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五年后,嫡姐回来了
福气多多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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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嫡姐回来了
“既然你姐姐回来,我便做主放你自由。”
“卿言与你姐姐青梅竹马,你替她嫁去这几年不好受,我会再替你找门亲事。”
“你的女儿,你姐姐会当做亲生女儿来抚养。”
一句话,让满屋子热闹的声音都消失了。
宁远侯府夫人秦氏说完,满屋的视线都才落在温竹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有审视,有比较,更多的是嘲讽。
正主回来了,替代品该消失了!
温竹坐在末尾的梨花木圈椅上,静静地听着嫡母的‘吩咐’,半新的素色衣襟裹着她刚生产完不久的身体,她望着五年前逃婚的嫡姐。
五年前温家大姑娘温姝逃婚,温家为了不得罪镇国公陆家,不得不将与大姑娘有几分相似的庶女温竹从庄子里找回来,强塞至花轿里送入陆家拜天地。
事后被发现,温家谎称温姝染恙,得了病,送去南边养病。
实则温姝自己声称喜欢江湖,与江湖游侠私奔了。
今日温姝‘养病’归来,满府高兴!
温竹挺起胸膛,唇角压不住的讥讽:“我自由?母亲这话是何意?”
五年前,是父母将她从庄子里拖来,塞进花轿,甚至告诉她,给她泼天富贵!
一个不得宠的庶女、甚至在庄子里长大的庶女嫁给国公府世子,是她天大的福气!
不仅嫁过去,夫人秦氏将给亲女儿的嫁妆也忍痛给了她,扬言日后再无温姝这个女儿!
短短五年时间,秦氏就忘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秦氏脸色有些难堪,坚持说:“当初定亲的人是你姐姐,她生病,婚期在即,这才让你顶替了去。如今她回来,难不成你还想霸占你的姐夫。”
“你也知道,卿言自幼喜欢你姐姐,你夹在中间不合适。”
温姝低着头,楚楚可怜,“小竹,我知道他还在等我,我与卿言一起长大,这份情是你没法比的。”
听着这对母女的话,温竹如同吞了一只苍蝇,恶心的想吐。
秦氏很快笑出声,故意说道:“我与陆家说过了,她们也答应,你这身份上不得台面!”
“不用声张,你悄悄回来即可,我再给你找户人家嫁了!”
悄悄回来?
找户人家嫁了?
这些话竟然说得出口,她这五年的付出,就是为了给温姝逃婚做嫁衣?
五年来,她操持陆家的家务,维持两府的关系,如今就得了一句‘你这身份上不得台面’。
“陆家竟然也答应了……”温竹心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陆家’包括她的丈夫陆卿言吗?
“是呀,你虽说做得很好,但你配不上卿言。如今你姐姐回来,她会做得更好。”秦氏努力劝说,“小竹,我知道委屈了你,但顾及大局,你这身份上不得台面,这些年来背后那么人议论你,你也听到了。”
温竹扯了扯嘴角,她是侯府姨娘生的庶女,虽说代嫁过去,更多的人说她是狐媚子,抢了姐夫,气走姐姐。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被陆家指责。
而温家只说温姝病了,丝毫没有替她辩驳,导致越来越多的人背后指责她。
陆卿言看向她的眼神,冰冷无情,好似她就是罪魁祸首,是她逼走温姝,抢来世子夫人的位置。
温竹低头,肤如凝脂的手背上多了一道阳光,她抬起头,道;“我不会答应你们的。”
温姝脸色变了,苍白干涩,她急得看向母亲,温竹不让,她怎么和陆卿言重修旧好?
秦氏也怒了,呵斥道:“小竹,我知道你在泼天富贵中迷了眼睛,但你配不上卿言。卿言是大丈夫,他所图谋是你这乡野女子不懂的。你姐姐自幼受到侯府教养,她懂得这些,与卿言又心有灵犀。”
“你不要任性,怎可为了一己之私陷温家于危险中。这门亲事是你姐姐的,鸠占鹊巢多年,难不成就成你的了?”
侯府主母的话落地有声,众人看向温竹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不是你嫁过去就可以了,也需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陆家的地位!
温姝痛哭出声,掩面难受道:“小竹,我知道你舍不得世子夫人的地位,可与卿言定亲的人是我呀。”
“你走了。”温竹直视长姐,眼底添了抹锐意,“当年是父亲母亲求我嫁过去,这些年我努力维持两府关系。我在陆家伺候公婆,讨他们欢心,努力做好世子夫人该做的事情。”
“这些年来,你在做什么?你凭什么一回来就要我悄悄离开。温姝,我才是陆卿言的妻子!”
温姝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哭得几乎抬不起头,“小竹,当年我是病了,并非有意,我会补偿你的。但卿言喜欢的人是我,当初非我不娶。”
陆卿言喜欢的人是侯府嫡女温姝!
温竹算什么东西!
见状,秦氏猛地一拍桌案:“温竹,我给你几分脸面,你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来人,给你拿下她!”
门外等候的婆子立即冲进来,将温竹团团围住。
婆子们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温竹的手臂,粗鲁地将她本就单薄的身体往前拖拽。
“放开我!我是镇国公府世子夫人,谁敢动我!”
婆子们笑了,“您是世子夫人,那我们的大姑娘是什么?姑娘,我劝您好好听夫人的话,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竹冷冷地笑了,“陆卿言的妻子是温竹,可不是温姝!”
温姝脸色苍白,秦氏气到头晕,翅膀硬了就开始作妖,目中无人!
“带下去,关起来!”
“慢着!”男人清洌低沉的声音传进来,众人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人。
来人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锦袍,身姿颀长挺拔,立于厅堂入口处的光影交界处。
温姝泪眼中映着竹马俊秀的面容,忍不住走了一步,咳嗽道:“卿言,你来了!”
男人背对着天光,面孔在阴影下明灭不定。
他看着温姝苍白的面容,她因咳嗽而佝偻着身子,皮肤苍白。
2 第二章让出世子夫人的位置
温姝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眉眼凝着病弱,如同一阵风来就可以将她吹倒。
她深深看着自己的竹马,眼中的泪水默默流下来。
一句话没说,却让人觉得她满腹委屈。
早春稀薄的天光自陆卿言身后投来,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
他漠视温姝的泪眼,平静地跨过门槛,他面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
长眉之下,一双凤眸深邃如寒潭,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狼藉。
众人屏息凝神,秦氏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他先开口:“温竹是我陆家的夫人,岳母想做什么是不是该知会我陆家?”
说完,他走过去,扶起浑身颤抖的温竹。
“卿言。”温姝小声开口,声音细弱,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陆卿言低头看着温竹,拂袖挥去她身上的灰尘,道:“温大姑娘慎言。”
“卿言,我回来了!你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你说今生只娶我一人。”温姝咬咬牙,再不说,自己就没有机会了。
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是她的!
陆卿言并未看她,搀扶着温竹往外走,秦氏立即说:“姑爷,姝儿回来了。她当年染病不得不离开……”
“岳母,温竹是你们温家送到我陆家的姑娘,是你们说温竹日后是我妻。”陆卿言的声音清冷入骨。
秦氏蹙眉,怎么会这样呢?
当年陆卿言跪在她面前说喜欢姝儿,这辈子只娶她一人,不过五年时间,就把她忘了?
“卿言,你母亲答应我,让姝儿嫁给你!”
“岳母慎言!”陆卿言呵斥,“我与温竹是三书六礼,岂可随意更改。这句话,您莫要再说!陆家最重规矩,非朝三暮四之人。”
陆卿言没有给秦氏思考的时间,打横抱起温竹,大步往外走。
温姝顿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那摇摇欲坠的脆弱姿态都僵住了。
秦氏不满道:“陆卿言惯来要脸面,你不要急,你父亲给他施压,他必然会同意的。”
“陆卿言可不比五年前,他如今入朝,前些时日写了策论,陛下龙心大悦,在朝有了名气。听闻这次漕运发运使李大人要退,陛下属意他。”
“若是这个时候闹出来丑闻,他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
秦氏话音未落,温姝却猛地攥紧了帕子,眼中闪过一丝与她病弱姿态截然不符的狠戾。
“母亲,我必须要成为陆卿言的妻子!”
“那是自然的,温竹至今只生了女儿,没有儿子傍身,国公夫人已经对她十分不满。”秦氏安抚女儿,“你不要慌,我与国公夫人说过话。她答应我,让你过去,但是你要答应周绾儿做平妻。”
周绾儿是镇国公夫人娘家侄女,在国公府内多年,但温竹不肯松口让她做平妻。
是以,镇国公夫人恨透了温竹,这才答应换了她。
温姝的眼睛盯着门口,眼中生出泪光。
而陆卿言抱着妻子大步出门,将人放在铺着软垫的车内。
温竹生产还没满月,夫人邀请她回府,说是姨娘坟墓出了问题,她不得不在月子里赶回来。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长姐回来了,嫡母让我回到温家,换回长姐。”
“我与她的事情过去了。”陆卿言收回手,面色冷淡,“我是陆家长子,日后的掌舵人,不会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话音落地,温竹抬眸看他。
温竹习惯他冷漠、克己复礼的态度,哪怕在床上也看不到他脸上多余的表情。
但他遇事都会护着她,这些年来帮她挡住婆母故意找茬,也拒绝府里给他纳妾。
婆母一直想要周绾儿做平妻,她想拒绝,陆卿言先一步呵斥婆母,这才让周家死了这条心。
谁能说他不是个好丈夫?
可余光撇过丈夫腰间,那里挂着他当年与温姝定情的白玉。
陆卿言一再表态,帘外传来小厮的声音:“郎君,衙门里有急事。”
“知道了。”陆卿言答应一声,转头看向妻子,“你自己回去,我先走了。”
“好。”温竹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温竹一人回到府里,春寒料峭,浑身冻得僵硬,无一人来迎。
她回到院子里,女儿尚在月子里,吃饱睡着了。温竹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女儿,想起秦氏说的话。
“你的女儿,你姐姐会当做亲生女儿来抚养。”
温竹陡然清醒了,道:“春玉,你将我的嫁妆单子取来。”
春玉不理解:“您要嫁妆单子做什么?”
“你家大姑娘回来了。”
“她回来和您有什么关系?”春玉迟疑。
温竹靠着软枕,眼底一片冷意:“你家大姑娘回来要做陆少夫人,男人心里有她,她要这个男人。这个家,我还怎么待下去。”
春玉张了张嘴:“那咱们去哪里?”
“自有去处。”温竹看着春玉从柜子里拿出嫁妆单子。当年为弥补她,秦氏可是将温姝的嫁妆都给了她,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这些年来她用自己的银子替陆卿言铺路,养着府内一群夫人郎君小姐。
她配不上陆卿言?可陆卿言如今的地位是她用钱捧上去的!
春玉难过道:“您这是主动成全大姑娘与姑爷?”
“成全?”温竹冷笑,“她们想的是我悄悄离开,温姝直接来到这里接替我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
“男人给她,嫁妆给她,就连我怀胎十月拼命生下的女儿也要给她!”
“这……”春玉哭出声,“她们欺人太甚,姑爷不会答应,陆家要脸面,也不会答应的。”
温竹淡淡出声:“谁知道你家姑爷怎么想的,陆家是要脸面,如果拿庶女换嫡女,他们怎么会拒绝!”
她的婆婆陆夫人对当年代嫁的事情耿耿于怀,甚至想要将她侄女塞进来,好给他儿子添个平妻。
陆卿言看似是拒绝了,能坚持得住吗?
春玉哭得伤心:“那咱们就没有办法了?当年是她们求着您上花轿嫁过来的,怎么可以说翻脸就翻脸。”
温竹眸色沉沉:“和离,我必须要带走女儿。给他们体面,告诉全京城的人,温姝当年和江湖游侠私奔。”
“姑娘,使不得。”春玉跪了下来,“再想想办法。”
温竹神色冷静,眉眼透出冷锐,陆家不会把女儿给她的,她必须要想办法。
嫁妆单子里的东西,足以让她和女儿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她将单子捏紧,外面有人说话:“世子夫人,夫人让您过去。”
春玉急忙擦擦眼泪,轻声说:“难不成消息传来了?夫人也想让你走?”
温竹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襟,看着摇篮里酣睡的女儿,眸露怜爱,“去看看。”
春寒料峭,一阵阵风灌入脖颈里。
陆国公府是祖传的宅子,当年陆家跟着高祖打江山。江山稳固后,高祖赐下这座宅子。
显赫一时后慢慢没落,但陆卿言以一己之力让国公府再度站起来。
陆国公有五六个儿子,嫡出的有三个,陆卿言为长,自小就被册封为世子。
温竹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带着婢女来到国公夫人的房中。
而国公夫人身边站了一位妙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水灵动人。
“母亲。”温竹不动声色地照常行礼。
“你来了。”陆夫人看她一眼,神色冷淡,似有不屑。
3 第三章贬妻为妾
只见周绾儿穿着黄色比甲,肌肤如雪,发髻似墨,低着眉眼。
本是一眼扫过,但温竹的目光在她发髻上停留下来。
去岁陆夫人生辰,她从海商手中高价买来一对簪子。簪身是独有的‘月光木’,纹理细密如云。
白日里瞧着古朴,一到夜里,竟会泛起一层朦胧柔和的珠白色晕光。
她拿出来送给婆母做生辰贺礼,当时满座女眷啧啧称奇,都说这般珍稀的物件,怕是宫里也未必有第二支簪子。
陆夫人当时骄傲极了,博得满堂彩,对她也有了几分好脸色。
今日竟然在周绾儿的发髻上。
温竹侧身看向周绾儿,那张娇美的脸颊,嫩若出水芙蕖,年轻貌美。
她是陆卿言的表妹。
耳边传来陆夫人刺骨的声音:“我听说你嫡出的长姐回来了,你见到了吗?”
开门见山,竟然连周旋都忘了,竟然这么急。
周绾儿也看向表嫂,两人视线碰上,周绾儿眼中的得意来不及遮掩,温竹看得一清二楚。
那眼神仿佛在提醒温竹,正主回来,她这个有几分相似的代替品能猖狂到几时!
温竹收回目光,低声回答:“见过了,长姐身子还那般弱。”
陆夫人故作叹气,“五年前姝儿端庄美貌,如今憔悴了些,病痛折磨人,瞧着甚为可怜。”
温竹低头,不接话了。
眼看着她不接话,陆夫人一句话噎在了喉咙里,温柔道:“你嫡母也与你说了吧,你放心,我陆家不会弃了你。你自请下堂为妾,全了你嫡姐与卿言。”
她说得情深义重,咬着牙加重‘嫡姐’两字,试图让温竹知难而退,庶女就是庶女,哪怕过了五年,依旧是庶女。
山鸡难道就能变凤凰?
温竹开口:“敢问婆母,儿媳哪里错了?自嫁入陆家,侍奉婆母,操持庶务,哪一条律法规定我长姐回来,我就要自请为妾?”
陆夫人一听,猛地拍桌:“就凭你此刻伶牙俐嘴,顶撞婆母。”
周绾儿抬头看过去,温竹坐在椅上,一身青色,发丝规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发簪固定,侧身落座,端庄有礼。
她比五年前进门的时候,得体多了。
她如今也就剩这点脸面了。
周绾儿看着,淡淡开口:“表嫂,您总是这样惹姨母生气。这是你们温家的意思,作何为难姨母。你若是喜欢表哥,为他好,自该主动下堂。”
春玉在旁听着,这么一说,反而成了她们姑娘的错?
陆夫人:“哪里是为难我,分明是为难你表哥!如今卿言即将高升,家中有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妻子,让同僚怎么看他!”
温竹撑着站起身,走过去,不由分说拔下她头上的簪子。
顷刻间,周绾儿叫了起来,“你干什么。”
方才还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少女登时变了脸色。
陆夫人拍桌而起,温竹先一步开口:“母亲这支簪子是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人送的,既然如此,我不如收回去,免得让您丢了脸面。我累了,母亲,家中庶务还是由您来操持为好。”
说完,她握着簪子,领着春玉离开。
陆夫人彻底怒了,“温竹,你不要以为卿言护着你,你便可以目中无人,这个家轮不到你来做主!”
温竹回头,眉眼从容,却叫陆夫人的心提了起来。
温竹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了。
拼命守着一个家,可这个家里没有她的地位。
她努力维持这个家族的荣耀,丈夫即将登上高位,所有人来指责她:你配不上他!
可漕运发运使的位置她为陆卿言争取来的!
这些年来陆卿言自认清流,规矩多,进账少,府邸亏空良多,是她想尽办法补上的!
指尖发凉,门口的凉风吹得她脸上发疼,她低低开口:“我与卿言的事情,卿言说过,他不会负我!”
不紧不慢的话,像是一巴掌抽在陆夫人的脸上。
她没想到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个中厉害都说了一遍,温竹竟然还厚着脸皮不肯放弃。
不过是出身卑微,身后无依无靠,便死抓着泼天富贵不肯放人。
她最讨厌这样的人。
今日过来,她也不想给温竹留什么脸面,温姝既然回来,温竹死赖着不走,别怪她不讲情面。
“温竹,世家联姻,看的是各自助力。卿言这样的地位,合该高门大户女子来般配。日后做高官,夫人出门交际,问是的各自底细。”
“你嫁进陆家五年,也该清楚卿言日后要面对什么人。”
“你若是爱他,识趣些,自请下堂,我让人给你贵妾的位置。”
门口的风似乎刮进心里,让人瑟瑟发抖,温竹浑身冰凉,产后不久的身子如同坠进冰窟。
她哪里配不上陆卿言?
温竹回身,看向陆夫人:“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我只听卿言的意思。”
说完,她屈膝行礼,扶着春玉的手走进冰冷的风中。
一路走回去,温竹觉得身子冷透了,抱着暖手炉暖了半日才缓和过来。
女儿在摇篮里呼呼睡着,她看了一眼,将孩子抱到床上。
温竹看着女儿,不得不打起精神,撑起来去拿账簿、钥匙,“你将这些东西还给夫人,就说我坐月子,无暇分身。”
春玉眼睛跳了跳,“您早就不该管了,上回要给漕运李大人送东西,夫人直接买了三千两的玉佛。光拿东西不给钱,人家找上门,这笔钱还是您贴补进去的。”
“你说得对,早就不该管了。”
温竹答应一声,声音透着虚弱。
春玉抱着账簿去主院,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陆夫人气的拍桌,让人去外面将陆卿言找回来。
“你看看你的媳妇,温姝回来了,她便什么都不管!卿言,你这媳妇什么都不会,就学会拈酸吃醋。说她两句,撂挑子不管事。”
“卿言,你听我的,温家有意让姝儿回来,让温竹回庄子里去。这样是最好的,你即将升任漕运发运使,内宅的事情马虎不得!”
陆卿言迟疑,陆夫人见他腰间挂着半块玉佩,心中一喜。
“卿言,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温姝,温竹若喜欢你就该成全你。”
“母亲,我不会抛弃小竹。”陆卿言身影隐于黑暗中,面容阴晴不定,纤细的指尖抚摸腰上的玉佩,“这是我的责任。”
陆夫人叹气:“那姝儿怎么办,她一心念着你,因为生病已经错过最好的婚嫁年岁,日后不知去哪里。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难道不心疼吗?”
“我没有让你放弃温竹,她依旧在陆家享受荣华富贵。你若不答应,温姝只有在老死家中的路了。”
陆卿言眉梢动了动,清冷的面上似有不忍,老死家中吗?
4 第四章我想娶她为平妻,你帮我操办此事
温姝的未来都放在他的身上。
陆卿言想起白日里的温殊,容色憔悴,摇摇欲坠,如弱柳扶风。
他记忆里的温家大姑娘明媚动人,曾与他踏春游玩,甚至骑马驰骋,衣带飘飞恍惚如神仙般灵动。
而如今的温姝被病痛折磨得不像人。
他稍稍失神,耳边传来母亲的叹息声:“你与姝儿本就是青梅竹马,且她文采惊艳京城,这样的女子才是你的良配。”
“卿言,非我看不起温竹,她可会与你吟诗作对?可会与你谈论时政?”
陆卿言静静听着母亲叹气声,想起温姝的才色,又想起温竹初嫁入陆家时的窘迫,她只会识得三两字,其余的一窍不通。
眼下,他正是高升之际,若是升任漕运发运使,他该如何带她出去交际赴宴?
可他与她夫妻成婚五年,温竹尽心尽力打理好后院,安排好他的衣食住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母亲,温竹没有错。”陆卿言惋惜不已。
陆夫人扫了眼儿子面上的冷意,知道他放心不下温姝。
她顺势说道:“你放心,温家没良心想让她回庄子上,那样的事你我都做不来,咱们不亏待她,纳她为贵妾,家里的中馈依旧让她管。对于庶女而言,已是她最大的福气。且这些年来,她管家也算看得过去,我很放心。”
“卿言,找个时间,你将姝儿接过来,搬进你的主院罢。”
陆夫人没有提周绾儿的事情,先走第一步,让温姝过门,让温竹自请下堂。温姝得位不正,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拿捏,不得不答应让绾儿做平妻!
陆卿言站在原地,袖口里双手紧握,似有抵触。
陆夫人见状,又是用帕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卿言啊,姝儿喜欢你,你们破镜重圆也是欢喜的事情。温竹若懂事,就不该生事。她是怎么嫁给你的,她心里虚着呢。”
都说温家大姑娘无故生病,就是温竹害的。
若不然,温竹怎么会山鸡变凤凰,嫁入陆家做世子夫人?
陆卿言说:“母亲,温竹还是我的妻子,我可以抬温大姑娘进门做平妻,她们姐妹二人不分大小。”
温竹依旧是他的妻子!
而温姝也有退路,他也可以继续照顾她!
“不行!”陆夫人突然出声,“我不答应。”
温姝成为卿言的平妻,绾儿怎么办?她不能帮温姝上位,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陆卿言不知母亲的打算,坚持道:“母亲,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温竹这样的女人,乡野之地长大,无甚教养。你马上就要升官了,你想想你的上司、下属会怎么看你。卿言,国公府看着显赫,可底子已经空了。”
“你要走的路,不容有失。温姝必须是你的正妻,这是我的底线。温竹只会拖你的后腿。”
陆卿言不悦,道:“母亲,就这样,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我会派人去温府提亲,我不会让温姝不明不白地跟着我。温竹是我的妻子,我也不会负她。”
说完,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踏入黑夜里。
陆夫人气急了。
黑夜深深,陆卿言回到卧房,温竹坐在榻上,低声哄着女儿。
温竹姿态端正,腰肢脊背挺得笔直,一头长发漆黑如墨。
侧影如玉,带着江南女子的秀美。
陆卿言走过去,将手放在温竹的肩上,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女儿,容色温柔下来。
“小竹,我回来了。”
温竹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你去了母亲那里?”
春玉出去一趟,回来说世子回来了,去了夫人的院子。
陆卿言颔首,看着她的侧影,恍然看到旧时的温姝,温婉宜人。
她们姐妹二人有五六分相似!
“小竹,母亲说温大姑娘年岁大了,将会老死家中。”
温竹拍着襁褓的手顿住,“然后呢?”
陆卿言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眉眼上,那里有江南女子的温柔大度。
“小竹,我想娶她为平妻,你帮我操办此事。你也知道我近日忙着漕运的事情,无暇分身。”
“你办事,我放心。她又是你的姐姐,你来操办此事,她也会高兴。”
闻言,温竹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心头涌起莫名的情绪。
“你让我操办你娶温姝的亲事?”
“小竹,我知道你会伤心,但这是唯一的路。”陆卿言眼中浸润着冷意,言辞比往常更和煦,“你也不想看到你姐姐老死家中。”
温竹眸色冷淡,心底最后的希望也破碎了。
白日里想到和离时,她还心存着最后的希望,若是陆卿言拒绝,待她如旧,她还是会留下来,继续扶持他上青云。
如今看来,是自己高看自己!
陆卿言心中一直都放不下温姝。
哪怕她做了这么多,依旧无济于事。
温竹伸手去扯开他腰间的玉佩,道:“陆卿言,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做什么!”陆卿言大惊,伸手推开温竹,狠狠拽回玉佩,“你疯了!”
温竹被猛地推开,额头砸在床栏上,疼得脑袋嗡嗡作响。
眼看着她的额头撞出青紫的痕迹,陆卿言面色冷冷,不耐烦地看着她:“小竹,我原以为你善良大度。我为了你顶撞母亲,你为何不知满足呢?你还是我的妻子,是世子夫人。”
一块玉佩就惹得他如此激动!
她还能相信他说的话吗?
“我该满足吗?”温竹忍不住笑了,“你可知道温姝当年为何要走?”
“我不管为什么,如今她回来了,体弱多病,受尽旁人冷眼。我若不管,她只有死路一条。”陆卿言语气怜悯,态度端正,“你放心,家中依旧以你为主,你依旧是我的正妻。”
温竹张嘴欲说:“陆卿言,你以为她是病了,她不过是心野了……”
“小竹,你怎可对自己的姐姐恶语相向!”
陆卿言冷声打断她的话,心中失望,手中紧紧握住玉佩:“总之,你还是陆家的世子夫人。”
温竹静静看着自己的丈夫,原来让她留在这里,就是他天大的恩赐。
额头的疼意让她回神,陆卿言伸手抚摸她额头上的青紫,愧疚道:“对不起,方才是我过激了!”
5 第五章陆卿言,我们和离
陆卿言为了温姝竟然失态了。
意识到这点的温竹冷冷地笑出来,她坐得笔直,推开陆卿言的手,“陆卿言,我们和离罢!”
陆卿言诧异地看着眼前婉约若江南烟雨的女子,“和离?温竹,我与你和离,转头去娶你姐姐,你让世人怎么看她?”
温竹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原来听到和离的一瞬间,竟然先想到的是长姐会被人指责。
五年的夫妻感情像是一场梦。
往日清冷但有礼的陆卿言似乎露出原本的面目。
温竹看着面前俊秀的面容,叹息一声,死心了。
“陆卿言,我是在成全你!”
“你是在赌气!”陆卿言转身,背影透着决绝,“温竹,这是我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与你姐姐好好相处。我不过是给她庇护的府邸,你依旧是府里的世子夫人。”
不等温竹说出拒绝的话,陆卿言先一步走出去。
温竹依旧是他的妻,这是他与母亲争出来的底线!
同样情景,别的男人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他已尽力两全了!
温竹向来懂事,她会想通的。
春玉从外面匆匆走进来,呀了一声:“您的额头怎么了?世子动手打您了?”
温竹这才伸手抚着自己的额头,目光沉沉。
她看向出床上酣睡的女儿,依靠陆卿言的性子,他绝对不会让女儿跟着她走!
天亮时分,管事进来问话,脸上带着笑容,“世子夫人,世子临走时留下一份礼单。”
温竹强撑着身子坐直,接过礼单看了一眼,是聘礼单子。
是陆卿言迎娶温姝的聘礼!
看着上面丰厚的礼单,她询问道:“你算过这份礼单值多少钱吗?”
管事面上的笑容消失了,“粗粗算过一遍,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娶温家大姑娘。温竹笑了,“当日给我的聘礼多少钱?”
管事脸色沉了下来,“世子说,侯府嫡长女,身份尊贵,聘礼若是单薄了,会让人笑话。”
当年定好的聘礼,却因娶的是庶女,陆家扣下大半,不过几千两银子罢了!
温竹见管事躲避不肯回答,没有继续追问,“既然他准备好了,何必来找我。”
闻言,管事低着头,紧张道:“账上拿不出这么多钱,世子说家里的事情由您做主,找您即可。”
“我没钱。昨日里,我已经让人将账簿与钥匙送去国公夫人处,你去找夫人。”温竹反驳。
管事没有走,欲言又止,春玉觉察出不对劲,“你怎么吞吞吐吐不说话。”
门开着,冷风钻进屋,温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周身都冷了下来。
管事被追问,不得不说:“夫人说,当年给世子准备娶正妻的聘礼都给了您。”
春玉瞪大了眼睛,陆家这是什么意思,让夫人吐不出来不成?
世家嫡子自出生后,府内便会给其好准备聘礼,陆卿言的聘礼便是自小积攒出来的,可最后给了温竹。
温竹笑了,道:“这些东西可不在我这里,去问陆家。还有,我没钱,想要风光娶妻,自己想办法。”
春玉听后,叉腰将管事赶走了。
冷风阵阵,温竹觉得身上比往日里更冷,昨日寒风中奔波一趟,身子愈发差了。
她在坐月子,若是养不好,会留一辈子的病症。
她累了,想去床上躺着休息会儿,可外面婆子走进来,“世子夫人,温家来话,让您回去一趟,说侯夫人身子不适。”
话语停歇,春玉怒了,“我家夫人还在坐月子!日日一趟算怎么回事,这是想要我们夫人的命!”
婆子挺直了腰杆,“这是温家的意思。”
温姝回来了,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少夫人就是替代品。
温竹阖眸,语气淡淡:“打出去。”
她知道温家的意思,想要拖死她!她死了,一了百了!
为了让自己休息,温竹让人去锁了院子的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勉强睡了半日,精神好了许多,温竹强撑着坐起来,“春玉,你拿着我的玉佩出府一趟。”
春玉忙扶着她坐起身,安抚道:“您身子弱着呢,何必折腾。”
温竹伸手去枕头下摸索,将一块竹纹玉佩取出来,叮嘱春玉:“你去一趟发运使李大人府上,就说日前说好的约定不算,我重新举荐齐绥。”
“齐绥绥可是世子的死敌,您为何便宜他呀。”春玉急得跺脚。
漕运前两年出了些差错,发运使李德成大人四处求人,是她家姑娘借钱给他补上窟窿!
这回他病了,即将致仕回老家。她家姑娘便想着举荐世子,承诺往日欠下的银两不必再还。
原本以为世子高升,他会多看姑娘一眼,没成想会弄成这样。
“便宜?错了,我要告诉齐绥,是我帮他的。”温竹阖眸,休要怪她狠心,要怪就怪陆家卸磨杀驴。
春玉拿着玉佩,裹着披风,悄悄出府,一路来到李大人府上。
巧的是陆卿言也在!
春玉吓得躲在一边,陆卿言与陆家大郎君说话,面前闪过一道人影。他停下脚步,看向人影失踪的拐角处。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人的背影像是妻子身边的婢女。
“陆世子,您怎么了?”李大郎君开口询问。
陆卿言摇首,道:“无事。”
他的妻子不过是乡野来的女子,如今通些笔墨,但身居后宅,素来不懂朝政。她的人怎么会出现发运使的府上。
“陆世子,这边请。”李大郎君开口,“注意您的脚下!”
陆卿言低头,旋即将此事抛开,跟随主人家的脚步。
拐角避过一劫的春玉吓得不轻,“赶紧走。”
她跟着引路的小厮,一路走到李大人的床榻前。
李大人年过五十,今年一场病,让他无法下榻。
春玉上前,恭谨地将玉佩递给李大人:“大人,我家掌柜的说了,她说日前的约定不算,听说齐国公府的小公子齐绥精于此道,让您择贤举荐。”
李德成眼前浑浊,痴痴地盯着面前的玉佩,前年也是这方玉佩救他出危险之地。
“老夫知道了,让你家掌柜放心,我就算拼出这条命也会办成此事。”
春玉收回玉佩,屈膝行礼:“谢大人,奴婢先回去了。”
眼看着时辰不早,春玉不敢耽搁,出了李家爬上马车,紧赶慢赶地在天黑赶回家。
陆卿言今日回来也早,两人几乎是一道回来的。
陆卿言的目光盯着春玉的红袄子身上,不觉想起自己在李家见到的那道人影。
影子似乎是红色的。
与春玉身上穿的衣服一样的。
陆卿言狐疑,春玉匆匆进屋。
他蹙眉不语,小厮慌张地走来:“世子,齐国公世子齐绥进入李大人府上了。”
6 第六章是不是不会和离?
陆卿言止步,齐绥与他竞争发运使一职,李大人惯来认可他,齐绥这个时候过去做什么?
“可晓得去做了什么?”陆卿言不敢马虎,毕竟事关到自己的仕途。
齐国公在朝颇有威望,李大人刚正不阿才与陛下举荐他,若迫于齐国公在朝的势力,他这次升任一事岌岌可危。
“入府后的事情……”小厮无措,“打听不到。”
陆卿言负身而立,脸色难看极了,齐绥与他惯来不和,这回见到李大人,必然会添油加醋说他的不对。
陆卿言望了一眼庭院,转身匆匆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春玉转身回屋,忍不住开口:“姑娘,世子好像知道什么了,没进门又走了。”
这是第一回看到世子这么为难!
温竹低头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拢了拢身上的衣襟,“这只是开始罢了。”
陆卿言晚上没有回来。
翌日清晨,春玉从外面拿出来一封信,递给温竹。
温竹卧于榻上,这两日奔波,伤了身子,她打算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情,好好坐月子。
书上写着陆卿言的行踪,字迹笔走龙蛇,十分眼熟。
信上所写,陆卿言昨晚去找李大郎君,试图套话。不知为何,李大郎君拒绝他,转头去赴了齐绥的宴席。
陆卿言在酒楼前站了半夜,吹了一肚子风。
得意太久,小小的挫折便让他直不起腰来。
温竹冷冷地笑了,她太清楚陆卿言的为人,看似重规矩,世家郎君,光风霁月。实则是将规矩自己偏向自己罢了。
如同这回娶平妻,扬言给温姝后半辈子照顾。
温姝是侯府嫡女,父母皆在,需要他这个竹马来关心?
“春玉,去找齐绥,告诉他,我帮他不易,需要他用城北绣坊来换。”
“就是我们府里做衣裳的铺子?”春玉拍手叫好,“那间绣坊做的衣裳好看又精致,我听说三小姐花高价去做衣裳,对方以排期为由拒绝了。”
府里的衣裳都在城北绣坊做,不过需要提前三月安排,
温竹颔首,“那是齐绥的铺子。”
李大人老迈,不少人盯着发运使的位置,她提前两年来布局。
陆卿言用不上,她也不能亏本,必然从中间捞些利益回来。
国公府有三年没有与绣坊结账了,齐绥不催,国公府的管事便想着赖账。
府内的夫人小姐却变本加厉,事事都要挑好的,如今欠下一笔巨额欠债。
春玉笑道:“奴婢这就去。”
春玉悄悄出府,拿着令牌前往城北绣坊,巧合的是齐绥本人就在。
齐绥与陆卿言同岁,五官偏于妩媚,雌雄莫辨,世人皆称其妖艳,比不得青云公子陆卿言这般的谪仙郎君。
这些年来陆卿言屡屡在皇帝面前得脸,俨然压过同岁的齐绥。
齐绥此人爱沾花惹草,听闻其红颜从家门口排到长街上,且此人出手阔绰,哪个青楼女子不喜欢这样的贵客。
春玉凭借着玉令见到齐绥。
齐绥穿着一身红衣,歪靠着躺椅,肌肤雪白,甚至粉妍似桃夭,看得春玉自己都自惭形秽。
“世子,我家东家说帮您这么大的忙,想要您用这间绣坊换,若是不成,眼下换人也来得及。”
“呦,春玉呀。”齐绥眯了眯眼睛,衣袂轻摇,摆手道:“一间绣坊换陆卿言吃瘪,这是天大的好事,好说好说。”
闻言,春玉松了口气,“谢齐世子。”
“不要谢,各取所需罢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回看到陆卿言吃瘪,这个滋味啊,本世子舒服极了。”齐绥痛极了,又问:“听说你家大姑娘回来了?”
春玉点头,齐绥笑得拍大腿,爽快道:“好事啊。”
春玉不解,齐绥也不作解释,让人将绣坊的商契地契拿给她,说道:“让你家东家休要再作乱,事成后,爷给你找个好郎君。”
“奴婢不要。”春玉接过匣子,屈膝行礼,转身走了。
春玉走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青衣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五岁,衣摆处用银线暗绣着疏疏竹影,行走时恍若碧波漾月,更似枝头月。
他眼如深潭沉星,鼻梁高挺若玉峰削成。
齐绥见他如此高冷模样,嗤笑道:“你刚刚为何躲起来,你可是止云阁的二东家。”
止云阁是京城近年来兴起的一家商号,上下涉及诸多,水陆二路的生意不说,甚至京城东西二街半数的铺子都是止云阁的。
却无人知晓,止云阁的大东家,是深居后宅的温竹。
更无人能想到,止云阁的二东家,眼前这个男人,会是当朝丞相——
裴行止!
年岁尚轻已为百官之首,手段凌厉,卓尔不群,更是裴家百年难得一见的良才。
私下里,却与温竹合作多年,背地里操控着京城经济命脉!
齐绥这些年来也将重点放在生意上,赚了些钱,当众被陆卿言指责满身铜臭味。
若不是裴行止拉着,他当场就要拆穿陆卿言靠着妻子做生意步步高升的面目!
说他满身铜臭味,殊不知他这些年来上下打点的钱都是妻子做生意来的钱!
裴行止望着门口:“急什么,看好戏罢了。”
“看什么好戏,你们大东家要我这间绣坊干什么?”齐绥坐直身子。
裴行止冷笑:“既然是我们的铺子了,那就派人去陆家催债,三年来的账目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他的声音清洌,如同山涧流过碎石的泉水,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裴行止收回目光,落回自己修长洁净的手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暗绣的竹影纹路。
齐绥纳闷:“先前是你不让我催债,现在你怎么又要催债了,裴相,你怎么出尔反尔?”
裴行止没有回答,走出绣坊,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朝相府驶过去,车内的裴行止掀开车帘,窥见一男人站在路口,衣衫褴褛,依稀可见好看的相貌,粗布短打勾勒出一身肌肉轮廓。
仿若是个江湖游侠!
男人正拿着画像见人就问,“你见过画上的女子吗?”
“没见过。”路人摆摆手,匆匆离开。
男人转身继续去问,很快被人推开,他不敢放弃,捏着画像的手狠狠攥紧。
裴行止多看两眼,文成挑眉,顺着主子的视线看过去,很有眼色地下马走过去。
“郎君,您见过这个女人吗?”男人凑到文成面前。
文成扫了一眼,陡然一颤,下意识就问:“这人是谁?”
男人叹气,“这是我府上的妾,放火烧了府邸,私自潜逃了。”
妾?文成心中震惊,转身走向马车。
他疑惑不解,与裴相说道:“他拿着温家大姑娘的画像,说、大姑娘是他的妾!”
温家大姑娘不是生病离京吗?
怎么会成了江湖游侠的妾?
裴行止的指尖停在车帘边缘。
那帘子是上好的云纹缎,日光透过来时,在他指节上投下浅淡的影。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处覆下两道弧形的荫翳,像初冬结在枯荷上的薄霜。
文成喜不自胜:“可要将这人捉住送给大东家?”
这么一来,大东家与陆世子不会和离。
7 第七章陆卿言的选择
车内霎时暗了几分。
裴行止靠着靠着车壁,闭了闭眼,“回相府。”
文成失落不已,为何不帮大东家呢?
马车哒哒启程,朝相府而去,路过镇国公府,门口竟然停着宁远侯府温家的马车。
门口婆子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温家母女下车。
温姝掩唇,低声咳嗽,门内走出一身杏黄色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疾步走到温姝面前,“温姐姐,你可算来我家了,我哥哥惦记你许久了。”
少女正是陆卿言的妹妹陆卿卿。
“休要胡言。”温姝轻斥一声,“我只是来看看妹妹。卿言已经成亲了,你也有大嫂,若是让你大嫂知道,必然会惹她生气。”
陆卿卿不太高兴地挽着温姝的胳膊,“她就是替代你嫁给我大哥,身份卑贱,字还是我哥教的。你不晓得外面人怎么说她,每回跟她出去赴宴都被人指指点点。”
温姝听后,满意的笑了,看来陆家诸人对温竹都不满。
如此一来,不用动手就会让温竹知难而退,乖乖让出世子夫人的位置。
陆卿卿抱着温姝,一路上表达对大嫂的不满。
温姝语气亲和,耐心安慰她:“我这个妹妹受姨娘影响,自小不读书,学了些勾引男人的行当,唉,我劝过她,后宅主母当要谨慎得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每回见她一副默不吭声的,看似柔弱极了,未曾想到竟然是这模样。”
陆卿卿大为吃惊,周围的婆子婢女都低下头。
陆卿卿吐了吐舌头,温姝笑容宠溺,戳了戳她的额头,与她宛若真正的姑嫂。
两人去见陆夫人,走到甬道,恰见到出门的陆卿言。
两人迎面相撞,陆卿言止步,眼下一片乌青,目光落在身形瘦弱的温姝身上。
陆卿卿走过去抱住哥哥的胳膊,天真道:“大哥,温姝姐来了,娘说正好商议你们成亲的事情!你说你是不是也很想娶温姝姐姐?”
陆卿言昨日特地去找李大郎君喝酒,没想到对方直接拒绝他,转头去了齐绥的酒局。
他在酒楼外足足等了半夜,回来后更是彻夜不眠,眼下脸色十分憔悴。
温姝见他眼下乌青,心疼道:“卿言,我知你惯来求上进,可身子也要紧,昨日睡不好吗?”
闻言,陆卿言心口一颤,往日的记忆如流水般涌入脑海。
温姝眸光盈盈,隐有泪意:“你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
陆卿言心中一软,那些堆积的烦闷与挫败感,竟在她关切的言语里消融了几分。
她永远是这般善解人意,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她本该是他的妻,如今就该拨乱反正!
众人去主院拜见陆夫人,陆夫人身着绛紫常服,端坐堂上,笑呵呵地让人奉茶落座。
“姝儿来了,几日未见,我心里也是想你想得紧,正想派人去请你呢。”
温姝模样柔软,笑着应答:“叨扰伯母了,我方回京,特地来看看妹妹。”
陆夫人握着她的手,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虽说消瘦许多,但肌肤粉妍,可见身子好了。
二人感情好得如同亲母女!
突然间,有人走进来,正是被陆夫人请来的温竹!
温竹缓缓走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妻子扶着婢女的手,依旧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浅青色比甲,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些许。
她平静地走过陆卿言身侧,走到陆夫人面前,微微屈膝:“母亲唤我何事?”
陆卿卿的目光落在温竹发髻上簪子,眼中闪过惊艳,那只簪子可真好看。
家里为给哥哥铺路,已经许久不给她置办首饰了,温竹这根簪子从哪里来的?
她瞥了眼,语气淡淡:“大嫂这根簪子真好看!”
话音很明显,我喜欢,你就该让给我!
这回,温竹听后就像没有听到,缓缓落座,挨着陆卿言坐下来,对面恰是温姝。
温姝咬牙看着两人坐在一起,陆卿言竟没有推开温竹,甚至在她坐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挪开。
两人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
“小竹啊,我们在说卿言与姝儿的亲事。你觉得呢?”陆夫人笑着开口,故意将选择丢给温竹,好让她们姐妹翻脸。
不曾想温竹竟然直接开口:“想娶便娶,无需问我。”
她如此直接,反而让陆夫人下不来台面。
陆卿卿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发髻上,既然温竹不开口,她便让哥哥来。
“哥。”陆卿卿脚步轻快,故意凑到陆卿言面前,“阿嫂的簪子,真好看,你也给我买一支,好不好。”
陆卿言目光扫过妻子的发上,那只如意簪从未见她戴过,当是新置办的。
“卿卿,不是我买的。”陆卿言愧疚道。
陆卿卿撇嘴撒娇道:“可是真好看,我好喜欢,阿嫂,你能让给我吗?”
“不能!”温竹直接拒绝。
陆卿卿神色大变,恍若受伤的小白兔,慢慢地缩紧手指,可怜极了。
陆卿言蹙眉:“小竹,卿卿还小,她想要,你给她便是!”
“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她?”温竹气笑了,这些年来明着抢她多少东西,往日顾忌陆卿言的脸面倒也忍了。
如今这么多人背着她商议陆卿言与温姝的亲事,还想她好脾气忍受?
陆卿言盯着她:“小竹,你能否学学你长姐大度。”
温姝眼中多了些笑容,柔声劝说:“小竹,我知你小时候过的不好,可如今是一家人,理该谦让才是。”
温竹冷笑,“我们一家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没嫁进来,便来指手画脚吗?”
“我……”温姝泫然欲泣,揪着帕子,脸色羞得通红,“对不起,卿言,我不该过问你的家事。”
陆卿言垂眸,眼中皆是冷意,“小竹,给你姐姐和卿卿道歉。”
8 第八章你也要我拿嫁妆帮你娶妻?
道歉?
温竹身子一顿,看着陆卿言,微微挺直脊背,眼神冷淡:“为何要道歉,你妹妹觊觎我的东西,你的青梅不顾身份管你的家事。”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诸人才是一家人,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她爱他。
也只爱温姝不在的陆卿言!
话音落地,陆卿言的眼神愈发冰冷,蹙眉责怪道:“卿卿还小,不懂事,你与她计较什么。温大姑娘是你的姐姐,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你这般态度是厌恶她?”
温姝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拉着陆卿卿的手道:“卿卿,我那里有几只好看的簪子,是大师所作,我让人给你取来。”
陆卿卿心中愤恨,故意抱住温姝做亲昵状,“温姝姐,还是你对我好。不像我大嫂,野鸡成了凤凰,抓住自己的蝇头小利就舍不得放手,目中无人。”
两人拥抱在一起,如同亲姐妹。
陆卿言冷眼看着温竹:“一根簪子罢了,你何时能够像你姐姐这般大度,不要总是盯着面前的三两之物。”
温竹久坐疲惫,腰肢坐不住。陆卿言咄咄逼人,她心寒道:“陆卿言,别人要你身上的玉,你愿意给吗?”
说完,她站起身,扶着春玉的手,“既然无事,我先走了。”
“小竹,我有话与你说。”陆夫人忙开口,容色慈爱,“聘礼的单子,你看到了吗?”
温竹从前管家,可如今不管家了,陆夫人依旧不肯放过她。
温姝抿唇,紧紧看着温竹的眼睛,暗自得意的眼神让温竹看到了。
温竹笑道:“母亲,昨日便说了,我不答应此事。既然你们要坚持,何必来找我。偌大的国公府拿不出聘礼?”
陆夫人笑里藏刀,想给陆卿言娶平妻,私下里却又舍不得花钱,想要她来出钱办亲事。
这句话恰合陆夫人的意思,陆夫人歉疚地看着儿子:“卿言,我真的想给你们办亲事。”
陆卿言蹙眉,温竹冷笑:“既然想,那就去办,我还要坐月子,不陪母亲说话了。”
眼看着她要走,温姝满眼都是委屈,拦住了要走的妹妹:“小竹,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母亲当年倾侯府一力给你准备嫁妆,我知道你这些年来过得好,可那些嫁妆都是我的。”
言下之意,你抢了我的男人,还抢走我的嫁妆,如今却要逼我去死。
她那楚楚可怜的姿态,眼里含着泪光。
陆卿卿站不住了,指着温竹的脸:“我还以为你当真有十里红妆,没想到都是抢了温姝姐的,你如今却不肯让她和我哥哥破镜重圆。你可真是恶毒!”
温竹看着陆卿卿面上的讥讽,又看向陆卿言。
这样的场景也曾上演过。
嫁过来的时候,陆卿卿年岁小,指着她骂野鸡变凤凰。
那回陆卿言掌掴陆卿卿,替她撑腰。
如今,陆卿言漠视亲妹妹指责她,骂她恶毒。
“陆卿言,你想娶姐姐吗?”温竹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卿言皱眉看着她:“你应该学习你姐姐,学习她的温柔识大体。”
听着他口口声声维护温姝,温竹抬起眼帘正色众人:“如何是识大体?婚前与人私奔……”
“小竹!”陆卿言变色,恼恨道:“你还是正妻,是府内世子夫人,依旧有往日的荣耀,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温竹听后,抬脚就要走,夫妻缘分至此,已散得干干净净。
她再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与其挣扎让自己痛苦,不如就此放手。
陆卿言曾经爱过她,护过她,可嫡姐回来了,她的梦碎了。
“大嫂,既然嫁妆是温姝姐的,你就该拿出来还给温姝姐,正好做聘礼,让我哥娶她回府。”
陆卿卿伸手拦住她,只要温竹拿出嫁妆做聘礼,府里就可以省下一笔开支,这样她就可以多些钱买胭脂水粉,甚至可以去城北绣坊多做两件好看的衣裳。
没人出头,她就来出头,让温竹将嫁妆都吐出来。横竖将来也是要做妾的,这些嫁妆跟着她也是受委屈。
不如拿出来替陆家解忧!
闻言,温姝眼底的得意越发压不住了。
她忙着拉着陆卿卿:“卿卿,慎言。”
话说完,她的眼角留下泪水,“妹妹说了,嫁妆是家里给妹妹的,与我再无关系。”
陆卿卿却不肯罢休,这些时日以来家里为供着哥哥高升,早就不许她做衣裳做首饰,若是这回再拿出聘礼,接下来几年里自己都不能添新衣裳新首饰。
她急得不行,转头看向陆卿言:“哥哥,你说句话呀。”
“毕竟温姝姐嫁给我哥,日后必然给我添个小侄儿。”
闻言,温竹笑了,抿了抿唇,复又坐下来:“卿言,你为何不说话。”
被点名后,陆卿言将视线从柔弱无助的温姝身上挪开,慢慢地落在妻子身上,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面对妻子:“小竹,你不要这么激动。”
看着妻子被逼迫,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娶平妻,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的妻子依旧是世子夫人,姝儿也可以得到他的庇护。
她们都会有自己的结局!
“你也要我拿嫁妆帮你娶妻?”温竹直视自己的丈夫。
陆卿言欲言又止,“你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温竹气笑了,究竟是谁咄咄逼人,这么一家人逼着她让出嫁妆,陆卿言说她咄咄逼人?
“世子、世子不好了……”
陆卿言的小厮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朝着陆卿言跪下去,哭道:“宫里下旨,让齐国公府世子接替漕运发运使一职。”
一句话,如同一耳光狠狠扇在陆卿言清冷冷的面上。
“怎么会是齐绥。”陆夫人瘫坐下来,急忙询问儿子:“李大人不是说属意你,陛下也夸赞你,怎么会是齐绥呢。”
她都已经夸出海口了,这让她脸面往哪里放?
9 第九章渣男升官无望
陆卿言脸上血色尽褪,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仿佛要将那身影盯出个窟窿。
分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李大人亲自许诺,连吏部的风声都透出来了,陛下在御书房召见时,那赞许的神色也不似作伪……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齐绥?
齐绥去见了一面李大人罢了,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
“我也听到风声,说陛下赞赏女婿,这……”温夫人浑身发软,好端端的高升竟然成了一场笑话。
小厮伏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千真万确,宫里的旨意已经到齐国公府了,是、是御前大太监亲自去宣的旨、外面、外面都传遍了。”
“啪!”
一声脆响,是陆夫人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瓷器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脸色灰败,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算计温竹嫁妆时的精明与从容。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这些时日以来,她已经在相熟的几家主母那里明里暗里炫耀过了,连摆宴庆祝的日子都暗暗盘算好了。
如今这旨意,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头晕目眩,颜面扫地。
她看向儿子:“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李大人不是推荐你吗?”
三千两的玉佛送到李家,李夫人热情地收了下来。
话音落地,管事匆匆进来,手中抱着匣子,忙道:“夫人,世子,李大人府上的管事来了,说是物归原主。”
说完,他将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玉佛。
陆夫人心中冰冷,李家将玉佛也退了回来!
温家母女对视一眼,皆沉默不作声。原本以为陆卿言年轻得陛下赞赏,如今看来,连齐家那位吊儿郎当不做实事的公子哥儿都比不上。
温夫人心中算盘落空,原本以为拉下温竹让自己女儿来陆家做现成的富贵夫人,没成想,陆卿言竟然被齐绥压了一头。
堂内一阵沉寂,众人面色发白,唯独温竹端坐着,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陆卿言如同被人抽去魂魄,拂袖离开,温姝追出去,温夫人急忙拉住她,“回去。”
温家母女同陆夫人致歉离开。
刚出陆府,就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齐绥,穿着一身红衣,鲜衣怒马。
齐绥的目光落在温姝身上,嘴角抽了抽,他坐在马上,道:“温大姑娘回来了,五年来的生活可曾美满?”
温姝与江湖游侠私奔的事情,陆家不知情,可齐绥知情。
但陆卿言视她如白月光,他也没有必要挑开,何必做恶人。
那就让陆卿言被人当傻子一样蒙骗。
温姝的手捏紧,目光不由往下,温夫人只当自己瞒得好,不理会齐绥的言语,拉着女儿匆匆登上马车。
齐绥看着温家母女的马车,笑得伏在马背上,有意思!
他得了这么大个便宜,送了绣坊给温竹,心里依旧觉得过意不去,不如踩上陆卿言两脚,自己心里倒也舒坦。
说做就做,他下马进府,扬言要见陆卿言。
可惜陆卿言成了缩头乌龟,不肯见他。
见状,他只能去官署去等着,曾经两人职位相同,如今他升官,陆卿言便成为他的下属。
午后,陆卿言请假,人没有去官署。
齐绥知道后,笑得直不起腰肢,挥挥手,道:“不肯见我,难不成想要辞官。”
镇国公府看似显赫,不过是陆卿言这些年来在御前露脸才得到的几分荣耀。
骨子里早就败了。齐国公府却是表里如一,齐绥这些年来赚了不少钱,至少不会靠着妻子吃饭。
齐绥踩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曲儿出了官署。
午后的阳光稀薄,照在他一身扎眼的红衣上,却更添几分张扬得意。
陆府内确实一片愁云惨淡。
镇国公回府后便将儿子叫过来,陆卿言向来仪容整洁,身上衣襟不见皱痕,可此刻,他的衣衫都是褶皱不说,脸色苍白得不像人。
“怎么回事?不是说内定是你,临门一脚怎么换成了齐绥?”镇国公压着声音,漕运发运使一职至关重要,若是升至此位,将来拜相都不成问题。
陆卿言一直以清正出名,鹤立鸡群,做的策略也胜于同龄人,怎么会输给齐绥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小子!
接到消息时,同僚们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嗤笑。
“父亲,陛下下旨,自然有他的想法,儿子别无怨言。”陆卿言声音清冷,半日的时间已经缓和过来。
镇国公听后愈发震怒:“这么好的机会丢了,你没有怨言,国公府怎么办?家里的情况,你不知道?你是长兄,你若不担起陆家,陆家就要败了?”
“还有你的妻子给不了你任何助力,你母亲与我说了,让她做一房贵妾,我陆家仁至义尽。”
“眼下你的心思应该放在仕途上。”
陆卿言一顿。
没想到父亲会将这件事放在妻子身上。
外面都是男人的事情,与女人无关。
此事冤枉温竹了。
耳边传来父亲不满的声音:“你如今的地位需要得力的妻子,哪怕没有得力的岳家,也可撑起后宅。”
“你母亲说她不管家里的事情,生个孩子罢了,又不是病得起不来。”
“如今周家提议,只要你娶绾儿为平妻,周家愿意给你十万两百银。”
陆卿言蹙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半晌才说:“我不会娶表妹,至于仕途,不需要银子铺路。”
“父亲,陛下常道我清正,我岂可为了金钱抛弃自己的初心。”
陆卿言说完,镇国公诧异地看着他:“这回的事情,你还看不出来吗?但凡世子夫人是温姝,温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你娶的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宁远侯岂会将你当做半个儿子。”
这个女人要了有什么用?
当初她来替嫁的时候,他就不同意,是他的妻子说温竹嫁妆丰厚,可以帮助儿子。
五年的时间,帮了卿言什么?
卿言如今的路,温竹帮不到一点,甚至拖累卿言。
陆卿言低头,“此事不怪温竹,我会去查清楚,李大人明明承诺,是他的缘故,我去李家一趟。”
说完,他转身出府,领着小厮打马来到李家。
巧合的是,丞相裴行止从府内出来。
两人见面,陆卿言弯腰行礼,“见过裴相。”
看着男人弯下自己的腰,裴行止面无表情。
陆卿言后退一步,让裴行止走下阶梯,不想,裴行止并没有走,而是定定看着他。
裴行止一步步爬上来,威仪甚重,压得陆家小厮抬不起头。
“陆世子。”裴行止声音清冷,如玉石碰撞。
陆卿言腰又弯下去,“裴相请吩咐。”
10 第十章亲姐妹为何不能共处
裴行止的目光如寒潭深水,落在陆卿言微躬的脊背上。
“陆世子,可是为漕运发运使一职而来?”
陆卿言心头一凛,没想到裴相竟会如此直接点破。
他维持着恭敬姿态:“下官不敢。陛下圣心独断,自有考量。下官。只是有些疑问,想请教李大人。”
“疑问?”裴行止语调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李大人此刻不便见客。至于你的疑问……”
他略一停顿,阶下风起,吹动他紫色官袍的衣角。
“陆世子可知,齐绥三日前呈给陛下的那份《漕运新策十疏》?”
陆卿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愕然。
那份疏议……
他半月前曾在李大人书房瞥见过草稿,当时李大人还笑言:“此策虽佳,然过于激进,恐难施行。”
原来是齐绥的策略!
裴行止将他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那十疏条陈明晰,数据详实,更难得的是,其中‘分段承包、官督商运、以费养漕’之议,深合圣意。”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陆卿言耳中。
说完,裴行止看他一眼,慢步走下台阶。
陆卿言立于风中,浑身冰冷。
他无颜再见李大人,转身匆匆离开。
裴行止上车后,挑帘看向陆卿言的惊慌失措的背影,风骨?
傲气?
陆卿言担得起哪一个字?
车帘挑下,车内传来裴行止的嗤笑声。
文成与书剑对视一眼,文成背着弓箭,勒住缰绳,悄悄询问书剑:“主子这是怎么了?”
书剑低头擦拭怀中的古书,慢悠悠说:“都说陆世子存有大儒风骨,清正极了,你刚刚没瞧见他急迫之色?”
“那是他自己没有用。”文成讥讽,靠着女人上位,谈什么风骨。
春风吹得人身上发抖,陆卿言狼狈地回到府上。
回到府上,陆夫人哭着抹眼泪,“卿言,你也看到了,你吃了这么大的亏,你的媳妇可曾为你说过一句话。”
陆夫人说完,屋内一时很静。
陆卿言沉默地坐在一侧,脸色发青,“母亲,外间都是男人的事情,与女子无关,这回是我无用。”
“无关?贤内助、贤内助,她温竹与贤内助有什么关系。”陆夫人气得直拍桌案,眼圈通红,“你看看齐家!齐绥那混账东西能上位,背后难道没有他母亲齐国公夫人四处周旋打点?”
“还有他那几个姐姐,哪个不是嫁入高门,关键时刻都能递上话!你再看看咱们家!”
她指着温竹所在的院落方向,声音愈发尖厉:“她温竹除了会默不作声地算她那点嫁妆,还会什么?”
“娘家宁远侯府当她是个摆设,五年了,可曾为你在官场上说过半句好话?递过一张帖子?如今你遭了这么大的难,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她连个面都不露,怕是躲在房里庆幸自己嫁妆还没被我们掏空呢!”
陆卿言起身,眉眼冰冷,“母亲,我不会对不起温竹,此事到此结束。”
说完,他转身踏进黑夜里。
母子二人的争执,传到了温竹的耳中,春玉叹气说:“姑娘,瞧着世子心里还是有你的!”
温竹靠着软枕,手旁放着算盘,她刚将绣坊的账簿核算清楚。
欠账太多了。
齐绥就是个花钱的,绣坊的外账也不知道催一催。
她将账簿合上,轻声开口:“春玉,我要去一趟绣坊。”
“您还在坐月子呢?”春玉急了,上回是被夫人骗回去,那是没有办法。
今日可不能再出去了,尤其是马车颠簸,身子怎么受得了。
温竹看她一眼,见她要哭了,便缓声道:“那你去给裴相传话,就说绣坊的外债太多,让他想想办法。我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她自幼就是商人,从小在村子里做小生意,债欠多了,时日长久,那便再也收不回来。
“好,奴婢让人外头的人去一趟。”春玉说道。
温竹点头,继续低头看账簿,算清楚每一笔欠款。尤其是陆家的单子,三年时间下来,积累了上万两银子。
绣坊的人催过两回,陆家账上拿不出钱,陆夫人却说不急着给。
她本想自己去拿钱补上,又怕陆夫人发现,便一直没有动。
她阖眸,既然要走,账目是要算清楚的。
她靠着软榻,想着五年来的付出,无声失笑。她自幼被温家送到庄子上生活,温家不将她当女儿,她也不惦记温家。
懂事后,她在村子里收集手帕去市集上售卖,赚取差价。
手中的钱攒多了,她便开始雇人绣手帕、香囊,接着去绣坊布庄门口摆摊子卖。
旁人是靠不住的,只有钱才是靠得住的!
被温家绑回来嫁入陆家,陆卿言并没有嫌弃她是乡野女子,为博得他关心,她故意谎称不会写字。
陆卿言听后,每晚都会抽出些时间教她写,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
她与他也曾好过一段时间。
陆卿言晚上没有回来,温竹反而觉得清闲,搂着女儿睡觉。
清晨天色还没亮,陆卿言掀开门帘走进来,两人四目相接,温竹静静等着他开口。
陆卿言走到床榻前,看向温竹的脸庞,白净的脸庞下透着血色,眼底带着冷意。
眼前的女人,冷情冷性,还是他的妻子吗?
陆卿言俯身坐下来,伸手为妻子抚了抚乌黑的长发,温竹侧身避开,他的手落空了。
“小竹,我放不下你的姐姐。”陆卿言坦然,“我与她一道长大,如今她被人嗤笑,而我站在一旁,不闻不问,枉为七尺男儿。”
温竹听着他诚恳的话,冷冷地笑了:“陆卿言,我说过我们和离。”
“和离?”陆卿言蓦然站起来,清冷冷的面容愈发冷了,“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你们是亲姐妹,为何不能共处?”
“她是你的嫡姐,重病回来,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你为何不能心疼她?”
温竹愣了愣,看向陆卿言的眼中涌出眼泪,这是她的丈夫!
是她五年来用心对待的男人。
她闭上了眼睛,心如死灰,道:“我们和离,给你们机会。”
陆卿言身心疲惫,“温竹,你就不能大度些,不要这么任性,那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
温竹冷笑:“若嫡姐顾念我们之间的血脉,她就不会来缠着我的丈夫。陆卿言,你是我的丈夫,不是她的男人。你应该为我着想,我是你的妻子。”
“你站在你的妻子面前,心里想着其他女人,甚至为她来逼我。”
陆卿言握住了拳头,听着妻子的声声质问,心中涌起厌恶,她为什么不能体谅他的难处?
两人之间出现一道鸿沟。
婢女的声音传进来,“世子夫人,夫人让您去前院一趟,说是有急事。”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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