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书童，我替少爷考状元

“大，大夫人，您怎么来了。”

　　一个约莫11、2岁的丫鬟正在院门口剪花枝，看到徐夫人带着嬷嬷突然出现，吓地手一抖差点被剪子剪了手。

　　她眼神惊慌，声音却故意放大，行礼喊道，

　　“婢子见过大夫人！给大夫人请安！”

　　徐夫人身着珍珠纱制成的襦裙，披着一条布满苏绣的霞帔，光彩贵气。

　　她看到小丫头这个模样，哪里不知道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又在作奸耍滑。

　　当下也不做理会，咬着牙抬脚大步向院中走去。

　　紧跟在大夫人身后的王嬷嬷，脸上尽是怒其不争，用眼刀狠狠地挖了那丫鬟一口。

　　“还杵在这作甚，赶紧去小厨房给夫人端来杨梅汤，要冰镇的。”

　　这丫鬟是王嬷嬷的娘家侄女，好容易塞到少爷房中，结果是个不中用的。

　　徐夫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里的嬉笑与吵闹声。

　　她高高的胸脯气得快速起伏，竟是连裙角都不提，抬腿直接朝着大门就是一脚。

　　房门哐啷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两个七八岁的稚童，手拿着竹片围着一个画着图画的宣纸，兴奋地玩闹。

　　其中一个穿着华贵，兴奋得满脸红彤彤的小胖子，正是徐家唯一的嫡子，徐秉文！

　　另一个有些瘦小的，则是前些日子刚给徐少爷换的书童，徐家家生子叶明。

　　这徐少爷看到破门而入的娘亲，竟然没有如同以前那般，连滚带爬翻窗逃跑去找祖母救命，只留下书童挨揍，而是满脸兴奋地朝着她奔来。

　　徐夫人一手正从身旁的王嬷嬷手中拿过竹鞭，就看到自己儿子，捧着那玩物丧志的玩意，嘴里兴奋地叫着，

　　“母亲，您来得正好！”

　　一边不躲不避地朝她冲了过来。

　　这一幕让怒气冲冲的徐夫人也不由呆了呆，拿鞭子的手都顿在原处。

　　“母亲，您看，这都是儿子写的。”

　　徐少爷抬着头，眼睛亮晶晶，让徐夫人的心软了下来。

　　终于她放下鞭子，俯下身接过儿子手中的“玩意”。

　　这是竹片打磨而成的小方块，看得出来费了些功夫。

　　这方块有八个面，每个面上竟都写着“礼”“义”“仁”等字。

　　徐夫人虽自小跟着父兄舞枪弄棒，但也是读过书的官家小姐，一眼看出这些皆出自《论语》。

　　那些字写得有些歪斜，但是总归算工整。

　　“你，你写的？”

　　徐夫人的声音竟然带上了小心翼翼。她这儿子自出生起，除了抓周抓了本书，后来让他看书就跟要他命一样，更别说拿笔写字了。

　　徐夫人和徐老爷也想管，但是有个极其护崽的祖母，小子就被彻底宠坏，谈书色变，成了纪南城有名的废物纨绔。

　　每次气得牙痒痒又打不到正主，他们只好把气出在书童身上，这不，徐少爷的书童，在徐家可是危险性最大的工种。

　　那家书童三月换一个啊，可是不换不行，不然可就被打死了。

　　今儿一早，老夫人去礼佛，徐夫人就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教训儿子。

　　谁知道太阳打西边出来，小子竟然写字了！而且不是乱七八糟的玩意，写的都来自《论语》！

　　徐少爷看到母亲捏着那竹牌在发愣，以为她也想要，小脸皱了下，赶紧说道，

　　“母亲要喜欢，儿子再给您写，但这个儿子答应给明哥儿了。”

　　徐夫人呐呐出声，“明哥儿？”

　　徐少爷哒哒哒跑去拉过低头站在一边的叶明，

　　“这就是明哥儿，母亲忘记了？这不是母亲给儿子选的新书童吗？”

　　徐夫人看到面前这长相俊俏，文文静静的小男孩，心中却没有印象。

　　以前挑书童，她可是操了不少心，而现在既然是个挨打的替身，啥样都行。

　　所以，当时有人领着来，说是家生子，她看都没看就挥挥手同意了。

　　“这竹牌就是明哥儿做得，他手可巧了，脑子也聪明，我教他认字很快就识得，不过总归玩不过儿子。”

　　听完徐少爷碎碎念地介绍，叶明一板一眼地朝着徐夫人行礼，

　　“小子见过大夫人，”

　　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

　　“多亏少爷不嫌弃我。”

　　“小子从没想到这么帅气的少爷，还这么聪明，耐心，正直，是十足的君子！”

　　听到自己的书童崇拜的话语，徐少爷赶紧挺了挺小胸膛，小胖脸却有些发红。

　　而徐夫人听到这些话，再看看自己顽劣的儿子，觉得怎么也对不上号，不过心里却又生出难以言喻的欢喜。

　　自己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朴实的夸赞，夸的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好，好孩子！”这书童可真没选错，不管怀着什么心思，能让儿子写字，就是功臣！

　　她塞了一粒银豆子给叶明做见面礼。

　　徐夫人刚想对叶明再说些什么，就被显摆的徐少爷拉着去看地上的宣纸，上面竟然是一幅画。

　　“娘，这是儿子画的，这是回廊，这是九曲桥，这是桃花苑......”

　　徐夫人看着画，听着儿子的介绍，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这才几天，自己儿子竟然开窍了，不仅写字还能画画。

　　以后谁再说自己儿子是废物，她就和谁没完！

　　看着画，有模有样的，不比那沈家那瘦猴儿子好多了。

　　她声音带着难掩的欣喜，

　　“我儿何时学会了画画？”

　　“明哥儿陪着我画的，不过他只是配合，关键处可都是孩儿完成的。”

　　叶明适时接上，“少爷丹青妙手，随手画的图纸，都如真的一般”。

　　无人知道这竹片上的字，这宣纸上的画，是叶明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在引导徐家少爷完成的。

　　前世，他勤工俭学的时候在机构里做过老师，很是知道怎么让幼童写出画出让家长满意的作品。

　　是的，叶明是穿越而来的。

　　他上辈子是名牌高校的文史双料博士，连着两天做课业，眼一黑就穿越了。

　　再睁眼，就来到这大雍王朝。

　　好消息是睁眼就是富贵人家。

　　坏消息是，他不是家中少爷，而只是一名家生子。

　　家生子，是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主家的奴仆，一家子都是！

　　好在叶明年纪小，很快又被选中成为少爷的书童，换了个环境，没人发现不对劲。

　　否则，换了魂这事，在大雍相当于巫蛊之术，是要被烧死的。

　　叶明偷偷看了少爷的书，才总算搞清楚了这世界的大概。

　　这大雍王朝并不是他熟悉的华国任何一个朝代，书写的字却和前世的繁体字一样。

　　而前世各种脍炙人口的诗歌、家喻户晓的名人，在这里却都未曾出现过。

　　叶明刚开始也曾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脑子里无数中华5000年的璀璨学识，各种诗歌经纶，而且他可是文史双料博士，历史文学全都如数家珍。

　　在这个世界，对这里的读书人，可是碾压级的存在。

　　随随便便考个功名应该不是难事。

　　可后来一个激灵才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是奴仆，奴隶！

　　全身家都在主人手上握着，连自由都没有，就算他才高八斗，天纵之才，能写出惊世佳作，却依然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每时每刻都在思索，如何抓住机会，脱掉奴籍，在这陌生王朝，大鹏展翅，创就一番精彩！

　　而首先，得先俘获八岁少爷的心，拿稳书童这一职位。

　　而这点，叶明几天就做到了。

　　接下来，就要创造机会。

　　一个能让他能够一举摆脱奴籍的机会！

徐大夫人足足呆了一个时辰。

　　她耐心地听着儿子跟她介绍，原来他写字画画，都是为了玩一个游戏。

　　两人就能玩，用那写着“礼”“信”等字的竹块当骰子，然后在宣纸上的画上走步。

　　不同字可以走的步数不同，到了特定位置，需要认字或者对对子才能继续走。

　　徐夫人听完游戏规则，心里直呼：

　　这游戏好啊，可比什么斗蛐蛐爬树好多了！

　　而且名字也特别吉利，叫做“大状元”。

　　她还亲自和胖儿子玩了两把，更觉得设计之精妙，让人叹息。

　　当得知这游戏竟是叶明发明的时候，看向这小书童的眼神全是惊讶与赞赏。

　　叶明浅笑低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和大夫人请罪，小子这是出于私心。”

　　他看了少爷一眼，眼里全是崇拜。

　　“少爷认识这么多字，懂得东西可多了，是小子见过最有文化的人，所以小子弄了这玩意，一是想少爷开心，二也是想借着陪玩游戏，在旁边学着少爷的一星半点，就够小子受用了。”

　　“小子请夫人责罚！”

　　徐夫人温和说道，

　　“你用心陪少爷，有何错？应该奖赏才是。”

　　说完，她对着旁边王嬷嬷说道，

　　“去看看厨房酸梅汤怎么还没送来，多倒一碗，给明哥儿。”

　　旁边的徐小少爷猛点头，他听着叶明夸赞自己是最有文化的人，胸膛早就挺得老高，

　　自己这个书童可真好啊，他只是真心仰慕小爷我，他有什么错？

　　花了这么多心思，冒着被打的风险，给我做游戏，陪我玩游戏，只是想向我学习，咳，明哥儿真的太实诚了。

　　不过他心里还有些犯虚，毕竟他把夫子气走，又不愿意去学堂，现在肚子里的墨水就那么两三滴，就要见底了。

　　眼见着明哥儿两三天就玩得越来越好，要是自己输了，那岂不是要丢大脸？

　　小胖子的脸不由皱了皱，心中纠结，难道要继续上学？

　　这游戏，其实就是叶明根据前世的“大富翁”结合少爷学过的《千字文》和正在学的《诗经》改造的。

　　他当上少爷的书童，搞定少爷远远不够，最重要的是获得家中掌权者徐大老爷，和后宅掌控者徐大夫人的青睐。

　　而今天，徐大夫人的好感度，就成功刷上去不少。

　　“文儿今天随为娘去别院用饭，娘请了漱芳斋的厨子，都做你爱吃的。”

　　徐大夫人整理着徐小少爷的头发，满脸慈爱地说道，

　　而徐小少爷本想拒绝，一听到漱芳斋，立马猛点头。

　　这漱芳斋是纪南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里面的大厨更曾经是宫里的御厨。

　　徐小少爷看向叶明，语气兴奋，

　　“明哥儿，记得我跟你说的香丝卷么，就是漱芳斋的拿手点心，今天你就可以尝尝了。”

　　听这意思，是想让叶明也跟去。

　　这时候叶明感受到了徐大夫人的目光，他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少爷，今天是我回家的日子，恐怕不能陪同少爷去了。”

　　徐小少爷不懂事，他作为下人不能不懂事。

　　这别院高规格的饭局，他一个下人去是不可能的，与其等到徐大夫人拒绝，影响母子感情，不如自己提前说。

　　果然徐夫人对于叶明的识趣感到满意，对着徐小少爷说道，

　　“明哥儿来这好几天了，虽然在一个府中，却也好几日未曾见家人。

　　文儿最是懂事，可不会阻挡明哥儿去见父母，对吗？”

　　徐小少爷现在可喜欢叶明，恨不得叶明天天在旁边夸他，心中很是舍不得，

　　“可是我想让明哥儿吃相丝卷。”

　　徐夫人拍拍明哥儿的衣服，“那娘让师傅多做一份，你带回来，明儿让小厨房热热，和明哥儿一起吃。”

　　徐小少爷看了眼叶明，挠挠脑袋，想着明天就能见面，这才作罢。

　　送走徐大夫人和徐小少爷，叶明整理了下东西，带上了少爷与大夫人赏赐的银钱，往家中方向走去。

　　叶明全家都是徐家的奴婢，本应住在统一的下房，睡大通铺那种。

　　但是徐家算是很好的主家，慈悲体恤，对于成婚生子的下人，会特别分给一套大房，让一家人单独居住。

　　叶明家也是如此，他家房子就位于府西边的清竹院边角处。

　　这里建造了两排房子，住的都是如叶家这样的全家都在府中的奴婢。

　　叶明走回来，正好被住在这里的几人看到，纷纷眼中露出惊讶，窃窃私语起来，

　　“这明哥儿不是去做那活了吗？竟然全须全尾地自己走回来了？”

　　“说不定打在看不到的地方，真是作孽啊，八岁娃去做那个。”

　　“就是，没想到这叶家偏心成这样，老大都使了银钱去外头学管铺子，老小却塞进那处。”

　　......

　　叶明这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穿越的光，耳聪目明，这些话虽然声音小，却也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中。

　　叶明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黑，

　　“什么做那活，去那处，听着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不过他也理解，毕竟小少爷的书童一职，可是大家公认的火坑。

　　叶明还未走到家门口，就被守在门口焦急张望的叶母看到。

　　今天是叶明回家的日子，叶母特别和人换了班，早早回来等儿子。

　　“明儿，我的儿呀。”叶母踉跄着快步上前，一把拉上了叶明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可怜的儿，快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她说着就在叶明身上四处摸起来。

　　这弄得叶明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抓住叶母的手，拉着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娘，我没事，身体好着呢，咱们进屋说。”

　　叶母也意识到，这里人多嘴杂，虽说大家都清楚小少爷书童这一职位的危险性，

　　但心里清楚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告了主家，很可能全家都要受罚，

　　想到这里，她赶紧收了声，顺着叶明就进了屋。

　　直到前前后后检查了，确定叶明真的没挨打，叶母才放下心来，眼中还是落下泪，

　　“你说你，别人躲避不及的事儿，你傻傻地主动去，我这心哟，就没放下过。”

　　“你爹本就给你安排好，去厨房帮忙还能学个手艺，你倒好。”

　　叶母身材高壮，长相粗犷，对着叶明却满脸温柔，手上的茧子厚厚一层，挂拉着叶明的皮肤有些麻麻的，却让叶明的心也跟着麻麻地疼。

　　叶母和前世叶明早早去世的妈妈几乎一个模子，这也是他穿越而来，很快接受叶家人的原因之一。

　　叶明耐心地听着叶母的絮絮叨叨，等叶母的情绪发泄够了，才笑嘻嘻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粗布做的袋子。

　　“娘，您看，这是什么？”

“银子？你哪来的？”

　　看向叶明拿出的银豆子，叶母脸上不是开心而是担忧，

　　“儿啊，就算是在少爷院里捡到的，也要还回去，不然.....”

　　叶母知道自己孩子品行，不可能去偷，那就只有是捡到的了，富家少爷毛手毛脚地落下了银钱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也常发生。

　　但是他们只是府里的下人，徐家给他们吃喝，他们不应该再去占这种便宜。

　　叶明听到母亲的话，就明白她误会了自己，赶紧开口解释，

　　“娘，这是主家赏赐的，这颗最大的正是徐大夫人今天赏我的。”

　　叶母听闻是徐大夫人赏赐的，担忧如白雪化水消失不见，脸上挂上了开心的笑容，连说了几个好。

　　“好好好！”

　　叶明抬起头，脸上带着少年明朗的笑意看向叶母，

　　“所以娘不用担心，您应该清楚，您儿子最是讨人喜爱不过。”

　　其实原身除了长相俊朗，其他和普通孩子无异，但是每个母亲对自己孩子都有滤镜，觉得自己孩子就是最好的。

　　果然听到这里，叶母终于放下心来，

　　“对对对，我儿最是乖巧，只是前面好几个被打的躺着回来，让我这心啊，悬着没处落下。”

　　就唯恐你因为少爷顽劣而挨打受骂的......”

　　叶母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赶紧闭口，又朝向窗户看了看，生怕有人偷听。

　　叶明故意提高声音，说了起来，

　　“娘，那小少爷自是人中龙凤，聪慧过人，主母小子见着也是端庄雍容，最是体恤下人，小子能成为少爷的书童，自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对着窗户说完，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对着母亲小声说道，

　　“以后有人问起，娘全都捡好的说，万万不要再出现担忧的表情。”

　　叶母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己小儿长大了，心中欣慰，又去厨子里拿出盒子，打开竟是核桃酥。

　　“这是你姐姐特别给你留下的，二小姐今天要去郊游，她没法回来，只能托人带了这点心给你。”

　　叶明的姐姐叫叶青，伺候的是府中二小姐，自小对这个弟弟就很好。

　　“嗯，下回二小姐来找少爷，我就能和姐姐见着面了。”

　　叶明吃着核桃酥，又陪着叶母聊了好一会，吃了午饭美美睡了一觉。

　　自从穿越而来，叶明可是片刻未好好休息。

　　刚接受完记忆，就碰到管家来院中挑选书童，他立马上前自荐，

　　然后又是马不停蹄摸清少爷性格，对症下药，获得信任；

　　再是改编后世游戏，哄着少爷写字画画，将书童必受的鞭打变成了奖赏。

　　哪一样都费了心神和体力，他如今毕竟是孩童身子，确实也累了。

　　这一觉竟是到了天黑，叶父与叶明长兄叶风都回到了家。

　　四人吃过晚饭，点了油灯，围着桌子聊天。

　　叶明知道，父亲和兄长并没有叶母好糊弄，这一次他必须为上次的行为给出说法。

　　“咳咳咳，明儿你平日里还算听话，怎的这一次如此莽撞。”

　　叶父身材消瘦，眉眼却生得极好，府里男仆统一的青灰色短衣穿在他身上，都有一种清雅之感。

　　这也是身为一等丫鬟的叶母，会嫁给只是普通杂役的叶父的缘故。

　　而叶家兄妹三个，只有叶明继承了父亲的好相貌。

　　不过叶父在进府之前，逃难的时候落下病根，平日到了夜晚和身体累的时候，都免不了咳嗽几声。

　　大哥叶风则继承了母亲，他膀大腰圆，身高七尺八，宽面短须，皮肤偏黑，看着竟是比院卫还要勇猛几分。

　　此时他却脸上的表情却是小心翼翼，

　　“小弟莫不是不愿去那伙房？那边大哥已经打点好了，你去不会做重活。”

　　“只要忍受几月，等大哥做了掌柜，银钱就多了，凑了学费李师傅就会收你为徒，教你那做点心的手艺。”

　　大哥叶风今年也刚二十，放在后世，也就是个清澈大学生，而在这里却已然是家中的顶梁柱。

　　他前些日子，使了家里大部分银钱得了到铺子里副掌柜的职位，结果幼弟得知了，硬是不肯去伙房，道是不想再花那拜师的银钱。

　　还不小心撞了头，醒来了竟跑去自荐做了书童。

　　“是啊，明儿，你别管家中的银钱，爹还能干，月银再存几月，就能够凑到李师傅的收徒费了，学了那做点心的手艺，你今后就不愁了。”

　　叶明看向叶父与大哥，他们的眼中并没有多少责备，满满的都是关心与担忧。

　　看到这，他不由弯起了嘴角，这个家，不错！

　　“爹，大哥，我去做书童，不是因为舍不得家中银钱，也不是一时脑热决定的。”

　　他眼神灼灼，“而是，”

　　“我想读书！”

　　“读书？！”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道。

　　叶母是惊讶，叶大哥则是思索，而叶父则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嗯，我知道老爷是读书人，在院中也远远见过来做客的读书人，他们身上的东西，我很羡慕，也很想拥有，后来我才知道，这叫书卷气。”

　　“父亲可还记得，曾经在家中给孩儿读过书，书中那墨汁书写的一笔一划，都让孩儿着迷。”

　　“而且就算是老爷家，如此富贵，依然用打骂逼着少爷读书，可知读书定是极好的。”

　　叶父眼神复杂，呐呐出声，

　　“读书本就是极好的。”

　　叶父本是读书人，甚至考过了童生，只可惜村里遇上天灾，叶明的祖母没有扛过。

　　叶父跟着父兄逃难，路上又被其他流民冲散，一路跌跌撞撞来到这晋南城。

　　身体虚弱，没有吃喝，没有身份，只有等死。

　　好在碰到徐家买奴仆，叶父凭借识字的优势，将自己卖入进府，争回了一条命。

　　大哥叶风第一次听着不善言辞的小弟，竟然出口就是想读书，惊讶之余也是很开心，

　　“明儿果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读书好，识字的话，也能更为重用。”

　　“明儿开始，只要沐休，我和爹正式教你认字，这不需要你去做少爷的书童的。”

　　叶明看向三人，接着缓缓抛下一个炸弹，

　　“可是我不仅想识字，我想学四书五经，想学如何做八股，如何辩经文，也想写出流芳后世的诗词歌赋，”

　　“我，还想，参加科考！”

轰！

　　叶明的话，像是一个炸弹将叶家其他三人震地愣在当场。

　　“科，科考？！”

　　叶父刷得站了起来，一双瑞凤眼睁得老大，那光芒仿佛要刺出来。

　　不过很快他眼中的光芒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哀伤。

　　他脸上泛起苦笑，修长的手指死死捏在桌沿，指尖都失去了血色，站起的身体微微摇晃，开口想说什么，却又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叶母前头听着叶明要读书，心里还很是高兴，后来听着叶明说要科考，也只是震惊了一下。

　　毕竟她没读过书，并不知道科考对于读书人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科考对于自己的丈夫意味着什么。

　　看着丈夫猛然咳嗽，以为丈夫生孩子气，赶紧一边拍着叶父的背一边劝道，

　　“文昌，你别激动，好好说，明儿不是要故意气你，他知道错了.....”

　　叶父摆摆手，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他原本白皙的脸咳得通红，

　　“不，孩子没错，错的是我！”

　　“是我对不起明儿。”

　　他哀伤地看向叶明，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不仅外貌随了自己，连想要科考的心都随了自己。

　　但是现在不可能了，如果，如果当时自己再坚持一下，保持平民的身份，现在就算再苦，也要供了明儿去读书科考。

　　“明儿，爹对不住你，你不能科考。”

　　他语气颤抖，“爹娘都是是徐家的奴仆，身契都在主人手中。

　　而你，和你哥姐一般，作为家生子，生来就是徐家的奴仆，在我大雍朝，奴仆是没有科考资格的。”

　　叶家大哥看向父亲，也重重叹了口气，

　　他们吃穿看似比一些农户要好，其实身份却更为低下。

　　他们一切东西都来自于主家，他们的一切也都属于主家。

　　别说科考，就说主家要是厌弃了他们，无故对他们打杀，也是符合大雍律法。

　　“明儿，你也别伤心，大哥新去的铺子，正好是一间书肆。回头遇到便宜抄写的书，定买回来给你看......”

　　他们以为叶明小，并不知晓这些，此时刚听闻，恐怕心中难以接受，一个这么好的梦想还未建立，就被残酷戳灭。

　　而叶明并不是一个八岁小孩，他脸上并未露出伤心绝望，而是平静说道，

　　“爹，娘，大哥，我知道。”

　　“但是，我觉得这并不是一条死路，我们还有希望。”

　　叶明平静地说着，他的声音带着儿童的清脆与稚嫩，但他的语气中，却拥有让人不能轻视的能力，

　　“我在少爷那的时候，听说我朝脱去奴籍的人并不是没有。

　　景帝之时，礼部侍郎苏闵文，就因为他的侍女聪慧，而主动放良，并且还资助其嫁人，这件事情也成为了士林美谈。

　　如果我能在陪同少爷读书的时候，显示出突出的才能，未必不会拥有这样的机会。”

　　“而且，我年龄毕竟还小，我有时间等，我也愿意为了这一线机会，去试一试！”

　　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放出自己的野心，

　　“爹，我知道您曾经是童生，我的祖父还是秀才，如不是遇到天灾，我叶家在村里也算得上读书人之家，受人尊重。”

　　“而如今，主家对我们是好，但是我们能做到最好的，无非是铺子的掌柜，院中的管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但是，如果我们能恢复良籍，以爹娘大哥的才华，我们未必不能拥有自己的铺子，母亲和姐姐不用再战战兢兢伺候主家，还能买仆人伺候。”

　　“我们能拥有自己的房子，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而我，能读书，能参加科举，秀才举人宁有种乎？凭什么不能是我叶明！到时候，我能重开我叶家家谱！”

　　叶明的话音刚落，叶父猛地锤了下桌子，

　　“好！咳咳咳咳”

　　“我儿，咳咳，得子如此，我之幸也！”

　　叶明大哥的眼睛也微微泛红。

　　是啊，脱出奴籍，恢复良民身份。

　　先不说小弟，就说自己。

　　在徐家，凭什么那林胖子一来就是掌柜，月银五两，自己明明比他优秀，却只能做副手，月银一两，不就是因为自己是奴隶，而对方是良民。

　　是啊，他为什么一直不去想脱籍之事？

　　定是被框住了思维，内心一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罢了。

　　这么想着，叶风心中也是激昂起来。

　　“没错，重新拥有良籍，虽难，却并不是不可能。”

　　“小弟说得是个法子，而用银钱也能赎身。我朝也有先例，只要主家同意，可以用卖身百倍银换取赎身契！”

　　叶母刚开始听着也发懵，不过很快她也加入了进来。

　　叶母毕竟是伺候老夫人的人，在学问上她不懂，但人情世故和见识，自是不差的。

　　“如果帮主家立了大功，也能得到放免，老夫人舅家一护卫，机缘巧合救主人的客人，就得到了放免书.”

　　叶明本只是想得到父母兄长的理解，将自荐做书童的事情合理化。

　　也为之后为科举做的事情做个铺垫。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家人，不仅理解支持，还参与进来，共同努力。

　　叶父拍板，“好，明儿提醒了我们，脱奴籍这件事情，就成为我们家共同的目标。

　　风儿，赚钱这件事情你和我来做。”

　　“兰娘”叶父对着叶母说道，

　　“你和青儿近身伺候老夫人和小姐，更有机会获得一些消息，而有些消息，说不定某些时候，就能帮我们立功。”

　　“明白，我会和青儿说。”叶母郑重点头。

　　叶父再次提醒，“但是永远要记得，耳灵嘴严”。

　　“嗯。”

　　“至于明儿，”叶父转头看向叶明，“脱奴籍之事，自有爹娘兄姐来做。你只管好好读书。”

　　叶明看向家人，心中同样激荡。

　　他没想到他的一番话，得到的是全家的支持。

　　他前世很小母亲就过世，父亲另娶，他全靠自己一步步闯出来的。

　　受伤也习惯了在黑夜无人独自舔舐伤口，毕竟没人会在意他。

　　而在这个世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原来被全家保护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背后有家人这个后盾，是这样的感觉。

　　这就是家人，那就也进入我的保护圈吧。

　　叶明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

　　“大哥，你刚刚说你所在的铺子是书肆，我想我有办法帮你搞到掌柜之位。”

“你有办法？”

　　“什么办法？”

　　大哥叶风一下朝着叶明投来急切的目光。

　　刚刚确定了脱籍目标，现在他一心就想着升职加薪，赚钱赢得放免书。

　　掌柜不仅月银有五两，到了年中和年末查账，如果业绩好，还能得到一笔非常可观的奖赏。

　　而这个奖赏只有掌柜有，其他人都没有。

　　如果是前些日子听到叶明这话，叶风只会认为是小孩的诳语，

　　而经过今天的谈话，他却对小弟产生了期待。

　　“大哥，我听闻掌柜看的是铺子赚的银钱，对吗？”

　　叶风点点头，

　　“是的，主家每年会在年中和年末计算铺子的银钱，那时候如果副掌柜做的贡献大，则可以将掌柜取而代之。”

　　“不仅如此，主家还有专门的‘督管’，不定时汇报各个铺子的情况，特殊情况也会对掌柜人选进行变动。”

　　叶明心思果然如此，不管在哪个时代，选人经营铺子看中的都是赚钱的能力。

　　只要一个人能让这个铺子赚钱多，再加上人品没问题，他就是这个铺子最好的掌柜人选。

　　“大哥的书肆，买卖的应当是书与笔墨纸砚。”

　　叶风接着点头，“是的，一般的经书课本，笔墨纸砚其实平日销售给个人，赚不到很多钱，主要还是靠和族学及书院的合作。”

　　他喝了一口水，有些挫败地说道，

　　“但是，晋南城的几个族学和书院，都有固定的商户供应，

　　比如徐家族学，就是我们自己供应，还有西城书院，院首是老爷的同学，所以也是我们供应。

　　所以这主要是看主家的关系，而我们只是负责，也只能负责跑腿送货，维护关系等。

　　我其实也尝试过去找大的买家，但是都失败了，我一个奴仆，根本没有地位，更别说关系了。”

　　叶明脸上笑容不变，他这大哥比他想象地还要聪明有能力。

　　这样更好，他的赚钱计划就能更顺利的进行。

　　是的，叶明早早就想到脱奴籍的几条路，这就包括以钱赎身。

　　赚钱的好几个办法，在他脑中都仔细过了一遍。

　　而当他认可了家中父兄，又得知兄长正是在书肆做事，那赚钱的方法自然优先选这个，

　　写书！

　　这大雍朝和前世历史分界线正是在秦朝。

　　这边的秦朝扶苏未死，秦朝在他治下又多挺了二十余年，接下来历史长河就和前世成为了不同的河流。

　　如今的大雍，对应前世，各种发展水平和明朝相似。

　　不过文学发展却远逊于前世。

　　唐宋的有名诗人词人都未出现，至于这里流传下的作品，就叶明在少爷书房找到的，他都想说一声，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诗词不行，小说话本同样不行。

　　写的还不如后世某点一些小学生的想象力和期待感。

　　诗词歌赋以他的年龄和身份不好写，但是话本小说可以！

　　这种不仅达官贵人爱看，寻常百姓也津津乐道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畅销书”。

　　叶明看向大哥叶风，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大哥，如果市面上出现一本故事新颖，引人入胜的话本小说，而这本话本的经营权，在你手中呢？”

　　叶风眼睛一亮，“只要这本书真的如你所说，质量上佳，经营权我独有，那我肯定能把书在晋南城推广开，甚至到京都。

　　如果是这样，就算和作者五五分，这里面的利润足够我踹了那胖子，成为兰君书肆的掌柜！

　　但是，小弟，你从哪里弄这样一本书？你不可能认识那些才子秀才啊？而且话本也不是谁都写得好。”

　　叶明打了个哈欠，他的身体还是孩子，睡了一下午还困觉，他自信说道，

　　“这个你放心，最多一个月，快的话下周沐休我就能把第一卷给到你，届时你看了就会明白。”

　　看着叶明开始犯困，虽然叶风很是兴奋，也只能克制住情绪，

　　“好，你赶紧先去休息，还在长身体，明天还要伺候少爷。”

　　叶明从善如流进了里屋休息，今天他的目的已经完成，明天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叶明家分到的屋子是一间大房，叶家人把房间一分为二，但是隔音不是很好，他就在叶父等人还略显激动的谈话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徐小少爷一睁开眼，就向外屋的小榻看去，看着榻上是折的整齐的被褥，不由失望地耷拉下了眉眼。

　　这小塌正是叶明平日里睡的地方，徐小少爷每次一睁眼，就能看到叶明已经起来，手里总会拿着各种新鲜有趣的东西，就像一个怎么都掏不完的百宝箱。

　　有时候是纸折的玩具，有时候是叶子做的口琴，有时候是长着触角的大甲虫......

　　而不管什么东西，明哥儿定然会说出各种有趣的玩法，让他每天都期待起床。

　　但是今天，他都起床了，明哥儿却不在，徐小少爷第一次感觉到孤寂的意味。

　　徐小少爷有些蔫蔫地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洗漱完。

　　他百无聊赖准备去院子里边玩边等叶明，在经过书房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有声音。

　　“谁？”

　　徐小少爷一把捂住嘴巴，以防将里面的人吓跑。

　　不过哪个贼会跑到书房这么无聊的地方去？

　　他放轻脚步，手里捡起一根棒子，鬼鬼祟祟地走近书房，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然后爆喝一声，

　　“小贼，看尔哪里逃？！”

　　这一声着实把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

　　那“小贼”一回头，徐小少爷愣了愣，随即小嘴啪啪起来，

　　“明哥儿，怎么是你，你回来了？！怎么不来房间找我，跑到这无趣的地方来干啥？”

　　今天的徐少爷，脖子上套着一个金项圈，今天也不知道是哪个丫头梳的头，扎着两个冲头的丸子头。

　　看着这样的徐小少爷，叶明本来已经定下了选哪个做话本故事，现在就更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捡起刚刚被吓掉在地上的书籍，故意遮挡了下书名，脸上露出招牌似的腼腆笑容，

　　“我回来的早，看着少爷未起，担心吵到少爷，就先来书房等。”

　　他遮挡的动作幅度很大，果然被徐小少爷看到了，

　　“你这遮什么呢？什么有趣的玩意是本少爷不能看的？”

徐小少爷三两步上前，从叶明身后抢过书，一看，上面赫然是《千字文》，瞬间兴致全无。

　　“你怎地看这么无趣的东西？！

　　走，我们去院子里玩，我觉得咱们在“大状元”地图上再加上别院怎么样？昨日我可是特别观察了。”

　　叶明的笑容很快变得苦涩，徐小少爷看着喜欢的书童露出这个表情，赶紧问道，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走，小爷替你出气，看谁敢欺负我的人。”

　　叶明赶紧说道，

　　“不是的，少爷，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我认字太少了，大状元游戏都很难玩下去，感觉很对不起少爷。”

　　“昨天回家，我央着我爹教了我几个字，但是他许久没读书，怕错了......”

　　徐小少爷拍了拍胸脯，“我道什么事，这有何难，我教你啊！”

　　徐小少爷一说完，心里就咯噔一下回过神来。

　　不对！前些日子教的叶明认字，他很快就认得了，还有组词对对子，自己肚里墨水就快干了。

　　怎么今天又说了这话。

　　“真的吗？我就觉得少爷教的好，我爹给我讲字都讲不清楚，但少爷教的，一说我就会。”

　　徐小少爷听着叶明兴奋的话，又看着他闪着光的眸子，张了张嘴，想要反悔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大不了以后去找老夫子上几堂课，够应付下自家小书童就是了。

　　他正想着，叶明就已经捧着书走了过来，

　　“少爷，我这几个字不太会.....”

　　徐小少爷一看，好险！这几个字他认识！

　　“这简单，‘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下面这是‘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他边读，叶明边认真地跟着念。

　　听着叶明的声音，徐小少爷不知道怎回事，心情莫名舒畅。

　　这就是当夫子的感觉，别说，还真不错。

　　读着读着，徐小少爷的语调从高亢渐渐减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是他累了，而是后面的字，他有些不记得了。

　　直到“布射僚丸，嵇琴阮啸”，读完前半句，后半句他是一点不记得，只得结结巴巴地重复最后一个字，

　　“丸，丸，......”

　　“我知道了，少爷是想考考我，第一个丸，是弹丸的丸。”

　　叶明早就看出小少爷是不知道了，但是他没点破，而是顺着说下去，很是丝滑地给少爷搭台阶，

　　“而少爷后面说的完，则是教完，完结的完，少爷是想告诉我，今天的认字到此完结。”

　　“这两个字是同音字，我说对了吗？少爷？”

　　“对！”徐小少爷又着急又心虚，不知道怎么往后教，没想到叶明会刚好这么想。

　　他狠狠地舒了一口气，“没错，我就是故意考你，看你有没有忘记上次学的'完'字。

　　现在看来，你还是不错的。”

　　叶明心里憋住笑，脸上再次露出腼腆笑容，“多亏少爷教的好。”

　　徐小少爷又轻轻咳嗽了几声，极力回想着夫子要结束课堂前会做些什么，

　　“哦对，这节课教完了，你来把教过的读一遍，有不懂的我可以勉为其难再教你一遍。”

　　自己差点露馅，现在可是要找回面子，而找回面子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看着叶明不懂的样子。

　　他刚刚一不小心教了好多字，可比上夫子好几日。

　　“好！”叶明也不拿书，心思正好给少爷带去一些小小的震撼，压力才会有动力嘛。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叶明声音不大，咬字却极为清晰，他看向小少爷，一脸认真地流利背着。

　　刚开始徐小少爷还不以为然，前面一些字，是他前几日教的，叶明能背出来，必是私下下了功夫，可是到了后面，他却坐不住了。

　　怎，怎么可能？！

　　这些不是今天才教的吗？他是如何背出来的？

　　“布射僚丸！”正想着，叶明已经将学过的《千字文》全部背诵出来。

　　“少爷，对了吗？”

　　徐小少爷整个人都懵了，“你，你学过？”

　　叶明脸带迷茫，“当然。”

　　不等徐小少爷呼出一口气，就接着说道，“少爷刚教完我呀，我刚学过呢。”

　　徐小少爷瞳孔猛然缩了几下，“你，你听一遍就会背了？”

　　叶明仰着脸，“不算是听一遍，少爷教的时候，我就跟着读了呢。”

　　接着他又似松了一口气，“好在背下来了，少爷能过目不忘，我担心我学得太慢，丢了少爷的脸。”

　　徐小少爷心中苦涩，什么过目不忘，那只是他一次吹牛说的，

　　没想到这叶明因为太崇拜他，连这句话都牢牢记住了，并且竟然一点怀疑都没有地相信了。

　　“咳咳，没错，你还算不错，不愧是我的书童。”

　　叶明小心地将书放好，并且将书桌也整理干净，开心地说道，

　　“少爷，那我们现在去玩‘大状元’吗？”

　　徐小少爷现在哪里还有玩游戏的心思，他貌似不经意地说道，

　　“今天就先不玩了，你整理好书袋，随我出门。”

　　叶明并不多问，只是满口答应下来，“是，少爷。”

　　但是他心里已经在笑，

　　很好！这次的小小震撼带来的效果很好，这个结果比他预想地还要快。

　　少爷这出门，定不是去玩的，而是去那个地方！

　　徐大夫人今天起的也很早，习惯性在园子里散步。

　　“不知道秉儿在做什么？”

　　她昨天见着儿子写字画画心中着实欢喜，晚上思索起来，又担心自己是做梦，不由再次朝着徐少爷的院子走去。

　　“再看一次，再看一次，如果秉儿真的变了，就真是菩萨保佑啊。”

　　她念叨着走近，就见那院门砰地开了，自己那儿子背着手，正兴冲冲地跨出来，后面跟着的正是背着布袋的书童叶明。

　　徐大夫人只感觉眼前一黑，儿子这副模样她再熟悉不过，又是带着书童要出府耍去。

　　看来，昨天果然是幻觉，亏她还认为招了个懂事的书童，带着自己儿子也学好了。

　　结果还是一样，还是一样！

　　“站住！”徐大夫人咬着牙高声喝道，“又要到哪里去？！你可真是......”她正准备狠狠责骂自己儿子。

　　就见徐少爷对着她竟敢露出不耐的神色，

　　“娘，你别挡着我，再耽搁了时间，迟到了夫子要打手心的。”

　　徐夫人一愣，声音都带着颤动，

　　“你说夫子，你，你要去哪？”

“去族学啊，还能去哪？”

　　徐小少爷脸上露出八分不情愿还有两分着急，

　　“娘，我回来再和你说，明哥儿快点儿，你第一次去书院，可得跟紧我，我跟你说，那夫子可凶了，要不是为了你，少爷我.....算了，快点跟上。”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得很小，毕竟他去书院的理由可不太好说出口。

　　叶明给徐大夫人行了礼问了好，赶紧快步跟上徐少爷，并大声回应，

　　“是，少爷。”

　　徐大夫人此时如同石化一般，眼睛愣愣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才僵硬地转头看向同样满脸震撼的王嬷嬷，

　　“嬷嬷，刚刚文儿说他去哪？”

　　王嬷嬷的声音也带着不可置信，

　　“回夫人，少爷说，”王嬷嬷咽了口口水，“说他去上学，去族学！”

　　徐夫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地一点点变红，竟是涌上泪来，

　　“我不是在做梦，秉儿他竟去了学堂，你看到了吗？他主动去上学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王嬷嬷赶紧搀扶了徐夫人，

　　“夫人，少爷原是还小不懂事，如今长大了，不用夫人再为之忧心。”

　　徐夫人拿出帕子轻拭眼睛，又急忙转身，

　　“走，快随我回去，我要写信，告诉老爷，老太爷，还有老夫人这个好消息！”

　　徐家大老爷和老太爷都是举人出身，在朝中都有官职。

　　这次大老爷被派到江南随五皇子处理疫情之事，而老太爷则去了白鹿洞书院，同那里的山长研究科考之事。

　　其实按徐家的家事，徐小少爷本不用去族学，而是请来有些名气的夫子上门教学。

　　徐家也曾这么做过，怎可惜，气走了一个又一个，为了徐家这根独苗苗的坏名声别传到京都，徐大老爷只得将这不孝子塞入族学中。

　　可惜族学也困不住徐小少爷向往自由，向往一切唯独不想读书的心。

　　徐大夫人这时想起叶明跟她打招呼的乖巧模样，同时想到自己儿子正是有了这个书童，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地变化，不由朝着王嬷嬷问询，

　　“嬷嬷啊，这书童是叫叶明对吧，听说是家生子，是哪家来着？”

　　王嬷嬷心道这书童真是好命，一来少爷就变了性子，竟然肯读书了，这小子不仅不用像前几任一样挨打，更是入了夫人的眼。

　　“回夫人，那小子正是叫叶明，正是前院仆役叶文昌的小儿子。”

　　她看了看夫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叶明的娘是老祖宗跟前的裴嬷嬷，有一个大哥刚去兰君书肆做了副掌柜，还有个姐姐，在二小姐身边伺候，是三等丫鬟，名叫叶青。”

　　王嬷嬷是徐大夫人的心腹嬷嬷，偌大的府邸管家权在徐大夫人手上，而王嬷嬷自然对府里的人如数家珍。

　　徐大夫人听罢，脸上略微思索，

　　“很好！这一家都是好的，你去给那叶文昌加点利钱，再将那叶青升为二等丫鬟。”

　　“是！”王嬷嬷低声应道，心思这可真是一人得道，全家得福。

　　只不过，此时的王嬷嬷还不知道，叶明将来给家人带来的福气可远远不止这些。

　　徐家的族学离徐家大宅不算远，穿过一条街，转个弯就能到达族学的大门。

　　问题就出在这条街上，这条街可是晋南城有名的繁华一条街。

　　徐小少爷根本不敢抬头，眼睛只盯着前方的地面，掩着耳朵闷头快走。

　　没办法，这一路上太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对他来说全是诱惑。

　　“哟，这不是徐小少爷吗？新抓的将军虫，小少爷看看，大黑背，绝对的新王啊。”

　　“糖人，卖糖人了，好吃好玩的糖人”

　　“小少爷，小少爷，刚搞来的好东西，市舶货，城里独一份的，来看看啊，我特别留给您的。”

　　如果此时叶明能看到徐小少爷的脸，就会发现那叫一个狰狞，

　　“滚开，小爷今天没空理你们。”

　　徐秉文咬牙切齿地说着，脚步却在放慢，眼睛往后瞥叶明，心里想着，要是叶明说要玩什么，那自己肯定答应他。

　　“明哥儿，你，你想玩什么吗？”

　　叶明哪里不知道徐小少爷的心思，但是装作完全没明白，脸上依然是对上学的期待，

　　“少爷，咱们不是去族学吗？我，我好激动。

　　不过少爷，我刚刚看到别家少爷的书童，都打着伞，还背着专门的书箱，好威风，我，我是不是给少爷丢脸了。”

　　“要什么伞，少爷又不是哪家姑娘，至于书箱，”徐少爷有些不好意思，那书箱可是被他用来养蛐蛐，被徐老爷发现给砸了，不过这可不能让叶明知道。

　　现在在小书童心中，他可是再优秀不过的少爷。

　　咳，都怪叶明来的时候，他正在用誊写了《四书》的纸张折船，然后阴错阳差被这小书童误认为他是天才，然后小少爷就收获了从未听过的赞叹。

　　这种感觉出奇的好，导致小少爷一直没舍得让自己人设崩塌，

　　连着院里的丫鬟嬷嬷也被他偷偷下了命令，不得向小书童透露自己的真实情况。

　　突然徐少爷脑子一灵光，想到父亲骂过他的话，板着脸教育叶明，

　　“虽说孔子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把过多视野放在伞和书箱这样对学习无用的东西上，怎么学得好？”

　　叶明连连点头，脸上还露出一丝惭愧，

　　“是小子浅薄，多亏少爷点醒。”

　　说话间，两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徐少爷也正好离开了这个充满诱惑的街道。

　　“嗯，孺子可教也，你以后也别多看，还有，别理别人说什么，跟上少爷去族学，听夫子上课才是正理。”

　　徐少爷抬头看了眼族学的大门，又有些退缩，他看了眼满脸兴奋的叶明，咬咬牙走了进去。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

　　而叶明脸上确实有兴奋之色，不仅是演的还有真心的，他刚刚在路上看到一个玩意，让他写话本赚钱的门路又扩展了。

　　他跟着徐少爷进入大门，而后面还荡漾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马吊牌，万字马吊牌，所有人物都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徐家族学虽位于闹市旁，然而当古朴的大门在背后关上，就仿佛将外界的吵闹纷扰全部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宁静。

　　脚下是碎石铺的蜿蜒小径，不远处则是青砖黛瓦，飞檐斗拱。

　　不知道徐家从哪里弄来几棵古树，枝叶繁茂，树影斑驳，叶明也很快被这样的氛围感染，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下来。

　　虽然说晋南城本就是有名的才子之都，大雍国四大书院之一的应天书院就位于其中，但是徐家族学却依然鼎鼎有名。

　　因为这里曾出过一任状元，两位位探花，举人老爷更是众多。

　　当然这不仅是徐家人就读，为了吸引更多人才，除了徐家男丁，族学也对外开放。

　　只不过外来者需要缴纳高昂的学费，就算如此，不仅晋南城的富户们争相送来，连外面城都的学子，也慕名而来。

　　近几年，因为长公主提倡女子教育的关系，徐家族学也会招收少量女子入学，不过学房和男子不在一起，而位于西苑之处，名为‘文尚苑’。

　　徐小少爷的二姐，三姐，还有几个堂姐们都在此就学。

　　一些有钱的富户官员也会将府中的嫡女，受宠的庶女送来，虽然不能科考，但是只要来过学堂，许配说人都能高三分，如镀金一般。

　　“哟，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瞧瞧我见着谁了？这不是徐大才子吗？”

　　一个如同公鸭嗓子的声音响起，将叶明沉醉叶香花香的状态中抽出。

　　他抬头就看到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穿着学院统一的深蓝色学袍，显得皮肤更加黑黄，他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徐小少爷心中一个咯噔，他今天愿意带着崇拜自己的小书童来族学，而不怕掉人设，主要原因就是没人敢说他闲话。

　　要知道现在徐家当家的，也是徐家族长，正是徐小少爷的亲爷爷。而且就官职而言，徐家老太爷和徐大老爷，官位最高。

　　徐小少爷脾气不好，在族学还狠狠教训过不认识他想要奚落他的学生。

　　所以现在在族学中，没几个不长眼的敢招惹他，说他的不是。

　　这里也是说没几个，而不是全部，这黑黄皮男孩就是有资格招惹他的存在。

　　这男孩名叫沈明瑞，是徐小少爷外家沈家大房的人，徐大夫人出自沈家二房，说起来，这沈家比徐家地位还要高上半层。

　　怎奈这沈小公子和徐小少爷一般，都是不爱读书的闯祸精，连着气走好几个夫子，在几大书院都是排进了“不准入内”的名册。

　　沈家也有族学，只不过夫子过于严苛，沈小少爷死都不去，后来只好送来有姻亲关系的徐家族学。

　　不过半年前，这沈小公子又随他调去京都上任的父亲，离开徐家族学去了京都。

　　徐小少爷根本没想到这里能碰到这人。

　　“沈猴子，你不是去京都了吗？怎么，灰溜溜被赶回来了？”

　　他心里有些慌，生怕姓沈的扒了他的底，害他在小书童面前露了底，少了唯一一个真心崇拜他的人。

　　沈小公子听着徐小少爷的话，似乎被说到痛处，小脸更黑了，他重重地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呵，你徐大少爷的大名，我在京都可是也没少听说。”

　　沈小公子和徐小少爷都是上了各大书院黑名单的，毕竟他两气走的夫子，在各个学院都有师兄弟或者朋友。

　　两人也被一些学子笑称为，纨绔中的卧龙凤雏，当然这是贬义的。

　　说完这话，沈小公子划拉一下打开扇子，扇子上的字写的龙飞凤舞，赫然是八个字，

　　“俊才我是，我乃俊才”

　　他斜眼瞪了下徐小少爷身后的叶明，小声嘀咕道，

　　“又是个送死的。”说完施施然带着后面撑着伞，背着大大书箱的书童，往教室走去。

　　徐小少爷看到沈明瑞走了，僵硬的身子才缓和下来，过后就是一阵心慌，他缓缓回头看向叶明。

　　刚刚沈明瑞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小书童相信了多少，他是不是要维持不住自己天才人设了。

　　小书童会不会知道他只是一个学不进，学不会，只会吃喝玩乐的学渣，纨绔。

　　夫子眼中的朽木，学堂中的害群之马.....

　　他以前怎么样无所谓，但是叶明是唯一一个崇拜他的人，是他认可的书童，是他的朋友！

　　如果知道了，他是不是会看不起他，变成和别人一样，碍于他的身世，表面奉承，实则嘲讽。

　　徐小少爷看向叶明，看到叶明正低垂着头，面露思索之色。

　　好吧，他肯定是猜到了。

　　徐小少爷觉得眼眶有些红，心里破罐子破摔地想着，既然塌房了，那还去什么学堂，直接去街上买个黑背大将军，斗蛐蛐去！

　　想到这，他就要转身走。

　　这时候，就听到叶明眼睛鬼鬼祟祟地瞟了四方，捂着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少爷，这人就是你说的，差生文具多吧，你看他又是大伞，又是这么大的书箱。

　　手上还拿着个扇子，我刚想到了那个词语，附庸风雅！”

　　徐小少爷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你刚刚思索半天，不是在想他说的话，而是在想骂人的词语呀？”

　　叶明伸手抓了抓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对不起少爷，你跟我说过君子需坦荡荡，我却背后蛐蛐人。”

　　徐小少爷赶紧拍拍小书童的肩膀，

　　“没事，你用的可都是文雅的词，不算骂人，而且他是少爷的对家，蛐蛐他应该的！”

　　接着，他又有些干涩地开口，

　　“除了这个，你还想了什么吗？刚刚那沈猴子说的话.....”

　　叶明赶紧说道，“原来他是少爷的对家。”

　　徐小少爷眼珠一转，赶紧说道，“对对，他是对家，所以你别相信他说的话。他就是见不得我好。”

　　叶明难得脸上露出不赞同，这个表情又一次让徐小少爷心中一个咯噔。

　　“少爷，我觉得那沈猴，偶不，沈公子没有说错。”他看向徐小少爷，一字一顿的说道。

徐小少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明，

　　小书童这是在反驳他？！

　　是了，他肯定是发现了他并不是什么天才，不是什么才子，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

　　他的心渐渐往下沉，这时候，叶明清朗的少年音钻入了他的耳朵，将他的心又一次拔了上来。

　　“对家的话才更可信，他说你是大才子，说京都都传着少爷的才名。

　　少爷，你果然还是太谦逊，我的少爷果然是拥有状元之姿的天才！”

　　“状，状元？”徐小少爷喃喃而言。

　　“嗯”叶明真诚点头，眼中全是崇拜。

　　“那，那是当然。”徐小少爷憋回了泪水扬起了头，“别耽误了，赶紧的，少爷我既然来上课，就从来不迟到！”

　　“唉！”叶明从包里拿出学袍，给少爷披上，然后跟在身后快步走着，边欣赏学院风景，边想着刚刚街道上看到的马吊牌

　　这马吊牌在大雍很是流行，相当于前世的卡牌游戏。

　　叶明在少爷的玩具盒里也发现过，卡牌做得精致，还画着各种动物甚至不同的人物。

　　这东西好啊！

　　叶明今天看到徐小少爷的造型，决定了自己要写《哪吒之魔童闹海》的话本，既然话本都做了，那哪吒周边当然也要做起来。

　　到时候看了话本风靡，再推出哪吒、敖丙等主角的卡牌，上面标注各种形态，还有不同战力，不但可以玩，还能激发收藏属性，又能大赚一笔。再后面还能出点“书签”还有“手办”等等周边。

　　那个时候，全家的放免书都能赎来。

　　不过他们全家现在还是奴隶，奴隶是不能经商的，或者说经商的钱也不能自己拥有，应该如何来做呢？

　　这时候郎朗的读书声已经传来，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迎面正走来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衣服的袍身宽大，只在袖口这里收拢，飘逸又庄重。

　　他头上扎着一块同色方巾，面容清瘦，眼神温和而有力。

　　这人正是徐家族学的夫子，王明道，也是徐老太爷特别从山海书院挖过来的大儒。

　　他看到徐少爷两人，眼神里的诧异一闪而逝，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轻轻说道，

　　“来了啊，来了就进去吧。”

　　徐少爷应了一声，回头嘱咐叶明，

　　“少爷我去听课了，旁边的耳房有吃的喝的，你到那等我。”

　　“好的少爷。”

　　徐少爷听着叶明的声音并没有异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朝着教室里看去，眼睛里全是一种叫渴望的东西。

　　他回头正要走，又轻叹一口气，凑到叶明耳边轻声说道，

　　“教室后窗那有个台阶，你也可以在那偷偷听夫子讲课，不过要小心，时间也不能太长，有巡逻的仆役。”

　　对于书童来说，肯定是没有资格听夫子授课的。

　　也有对读书渴望的书童偷偷听课，结果被巡逻的仆役发现告诉夫子，告到家中，也是要被主家狠狠责打的。

　　如果是其他夫子，徐少爷不会给叶明提这个建议，但是这次上课的是王夫子。

　　这个王夫子不仅是整个族学里最有声望的夫子，还曾经多次说过“有教无类”，只要你愿意听，他不会管是谁。

　　徐少爷说完就看到自己的小书童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这才仰着脖子，露出傲娇的表情，跨进门去。

　　叶明作为后世的文史双料博士，对于这种少儿班，并没有多少听课的必要。

　　但是他刚刚做出那副表情，就是想要一个能够听课的机会，哪怕是偷听的机会。

　　这样，他到时候给大家一点小小的“震撼”，也就是打造的天才人设，才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有理由，大家震撼之余，会直呼天才，会惜才，他才可以一步步得到自己要的东西，

　　而找不到理由，大家震撼之余，只会觉得他是妖，是魔，应该被烧死！

　　叶明走到外面，围着围墙绕到了教室的后窗处，这里果然垫着两块石头，显然就算有可能被责罚，还是有人不甘处境，想要拉住读书这一途径往上爬。

　　叶明轻轻弯了弯嘴角，不知道这个人，自己能不能碰上。

　　他轻轻踩上石头，刚好眼睛高过窗台，这时候夫子已经拿出了书，开始抽同学回答上一节课的内容。

　　而徐小少爷坐着第二排最好的位置，屁股却跟长了钉子一样，眼睛也不安分地乱瞄。

　　不一会儿，叶明就看到徐小少爷的眼光向他投了过来。

　　他对着少爷露出一个放心的腼腆笑容，徐小少爷看到后，终于放下心来，回身挺直上半身，坐的尤其端正。

　　小书童看着呢，自己可不能打脸。

　　徐小少爷的前来，让学堂中其他学子都很诧异，他们心中有诧异，有惊恐，也有不屑。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两家的小霸王都来了。”

　　“好烦，这种学渣公子哥来学堂做什么，只会耽误我们。”

　　“就是，王夫子要是和前几个夫子那样被气走，那可怎么办？”

　　“你小点声，等被听到了，又要挨打，回去还得挨打！”

　　众人发出的微小议论声很快也停止了，就如同徐小少爷设想的那样，他们不敢说他什么。

　　王夫子是听过徐小少爷和孔家公子两人纨绔的传言，这两个黑名单上的人，竟然同时回到学堂。

　　他地位高，自然不需要像别的夫子那样，看不惯却又顾忌两人家事不敢下狠手，

　　他想好了，如这两人好好听就作罢，如两人如传言中那种不听课还影响学堂其他人，他可不会被气走，而是将用竹尺，将两人打走。

　　王夫子带着学子们边复习上节课学的内容，边暗暗观察着两人。

　　“咦？”

　　王夫子心里有点惊讶。

　　那孔家公子没有捣乱，而是趴在桌子上，直接睡了过去。

　　这个样子虽然让王夫子不喜，但是比传言中爬到桌子上唱歌吵闹要好了不少。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徐小少爷。

　　徐小少爷没有东倒西歪地坐着，反而挺直着背，真正做到“坐如钟”，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求知若渴”的意味。

　　“这徐家小霸王，可是真转性了？”

“我们今天继续讲《大学》。”

　　王夫子捋了捋胡子，谁来说一说，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什么？“

　　这时候一部分学子开始抓脑袋，也有学子稍一思索，脸上便露出，开始举手发言，

　　“夫子，是自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一名长相端正，浓眉大眼的学子率先起身回答，

　　“《中庸》有云，‘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所以学生认为这里是自谦。”

　　说完，他的脸上带着必胜的笑容，有些得意地扫了下身边的同学。

　　果然边上的学子都对他投来称赞羡慕的眼神。

　　“赵景明不愧是要做案首的男人，学问真好。”

　　“哎呀，我也想到了，只是比他快了一步而已。”

　　“原来的赵夫子就最喜欢他，现在看来王夫子也要对他青睐有加了。”

　　“哪个夫子不喜欢学习好的，那徐家小霸王如果有赵景明一半的水平，也不至于连自家族学的夫子都不欢迎。”

　　就在赵景明得意地享受大家的低声吹捧的时候，一个不适宜的冷哼声传来，

　　众学子连同王夫子都清晰听见，循声望去，正是他们口中的学渣徐小少爷。

　　赵景明的脸瞬间涨红，这冷哼中的嘲讽意味，对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这徐秉文就是不学无术的草包，除了家世好，哪点可以比过自己，竟然在课堂上藐视纪律，对自己冷哼？！

　　他虽然不敢明着和他闹翻，但是给这个草包上眼药，让他出点丑还是容易的。

　　“夫子，看来徐少爷有更好的答案。

　　不如就让徐少爷发表下高见，也让学生学习学习。”

　　周围学子听着赵景明的话，心里都在偷笑。

　　徐小少爷恐怕连王夫子出的题都听不懂吧，他能说出什么高见，赵景明这是要把徐小少爷架起来丢脸。

　　咳，这徐小少爷也是可怜，刚刚跑回学堂，就要丢脸，说不定又生气不来了呢。

　　王夫子眼中露出一抹深意，他对着所有人说道，

　　“如有不同看法，都可以说，对与不对，大家都不能因此取笑。”

　　这时候连一直睡觉的沈小公子都爬了起来，兴致勃勃等着看徐小少爷的笑话。

　　只有一人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这人正在趴在窗台的叶明。

　　他在这浪费时间，一是想给少爷一点小小的压力，一是想让王夫子瞄到他，对他有点印象，以后自己的装逼，偶不，以后自己的天才行为也有个说法。

　　没想到，还没等到自己给大家震撼，他的小少爷，就要给那些同学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没错，这道题，他的少爷会！

　　说来也巧，就在前日，他们玩“大状元”游戏的时候，轮到叶明设关卡提问，他正好翻到这道题。

　　这道题是别的县县考的真题，这些普通人搞不到的东西，徐老爷都找人默默整理好放在书房。

　　只不过徐小少爷从来不翻而已。

　　而游戏徐少爷喜欢，遇到这道题没过关，不服输的他硬是翻了书把问题弄清楚了。

　　当然叶明也在其中很是起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果然徐小少爷施施然站起身，表面是不屑一顾，实在内心很是激动。

　　虽然他平日里仗着家事打脸的情节做的多了，但是这次，他是凭借才学打脸旁人，这种感觉，他还没开始就兴奋不已。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文，小爷就满足你。”徐小少爷余光扫视了下其余学子，然后盯着赵景明说道，

　　“这位仁兄的答案明显是错的！”

　　他这话立即引起了一片哗然，

　　“他，他还真敢说啊......”

　　徐小少爷也不管旁人的反应，对着脸色铁青的赵景明接着说，

　　“这里不是自谦，而是自慊（qiè）！

　　《中庸》那句话没错，但是这里是《大学》，强调的是自我满足于真诚状态，这一深层心理。”

　　这句话说完，旁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对，他们都被《中庸》里的话给干扰了。

　　这时候大家看徐小公子的神色都变了，

　　“怎么不愿意上学的废物，竟然比他们理解都深刻了。”

　　王夫子眼中露出赞赏，他摸着胡子点点头，

　　“很好，秉文这是真正理解了文中的意思。

　　看来在家中的日子，你并没有放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落下的功课，允你随时来问！”

　　说完，王夫子开始对着众人更深入地解释《大学》中的语句。

　　徐秉文没想到能得到王夫子的赞赏，这是他第一次获得来自老师的赞赏，还是这样一位连祖父都赞叹有佳的夫子。

　　徐秉文偷偷向左后方看去，果然看到了叶明那满是骄傲与崇拜的眼神。

　　这道题正是叶明问到他的，没想到给了他一个装的机会。

　　徐秉文转头继续听课，夫子似乎认为他在家真的复习了很多，讲课的时候，经常看着他说。

　　刚被表扬，也不好立马塌人设，而且小书童还在外面看着呢。

　　他只好专心听讲，本来以为又会是听天书，结果前几日和叶明玩“大状元”，又当老师教他，好多东西竟然不知不觉知道了，

　　现在听课，突然觉得还有些意思。

　　那就多学点，回家能多应付求知欲爆棚的小书童。

　　叶明看着少爷开始努力学习，也和王夫子交汇过一两个眼神，

　　既然达成了目的，那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他下了石头，去了旁边的耳房。

　　徐家不愧是晋南城的豪门望族，族学的耳房中的陈设比一般书院都好。

　　墙上挂着书画，书柜里放着书，桌上摆着茶水糕点，还有好几个案牍，上面或放着笔墨纸砚，或放着围棋。

　　平日里夫子也会来这里休息，书写，对弈。

　　而书童作为少爷们的亲近之人，虽然不允许光明正大的听课，但是可以在这里看书练字。

　　不过大部分书童并不好学，他们会趁着这个时间，去花园里玩耍或者暖房休憩。

　　叶明喝了点水，本想坐到旁边的蒲团小憩一会，结果抬头的位置，刚好面对房间中柱，那里刚好挂着一副画。

　　叶明仔细这个画作，画很好，却像少了什么。

　　他心思一动，开始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