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快飞的乌鸦 ·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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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大明1629年
“后金鞑子,已过长城,京城告急,社稷将倾!”
“情势万分危机,岂可儿戏?”
“边军尚远,京营空虚,若不坚壁清野,如何保得住京城?”
“尔等只思自保,可曾想过京畿之地还有数十万百姓?”
“未战而先言败,我大明一朝,何时这般懦弱过?”
……
“吵死了!”
嘈杂的声音将朱敛吵醒,他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然而,等他睁开眼,却发现眼前并不是他熟悉的大学宿舍!
这是一座恢宏的大殿,藻井叠栱,龙柱环绕,极尽辉煌。
而朱敛的面前,则是一张金色的御案,随后就是台阶,台下百官序立,簪笏盈廷。
这……
朱敛有些懵逼!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等等!这视角……朱敛猛然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龙袍?
“尼玛!我穿越了?!”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杂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朱敛的脑海。
大明……
一六二九年……
崇祯皇帝朱由检……
朱敛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嘴角一抽。
“系统,我的系统呢?”
朱敛想起了什么,学着网络小说的穿越大军那般叫了几声,但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老爷爷?神仙姐姐?统子哥?”
朱敛有些慌了,他能想到的称呼都喊了一遍,却还是没人鸟他。
“我顶你个肺哦!没系统?玩鸡毛呀!”
朱敛真的要骂娘了,自己刚刚还想着挽救大明,再造山河呢!没有系统怎么搞?
穿越成皇帝是好事,那么多位皇帝,他妈偏偏穿到一个吊死鬼身上,这不纯纯搞笑么?
熟读历史的他,自然知道晚明的这一段历史。
说起来,崇祯在位十七年,还算勤政,也立志想做点事,可最后大明还是亡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他的过错也许不太对,但归根结底,三百年王朝周期律,大明的国运,已经到头了!
而后,清兵入关!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
想到这些,朱敛的心情很沉重。
穿越成崇祯,没有系统,这特么纯纯哭丧局啊!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朱敛的思绪。
“陛下,陛下?”
朱敛一回头,却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正凑过来,一脸的不解。
这人,正是崇祯记忆中的大伴,王承恩,也是未来跟他一起吊死在煤山上的倒霉蛋!
“陛下,奴才有罪,您说的这‘尼玛’是何意?”
啊?
朱敛张了张嘴,愣了三秒这才回过神来,随后他眼角的余光看向台下。
此时,大殿上的文武百官,也全都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咳咳……”
朱敛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才正了正脸色,正襟危坐。
“嗯……没什么,朕刚才是见诸位爱卿争论得太激烈,打断一下而已。”
朝臣见朱敛恢复正常,小声议论了几句,便再度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一名朝臣手持朝簪站上前来。
“陛下,后金鞑子已过长城,正在围困遵化,情势危机,还请陛下早做决断啊!”
朱敛朝他看去,认出此人便是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温体仁。
“依温爱卿所言,该当如何?”
朱敛不咸不淡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已经将崇祯的记忆梳理得差不多了,包括刚才朝臣激烈讨论的话题。
昨日兵部收到急报,皇太极领十万精锐绕道蒙古,已经于前几日攻破长城,破龙井关、洪山口、大安口三关!
此时正在围攻京师门户遵化,兵锋已经直逼顺天。
为此,崇祯召集群臣举行朝会,商议对策!
温体仁听到崇祯的询问,也没有犹豫,当即便再次一拜,说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后金此番号称十万雄兵,来势凶猛,且三关已破,遵化城防薄弱,恐怕……恐怕已是难保。”
“眼下当务之急,是拱卫京师!”
“臣建议,应立刻放弃救援遵化,收缩兵力,调集各地勤王之师火速进京勤王,依托京师高墙深池,方为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纷纷点头,出声附和。
显然,朝中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保住皇帝,保住京师,才是他们的身家性命所在。
然而,朱敛却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擦!这些个腐儒,平时在朝堂上狗咬狗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凶,现在后金鞑子来了,全他妈成了怂包了!”
朱敛知道,这次乃是皇太极第一次兵临北京,也就是历史记载中的己巳之变!
历史上,虽然皇太极这次没能攻破北京城,但却在京畿之地抢掠了无数物资和百姓而归,让大明国威大损,民心动荡!
这要是继续按照历史走向去,结果只有一个——挂树。
虽然朱敛并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但作为汉家儿郎,又穿越成了崇祯,怎么说,也得努力一下吧?
他是打心底不想挂树啊。
没系统怎么了?作为优秀且名贵的现代大学生,学富五车谈不上,三四车总该有的吧?我就不信弄不过你们了!
想到这,朱敛斜眼一瞥,看向温体仁旁边的一个官员,兵部尚书王洽。
“王尚书,你是兵部尚书,你也觉得该弃守遵化,死守京师?”
王洽没想到皇帝会主动提问,手忙脚乱的擦了擦汗,拱手道:
“陛下,温大人所言……确实是老成谋国之见。”
“敌锋太甚,若分兵救援遵化,恐被各个击破,不如……不如集中兵力守卫京师稳妥。”
王洽刚说完,便有人站出来挺他。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大殿内附和声一片,似乎这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稳妥?”
朱敛冷笑一声,扫视了台下百官一眼。
“就没有谁,有其他不同的见解?”
就在朱敛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盖过其他人,传了出来。
“陛下,臣反对!”
2 第二章 死局
哦?
朱敛眉毛一抬,没想到还真有人站出来。
他循声望去,认出此人,兵部右侍郎——刘之纶!
而且刚才朝堂上,也是他跟大多数朝臣争辩该守还是该战。
很好!
总算还有个有种的!
朱敛心中有些高兴,他虽然熟读历史,但对于这个什么刘之纶并不是很熟,只是从崇祯的记忆中得知,他颇有军事才能,这才破格提拔为兵部右侍郎。
但先不管他才干如何,此时能站出来反对,便让他颇感欣慰了。
“刘爱卿,你且说说,你有何不同见解?”
刘之纶走到朝堂中间,对着朱敛行了一礼,这才直起身,转身看向诸位朝臣。
“诸位同僚,你们只看得见京师,却看不见这整片京畿之地吗?”
刘之纶目光灼灼地盯着群臣,声音激愤。
“遵化乃京师门户,若遵化还在我大明手中,鞑子即便绕过遵化直扑京师,他们也不敢全力攻城。”
“遵化不破,就是插在皇太极背后的一把尖刀!他若围攻京师,必时刻担心后路被断,粮道被截,这就是他的后顾之忧!”
“因此!我断定,只要遵化不破,京师必然安全!”
刘之纶说完,转身朝着朱敛行了一礼。
“陛下,所以,我主战!”
“依我之见,应当立即招募兵勇,组织部队,北上救援遵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下遵化!”
刘之纶话音刚落,大殿上便再次吵闹起来。
“刘大人此言差矣!你作为兵部右侍郎,又岂能不知京城无兵可用?何谈救援遵化?”
“是啊刘大人,后金鞑子勇猛无敌,就算是临时组建起了一支军队又如何?与后金鞑子野战,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朝堂上,温体仁和闵洪学,包括韩爌这个内阁首辅等,几乎全都不同意刘之纶的看法。
在他们看来,只有死守京师,等各地勤王之师到来,届时皇太极粮草不济,必然退兵。
然而,听着他们的议论,朱敛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他知道,想要改变历史,这一战,他是必须要打的!
而且,还得打赢!
“肃静!”
朱敛冷喝一声,站起身来,扫视群臣。
“按照你们所言,京师确无失陷之危,朕与诸位大概也不用担惊受怕!”
“但……”
“你们想过没有?”
朱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诚如刘爱卿所言,遵化乃京师门户,失了遵化,则京师告急!”
“京城守不守得住,另说!”
“届时,整个京畿之地,顺义、通州、香河……这方圆数十上百万的百姓,谁来护?他们又该当如何?”
他逼视着温体仁和王洽,又扫视朝臣一圈。
“大明的江山,难道只剩下这一座紫禁城了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王洽羞愧地低下了头,温体仁更是面色苍白,不敢言语。
刚刚还附议声一片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谁都知道遵化重要,可谁都不敢接话。
如果可以,自然是要救遵化,可是现在京营哪有战斗力?哪里去招募现成的兵勇?面对十万后金鞑子,谁能去救?谁有敢去救?
良久,内阁首辅韩爌出列。
他满脸褶皱,神色凝重,对着朱敛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遵化之重,臣等岂能不知?”
“然,遵化守军不足八千,城防松弛,面对十万虎狼之师,陷落只在旦夕之间,此时若分兵去救,便是有去无回。”
“若援军未至而京师先虚,一旦鞑子绕道奇袭,京城若有闪失,那便是社稷倾覆的大罪!”
“所以,臣以为,唯有拱卫京师,死守待援,方为上策啊。”
这番话虽然丧气,却都是实在话。
方才还不敢吭声的群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跪倒。
“臣等附议,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保全京师,才是万全之策啊!”
看着跪了一地的脑袋,朱敛内心直翻白眼。
神他妈的万全之策,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他们只是担心,自己抽到了防卫京师的力量,到时候又被皇太极全歼的话,剩下的人不足以守住京城。
到时候清兵入城,他们就得死翘翘!
你们怕死,我他妈也怕死啊。
但,要是明知道有这种改变战局的机会却不敢上,那自己就算活下来了,也得郁闷至死!
“干!”
朱敛内心啐了一口,心中做了决定!
随后,他抬头扫视群臣,脸上露出了无比的坚决。
“朕!不允!”
朱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韩爌,直接将目光投向满头大汗的兵部尚书。
“王洽,你既掌兵部,便给朕交个底。如今朕究竟还有多少兵马可调?哪路兵马能最快赶到遵化?”
王洽被点名,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出列回应。
“回……回陛下。自警讯传出,兵部已连发数道急递。”
“目前,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已率四千精骑星夜兼程驰援,距遵化已不足三百里,预计三日内可抵遵化城下。”
“此外,宣府总兵侯世禄、大同总兵满桂、蓟辽督师袁崇焕……皆已接旨,正率大军勤王。只是……”
王洽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苦涩道:
“路途遥远,远水难解近渴。待各路大军赶到,遵化……恐怕早已易主。故而臣才说,只能拱卫京师啊。”
听到这几个名字,朱敛原本阴沉的脸色却猛地泛起一丝异彩。
袁崇焕!满桂!赵率教!
这些在史书中赫赫有名、此时尚未陨落的猛将,竟然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尤其是袁崇焕,虽然对于此人,历史争议颇多,但眼下来说,他麾下关宁铁骑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还有满桂,那是真正的猛人,对大明忠心耿耿。
既然这些底牌都在,那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朱敛眼中的颓势一扫而空,猛地转身,手指再次重重敲击在舆图上的遵化位置。
“既然赵率教三日内能到,那就有救!”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群臣。
“宣大兵马和关宁铁骑来不及,那朕就从京师派兵!无论如何,必须在遵化城下钉下一颗钉子,拖住皇太极,撑到各路勤王大军赶到!”
“传朕旨意,即刻点齐京营兵马,出关驰援遵化!”
此言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
整个皇极殿瞬间炸了锅,比刚才更加混乱。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御史痛哭流涕地爬出列,以头抢地。
“京营三大营虽号称数十万,可那是空额啊!经年未战,老弱病残充斥其中,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抽调京营出战,无异于羊入虎口!”
“是啊陛下!”
另一名大臣也赶忙劝阻。
“如今京师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百姓皆言鞑子要屠城。若此时将京营主力调出,京师空虚,一旦有变,谁来护卫陛下?谁来护卫太庙?”
“敌众我寡,皇太极十万铁骑围城,京营那点人马填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响啊!”
“请陛下三思!切勿意气用事!”
众臣这一次不是在推诿,而是真的惊恐。
京营烂到了什么程度,在座的谁心里没数?平时阅兵摆摆样子还行,真拉出去跟后金的虎狼之师野战,那纯粹是嫌命长。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他们说得对。
大明京营,早已腐朽透顶,指望这群人去跟八旗铁骑拼命,确实是送死。
可若是坐视不管,任由遵化陷落,赵率教那四千人去填坑必死无疑,紧接着就是己巳之变的惨剧重演,京畿之地生灵涂炭。
救,是送死;不救,是等死。
难道真是一个死局不成?
3 第三章 腾骧四卫
朱敛嘴角发苦。
自己好不容易燃起斗志,难道就这么没了?
这不成了笑话么?
朱敛有些不甘心,目光在殿内焦躁地游移,视线掠过一张张惶恐的脸孔,最终无意间扫到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两个人。
那两人面白无须,神态虽也焦急,却比文官们多了几分镇定。
正是司礼监的太监,曹化淳和高起潜。
朱敛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
大明除了烂透了的京营,还有一支军队!
他想起了那个被文官集团常年诟病,却一直牢牢掌握在皇权手中的机构——御马监!
御马监不仅仅是养马的,它下面辖着一支只有皇帝才能调动的亲军——腾骧四卫!
不同于缺饷少粮、层层盘剥的京营,腾骧四卫由太监直接掌管,饷银充足,装备精良,且大多选拔自北地健儿,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大明最精良的战马!
虽然这支部队也缺乏实战磨炼,但在这个比烂的时代,是目前京城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牌了。
朱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曹化淳!高起潜!”
朱敛骤然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角落里的两名大太监浑身一激灵,连忙快步趋行至丹陛之下,扑通跪倒。
“奴婢在!”
朱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眼神灼灼。
“腾骧四卫现在有多少人马?操练如何?战马兵甲是否齐备?”
曹化淳不敢怠慢,连忙叩首道:
“回皇爷,腾骧四卫现有勇士两万余,皆是精壮汉子,平日里不敢懈怠操练。”
“御马监的帑银从未短缺,战马膘肥体壮,甲胄兵器皆是工部精制,随时……随时听候皇爷差遣!”
“好!”
朱敛猛地一拍大腿,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就用腾骧四卫!”
他无视周围文官们惊愕的眼神,从龙椅上站起,杀气腾腾。
“既然京营不能打,那就让朕的亲军去!这一仗,朕要亲自部署,绝不能让皇太极在朕的家门口撒野!”
“高起潜。”
朱敛并没有坐回龙椅,而是负手立于丹陛之上,目光如炬。
“你说腾骧四卫兵甲齐备,朕要个准数,实打实的战兵,到底有多少?”
高起潜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却是极其洪亮清晰。
“回皇爷,腾骧四卫吃的是内帑,没人敢在御马监头上动土。花名册上两万一千,除去少部分杂役和伙夫,能披甲上马、拉弓射箭的战兵,足一万八千人!”
一万八千。
朱敛微微颔首,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太监虽然贪,但毕竟是家奴,关键时刻为了保命,还是比外朝那帮文官靠谱些。
他又猛地转头,视线转向兵部尚书王洽。
“王尚书,朕且问你,三千营中,如今能拉出来的战马和人手,有多少?”
王洽顿时面如土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官帽沿子往下淌,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个屁来。
“这……三千营编制虽有……但在册……”
“让你说你便说,朕要一个实数,其他的问题,暂不追究!”
朱敛骤然一声厉喝,在大殿内回荡,吓得王洽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闻言,王洽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颤声禀告。
“回……回陛下!京营积弊已久,吃空饷乃是……乃是常态。”
“三大营号称十万,实则不足六万,其中三千营……”
说到这,王洽闭着眼,心一横说了实话。
“如今三千营满打满算,能骑马冲锋的,顶多……六千人。”
“尼玛!”
朱敛气极反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是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三大营号称十万,实数却只有六万,三千营怎么说也该有两万人!
可是现在,能拉出来的,竟然只有六千!
这些蛆虫,真该死啊!
朱敛直接破口大骂!
“骑兵仅存六千?剩下的饷银呢?都被你们这就酒囊饭袋吃进狗肚子里去了?养出来的尽是一群老弱病残,朕要你们何用!”
大殿内死寂一片,群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杀人救不了遵化,更退不了皇太极。
他闭了闭眼,在心中飞快盘算。
腾骧四卫一万八千,加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千营六千骑兵,这就是两万四千人的机动力量。
若是放在平原野战,这两万四千人或许不够皇太极那十万八旗精锐塞牙缝的。
但,仗不是这么打的。
只要这支奇兵能牵制皇太极两天时间,到时候,配合宣府、大同边军,还有袁崇焕的关宁铁骑,局势或许还未可知。
只要不崩盘,只要皇太极不能进抵北京,这一次战略行动就算是成功!
朱敛猛地睁开眼,眼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高起潜,即刻回御马监,召集腾骧四卫所有兵马。”
“王洽,你速去三千营,把能打的六千人给朕提溜出来。”
“戌时之前,必须整装待发!”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瞬间如同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使不得啊!”
几名给事中和御史也不顾礼仪了,连滚带爬地冲到中间,磕头如捣蒜。
“陛下,这不过两万多人!面对皇太极十万虎狼,这就是杯水车薪啊!”
“陛下,若是这最后的一点家底也葬送了,到时候京师被围,又当如何?”
“陛下,凭借京师高墙厚壁,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出战,必败无疑!”
看着这群只会叫嚷“死守”的大臣,朱敛的脸色极为阴沉。
陛尼玛的下!听你们老子准挂树!
“死守?死守?你们满脑子除了当缩头乌龟还会什么!”
朱敛几步走下丹陛,逼视着跪在前排的几位重臣,手指几乎戳到他们的鼻尖上。
“一百多年前,鞑靼和瓦剌围困北京,若非于少保力挽狂澜,还有今天?难道你们想让那段历史在朕的身上重演吗?”
“还是说,你们一个个都想做那亡国之臣,想被后世子孙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万世唾骂!”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重,群臣面面相觑,一个个涨红了脸,却无言以对。
谁也不想当亡国奴,可谁也不想去送死。
良久,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苦涩。
“陛下,非是臣等畏死。只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今京中名将皆在外,这临时拼凑的两万大军,谁来统领?”
“对手可是皇太极,是多尔衮啊!京中……何人能敌?”
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满朝文武,确实找不出一个能跟皇太极在战场上掰手腕的人。
让这些纸上谈兵的文官去,那是送羊入虎口;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勋贵去,估计听到马蹄声就尿了裤子。
大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似乎觉得,他已经被说服了。
然而,朱敛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臣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将才?”
朱敛缓缓扫视众人,伸手猛地一拍胸口的龙袍,声音铿锵如铁。
“朕来带!”
“朕,御驾亲征!”
4 第四章 御驾亲征
轰!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天雷,在所有朝臣耳边炸响!
短暂失神后,群臣瞬间沸腾。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皇上乃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
“皇上三思啊!若有闪失,大明社稷休矣!”
整个朝堂哭喊声一片,比刚才还要混乱十倍。
此等境况,皇帝还要御驾亲征,要是出了问题,那才真是天塌了。
朱敛却丝毫不为所动。
“都给朕闭嘴!”
他压住所有的喧嚣,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些劝阻最凶的大臣,一字一顿地反问:
“你们如此惊恐,是觉得朕不如那皇太极?”
“还是觉得,朕不如那个多尔衮?”
全场瞬间死寂。
大臣们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
要说单论打仗的话,他们心里当然是这么认为的,可这话,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如果你们之中,有人能带着两万多人驰援遵化,并且与其他将军击退皇太极,那朕自然不用亲自去!”
朱敛说到这,话锋一转。
“但,没有!”
朱敛扫视文武百官,似是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这两万四千人,是朕临时拼凑出来的。”
“只有朕在阵前,他们才有主心骨,才敢死战不退!”
“而遵化城内的守军若是知道朕亲临,也必然会士气大涨,爆发出十二分的血性,死守孤城!”
“如此一来,原本死局的境况,便有了一丝转机!”
“只要朕汇合赵率教,坚持两天,大同、宣府、关宁三路大军一到,这盘死棋,就活了!”
朱敛说完,朝堂上顿时一阵迟疑。
经朱敛点播,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看出了其中利害,可是,这要担的风险太大了!
御驾亲征,而且境况极其不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一名老臣面露悲戚,还要再劝。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
朱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大袖一挥。
“若你们有退敌良策,能不动刀兵便解遵化之围,那朕立刻回乾清宫睡觉。若是没有,就给朕乖乖闭嘴!”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群臣纷纷低头。
“现在乃是国难当头,朕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是上下一心!你们只管听令调度,其他的,朕来扛!”
朱敛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在大殿内掷地有声。
“我大明朝自立国以来,便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身为大明皇帝,岂能在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
“大明养士二百年,今日便是见真章的时候!”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十个字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一个个神色震动,那些原本还想死谏的言官,张了张嘴,终究是化作了一声长叹,颓然退回班列。
话说到这份上,再劝,就是动摇军心了。
见朝堂终于安静下来,朱敛神色稍缓,侧头吩咐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取笔墨来。”
王承恩眼眶泛红,却不敢怠慢,连忙捧来御用笔墨。
朱敛就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笔疾书。
片刻后,两封圣旨写就。
朱敛拿起玉玺,重重盖下,随后亲自将其卷好,分别递向阶下两人。
“曹化淳,这一份由司礼监封存。”
“韩爌,这一份由内阁封存。”
曹化淳和首辅韩爌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像是捧着千钧重物。
朱敛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无非是怕朕有个三长两短,大明社稷无主。这两封圣旨里,写的是朕对皇位继承的安排。”
“若朕能活着回来,这两封圣旨便当众焚毁。”
“若朕战死沙场……”
朱敛顿了顿:“司礼监与内阁便即刻开封,依照朕的遗旨行事,另立新君,保卫京师,以安天下!”
“陛下!”
韩爌捧着圣旨,老泪纵横,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群臣见状,无不跪地痛哭,高呼万岁。
到了这一步,他们除了祈祷皇帝平安归来,再无他法。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朕还没死呢。”
朱敛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兵部尚书王洽,户部尚书毕自严留下,其余人等,立刻退朝,各司其职去吧!”
群臣如蒙大赦,又或是心事重重,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拥挤嘈杂的大殿,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王洽和毕自严两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显得格外萧瑟。
“走,去御书房。”
朱敛也不废话,大步流星地朝后殿走去,两人连忙跟上。
进了御书房,朱敛甚至没顾得上换下那一身沉重的朝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朱敛开门见山,目光直直看向毕自严。
“毕尚书,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朕这次御驾亲征,虽然带的兵不多,但人吃马嚼,还有后续的抚恤、赏银,都需要银子。兵部调兵,还得户部给钱。”
他身体前倾,紧盯着毕自严的双眼。
“朕不要虚头巴脑的账册,你给朕交个底,现在国库里,现银究竟还能拿出多少?”
毕自严闻言,那张本就满是皱纹的苦瓜脸更是皱成了一团,仿佛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拱手作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酸楚。
“陛下……非是臣哭穷,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毕自严掰着手指头,一笔笔给朱敛算这笔烂账。
“国库如今的存银,满打满算,不足五十万两。”
“但这五十万两,大多都是有主的钱啊!陕西那边民变越闹越凶,洪承畴催军饷的折子就来了好几道。”
“另外,河南今年发了大水,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再不拨银赈灾,只怕也要生乱。”
说到这,毕自严的背更弯了,语气也更加沉重。
“还有辽东……关宁军的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了,九边各镇的粮饷,也是拆东墙补西墙,欠了一屁股烂债。”
“今年的秋税还没收上来,各地的库银也是空的。”
毕自严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
“陛下,这五十万两看着多,可实际上,到处都是窟窿,臣……臣实在是挤不出多少油水来了啊!”
5 第五章 明军威武
听着毕自严的诉苦,朱敛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原本历史中的崇祯就是因为没钱,才没办法挽救大明。
这五十万两,虽然用处很多,但眼下的危局,却不得不用掉它们。
“毕尚书。”
朱敛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从这五十万两里,提四十万两现银出来,朕要带走!”
毕自严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眼珠子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
“四十万两?陛下!这可是国库八成的家底啊!您带这么多银子去遵化作甚?那是去战场,不是去行赏啊!”
“正是因为去战场,才要带银子!”
朱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
“朕不仅要带,还要你即刻把消息散布出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惊愕的王洽,语气森然。
“告诉所有人,告诉大同、宣府、关宁的各路边军!”
“朕带着四十万两白银就在遵化城下!只要他们来援,只要解了遵化之围,这四十万两,现场发饷,绝不拖欠!”
王洽听得头皮发麻,脸色瞬间煞白。
“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
王洽几步抢上前,跪在地上死死磕头。
“那是四十万两白银啊!若是让皇太极知道了,他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陛下会成为建奴全军猛攻的目标,这是置陛下于死地啊!”
“朕要的就是他们扑过来!”
朱敛冷哼一声,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眼神冰冷地扫视了一眼王洽。
“按照朕说的去办。”
王洽张了张嘴,看着皇帝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只能将满腹的担忧咽回肚子里。
“臣……遵旨!”
待两人退下,御书房内重新归于死寂。
朱敛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没法跟王洽解释。
这大明的边军,早就不是他崇祯一个人说了算的了。
如今的大明边镇,军阀习气日重,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利益,单凭一纸勤王诏书,他们或许会来,但绝不会拼命。
他们会观望,会保存实力,会等着看皇帝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
自己虽带着两万多人出京,但这这点兵力在皇太极面前根本不够看。一旦被围,若是边军坐视不理,故意拖延,那自己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只有把这四十万两白银摆在台面上,把“御驾亲征”和“现银发饷”捆绑在一起,才能彻底激发那些兵油子的贪欲和血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有让他们知道,救了皇帝就能拿到钱,打了胜仗立马就能分银子,他们才会拼命!
这一仗,才有希望!
这是阳谋,也是豪赌。
拿他自己的命,和这大明的国运,赌一把人心!
……
傍晚时分。
京师北门校场,肃杀之气弥漫。
一万八千腾骧四卫,六千三千营铁骑,共计两万四千大军,已集结完毕。
另外,还有一万五千匹战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动着地面。
数十辆马车停在军阵中央,上面装载的,是那沉甸甸的四十万两白银,也是全军的希望。
腾骧四卫提督太监高起潜,三千营副总兵黑云龙,两人一身戎装,神色凝重地立于阵前。
这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金甲红袍,正是朱敛。
“参见陛下!”
高起潜与黑云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众将士平身!”
朱敛勒住缰绳,目光如电,扫视全军。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士兵们的行囊上时,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只见不少士兵的马背上,除了兵器铠甲,还挂着被褥、铁锅,甚至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顺来的坛坛罐罐,杂乱无章,宛如逃难的难民。
“这他妈是打仗还是搬家?!”
朱敛厉喝一声,手中马鞭猛地指向那些繁杂的辎重。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除了兵器、铠甲和三日口粮,其余杂物,统统给老子……给朕扔了!”
“遵化此去二百多里,此刻危在旦夕,我们最多只有两天时间,带着这些瓶瓶罐罐,等到遵化,黄花菜都凉了!”
黑云龙面露难色,低声道:
“陛下,夜里风寒,若是没了被褥……”
“冻死,总比被建奴砍死强!”
朱敛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提八度,响彻全军。
“扔!马上扔掉!”
军令如山。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无数的被褥、铁锅被丢弃在地,原本臃肿的队伍瞬间精干了不少。
处理完辎重,朱敛策马来到阵列最前方,面对着两万四千张年轻却略显惶恐的面孔。
他知道,这些京营的兵,平日里养尊处优,早就丧失了血性。
此去遵化,九死一生,若不能激起他们的斗志,这仗还没打就输了。
“弟兄们!”
朱敛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在怕,在想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朕告诉你们,朕也怕!”
“但是!”
朱敛话锋一转,锵的一声拔出腰间天子剑,直指北方。
“遵化就在前面!若是遵化破了,建奴的铁骑就会长驱直入,兵临北京城下!”
“你们大多都是京畿人,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妻儿,就在这身后的城墙里!”
“想想辽东那些被建奴践踏过的村庄,男的被杀,女的被辱,房子被烧成灰烬!若是让建奴打进京师,你们的家人,就是下一个!”
朱敛策马在阵前疾驰,目光灼灼地盯着每一个士兵。
“今日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朕,为了朝廷,更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身后的家!”
“这四十万两银子,朕带上了!只要砍下建奴的脑袋,银子就是你们的!”
“朕是大明皇帝,朕今日把话撂在这儿!”
“朕不回宫,就在这阵前!朕身先士卒,朕冲到哪,你们就跟到哪!”
这番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干柴。
原本还有些低落的士气,此刻瞬间沸腾。
皇帝都要拼命了,他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什么理由惜命?
为了银子,更为了家人!
“愿为陛下效死!!”
“杀奴!杀奴!!”
两万四千人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城墙上的火把都瑟瑟发抖。
高起潜和黑云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狂热。
朱敛勒马回身,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尖直指那漆黑如墨的北方夜空。
“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出发!”
6 第六章 昼夜兼程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朱敛一马当先,冲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后,高起潜、黑云龙紧随其后。
紧接着,是六千三千营铁骑,最后是那一万八千腾骧四卫步兵和载着四十万两白银的马车队。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两万四千大军,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着撕裂了京畿沉闷的夜幕,带着决绝与疯狂,向着那死亡笼罩的北方,狂飙突进!
......
这一路,昼夜兼程,是真正的不眠不休。
除了必要的换马和短暂的饮水,朱敛没有下达任何停止的命令。
一天一夜。
整整十二个时辰的狂奔。
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战马的响鼻声、铠甲的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朱敛感觉自己的大腿内侧已经被磨得火辣辣地疼,骨头架子仿佛都要散了架。
他毕竟是魂穿而来,崇祯的这具身体虽然年轻,却久居深宫,从未受过这等苦楚,因此也让他受了不少罪。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露出一丝疲态。
他是皇帝,是这支军队的胆。
如果他垮了,这股气就泄了。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装着的那段历史,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得他不得不拼命。
历史上的遵化,陷落得太快了。
并不是城墙不够坚固,也不是守军完全没有战力。
而是人心坏了。
巡抚王元雅虽然是坚决的主战派,甚至最后刚烈殉国,但城中早已有人被后金收买。
里应外合,半夜开城,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守住遵化。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朱敛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的地平线,心中不断地嘶吼。
若是赶到时,遵化已经易手,那自己带的这些银子,就不是赏钱,而是送给皇太极的军费!
这一仗的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
要在那个叛徒打开城门之前,把这把尖刀插进皇太极的后背!
而且,还有一个人的命,他必须救。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
那个在原本历史上,带着四千关宁铁骑,星夜驰援,最终却因为友军的猜忌和冷漠,惨死在遵化城下的汉子。
朱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眼神愈发冰冷。
此时此刻,赵率教应该已经率领那四千精锐,快要抵达遵化了。
而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位猛将抵达三屯营时,蓟镇总兵朱国彦因为害怕奸细混入,竟然紧闭城门,拒绝赵率教入城休整。
四千疲惫之师,孤立无援,最终被以逸待劳的后金大军围猎,全军覆没,赵率教中箭身亡。
这是大明的耻辱,更是大明的痛!
那是四千关宁铁骑啊!
是如今大明最精锐的野战力量之一!
“这一次,朕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朱敛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救下赵率教,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更是为了保住这四千骑兵。
有了这四千生力军,再加上自己手里的两万四千人,依托遵化城防和四十万两白银的士气加成,就足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遵化。
只要钉住了,就能等到袁崇焕,等到满桂,等到侯世禄!
这盘棋,才能活!
......
入夜。
风更急了,卷着地上的枯草和沙砾,打在盔甲上噼啪作响。
大军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歇,这是最后的休整,再往前五十里,就是遵化战场。
朱敛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幸好一旁的黑云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陛下……”
“朕没事。”
朱敛推开黑云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
他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接过亲卫递来的干粮,狠狠咬了一口,干硬的面饼在嘴里如同嚼蜡。
“高起潜!”
朱敛喝道,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高起潜一路小跑过来,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监提督,此刻也是满脸尘土,狼狈不堪,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
“前方的斥候回来了吗?”
朱敛咽下口中的干粮,目光如炬。
“遵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高起潜身子一颤,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将士,随后凑近朱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陛下……斥候半个时辰前回报……”
“说!”
朱敛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遵化城……好像已经被攻破了。”
高起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斥候说,后金军攻势极猛,那是不要命的打法,遵化北面的城墙……已经塌了一大截,火光冲天,喊杀声……喊杀声都乱了。”
“嗡——”
朱敛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手中的干粮差点掉在地上。
心中那股凉意,瞬间顺着脊梁骨窜上了天灵盖。
来晚了?
还是来晚了么?
难道历史的惯性真的如此强大,即便自己拼了命地赶路,还是没能拦住遵化的陷落?
如果遵化已失,那自己这两万多人冲过去,就是去送死!没有坚城依托,在野外和八旗骑兵硬碰硬,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
朱敛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高起潜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看清楚了?真的全陷落了?城头上挂的是谁的旗?!”
高起潜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斥候……斥候没敢靠太近,但看得真切,城墙确实塌了,到处都是建奴的兵……”
“但是!”
高起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补充道:
“但是城里还在打!还有动静!”
朱敛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眼神依旧凌厉。
“说清楚!怎么个打法?”
高起潜喘着粗气,连忙说道:
“斥候回报说,虽然城墙塌了,建奴冲进去了不少,但似乎……似乎被杀退了好几次!城里面还有人在抵抗,火铳声也没断过!”
“还有抵抗……”
朱敛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分。
只要还在打,就说明还没彻底完蛋!
还没死透!
巷战!
只要还有巷战,就说明建奴还没完全控制遵化!
7 第七章 援军的观望
“其他人呢?”
朱敛松开高起潜,在原地焦躁地踱步,语速极快。
“蓟镇总兵朱国彦呢?他就在三屯营,离遵化咫尺之遥,他没动吗?”
“还有密云总兵曹雷震,永平总兵刘渠,他们人呢?都在看戏吗?!”
高起潜跪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支支吾吾道:
“回……回禀陛下。”
“朱国彦……那个杀才,他动了。”
“但他刚出三屯营没多远,就在罗文峪遭到了建奴偏师的伏击,那帮建奴太凶了,朱总兵……朱总兵折损了不少人马,被吓破了胆,已经……已经溃退回三屯营了,现在闭门不出,说是……说是要死守待援。”
朱敛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废物!都是废物!”
“离得最近的缩回去了,那曹雷震呢?”
高起潜缩了缩脖子:
“曹总兵那边……也被建奴的一支骑兵给缠住了,在密云东边的一线天对峙,虽然没败,但也……寸步难行,根本过不来。”
朱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就是皇太极的手段。
围点打援。
用主力猛攻遵化,再分出精锐骑兵,在这个点上设伏,把所有敢来支援的大明军队一个个敲碎,或者吓回去。
如果不破局,遵化必死无疑。
“那永平总兵刘渠呢?”
朱敛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高起潜,这是最后的一路援军了。
高起潜低下头,不敢看朱敛的眼睛,声音变得如蚊呐一般,甚至带着一丝迟疑。
“刘渠……刘总兵他……”
“嗯?”
朱敛皱了皱眉,不由看向高起潜。
“他怎么了?说!”
朱敛冷喝一声,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刘渠……刘总兵他……”
高起潜身子伏得极低,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已经在鲇鱼关停驻了两个时辰,那是……那是距离遵化最近的隘口了,可无论斥候怎么探,那边的火把就是不动窝,像是……像是在那边扎营了。”
“鲇鱼关?”
朱敛咀嚼着这个地名,眉宇间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当然知道鲇鱼关在哪,那是遵化南面的咽喉要道,距离遵化城不过二十里地!只要翻过那个关口,刘渠的兵马眨眼便能支援城下。
二十里!
就隔着这一层窗户纸,他刘渠竟然停下来了?
“混账东西。”
朱敛从牙缝里崩出这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大腿内侧那火烧火燎的伤处,疼得他嘴角微微抽搐。
高起潜听得心惊肉跳,头都不敢抬。
“陛下,刘总兵或许是……或许是怕前方有诈,毕竟朱国彦和曹雷震的前车之鉴在那摆着,这黑灯瞎火的,他怕一旦动了,就被建奴的骑兵给一口吞了……”
朱敛冷笑一声,缓缓松开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僵硬。
怕?
谁不怕?
朕这个九五之尊带着两万多人,把自己当成先锋死士一样往绞肉机里填,朕就不怕死吗?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刘渠这种反应,在如今的大明官场和军界,太正常了,正常到令人绝望。
这就是大明武将现在的通病——保存实力,这四个字就像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诅咒。
胜了,功劳是文官的。
败了,脑袋是自己的。
若是兵打光了,那在这个乱世里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刘渠不是不想救遵化,他是在观望,在等着有人先上去填坑,等着局势明朗,等着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那个“救援之功”。
若是换作平日,朱敛定要将这种畏敌如虎的将领千刀万剐。
但现在不行。
现在杀不得,甚至骂不得。
朱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躁动狂怒的心冷静下来。他是皇帝,是这盘棋的操盘手,不能因为一颗棋子的迟钝就掀翻棋盘。
“刘渠想要保全实力,朕理解。”
朱敛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冷静反而让高起潜更加恐惧。
“但他也得有命保才行。”
朱敛转过身,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军队,看向北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高起潜,你立刻派人!选最快的马,最不怕死的传令兵,带上朕的口谕,去鲇鱼关找刘渠!”
朱敛的声音猛地拔高,在这寂静的山坳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他,朕不要他去和皇太极的主力硬碰硬送死,朕只要他动起来!哪怕是虚张声势,哪怕是佯攻,也要给朕牵制住建奴的一部分兵力!”
“你告诉刘渠,朕的御驾亲征大军,距离遵化已不足一日路程!朕带着腾骧四卫和三千营的铁骑,还有足足四十万两白银,不日就能抵达遵化!”
说到“白银”二字时,朱敛特意加重了语气。
“只要他肯动,只要他能给遵化城分担一点压力,这一仗打完,不管胜负,朕都给他记头功!”
“他永平镇拖欠的那些军饷,朕到了现场,当着他全军将士的面,一个铜板不少地发给他!”
“但若是他敢再在原地当缩头乌龟,坐视遵化陷落……”
朱敛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
“那朕就当他是通敌卖国!这四十万两银子,就是买他脑袋的赏钱!”
高起潜浑身一激灵,这也就是当今这位爷能干得出来的事,拿银子既当军饷又当赏红,恩威并施,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高起潜连滚带爬地起身,招呼几个身手矫健的锦衣卫和亲军斥候,飞身上马,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几骑绝尘而去的背影,朱敛没有丝毫停留。
“黑云龙!”
“臣在!”
一身铁甲的黑云龙大步上前,甲叶撞击声铿锵有力。
“传令全军,干粮就在马上吃,水就在路上喝!即刻开拔!”
朱敛一把抓过缰绳,不顾大腿内侧那钻心的疼痛,硬生生翻身上马,动作虽然有些走形,但那股子狠劲却让周围的将士们动容。
“目标遵化,全速前进!哪怕是跑断了腿,跑死了马,明日午时之前,朕也要看到遵化的城墙!”
“遵旨!”
8 第八章 告诉他们,朕来了
轰隆隆——
沉寂了片刻的大军再次启动。
这一次,速度更快,气势更决绝。
两万四千人的队伍,就像是一条沉默的黑蟒,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穿行。
没有火把,没有号子,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漫长的冬夜里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朱敛骑在马上,身体随着战马的颠簸起伏。
痛。
钻心的痛。
每一次马蹄落地,大腿内侧磨破的皮肉都要在粗糙的马鞍和布料上狠狠摩擦一次,那种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让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缰绳,指甲都扣进了皮肉里。
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和距离,也在默算着大明的国运。
这一夜,对于朱敛来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寒风如刀,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的深夜里,更是凛冽刺骨。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不一会儿眉毛和胡茬上就结了一层白霜。
身边的将士们也都默不作声,只有急行军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闷。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富贵还是死亡,但看着那个一马当先、身穿明黄铠甲的身影,他们心里就有底。
那是皇帝。
皇帝都拼命了,他们这帮吃皇粮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这一夜,熬过去了。
借着这微弱的晨光,朱敛看清了周围将士们的脸,一张张布满尘土和疲惫的面孔,但那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吁——”
前方的斥候队伍突然勒马回转,马蹄扬起一片烟尘。
高起潜策马狂奔至朱敛马前,这位大太监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官帽歪在一边,脸上被树枝刮出了好几道血痕,显得狼狈不堪。
“陛下!陛下!”
高起潜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被旁边的黑云龙一把提溜住。
“到哪了?”
朱敛勒住战马,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一夜的寒风灌进喉咙,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咙里有刀片在割。
“回禀陛下,再往北三十里,就是遵化城南门了!”
高起潜喘着粗气,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惊恐,“但是……”
“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前面的夜不收回报,就在五里外,发现了大批建奴游骑的踪迹!”
高起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紧张得有些颤抖。
“不是那种零星的探子,是成建制的马队!看旗号,应该是镶蓝旗的兵马……他们……他们好像已经发现咱们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将领的脸色瞬间变了。
被发现了。
这并不意外。
两万多人的大军急行军,动静这么大,皇太极要是还没发现,那他就不配做那个统一漠南蒙古、压着大明打了十几年的枭雄。
“建奴既然发现了咱们,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高起潜急切地说道,也不顾什么礼仪了,直接凑到朱敛马镫边上。
“陛下,咱们不能再这么直挺挺地冲过去了!那就是往人家张开的口袋里钻啊!”
“奴婢刚才问过向导了,往西走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正面的建奴主力,直插蓟州方向!咱们不如先去蓟州暂避锋芒,依托坚城……”
“住口!”
朱敛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高起潜的话。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起潜,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执念。
“绕路?去蓟州?”
朱敛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指着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
“高起潜,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若是朕现在绕路,那遵化城里还在死战的将士怎么办?他们会怎么想?皇帝来了,又跑了?”
“只要朕一转身,这口气就泄了!这不仅仅是两万兵马的问题,这是大明的人心!”
朱敛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因为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更何况,现在朕若是跑了,那赵率教的四千关宁铁骑怎么办?”
提到这个名字,朱敛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按照时间推算,赵率教的那四千关宁铁骑,恐怕此刻已经到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赵率教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四千疲惫之师一头扎进了皇太极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甚至连三屯营的大门都进不去,最后全军覆没,万箭穿心。
那是大明最后一点精锐啊!
若是现在自己绕路去蓟州,固然可以保全这两万新军。
但!
赵率教必死!
遵化必丢无疑!
一旦遵化丢了,赵率教死了,那各路援军就会像惊弓之鸟一样彻底丧失斗志,到时候别说反攻,就是守住京师都难!
己巳之变的惨剧,将会重演,甚至更惨!
“朕不能退。”
朱敛握紧了缰绳,指关节泛白,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
“赵率教现在很可能已经跟建奴接上火了。他就在前面,替朕,替大明,在那绞肉机里流血。”
“朕要是这时候绕路,那就是把他往鬼门关里推!那就是让他死不瞑目!”
朱敛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高起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接话,四周的将领们则是神色各异,震惊、羞愧、还有一丝被点燃的狂热。
“黑云龙!”
朱敛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向那名铁塔般的汉子。
“臣在!”
黑云龙抱拳大吼,声若洪钟。
朱敛遥指北方,眼神冷冽。
“朕命你率领三千营那六千骑兵,作为前军,先一步出发,救援赵率教!”
“朕,随后就到!”
黑云龙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迟疑。
“末将遵旨!”
他说完,便准备领命离开。
但就在这时,朱敛再度叫住了他。
“等等!”
朱敛沉思片刻,随后这才说道:
“你到了之后,先把京营的大旗给朕打出来!要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不仅要让建奴看见,更要让遵化城里的守军看见!”
“告诉他们,朕,来了!”
黑云龙深深看了朱敛一眼,这一刻,这位年轻皇帝身上的悍勇之气,竟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武人都感到心折。
“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黑云龙翻身上马,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儿郎们!跟老子走!驾!”
轰隆隆的马蹄声瞬间炸响,六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卷起漫天烟尘,脱离了大部队,朝着北方那片阴霾笼罩的天空狂飙而去。
9 第九章 赵率教被围
看着骑兵远去的背影,朱敛眼中的狂热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算计。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高起潜。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办事儿?”
高起潜吓得一激灵,连连磕头。
“奴才知罪……”
“行了行了。”
朱敛皱了皱灭,哼了一声,打断了他。
“别磕头了,赶紧给朕去摇人。”
“摇……摇人?”
高起潜一时没听懂这个词。
“那些宣大、大同的边军,还有在那边观望的各路总兵。”
朱敛眼神幽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多派斥候,多派信使!往西面去,往南面去!告诉他们,朕就在遵化城下发银子!四十万两现银,还有后面源源不断的粮草!”
“告诉他们,这银子,这粮草,不按官阶发,不按兵额发,朕就一条规矩——先到先得!”
高起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先到先得?
这简直是把大明的军法当儿戏,把朝廷的体统踩在脚下!
但这又是何等的……毒辣与有效!
在那帮兵痞眼里,什么圣旨、什么大义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谁先跑到遵化,谁就能吃肉,晚了的,连汤都喝不上!
这是阳谋,是赤裸裸的利诱,足以让那些还在磨洋工的骄兵悍将们争得头破血流。
“陛下……这……这法子……”
高起潜咽了口唾沫,他是真服了。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高起潜连滚带爬地跑向后方。
处理完这两件事,朱敛翻身下马。
大腿内侧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身旁的亲卫连忙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取朕的甲来。”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随行的太监和锦衣卫都是一愣。
皇帝要披甲?
这原本只是急行军,为了减轻战马负担,朱敛一直只穿着软甲和便服。
此刻要披挂上阵,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陛下!”
一名老成持重的锦衣卫千户忍不住劝了起来。
“您是万金之躯,既然已经派了黑总兵前去,您只需在后方……”
“你们不用担心。”
朱敛张开双臂,神色淡漠。
“朕惜命得很,没打算拿着刀子去跟建奴拼命。朕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了也是给亲卫添乱,成了建奴的活靶子。”
“不过……”
他看着那被捧上来的金漆山文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朕虽然杀不了人,但朕能擂鼓!朕能站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大明皇帝,在这里陪着他们!”
几名亲卫不再多言,含着泪上前,手脚麻利地为朱敛披挂。
沉重的护心镜,冰冷的甲叶,繁琐的丝绦。
一层一层,像是把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都压在了这具略显单薄的身体上。
当最后的凤翅盔戴在头上,朱敛感觉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铁甲的寒意透过内衬渗进骨头里,但他浑身的血液却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映着雪光,寒气逼人。
“高起潜!”
“奴婢在!”
远处的高起潜刚安排完信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传令腾骧四卫,全军压上!不管是火器营还是神机营,都给朕把吃奶的劲使出来!”
朱敛翻身上马,这一次,因为铠甲的沉重,他试了两次才上去,动作笨拙且狼狈,但周围的一万八千名将士,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哪怕一丝嘲笑。
他们只看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如同一座孤峰,立在寒风之中。
“目标遵化,朕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给朕杀过去!”
“杀!”
“杀!”
“杀!”
一万八千人的怒吼汇聚成雷,在这荒凉的蓟北山区回荡。
大军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紧紧咬着黑云龙骑兵留下的痕迹,向着北方狂奔。
……
日头逐渐升高,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临近正午的阳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距离遵化城,仅剩十里。
朱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战马颠出来了,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味。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缰绳,腰杆挺得笔直。
前方,隐约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
那是红夷大炮的轰鸣,是成千上万战马奔腾的震颤。
“报——!”
一骑快马从前方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两支断箭,那是黑云龙的亲卫。
“陛下!黑总兵急报!”
那亲卫滚鞍下马,跪倒在朱敛马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前方发现大批建奴!正在围攻一支孤军!”
朱敛心中一紧,猛地勒住战马。
“看清楚了吗?是谁的旗号?”
“看清了!”
亲卫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是‘赵’字旗!是关宁军的旗号!就在遵化城南五里处的野猪坡,被建奴围得水泄不通,怕是有……怕是有数万敌军!”
“赵率教!”
这三个字从朱敛牙缝里崩出来,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
果然来了。
历史上那个悲壮的节点,就在眼前。
赵率教,这位大明最后的猛将之一,带着他那四千疲惫之师,一头撞进了皇太极精心编织的口袋里。
“他在哪?带朕去看!”
朱敛一挥马鞭,不顾亲卫的阻拦,纵马冲上了一旁的高坡。
站在高坡之上,北风如刀割面。
朱敛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只见数里之外的平原上,烟尘漫天,黑压压的后金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中间那块孤零零的礁石。
那是一支只有数千人的明军队伍。
他们被围在一个小土坡上,四周全是游走的骑兵和步步紧逼的重甲步兵。
但是,那面残破的“赵”字大旗,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始终没有倒下。
朱敛能看到,那支明军的阵型严密得令人发指。
外围是长枪手和刀盾兵,死死抵住建奴的冲击;内圈是火铳手和弓箭手,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一片敌人的性命。
那是关宁铁骑。
那是大明用无数银子堆出来的、唯一能和八旗兵在野战中硬碰硬的精锐!
10 第十章 朕要救他
“好!好一个赵率教!”
朱敛看得热血上涌,眼眶微微发红。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对必死的绝境,这支孤军没有溃散,阵型不乱,依然在死战!“陛下,这……这太多了。”
随后赶上来的高起潜看着下方那漫山遍野的后金军,吓得腿都软了,牙齿打颤。
“这起码有三四万建奴啊!咱们这点人……填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
“闭上你的狗嘴!”
朱敛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看清楚了!下面那是朕的兵!那是大明的脊梁!他们在流血,在拼命!朕要是这时候走了,如何对得起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局面,硬冲肯定是找死。
必须要有章法。
朱敛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视,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建奴虽然势大,但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包围圈中心的赵率教身上,他们的后背,是留给自己的。
尤其是左翼。
那里虽然也是旌旗招展,但看起来似乎没有中军那么厚实,而且为了围堵赵率教的突围,阵型拉得有些散。
“黑云龙!”
朱敛大喝。
“末将在!”
不远处的黑云龙答应一声,迅速跑了过来。
朱敛指着下方战场的左翼,声音如雷霆炸响。
“黑云龙,你率领所部骑兵,不要管其他的,给朕死命冲击建奴左翼!像把刀子一样给朕捅进去!把那层包围圈给朕撕开一道口子!接应赵率教突围!”
“那……那陛下您呢?”
旁边的锦衣卫千户急道。
黑云龙走了,谁来护卫皇帝?
“陛下,这……”
黑云龙也有些迟疑,他虽然不怕死,但他知道,他最重要的任务,是要保证皇帝的安全。
然而,朱敛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万八千名腾骧四卫的步卒。
这些士兵的脸上虽有惧意,但大家看到朱敛不曾有半分退缩的时候,脸上也渐渐平静下来。
战场之上,反而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这时候,朱敛猛地拔出长剑,指向天空。
“所有人听令!”
“朕,大明皇帝朱由检,今日将亲率你们,从正面,向建奴发起突袭!”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皇帝要亲自冲锋?
“陛下不可啊!”
“万万使不得!”
高起潜和一众将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马前阻拦。
然而,朱敛并未听劝,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依旧看着下方逐渐焦灼的战场。
“诸君放心,朕不会莽撞冲杀,朕只是要给赵率教,给黑云龙争取时间!”
“朕要为赵总兵,为我关宁铁骑数千儿郎,打开一条求生之路!”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如沸水般的炸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黑云龙甚至顾不上君前失仪,几步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在马前,双手死死抓住朱敛的马镫,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急的,也是吓的。
“腾骧四卫皆是步卒!即便有火器,在这平原之上,如何能挡得住数万建奴铁骑的冲杀?”
“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臣万死难辞其咎!这大明的天……就塌了啊!”
高起潜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瘫软在地,拽着朱敛的袍角嚎啕大哭。
“皇爷!我的皇爷诶!您是万金之躯,怎能犯险?咱们就在这儿掠阵,哪怕……哪怕只是放几炮也成啊!冲进去……那是要命的勾当啊!”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下马跪地,头磕得砰砰作响,劝阻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皇帝这个决定简直是疯了,是用鸡蛋去碰石头。
朱敛低头,看着脚下这些惊恐万状的臣子,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退去,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怕死?”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指向南方那片修罗场。
“你们怕死,难道赵率教就不怕死?那四千关宁铁骑就不怕死?他们现在就在那儿,在那绞肉机里替咱们大明流血!替咱们大明去死!”
朱敛猛地一踢马腹,战马吃痛,不安地踏动蹄铁,逼得黑云龙不得不松开手。
“如果现在不救,不出一个时辰,赵率教必全军覆没!”
“到时候建奴几万大军调转马头,携大胜之威碾压过来,咱们这不到两万人马,还不是一样是个死?”
“既然横竖是个死,朕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做那缩头乌龟,等着被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朕是大明的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今日,朕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黑云龙!”
朱敛一声暴喝。
黑云龙浑身一颤,抬头看着马背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寒风吹得皇帝的斗篷猎猎作响,那张原本显得有些文弱的脸庞,此刻竟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霸气。
他从军半辈子,见惯了那些在后方指手画脚、一遇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文官监军,何曾见过敢带着步兵硬撼骑兵大阵的皇帝?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顺着黑云龙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臣在!”
“朕不想听废话!朕只要你一句话,能不能把建奴的左翼给朕撕开?”
黑云龙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能!若撕不开那道口子,臣提头来见!”
黑云龙咬牙切齿地吼道,随后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三千营的弟兄们!皇上都在拼命,咱们要是拉稀摆带,那就是裤裆里没卵子的软蛋!跟老子冲!把建奴的屎给老子打出来!”
“杀!”
六千骑兵被这一幕彻底点燃了血性,嗷嗷叫着跟随黑云龙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卷起的烟尘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看着骑兵远去,朱敛没有丝毫放松。
他转过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高起潜,语气森寒。
“把朕的龙纛竖起来!”
高起潜正哆嗦着想要爬起来,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龙……龙纛?”
那是天子的象征,是只有皇帝亲临才会打出的最高旗帜。
五爪金龙腾云驾雾,这旗帜一旦竖起,那就是昭告天下——大明皇帝在此!
“皇爷!这……这使不得啊!”
高起潜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命摇头,脸上的脂粉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这龙纛一竖,方圆十几里的建奴都能看见!那就不光是前面围攻赵总兵的建奴了,后面压阵的主力,甚至是皇太极……他们都会像闻见腥味儿的苍蝇一样扑过来啊!”
“咱们这边全是步卒,一旦被几万骑兵围住……那就真的完了!皇爷三思,三思啊!”
高起潜是真的急了。
不竖旗,借着地形稍微打打掩护,或许还能浑水摸鱼;这大旗一竖,简直就是在黑夜里点了盏几千瓦的大灯泡,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块肥肉。
这是极度冒险,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朱敛看着高起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要的!”
“就是让他们扑过来!”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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