她笑话的,那的确只有贺淮钦。

  “既然你想看我笑话,那我就干脆让你看个够。”

  温昭宁摘了墨镜和鸭舌帽。

  她今天没化妆,白皙的皮肤就像一张最干净的画布,让额角的那点红和眼角的青紫色淤痕显得越发刺眼。

  贺淮钦看到她脸上的伤,目光骤然变暗,指关节紧紧握住咖啡杯,手背上青筋毕现。

  陆恒宇这个畜生!

  “看爽了吗?”温昭宁声音在颤抖,“如果不够爽,我还可以给你讲解,额头这个疤,是烟灰缸砸的,眼角这里,是……”

  “够了!闭嘴!”贺淮钦觉得胸口像被锐器击中,痛意在不断蔓延,“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咎由自取!”

  “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切都是我活该。而你,现在看到我过得不好,也可以释怀了。”温昭宁眼眶发热,望着贺淮钦,“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她说完,拿上自己的墨镜和鸭舌帽,逃似地快步离开。

  贺淮钦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情绪翻涌如潮,几乎下一秒就要将他覆灭。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淮钦,你在哪?”

  “见客户。”

  “你刚回国哪来的客户?”电话那头的人反应了几秒,“不是吧,你真把冯玮手里那个离婚官司接过去了?拜托,你堂堂律所大老板,什么时候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都接了?”

  贺淮钦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帮我个忙。”

  “什么?”

  “查一下陆恒宇。”

2 第2章 旧情难忘

温昭宁走出咖啡馆,腿都软了。

  这六年,贺淮钦这个名字一直藏在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但因为当年分开得太痛,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他们会重逢。

  今天猝不及防见到,她的心彻底乱了。

  手机响起来,女儿青柠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温昭宁平复了心绪。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宝贝,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温昭宁回到西城别苑,这是闺蜜苏云溪的房子。

  昨晚,陆恒宇打伤温昭宁后,就不知所踪,警察也联系不上他,温昭宁怕他又回来伤害自己和青柠,连夜带着女儿逃离了陆家,借宿在苏云溪这里。

  温家破产后,曾经的朋友都离她而去,只有苏云溪仍和从前一样,一个电话就能对她伸出援手。

  门一打开,青柠就跑过来,抱住了温昭宁。

  “妈妈!”

  “宝贝。”温昭宁蹲下来,正准备亲一亲女儿的额头,却对着她和贺淮钦七八分像的脸庞,愣了神。

  青柠很小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开始夸她漂亮,大家都说她是遗传了温昭宁的美貌,温昭宁也一直觉得青柠长得像她,直到今天再次见到贺淮钦,她才恍然惊觉青柠越长越像贺淮钦了。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温昭宁掩住情绪,“青柠在溪溪姨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有有,青柠可乖了,刚刚还帮我给小植物浇水了呢。”苏云溪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怎么样宁宁,律师怎么说?”

  温昭宁对苏云溪使了个眼色,先把女儿带进房间,给了她一本安静书。

  “青柠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和溪溪姨姨聊一会儿天,等下就进来看你好不好?”

  “好。”

  青柠最喜欢玩安静书,她能一个人角色扮演玩好久。

  温昭宁回到客厅,苏云溪已经准备好水果在等她了,温昭宁走过去,把在咖啡馆遇到贺淮钦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什么?你说贺淮钦要负责你的离婚官司?他堂堂耀华的负责人,会接离婚这样鸡毛蒜皮的小官司?”

  “耀华负责人?”

  “你不知道?”苏云溪从手机上翻出一篇人物专访,“你看看,贺淮钦现在可是耀华国际律所的首席执行官!耀华你听说过吗?”

  “就是那个国际顶级律所?”

  “对对对,就是它,据传耀华在全球有三十多个分所,两千多名律师,年营收超十亿美元!”

  温昭宁看了一眼报道,才知道当年那个穷小子,如今已经是红圈所鼎鼎有名的大佬,难怪,他现在举手投足间都是财富淬炼出来的矜贵气质。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宁宁,他是不是对你旧情难忘啊?”

  “当然不是,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拜托,以贺淮钦如今的身份地位,时间有多值钱啊!他如果不是对你旧情难忘,他会特地花时间来看你笑话?”

  “我都结婚生孩子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还会对我旧情难忘?”

  “宁宁,其实我一直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明明那么喜欢贺淮钦,追了他这么久才追到,怎么忽然就把他甩了,去嫁了陆恒宇这个渣男?”

  温昭宁沉默。

  当年已远,现在回溯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个。”苏云溪见她似乎不愿再提,也没有强迫她,赶紧转开了话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重新找律师,无论如何,我得先把婚离掉。”

3 第3章 紧张什么

温昭宁失眠了。

  她原本心里就压了很多事,贺淮钦的出现,更让她心绪难宁。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稍稍睡着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早起的闹钟叫醒。

  温昭宁摁掉闹钟就进了卫生间洗漱、化妆遮掩伤口,收拾完自己,她又去叫女儿青柠起床。

  “妈妈,你这两天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和墨镜呀?”青柠好奇。

  “因为妈妈做了一个美容项目,医生说需要这样把脸完全遮挡起来,才能恢复得更快。”

  陆恒宇家暴的那晚,青柠睡着了并没有看到,温昭宁也庆幸孩子没有亲眼目睹,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女儿永远不要有这样创伤性的经历。

  “妈妈已经够漂亮了,不用再做美容了。”青柠搂住温昭宁的脖子,“妈妈在青柠心里,是最美的妈妈。”

  温昭宁听得心里暖暖的。

  青柠从小就乖巧懂事,她的出生治愈了温昭宁当时千疮百孔的心,女儿是老天爷残忍将温昭宁推进黑暗后又心软赐予她的救赎。

  “谢谢宝贝的夸奖,在妈妈心里,你也是最美的宝贝,我们起来准备去上幼儿园了好不好?”

  “好。”

  温昭宁亲了女儿一口,带她去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餐,母女俩聊着天去楼道里等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温昭宁霎时愣住了,贺淮钦竟然站在轿厢里。

  贺淮钦穿一套剪裁质感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衫的领口挺阔雪白,恰好托出他利落的下颔线,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就油然而生。

  温昭宁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小青柠的肩膀。

  贺淮钦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也住在这栋楼里?

  不,应该不会,苏云溪这套房子虽然开盘时也定位为中高档住宅,但年份有些久了,小区配套设施都稍显老旧,以贺淮钦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肯定有更好的住处才对。

  四目相对,贺淮钦只掠了温昭宁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快速挪开了。

  “妈妈,我们不进去吗?”青柠仰头看着温昭宁。

  “进……进。”

  温昭宁拉着青柠走进电梯,电梯轿厢宽阔,但她刻意把青柠推进了离贺淮钦最远的角落,用身体挡住了女儿的脸。

  电梯降落,数字缓慢地跳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昭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其实,贺淮钦根本连看都没有看青柠一眼。

  也是,他厌恶她,又怎么会去注意她的孩子。

  温昭宁刚放松警惕,青柠手中玩耍的彩虹弹力球忽然掉落,滚到了贺淮钦的脚边。

  “妈妈,我的彩虹球!彩虹球掉了!”

  温昭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青柠的小手从温昭宁这堵肉墙的缝隙中伸出来,想要去够,却根本够不着。

  贺淮钦瞥了一眼,俯身捡起那颗弹力球,递还给青柠。

  温昭宁看着他们的大手和小手碰到一起,冷汗滋滋往外冒。

  他们甚至连手型都长得那么像!

  “谢谢叔叔。”青柠冲着贺淮钦甜甜地笑。

  贺淮钦人机似的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青柠还想说什么,温昭宁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终于,一楼到了,电梯“叮”的一声,如同天籁。

  贺淮钦站在前面,但因为他要去地下车库,所以他站着没动,温昭宁揽住青柠,侧身与贺淮钦擦肩而过,逃似的冲出电梯。

  电梯门重新合上,继续下行。

  小青柠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妈妈,刚才电梯里碰到的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青柠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刚才你一直挡着我,你的手心都在冒汗?”

  温昭宁这才意识到,孩子感知到了她刚才的紧张。

  “不是的青柠,刚才那位叔叔他不是坏人,但他是陌生人,妈妈说过,我们和陌生人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吗?”

  “对,可既然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妈妈你紧张什么?”

  “妈妈只是……只是怕你迟到,快快快,再聊你幼儿园要迟到了。”

  青柠的思绪顺利被转移:“我不要迟到,我要小红花!”

4 第4章 你女儿很漂亮

贺淮钦的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在街道的十字路口,他又看到了温昭宁母女。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手牵着手,快步穿梭在梧桐树的阴影下,那个孩子,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发绳上的小樱桃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贺淮钦,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好不好?我每天给她扎辫子,你每天送她去幼儿园,我要让她开心快乐地在我们身边长大。”

  “好,生个女儿像你最好。”

  “女儿像爸爸。”

  “像我也好。”

  记忆像被撬开的陈年木箱,尘埃在光柱里翻涌。

  可后来呢?

  后来,她为别人生了女儿……

  温昭宁把青柠送到幼儿园,她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走进教室才放心转身。

  幼儿园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库里南。

  温昭宁起初以为是哪个家长送孩子,没有在意,可当她穿过马路,黑色的库里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碾过路边的积水,精准地停在她的身旁。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赫然坐着贺淮钦,他英俊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几分冷漠。

  “温大小姐。”他扬声喊道,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既然只是路过,温昭宁也无话可说。

  她迈步想走,就听贺淮钦再次开口:“你女儿很漂亮。”

  “……”

  温昭宁心头一紧,贺淮钦好端端地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我女儿漂亮随我,不行吗?”

  贺淮钦眼眸一深,随她,随她当然是无可置疑的。

  当年,清台大学城方圆几里,温大小姐的美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见过她的人都说,温昭宁身上有种不容忽视的光芒,那种光芒不似月光清冷的辉,而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热烈张扬,明媚坦荡,她笑起来更是动人,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梨涡浅显,灵动又风情万种。

  那时候的温大小姐,是无数男人心中的女神。

  “我只是夸一下你女儿,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

  温昭宁心虚得只想快点从贺淮钦的视线里逃离。

  贺淮钦见她又要走,长臂从库里南的车窗往外一横,牢牢握住了她的臂膀。

  “又想逃?当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的温大小姐,如今怎么一见我就逃?”他修长的手指似铁钳,隔着薄薄的衣衫,温昭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关节的力量和掌心的灼热。

  库里南太惹眼,周围不断有人朝他们望过来。

  “贺淮钦,这是我女儿的幼儿园,你在这幼儿园门口和我拉拉扯扯,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通知你一下,你昨天的道歉,我不接受。”贺淮钦说着,手忽然猛地收拢,温昭宁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驾驶座的车门上,贺淮钦顺势按住了她的后颈,他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伏在温昭宁耳边低语:“还有,温大小姐,你没资格说两清。”

  他话落,又毫无预兆地松了手。

  温昭宁失去贺淮钦拽着她的力道,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正狼狈。

  库里南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扬长而去,徒留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尘土。

  温昭宁:“贺淮钦,你大爷的!”

  这人有病吧!一大早找她晦气!

5 第5章 诬陷他

温昭宁从幼儿园回来,就开始重新联系律师,为了避开贺淮钦,她有意避开了耀华律所的所有离婚律师,可她找了一圈下来,发现沪城几个有名气的律所,都不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也是,陆恒宇的父亲是一市之长,有权有势,没有哪个律师敢为了一场离婚官司的费用去得罪陆家。

  温昭宁打了一天的电话,终于在傍晚时联系到启恒律所一位名叫孙玲的女律师,孙律师表示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两人约定了傍晚在西城茶庄见面,地方是孙律师选的,她说那里比较安静。

  温昭宁把青柠托付给苏云溪后,打车去赴约。

  她到的时候,孙玲已经到了。

  “温女士,路上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孙玲笑意柔和,亲和感十足。

  她执起紫砂壶,一道橙红透亮的茶汤注入温昭宁的茶杯里。

  “谢谢。”

  温昭宁捧着茶杯,并没有马上喝,直到看见孙玲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她才抿了一口。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开始进入主题。

  孙玲了解过温昭宁和陆恒宇的婚姻情况后,问她:“你说你丈夫对你家暴,有没有直接的证据,比如监控视频或者人证。”

  温昭宁摇头:“没有。”

  这是陆恒宇第一次对她家暴,她事前并不知道陆恒宇会打她,自然没有提前录像。

  “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报警了,有出警记录。”

  孙玲看了一眼温昭宁的出警记录:“警察来的时候,你丈夫不在?”

  “对,他知道我要报警,提前跑了。”

  “也就是说家暴是你单方面报警,并且没有证据。”孙玲挑眉,“那你怎么证明你丈夫真的对你实施家暴了呢?有没有可能,他当时根本不在场,是你自导自演诬告。”

  温昭宁怔住,寒意瞬间爬上脊背:“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先生其实并没有对你家暴,是你为了离婚时分得更多的财产,诬陷他。”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如果孙律师是这样随意揣测客户的律师,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

  温昭宁拿上自己的包要走,刚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孙玲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在她眼前晃动、重影。

  “我……头好晕,你在茶里下药了……”

  “我没有,温女士你可不要又来诬陷我。”孙玲绕过来,扶住了温昭宁的胳膊,“你可能是低血糖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天旋地转。

  温昭宁软下去,后脑磕在坚硬的椅子扶手上,并不太疼,因为麻木感正迅速席卷全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孙玲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温柔笑意,只剩下任务达成后的漠然。

  “已经确认过了,她没有家暴证据。”孙玲带着点邀功的语气,“按您吩咐,人已经倒了……”

  温昭宁恍然,原来这个女人,是陆恒宇派来的人。

6 第6章 帮帮我

温昭宁再次醒来,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的头很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缓了许久,模糊的视线才逐渐对焦。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床头悬着一幅巨大的油画,天花板是纯色的,吊顶嵌着一圈隐藏式灯带,此刻是关闭状态,中央垂下的吊灯,设计简洁,冷冰冰反射着卫生间透出来的光。

  深灰色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拢,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让人无法判断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温昭宁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的刹那,她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她原本穿得那套衣服,被人脱了胡乱地扔在了地上。

  好在,床单平整,她除了头痛,身上也并无其他不适感。

  温昭宁俯身,正要伸手去捡地上的衣服,耳边传来“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有人进来了!

  温昭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裹紧了被子望向门口。

  来人逆着光,但可以看出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随着男人走近,他的面容逐渐清晰——深邃的轮廓,冷峻的眉眼,竟然是贺淮钦!

  这是贺淮钦的房间?

  给她下药的明明是陆恒宇的人,她怎么会被送来贺淮钦的房间?

  温昭宁一头雾水。

  贺淮钦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他边进门边脱衣服,大衣扔到沙发上时,眼一瞥,忽然看到了床上的温昭宁。

  房间里无端多了个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怎么在这里?”

  贺淮钦锐利的目光盯着她,温昭宁裹着他的被子,长发凌乱,只露出两侧雪白的肩膀,而地毯上,是她的针织衫,牛仔裤,还有……一套浅色的内衣,像两片凋零的花瓣,突兀地躺在他的皮鞋旁。

  他喉头滚了滚,挪开视线的同时,也往边上挪了一步。

  “温昭宁。”贺淮钦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耍什么把戏?”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只记得自己被下药了。”

  “下药?”

  “是的,你能不能帮个忙……”

  “不能!”贺淮钦义正言辞地打断她的话,冷声拒绝:“别做梦了,我不睡有夫之妇!”

  睡?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哪怕温昭宁现在头痛欲裂,她还是忍不住嗤笑了声。

  “贺律师,别误会,我中的是迷药,不是春药,而且,我也不想睡你。”

  “……”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个忙,先转过去一下,我穿一下衣服。”

  “……”

  气氛有点尬。

  贺淮钦紧抿薄唇,快速转身背对着她。

  温昭宁赶紧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

  这短暂静默的间隙,一阵突兀而激烈的拍门声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

  “温昭宁!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分,竟然敢跑到这里来偷人!开门!快给我把门打开!”

  这声音,是陆恒宇。

  “奸夫淫妇,赶紧给我滚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敢碰我陆恒宇的老婆!开门!里面的狗男女赶紧滚出来!”

  隔壁房间里很快响起男人的怒吼和女人尖叫声。

  温昭宁瞬间明白了过来,从孙玲给她下药,到此刻高调捉奸,这一切都是陆恒宇设下的肮脏圈套,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被误送到了贺淮钦的房间里。

  贺淮钦也很快了然了事情的始末。

  他走到与隔壁房间相邻的墙壁旁,倾耳听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丈夫为了让你离婚时净身出户,真是煞费苦心了。”他刻意加重了“你的丈夫”这四个字。

  温昭宁和陆恒宇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夫妻之间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依存关系,但这一刻,她切切实实因为陆恒宇的卑鄙手段感觉到丢人。

  当然,也有后怕。

  幸亏她被送错了房间,否则,这一刻她就要被陆恒宇这个无耻之徒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了。

  隔壁的陆恒宇很快发现捉奸捉错人了。

  “怎么回事?人呢?不是说温昭宁在这里偷人吗?人呢?人呢?”

  外面的吵闹声停滞了几秒。

  “是这里啊。”

  “会不会送错了,是隔壁?”

  那带着怨气的脚步声往贺淮钦所住的这间房过来了。

  “砰!砰!砰!”

  陆恒宇开始拍贺淮钦的门。

  粗暴的捶门声如同擂鼓,重重地落在温昭宁的心上。

  “开门!温昭宁,你给我滚出来!奸夫淫妇,滚出来!”

  温昭宁慌了,陆恒宇这人霸道跋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旦他想把这扇门打开,那今天就算是把门卸了,他也一定会打开。

  她不能被这样“捉奸”,绝对不能。

  温昭宁抬起头,看向贺淮钦。

  “帮帮我……”她轻声对贺淮钦说。

  贺淮钦误被卷入麻烦,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许冷漠。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任何要去开门或者采取行动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昭宁。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现在在你的房间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我没碰你,我不是你的奸夫,就算他冲进来,也奈何不了我。”贺淮钦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松弛,“倒是你,私自闯入我的房间,已经构成了民事侵权,属于违法行为。”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温昭宁头顶浇下。

  “温昭宁,你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我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背着我偷人的!”

  房门迟迟不开,陆恒宇似乎越发笃定了她就在这房间里。

  一边是疯狗一样的渣男丈夫,一边是落井下石的前男友,温昭宁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

  好好好,既然都逼她,那就别怪她玉石俱焚了。

  温昭宁思索几秒,忽然大步冲到贺淮钦的面前,踮起脚尖,双手迅速地勾住贺淮钦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吻上了他颈侧裸露的皮肤。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孤注一掷的用力吮吸。

  贺淮钦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处那温润的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以及温昭宁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温昭宁这一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温昭宁!你疯了!”

  贺淮钦将温昭宁推开,但来不及了,他的脖颈上,一枚新鲜的绯红印记在皮肤上快速显现。

  “你没碰我,但我碰你了,你现在就是我的奸夫。”温昭宁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喘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贺淮钦,是一起被捉奸还是帮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直视着贺淮钦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艳挑衅的弧度。

  贺淮钦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被她吻过的那片皮肤。

  “很好。”贺淮钦声音低沉沙哑了几分,“温昭宁,你有种。”

7 第7章 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开门!快开门!”

  门外,陆恒宇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贺淮钦对温昭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洗手间待着。

  温昭宁点点头,赶紧躲进了洗手间。

  贺淮钦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房门,一把将房门拉开了。

  门外,陆恒宇正准备抬脚踹门,见到有人开门,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贺淮钦扫了眼陆恒宇以及他身后两个举着手机疑似在录像的男人:“诸位,在我房间门口这样喧哗,是有什么事?”

  陆恒宇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没有被“捉奸在床”的慌乱失措。

  “我找我老婆!”陆恒宇的目光瞟向房间内,梗着脖子大喊:“温昭宁,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滚出来!”

  他喊了不算,还想进门去找。

  贺淮钦抬臂一横,拦住了陆恒宇。

  “陆先生,你未经我的同意,随意进入我的房间,属于违法行为。”

  陆恒宇眼一眯,重新打量起贺淮钦:“你认识我?”

  “去年伦敦的华商大会,有幸见过陆先生一面。”

  华商大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参加的,陆恒宇也是沾了父亲的光,才跟着去见了见世面。

  看来,眼前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陆恒宇气势缓和了几分:“请问你是?”

  贺淮钦随手递出自己的名片。

  陆恒宇扫了眼名片,手心顿时冒出一圈冷汗。

  他竟然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贺淮钦!

  陆恒宇早前听父亲说起过贺淮钦,这个名字在律政圈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位成功的律师,更是深不见底的人脉,除了法律界的泰斗、司法系统的实权人物之外,贺淮钦的人脉更如同蛛网般精准地延伸至金融、地产、科技乃至更神秘的领域。

  贺淮钦也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顾问,更多时候,他扮演着“清道夫”和“战略家”的角色,大型集团的跨国并购案、政商两界某些见不得光的纠纷,最终都能在他的主导和运作下找到程序的瑕疵或证据的突破口,实现惊天逆转。

  “原来您是耀华律所的贺律!”陆恒宇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里面住的是您!”

  “陆先生现在还觉得你太太在我房间里吗?”贺淮钦淡淡地问。

  “不不不,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哪里配入您的眼啊。”陆恒宇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今天是我冒犯了,希望贺律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贺淮钦点点头,正要关门,陆恒宇忽然瞥见了他衬衫领子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吻痕。

  这痕迹绯红鲜亮,明显刚印上去不久。

  “等等贺律。”陆恒宇指着贺淮钦的脖子,说得委婉,“您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贺淮钦没有遮掩,反而转动脖子,大大方方将那吻痕亮给陆恒宇看:“怎么?陆先生对我的私事感兴趣?”

  他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把陆恒宇那点试探压得粉碎。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恒宇连连赔笑,“我就不打扰贺律休息了,再见。”

  --

  温昭宁躲在洗手间,听到了贺淮钦和陆恒宇对话的全过程。

  谁能想到,让她心惊肉跳的危机,贺淮钦一张名片就轻松解决了。

  这件事情再一次证实,当年那个穷小子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出来。”贺淮钦说。

  温昭宁拉开门,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贺淮钦站在落地窗前。

  “贺律师,谢谢你帮忙。”温昭宁开口。

  这句道谢,带着心虚。

  毕竟,人家也不是想帮忙才帮忙的。

  果然,贺淮钦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道谢有半分波动。

  “谢谢?”他轻笑一声,带着嘲弄,“把我拉进局里,就换来一声谢谢?”

  “那……那你想怎么样?”

  贺淮钦迈步,缓缓朝她逼近。

  “我不白白做人奸夫。”

  话落,贺淮钦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温昭宁忍不住痛哼出声,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粗暴地拽倒,重重摔进身后的大床里。

  温昭宁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贺淮钦却已经欺身上来,他单膝抵在床沿,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干什么?”温昭宁扬手去推他的胸膛,“你不是很有原则不睡有夫之妇吗?”

  “我的原则重要吗?”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眼眸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和被利用的不悦,“当年你想让我做你男朋友,就用尽一切办法让我和你交往,今天你想让我做你的奸夫,就用尽一切办法拉我下水。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温大小姐说了算不是吗?”

  温昭宁被他身上的冷香和温热的气息包围,头晕目眩。

  她想起当年,当年的确是她先喜欢上了贺淮钦,也是她先去招惹他的。

  彼时的贺淮钦,还是温家保姆的儿子,她第一次见到贺淮钦,就是在温家的花园里,那天她正在陪她的金毛犬玩飞盘,彩色的飞盘旋转着,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差点砸到了来为母亲送药的贺淮钦。

  贺淮钦抬手,稳稳地凌空握住了那个带着旋转力道的飞盘。

  阳光下,贺淮钦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微卷,手臂线条流畅,他的面容英俊,眼神像是幽深的湖水,温昭宁一见,便坠入其中。

  贺淮钦将飞盘还给温昭宁,两人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经意相触,温昭宁感觉到一阵奇妙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她当下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追他。

  之后,温昭宁就开始满世界追着贺淮钦跑了。

  贺淮钦一开始很坚定地拒绝了温昭宁,他知道原生家庭贫寒的自己和金尊玉贵的温大小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温昭宁哪里是轻言放弃的人,贺淮钦的拒绝只让她越挫越勇。

  法学院周五的宪法学课,老师清点课堂人数总会发现实到比应到多一个;食堂里,温昭宁总能碰巧在贺淮钦用餐的时间出现,碰巧坐到他对面,碰巧他舍不得打的肉菜她打多了吃不完,然后悉数拨到他的餐盘里;贺淮钦兼职打工的酒吧,她隔三差五就带着朋友去聚会,那些价格高提成也高的酒,她总是眼睛眨都不眨就点了……

  三年,她就像一缕无处不在的阳光,固执地想要照进他紧闭的心房,贺淮钦躲着,避着,烦着,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存在,最后,他终于成了她的裙下臣,可她呢,在一起三个月,在他爱意最浓的时候忽然抽身,甩了他去和别人订婚。

  贺淮钦的世界被她搅得一塌糊涂,他的母亲甚至因为他们的事情,遭遇车祸,失去了双腿,终身残疾。

  “当年温大小姐是怎么撩拨我、睡我又抛弃我的,你都忘了吗?”贺淮钦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眶赤红,像有燃烧的恨意在翻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是你用完就可以随便丢弃的人了!”

  “你放开我!”

  温昭宁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掐断了,她狠狠推开了贺淮钦,可她还没来得及下床,又被他拦腰抱回床里,禁锢在身下。

  “逃什么?”贺淮钦抽掉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沉声道,“既然已经被扣了奸夫淫妇的帽子,不偷情,岂不浪费!”

  温昭宁看到了他衬衫下肌理分明的腹肌,记忆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往昔的气味涌上来。

  六年前,那个汗涔涔的夏季,两个年轻的躯体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笨拙的吻,迟疑的抚摸,莽撞的入侵,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每一次亲密的结合都源于满腔的爱意。

  而此刻,同样是欢爱的姿势,却是剩下恨。

  “贺淮钦,我不想和你上床!”她昂头瞪着贺淮钦,“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六年前我就说过,你,我睡腻了。”

  睡腻了,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符咒,贺淮钦被刺痛,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兴致全无。

  他翻身下床,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抿在唇间,点燃。

  温昭宁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衣物完好,可她却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比她被脱光了送进这个房间更狼狈。

  “滚吧。”贺淮钦凛声道。

  滚就滚。

  温昭宁快速下床,只是她还没站稳,一阵眩晕袭来。

  她被下药时撞到的后脑勺,一直在隐隐作痛,刚刚床上那一番强有力的拉扯,更是耗光了她所有的精气。

  眼前猛地一黑。

  温昭宁晕倒了,倒地之前,她看到贺淮钦扔下烟头,极快地朝她冲过来……

  --

  漆黑的夜色被蜿蜒的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库里南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在湿滑空旷的道路上急速狂奔。

  贺淮钦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余光,一次又一次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温昭宁。

  温昭宁昏迷着,纤瘦的身子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脑袋无力地偏向车窗一侧,在仪表盘的微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温昭宁!”贺淮钦唤了声。

  没有回应。

  “温昭宁!醒醒!”

  依旧沉默。

  贺淮钦喉结滚动,心无端收紧。

  他用车载电话,拨通了邵一屿的号码。

  “贺大律师,昨天不是刚见过吗?又想我了?”邵一屿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

  “我送个人去医院,你接应一下。”

  “什么情况?”邵一屿听到是救人,语气正经了几分。

  “不知道具体情况,忽然晕倒了。”

  “好,你从急诊那边进。”

  十五分钟后,贺淮钦把人交给了邵一屿。

  好在,检查结果无碍,只是头部撞击后的轻微脑震荡。

  温昭宁被转去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双眸紧闭,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什么时候能醒?”贺淮钦问。

  “说不准,没准一会儿就醒了,没准明天才醒。”邵一屿说着,打量贺淮钦一眼。

  贺淮钦向来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衬衫,此刻皱痕明显,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着,他脖子里的那个吻痕尤其惹眼。

  邵一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用手里的病历夹碰了碰贺淮钦的肩膀:“行啊淮钦,我说怎么火急火燎地叫我救人,原来是你把人折腾进医院的?玩这么刺激?”

  贺淮钦闻言,转头看向邵一屿,眼神里充满了“你最好闭嘴”的警告。

  邵一屿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反而笑得更欠:“瞧瞧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战况够激烈的啊,不过你好歹也稍微怜香惜玉些,你看看她脖子里那一圈红,你床品……”

  “邵一屿!嘴巴不会用可以缝起来。”贺淮钦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好好好,我错了。”邵一屿举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嘴却仍然没有闲着,“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她呢,没想到你这才刚回国,你们就又旧情复燃了,诶,等等,她好像结婚了吧,你这是为爱当三?”

  “……”

  “哥们,你可别糊涂啊!破坏别人家庭是要遭人唾弃的,听我一句劝,就凭你现在这条件这身价,要什么女人没有,咱一定得守住底线,做什么也不能做男小三啊!”

  “你闭嘴行不行?”

  贺淮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温昭宁,她睡着的时候,卸了所有防备,眉宇间很温和,一点不具备攻击性,那句恶毒的“睡腻了”,根本不像是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可当年她就是说了,甚至今天又当着他的面说了一遍。

  贺淮钦怎么也忘不了,六年前她是如何残忍地把他的自尊狠狠碾碎,他恨她玩弄他的感情,恨她伤害他的家人,他怎么可能和她旧情复燃?

  “我和她早已没有任何可能。”贺淮钦的声音带着寒意,“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8 第8章 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温昭宁从噩梦中惊醒,胸口逼仄,急需坐起来舒缓呼吸。

  “温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温昭宁转头,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很年轻,穿着干练的西装,见她醒来,男人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需要我给你叫医生吗?”

  “你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陈益,是贺律的助理,贺律律所有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他让我在这里,等你醒来身体状况允许后送你回去。”

  温昭宁耳边又响起那句“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昨晚,她有片刻短暂地恢复了意识,正好听到贺淮钦的这句话。

  沉冷的,压抑的,再次把她卷进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为此,做了一夜的噩梦。

  “谢谢陈助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温昭宁扶着床头柜下床,她今天好多了,头虽然还沉沉的,但已经不晕了。

  “这怎么行呢,贺律特地安排我在这里,如果没有把你安全送回去,贺律一定会怪我的。”

  温昭宁觉得这位陈助理可能是误会她和贺淮钦的关系了,她对贺淮钦并没有那么重要,贺淮钦还不至于为了她去责怪自己的下属。

  “我真的没事了,就不麻烦陈助理了,你去忙吧。”

  陈益见她如此坚决,正犹豫该怎么办,恰好贺淮钦打电话来了。

  是公事。

  之前有份文件是陈益收纳的,现在贺淮钦急用,问他放哪儿了,陈益告知了文件放置的柜子,顺嘴问:“贺律,温小姐醒了,她说不用我送,我……”

  “随她。”

  贺淮钦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温昭宁在旁听到了贺淮钦略显不耐烦的回答,他这态度摆明了是不愿再为她这个人多浪费一秒钟。

  也是,在他心里,她六年前就死了。

  胸口漫起无边无际的酸涩感,温昭宁只恨自己不争气,贺淮钦早已从过去中走了出来,怎么偏她还被困在当年,因他一句话就这样难受。

  不,她不能这样。

  温昭宁穿上外套,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对陈益说:“陈助理,能加你个微信吗?”

  “我的微信?”

  “对。”

  “好的。”

  陈益扫了温昭宁的微信二维码,两人加上了微信。

  “今天谢谢陈助理了,等下我把住院治疗的钱转给你,麻烦你转给贺律。”

  “温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转给贺律?”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益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板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黑眼圈都出来了,他还以为这个女人是老板的女朋友呢,结果,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温昭宁下楼的时候,去医院大厅的自助机上拉了住院费用的明细,然后拍照给陈益转了过去。

  陈益:“温小姐,多了两百。”

  温昭宁:“这是昨晚送我去医院的车费。”

  陈益不知道昨晚是老板亲自开车送这位温小姐去医院的,他收到转账后,立刻把钱都转给了贺淮钦,并备注这是温小姐给的住院费和车费。

  贺淮钦忙了一下午,开完会看到手机上的转账和备注,脸都绿了。

  好一个车费。

  温昭宁这是把他当司机了吗。

  --

  温昭宁回到家,苏云溪已经把青柠送去幼儿园了。

  “宁宁,你回来啦,我正要去医院看你呢。”苏云溪手里提着煲好的汤,温昭宁再晚回来三分钟,两人可能就要错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昨天晚上你一直没回来,我就给你打电话,是贺淮钦接的,贺淮钦说,你轻微脑震荡昏迷了,在医院。”

  “贺淮钦接的?”

  “是啊,我还奇怪呢,半夜三更的贺淮钦怎么会在你身边?”苏云溪朝温昭宁挤挤眼,“他不会陪了你一整夜吧?”

  这个……

  肯定不会!

  他都当她死了,怎么会守她整夜?

  “溪溪,先不说贺淮钦了,我现在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是陆恒宇。”

  温昭宁把陆恒宇买通离婚律师给自己下药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苏云溪义愤填膺:“陆恒宇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垃圾,这么阴损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我本以为抓到了陆恒宇家暴的把柄,我就能占据离婚官司的上风,可现在想想,我的确没有实证,如果陆恒宇买通陆家的佣人反告我诬陷,那我处境将变得很被动,我必须在陆恒宇想出更肮脏的招数之前抓到真正可以拿捏他的把柄才行。”

  “你说陆恒宇常年不回家,他外面会不会有别的女人?”苏云溪觉得男人都是烂黄瓜,从这方面入手,或许会有突破口,“你要不要也找找他的出轨证据?”

  “他外面没有女人。”温昭宁说。

  “你这么确定陆恒宇没有在外劈腿养小三?”

  “我确定。”

  苏云溪反应了两秒,忽然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捂着唇小声地问:“陆恒宇他该不会那方面不太行吧?”

  温昭宁点点头。

  陆恒宇那方面是不太行,而且陆恒宇极好面子,所以,温昭宁确定他绝对不会去外面丢人现眼,给别的女人笑话他的机会。

  “结婚六年,老公不太好用,宁宁,你真惨。”

  惨吗?

  温昭宁倒不觉得自己有多惨,毕竟,在结婚之前,她已经用过最好的了。

  和和淮钦分手时那句“睡腻了”,绝对是她最违心的谎言了。

  那样的脸,那样的身材,那样的力量,那样唯她是从的服务意识,怎么会腻?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陆恒宇那啥不行,那青柠她难道是……贺淮钦的孩子?”

  事到如今,温昭宁并不打算再瞒苏云溪,她郑重地握住苏云溪的手:“溪溪,这件事,请一定要为我保密。”

  “我就说!陆恒宇那张鞋拔子脸怎么生的出青柠这么好看的女儿!”苏云溪得知青柠和陆恒宇没有瓜葛特别激动,“那陆恒宇知道吗?”

  “他知道青柠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并不知道青柠的亲生父亲是谁。”

  陆恒宇那方面功能有问题,六年前温昭宁和他结婚的那晚,陆恒宇几次想要洞房,但都失败了,他气急败坏砸了新房里的所有家电,温昭宁看着他发疯失态,既觉得恶心又觉得害怕,当场就吐了。

  隔天,温昭宁还是一直吐,她感觉不对劲,一测,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

  她原本想偷偷打掉孩子,但这件事情被陆恒宇发现了,陆恒宇威胁温昭宁必须生下孩子,因为他需要一个后代,来堵住悠悠众口,他也需要温昭宁的一个秘密,来要挟温昭宁替他保守不举的秘密。

  “这个死渣男,打女人拳头这么硬,那玩意儿却硬不起来,他的基因硬错地方了吧!真是该硬的不硬,不该硬的瞎硬!”苏云溪吐槽完,反握住了温昭宁的手,“宁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溪溪。”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只是那陆恒宇家暴没有实证,女人方面又没问题,还能抓什么把柄去拿捏他?”

  温昭宁想了想:“要拿捏陆恒宇,也不一定要从陆恒宇身上找把柄。如果能直接抓到大王的命门,那小王也就没什么攻击力了。”

  “你是说陆恒宇那个市长爹?”

  “嗯,陆恒宇没有女人问题,他父亲可就说不定了。溪溪,我明天出门一趟,麻烦你帮我再照看青柠一天。”

  “没问题,你尽管去,青柠又香又软又乖,有她陪着我我简直不要太开心!”

  --

  第二天一早,温昭宁坐车去了五峰山。

  五峰山有座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那是陆恒宇的父亲陆乾勇备受赞誉的“清廉名片”,陆乾勇每个月必来,捐香火钱、访高僧,为民生祈福,他佛前跪拜的照片甚至曾登上过沪城报纸。

  为官的人,地位越高,需要维护的表面形象就得越完美。

  温昭宁起初只觉得公公陆乾勇是作秀,直到有天在陆家后花园听到陆乾勇的司机打电话。

  “明天爸的忌日我回不去,你替我多烧点纸……我也想回来啊,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个月这天都要去庙里看那小祖宗……”

  小祖宗。

  温昭宁当时就觉察出不对劲,只是那时候陆恒宇还没有对她动手,她只想带着青柠安生过日子,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恒宇对她家暴,又想使阴招败坏她的名声,逼她净身出户,那她也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不求离婚时能分到陆家那些来历不明的财产,但当初结婚时温家补贴的嫁妆她必须全都拿回来。

  温氏集团倒闭后,温昭宁的父亲自杀身亡,留下了许多债务压在她母亲和妹妹身上,温昭宁算过,只要拿回这些钱,就能填上温家债务窟窿,救母亲和妹妹于水火。

  她现在只想快些了结过去的一切,带着母亲、妹妹还有女儿去过全新的生活。

  按照陆乾勇之前的习惯,每个月的十九号是陆乾勇的“礼佛日”,温昭宁到达古刹后,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远远看着大门口。

  果然,九点左右,陆乾勇的红旗停在古刹门口,陆乾勇下车,在方丈的陪同下,走进庙里。

  温昭宁压低了渔夫帽的帽檐,悄悄跟上。

  陆乾勇在走完“礼佛祈福”的流程后,屏退随行人员,一个人去了后山。

  古刹后山,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幽静禅院,陆乾勇走到小院门口,先敲了三下院门,几秒后,又敲三下。

  院里,一个穿着灰色僧袍但并未剃度的年轻女人来开门,两人都非常谨慎,院门一开一关,动作极快。

  隔着门缝,温昭宁隐隐看到院中有个孩童在玩风车,接着,门被关上了。

  今天温昭宁是有备而来,她的冲锋衣领口别着拍摄设备,只可惜,禅院院门开合的时间太短,那女人和孩子又躲在院里没出来,没拍到太多可以威胁陆乾勇的实质内容。

  不过,至少确定了陆乾勇在寺庙中有另一个“家”,这绝对是可以撬动陆乾勇的一张王牌。

  温昭宁正打算取下领口的小摄像头先把视频上传备份,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一声:“谁在那里?”

  是陆乾勇司机的声音。

  温昭宁吓了一大跳,起身拔腿就跑。

  “你是谁!站住!你给我站住!”

  司机追了上来。

  温昭宁按着自己的帽子,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狂奔。

  山林的风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刮过温昭宁的脸颊,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了。

  司机穷追不舍,铁了心要抓住她似的。

  温昭宁慌不择路,踏进了荆棘丛,她的小腿被带刺的荆棘划开一道口子,瞬间沁出温热的血珠,每一步都牵扯出钻心的痛。

  完了,如果被陆乾勇的司机抓住发现她在偷拍陆乾勇的行踪,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温昭宁思索了几秒后,快速做出决策,将拍摄的设备悄悄扔进了道路一侧的杂草丛中,然后往另一侧跑去。

  没有拍摄设备,就算被抓住,她还能狡辩一下。

  司机没发现温昭宁的小动作,跟着她往另一侧追来。

  温昭宁拖着受伤的腿又跑出几百米,渐渐体力不支,就在这时,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从道路尽头驶过来。

  这辆车她认得,是贺淮钦的库里南。

  温昭宁顾不上许多,赶紧挥手拦车。

  库里南驶到她的身侧,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开车的是贺淮钦的助理陈益。

  “温小姐,这么巧,你也来庙里烧香?”

  “陈助理,说来话长,你先让我搭个车好不好?”

  陈益把车停下来了,温昭宁心脏快炸开了,她快速拉开后座的车门,跌跌撞撞着扑进车里,一不小心也扑进了某人的怀中。

  一股清洌的、带着古寺梵音的烟香味瞬间将她包围,冲散了她周身沾染的尘土气息以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贺淮钦的身体僵了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她推开。

  “我让你上车了?”

9 第9章 我不是她老公

贺淮钦微微往后靠,挑眉看着她。

  他的嫌弃之意很明显。

  温昭宁脸一热,窘迫感冲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看陆乾勇的司机快要往这边追来了,她只能厚着脸皮暂时忽略了贺淮钦,拍拍驾驶座的座椅,对陈益说:“陈助理,快开车!快!”

  她的语气很着急,陈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顿时箭一样射出去。

  贺淮钦猝不及防被惯性摇了一下,他扶着车门坐稳,不悦道:“陈益,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陈益干笑两声:“不好意思贺律,我看温小姐挺着急的,她一个女孩子,万一被坏人追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坏人?”贺淮钦打量温昭宁一眼,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长裤,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我看她更像来做坏事的。”

  温昭宁没理会贺淮钦的冷嘲热讽,回头确认已经甩掉了陆乾勇的司机,才算松一口气。

  她摘了口罩,眉眼一弯,梨涡浅浅,笑着对贺淮钦和陈益说:“谢谢贺律和陈助理愿意捎我一段。”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贺淮钦愿不愿意,人都在车上了,还能怎么办。

  “不白白捎你,记得付车费。”贺淮钦说。

  “应该的,付多少贺律定。”

  “五百。”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劫!”温昭宁脱口而出。

  “抢劫要被判刑,我不会知法犯法。”

  “那出租车乱收费也是要受到行政处罚的。”

  “温大小姐,我这是出租车吗?”

  温昭宁语塞,也是,人家那可是劳斯莱斯。

  “况且,从这里回市区两百多公里,五百也不贵。”贺淮钦说着,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温昭宁的面前,“加微信,转账给我。”

  “我有陈助理的微信,我和之前一样转给他就行。”

  “我的车,转给我!”

  贺淮钦态度强硬,有种不转给他就赶人下车的架势。

  温昭宁没办法,只能加上他的微信。

  两个头像在同一个对话框里亮起时,温昭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分手时,他们删光了彼此所有的联系方式,那时的他们,都下定了决心老死不相往来,那时的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六年后还会重新拥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转钱。”

  贺淮钦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温昭宁的思绪。

  钱钱钱,身价过亿的人还这么小气,真是让人无语。

  温昭宁点开微信的转账功能,把车费给贺淮钦转了过去。

  贺淮钦听到声音,点开看到她的转账金额,眉头立刻皱起来。

  “二百五?你什么意思?”

  “我不回市区,半路把我放下就行了,所以,五百减半,就是这个金额。”

  温昭宁的小摄像机还扔在山林里,她得回去找。

  今天打草惊蛇之后,陆乾勇肯定会把那对母子从寺庙中转移走,这两人同框的视频,以后怕是再难拍到,所以,她一定要把摄像机找回来,虽然今天拍得不清楚,但至少拍到了一些,保不齐这段视频他日有重用。

  贺淮钦把车费退还给了她,温昭宁看他一眼:“怎么不收啊贺律,是不喜欢这个数字吗?”

  陈益在驾驶座上偷偷地笑。

  贺淮钦气不打一处来:“好笑吗?”

  陈益:“不好笑。”

  库里南开到山脚下的时候,一间亮着“社区诊所”灯牌的小门面闯入视线。

  “陈助理,麻烦停一下车。”温昭宁说,“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

  她腿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得去处理一下。

  陈益放慢了车速:“温小姐,你真的要在这里下车吗?这里距离市区还有很远。”

  “我真的要在这里下车,我还有事。”

  陈益见她很坚决,便没再说什么,靠边停了车。

  “今天麻烦你们了,谢谢,再见。”

  温昭宁和他们告别,推门下了车,一瘸一拐朝那间小小的诊所走去,她的小腿被划伤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像被撕裂了一次。

  车内,陈益看着温昭宁艰难挪动的纤细背影,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声提醒:“贺律,温小姐的腿好像受伤了。”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手机邮件上,头也不抬:“多事,开车。”

  陈益只得应声,重新启动引擎。

  然而,就在车子缓缓驶出几米后,后座再次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靠边!”

  陈益靠边停车,从后视镜里看向贺淮钦,贺淮钦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这里能打到车吗?”贺淮钦问。

  “这里是去古刹的必经之路,出租车还挺多的,打车倒是不用担心,温小姐肯定能打到车回去。”

  “你下车,打车回去。”

  陈益一愣,他打车回去?

  敢情,老板不是担心温小姐打不到车,是要把他赶下车!

  --

  小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材的气味。

  这会儿没有其他病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在看报纸,见到温昭宁进来,问她:“哪里不舒服?”

  “你好,我的腿被荆棘划伤了。”

  “过来,卷起裤腿。”

  温昭宁卷起裤腿,自己都被那血淋淋的伤口骇了一骇。

  “哎哟,姑娘,你这划得不浅啊,得好好清创,不然容易发炎。”老医生拿了消过毒的镊子,手法熟练地为温昭宁清理伤口。

  镊子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温昭宁攥紧了拳头,疼得轻轻抽气。

  老医生清理完毕,直起腰,在一张处方笺上“唰唰”写下药方,头也不抬地说:“让你老公去隔壁药房先把这些药拿了,我给你上点药再包扎。”

  老公?

  温昭宁不知道老医生为什么这么说,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不是她老公。”

  她回头,看到贺淮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诊所明亮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老医生把药方递给温昭宁,又改口,“让你男朋友去拿药,你这腿暂时先别用力。”

  “他也不是……”

  温昭宁想澄清贺淮钦也不是她男朋友,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方已经被贺淮钦抽走了。

  贺淮钦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扫了一眼处方上的字迹,便朝着隔壁药房的方向走去。

  温昭宁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紧紧缠绕住她。

  这个男人的行为,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老医生看贺淮钦走到门口,悄声对温昭宁说:“你这男朋友俊是挺俊,但气质过于冰冷了。”

  温昭宁原本想解释清楚,但瞧见老医生那一本正经吐槽的样子,笑了笑:“您别介意,他一直就这死样子。”

  --

  温昭宁的腿包扎好后,她和贺淮钦一起走出了诊所。

  “你怎么回来了?”温昭宁问。

  “陈益不放心你。”

  “陈助理不放心我,为什么是你回来?”

  “你腿受伤了,少说点话。”

  温昭宁:“……”

  这什么逻辑?医生有这么交代吗?

  库里南就停在诊所门口,贺淮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朝温昭宁示意:“上车。”

  “你先走吧,我有东西掉了,还得回去找。”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缠了纱布的腿上:“就你这腿?”

  “腿没事,已经没那么痛了。”

  贺淮钦有点不耐烦,说了句麻烦,就伸手把她推进了车里,锁上了车门。

  “你干嘛?”温昭宁着急地拍打着车窗,“我真的得回去,那东西很重要,我必须找回来。”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贺淮钦!让我下车!”

  温昭宁用力地去抠车门锁,但怎么都打不开,她正要发火,却发现贺淮钦将车调了个头,又返回朝古刹那个方向去了。

  他要送她去?他有这么好心?

  温昭宁再次觉得,今天的贺淮钦好像怪怪的。

  “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别废话。”贺淮钦声音冷淡,“这山这么大,万一你出什么事,我就是最后见过你的人,嫌疑很难洗清。”

  温昭宁:“……”

  这人可真毒舌,就不能念她点好?

  车子重新驶入山林间的小路,与来时的心惊肉跳不同,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引擎低鸣,窗外是流动的树影,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温昭宁的神经稍稍放松,腿上的疼痛也变得和缓了许多,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淮钦把着方向盘的手上。

  这双手,指节修长分明,此刻沉稳有力地操控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谁又能想到,六年前,这双手的主人连驾照都考不起。

  那时候贺淮钦刚毕业,为了实习方便,他买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原本没有后座,他为了她特地装了一个。

  温大小姐坐过的豪车无数,还真没坐过自行车,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双手将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年轻的身体和紧绷的肌肉。

  贺淮钦总喜欢逗她,下坡时故意摇晃,惹得她又笑又骂又咬他,他被咬了也不喊痛,但晚上总记仇用另一种方式咬回来……

  “到了。”

  冰冷的两个字,像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回忆的画卷。

  温昭宁回神。

  贺淮钦已经停车熄火,他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利落地先下了车。

  温昭宁下车查看了一下,贺淮钦方向感很准,这的确是她之前拦车的位置。

  “你要找什么?”贺淮钦问。

  “一个小摄像头。”

  贺淮钦再次打量她的装束,敢情今天打扮成这样是来当侦探的。

  “你要是不想走泥路,可以在车里等我。”温昭宁说。

  贺淮钦如今满身矜贵,脚上那双鞋若是弄脏了,光是清理费,恐怕都得五位数。

  他没回应,只是问:“东西丢哪了还记得吗?”

  “记得,杂草丛里。”

  贺淮钦冷哼:“真会选地方。”

  温昭宁一回头,傻眼了,这条路上怎么这么多杂草丛?

  天快暗了。

  温昭宁忍着腿上的痛,凭着记忆踉跄着寻找,贺淮钦跟在她身后,捡了根树枝,拨拨弄弄。

  山林四下无人,两人脚下的枯枝不时发出脆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可怕。

  忽然,温昭宁脚边的一簇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嗖”的一声,一道细长的、毛茸茸的黄褐色影子极快地蹿了出来,擦着温昭宁的裤腿掠过。

  “啊!”

  温昭宁吓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缩,死死地抓住了贺淮钦的衣袖。

  “那是什么东西啊?”她的声音在颤抖。

  “黄鼠狼。”

  温昭宁后怕不止。

  贺淮钦低头,视线扫过她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上,眼神深邃难辨。

  那只黄鼠狼早已消失在草丛间,无影无踪。

  山林重新恢复寂静。

  温昭宁在贺淮钦沉默的注视下迅速回过神来,她像被烫到似的,快速松开了他的衣袖,往后退了一小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对不起,”她尴尬无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刚才……只是被吓到了。”

  贺淮钦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被她抓皱的衣袖。

  “看来这么多年,温大小姐只长年纪,没长胆子。”他的毒舌稳定发挥:“饼上掉下一颗芝麻,都比你的胆子大。”

  温昭宁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想快点远离这黄鼠狼出没的地方,可一迈腿,伤口处一股热流涌出来,噬心般的痛感再次袭来。

  糟糕,一定是刚才被黄鼠狼吓到的时候她躲避的动作太剧烈了,伤口裂开了。

  “我的腿……”温昭宁痛苦地蹲下去。

  “怎么了?”

  “伤口好像裂开了。”

  贺淮钦拎起她的裤腿,鲜红的血已经地泅透了纱布。

  “好痛!”

  温昭宁话音刚落,下一秒,整个人骤然腾空,贺淮钦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10 第10章 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你……”

  温昭宁下意识挣扎。

  “别动!”贺淮钦低喝,声线紧绷,带着威胁:“腿不要了你就下去。”

  温昭宁瞥到那被血染红的纱布,一阵眩晕,动是不敢动了,只是,这样的姿势,让她无所适从。

  贺淮钦的手臂铁箍一样,她被迫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当年,温昭宁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激烈的欢爱后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狂热的、失控的,那是这朵高岭之花被她撷下的最真实的证据。

  每当这个时候,贺淮钦总会问她:“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睡我?”

  “当然是喜欢睡你啊。”温昭宁逗他。

  贺淮钦并不知道,她一直信奉“性爱统一观”,只有在爱的前提下,才能放松地去享受身体的亲密。

  他大概真的相信了她只是喜欢睡他,所以最后分开时她一句“睡腻了”,就彻底击溃了两人的关系。

  诊所快打烊了。

  老医生正在整理药箱,见贺淮钦把温昭宁抱进来,他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又怎么了?”

  “伤口裂开了。”贺淮钦说。

  “快把人放到椅子上。”

  “好。”

  贺淮钦把温昭宁放到椅子上,老医生看到温昭宁血红的纱布和鞋底沾到的枯叶泥土,瞪了贺淮钦一眼:“你这小伙子怎么当人男朋友的?明知道她的腿受伤了,还带她去山林里晃悠,怕她伤口愈合得太快是不是?”

  温昭宁赶紧说:“医生,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一定要去。”

  “你还护着他呢。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轻重!”老医生一边重新处理温昭宁的伤口,一边不停地长辈式碎碎念,“你疼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吗?这要是感染了,以后留疤,有你哭的。”

  “我的错。”贺淮钦开口。

  这三个字,其实没有任何情绪,更像是一种为了终止对话而采取的妥协,但听在温昭宁的耳中,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贺淮钦,贺淮钦已经挪开了视线。

  老医生见贺淮钦认错,语气总算缓和了些:“知道错就好,你在这里好好陪着,隔壁药房已经关门了,我去开门拿药,重新给她清理伤口包扎。”

  “好,谢谢。”

  老医生从抽屉里拿了钥匙出门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贺淮钦退到墙边,倚靠着窗台,望向外面。

  “咳咳。”温昭宁清清喉咙,问出自己的好奇,“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

  “我不是吗?”贺淮钦反问。

  温昭宁一愣:“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怎么不是?”他黑眸深邃,目光紧锁着她,“奸夫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温昭宁:“……”

  --

  温昭宁的腿伤口开裂不能长时间行走,加上天已经黑了,再回去山林里找摄像机也不可能了。

  她只能先跟着贺淮钦回到了市里。

  一路上,她都在惦着她的摄像机,闷闷不乐,贺淮钦自顾自开车,完全无视她的情绪。

  温昭宁明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贺大律师今天陪她折腾大半天,已经够道义的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两人同住一个小区,电梯分开的时候,温昭宁向贺淮钦道了谢。

  “今天麻烦贺律师了,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东西又没找到。”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关了电梯门继续上行。

  回到家,苏云溪得知温昭宁的摄像机掉了,很仗义地说要帮她去找。

  说实话,这事也的确只有交给苏云溪,温昭宁才最放心。

  “溪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怕什么,我有保镖。”

  第二天,苏云溪一早就出发了。

  温昭宁腿受伤了,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带孩子在家玩积木。

  两人搭积木搭到一半,青柠忽然说:“妈妈,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番茄鸡蛋盖饭、小馄饨还是肉酱面?”这几个选项都是冰箱里现有的食材。

  “我想吃番茄鸡蛋饭饭。”

  “好,那你等一下,妈妈现在就给你做。”

  “谢谢妈妈,亲亲妈妈。”

  温昭宁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脑袋,瘸着腿进厨房,刚戴上围裙,门铃响了。

  “妈妈,有人敲门!”青柠软糯糯地喊。

  “妈妈听到啦。”

  温昭宁从厨房出来,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瞧去,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西装笔挺的陈益。

  她打开门:“陈助理,你怎么来了?”

  陈益先看到戴着围裙的温昭宁,继而又看到温昭宁身后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正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他。

  温小姐竟然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陈益脑中炸开,他好像忽然懂了老板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以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反常决策。

  原来,老板喜欢上了有夫之妇!

  大名鼎鼎的贺淮钦,那样骄傲、运筹帷幄的男人,爱上了有夫之妇!

  天呐,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难怪,陈益总感觉老板对这位温小姐的态度很微妙,那种若有似无的在意,那种因为在意而透出来的若有似无的自我厌弃,他原来是在为自己要不要为爱当三做着思想挣扎!

  懂了,都懂了!

  陈益忽然好心疼老板,他的老板事业上呼风唤雨,感情里竟然拿到了这样背德的苦情剧本,实在太惨了!

  “陈助理?”温昭宁感觉陈益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都可以出一本书了,“你有事吗?”

  “哦,差点忘了正事!”陈益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一个塑封袋递过来,“温小姐,这是贺律让我带给你的。”

  塑封袋是透明的,温昭宁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摄像机,被妥帖地收纳在袋子里。

  贺淮钦竟然帮她把摄像机找回来了!

  “这是……”

  “这是贺律昨晚派人去找来的。”陈益凑到温昭宁面前,轻声说:“去的都是贺律自己的人,绝对信得过,里面的影像资料也没有被动过,温小姐可以放心。”

  温昭宁失而复得,难掩激动:“谢谢,谢谢陈助理!”

  “温小姐不必对我说谢,要谢,就好好谢谢贺律。”

  “一定!”

  --

  温昭宁送走陈益后,第一时间给苏云溪打了电话。

  “什么?被贺淮钦捡走了?”苏云溪在电话那头嗷嗷直叫,“难怪老娘都快把山翻过来了,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辛苦了我亲爱的溪溪!快回来吧,回来请你吃大餐。”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点开了贺淮钦的微信。

  之前在车上匆匆加上贺淮钦的微信后,她并没有仔细观察过他的头像,这会儿放大一看,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片几乎墨黑的夜空,绿丝绒般流动的极光绚烂、盛大,极光之下,有一个背对着镜头的黑色剪影,他立在那里,立在天地之间,身形显得无比孤独。

  极光。

  他去看极光了。

  回忆如同潮水,带着苦涩的甜,再次不受控地涌来。

  “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带你去看极光。”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最绚烂的光。”

  ……

  温昭宁不想多想,六年了,过去的很多回忆也许贺淮钦早忘了,只是巧合而已吧。

  她将他的头像复又缩小,快速在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贺律,东西收到,谢谢你。”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贺淮钦回得很快:“就这样谢?”

  温昭宁想了想:“贺律派人去寻找的人工费,我可以出。”

  “出多少?二百五?”

  明明只是文字,温昭宁却隔着屏幕感觉到了他的怨气。

  “那贺律想怎么样?”她问。

  “请我吃饭。”

  “我现在正处在离婚前期的敏感时期,如果被有心之人看到贺律和我一起出去吃饭,恐怕会有损贺律的名声。”

  这不是托词,温昭宁真是这么想的,陆恒宇在沪城狐朋狗友很多,万一真的被人看到她和贺淮钦在一起,那贺淮钦真要坐实了“奸夫”的名头。

  贺淮钦:“温大小姐可以邀请我去你家吃。”

  “温家破产了,房子都已经被法拍,我现在带着孩子暂住在朋友家,不方便带男性回家吃饭。”

  这也不是温昭宁的托词,这是她的现状。

  曾经风光无限的温大小姐,如今离开陆家,连个蔽身之所都没有了。

  贺淮钦:“可以去我那里。”

  “去你那里,你做给我吃?那怎么还算我请你吃饭?”

  “你做。”贺淮钦发来冷冰冰一句话,“正好明天做饭阿姨请假。”

  敢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要让她顶做饭阿姨的岗。

  温昭宁深呼吸。

  好吧!做饭就做饭,谁让她欠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呢!

  “好的,贺律,想吃什么发给我,我来准备食材。”

  贺淮钦毫不客气,真甩过一张菜单来,温昭宁瞧了一眼,什么人啊,搁她这里点满汉全席呢?

  “贺律,别太看得起我,我不是什么菜都会做的。”

  “挑你会的做,不用太多,两个人的分量就行。”

  两个人的分量,那还好,五六道菜,再加个汤,应该够了。

  温昭宁还没回,贺淮钦又补一句:“食材我会让人准备,你那瘸腿,就别去菜场给别人添麻烦了。”

  “谢谢贺律。”

  她发了一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

  --

  茶庄。

  傍晚的阳光透过竹帘,在红木茶海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紫砂壶嘴飘出缕缕白气,沉香无声地在空气中盘旋。

  包间的圆桌上,牌局正酣。

  贺淮钦坐在牌桌旁,背靠着中式椅背,指尖一枚筹码无声翻转着。

  邵一屿抬手斟茶,白毫银针澄澈的茶汤划出优雅的弧线,他将青瓷茶杯推到贺淮钦的面前:“淮钦,你之前看中的那套小洋房,房产证已经顺利拿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去住?”

  “不搬。”

  “不搬?怎么又不搬了?”

  城西别苑是贺淮钦回国后临时过渡的住处,他刚搬进去的那天就说环境设施一般,让邵一屿帮忙找房子。

  这段时间邵一屿帮他物色了很多别墅,他都不太满意,好不容易看中一套花园洋房,花了大价钱买到手,又不搬了?

  贺淮钦看了眼手机,温昭宁那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小人一直在对话框里磕头。

  “不想搬了。”

  邵一屿瞪他一眼:“你说你脑子里的主意是不是跟着茶壶里的茶叶似的,一泡一个味儿?”

  牌桌上几人都笑起来。

  贺淮钦没接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按下指纹,再次解锁。

  “还有,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一直在看手机聊微信?”邵一屿凑过来瞧了一眼,恰好瞥见那个逗趣表情包,“谁和你聊微信啊?竟然还用表情包?”

  贺淮钦的手机里大多是客户,聊天过程追求简单清晰高效,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使用表情包的。

  哪怕他们几个平时扯点闲话,也很少有人敢和贺淮钦发表情包。

  “是女人吧?”坐在贺淮钦对面的周时安挑眉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恋爱?”

  “眉眼带笑,频频解锁手机,我年轻时谈恋爱也这样。”

  “难怪,平日的吸金大王,今天手气烂到家了,这不是典型的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嘛。”

  “沪城哪家小姐啊?”

  难得碰到贺淮钦有八卦,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都打听得特别起劲。

  贺淮钦心情还不错,他散尽面前的最后几个筹码,调侃道:“你们一个个,中央情报局没有请你们去做顾问,真是可惜。”

  大家还是好奇,只有邵一屿忽然安静了下去。

  邵一屿再回想一下刚刚他窥见的聊天框一角,不对啊,和贺淮钦聊天的那个女人用的是孩子的照片做头像。

  有孩子?

  他瞬间猜到了那女人是谁。

  温昭宁!

  是温昭宁!

  贺淮钦不是说六年前就当她死了吗?他这是在和鬼聊天吗?

  丸辣,芭比Q啦,看来这哥们,根本没有放弃给人做男小三的念头。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兄弟误入歧途。

  邵一屿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淮钦,我听说雅菁已经毕业,快回来了是不是?”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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