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雾缠吻
三季虫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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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不知检点,厚颜无耻
回国第一天,姜梨就被绿了。
刚下飞机接到沈念初的电话,对方一副肺都要气炸的样子。
“我今儿跟天昊传媒的老板谈合作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你未婚夫唐林搂着他们公司的小花旦舒紫去了麟阁会所,这个不要脸的狗男人,都要跟你订婚了还跟女明星勾勾搭搭!”
沈念初气极,又骂一句,“不知检点,厚颜无耻!”
唐林是京州地产老板的儿子,风流成性,是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
唐家在京州被划分为暴发户一类,也是富豪阶级圈的人,尽管唐林纨绔不堪,但想嫁进唐家的明星网红也不计其数。
哪怕知道唐家公子已有婚约在身,也有不少年轻姑娘前仆后继。
唐林更是来者不拒,花边新闻层出不穷。
而麟阁会所是京州顶奢的高级会所,是王权富贵聚会的首选之地,也是名门公子哥的销金窟。
唐林能带女人去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不用想都知道是干什么去的。
开房嘛,当然要找隐私性极高的地方。
“公子哥,都爱玩。”
姜梨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握着手机,穿过嘈杂的人群,话语带着几分平静的笑意,“再让他潇洒几天。”
对于唐林的风流,姜梨一直都是不闻不问,沈念初跟她认识两年,也搞不懂她为什么对自己未婚夫出轨的事这么大方。
她也不明白,姜梨那么漂亮又出众,在国外名校追求者不断,为什么偏偏要跟唐林那种人订婚,便宜了唐林那只癞蛤蟆。
见姜梨不痛不痒,她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听说刚买了我们剧本的世乐传媒的老板罗辉,今天也在麟阁会所。”
“是么?”姜梨随口问,“来这种地方,花血本了?”
“那可不,他今晚拉投资,请了天策资本的老总。”
闻言,握着手机的手蓦然一紧,穿梭在人流中的脚步微顿,姜梨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两秒。
“天策资本”四个字分量够重,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金融投行公司,也是金融界的金字塔。
而天策资本的老总,姓顾——京州顶级豪门世家顾家二少爷,顾知深。
这个名字短暂地掠过心尖,都能让姜梨为之一颤。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圈里的人都说他鞍前马后地献殷勤三个月,这才请到了投资界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要是能顺利拉到投资,水涨船高,我们工作室是不是也要跟着发达了。”
一年前姜梨还在国外留学没毕业,同校学姐沈念初就邀请她合伙成立了Echo工作室,专做剧本撰写。
这一年多她在国外主要负责剧本,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沈念初在负责。
工作室这几个月收益不高,经济拮据,姜梨明白沈念初的压力。
拉回思绪,姜梨踩着高跟鞋往前走,“希望他能成功。”
那位大人物挑剔苛刻又难搞,她见识过。
“诶,你下飞机了?”沈念初这才反应过来,听着电话那边嘈杂的声音,“我去接你?”
“不用了念初姐。”姜梨拦下一辆出租车,“我打到车了。”
隔着电话,沈念初听见她跟司机报的地址,惊讶问,“你要去麟阁会所?”
姜梨坐在后座,拢了拢耳边的长发,看着窗外无比熟悉又稍显陌生的景色,红唇弯起,“去抓奸。”
......
麟阁这种顶奢会所是会员制,入会费五百万起步。
在这种地方一晚上的消费就能高达几百上千万,不是普通人可以踏足的领地。
姜梨进去得很顺利,报了个会员卡号,不顾侍应生惊讶的眼神,踩着高跟鞋大步往里走。
看了一眼手机短信上弹出的房间号,她红唇轻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十层的包厢。
再往上的楼层就是圈内顶尖太子爷的地盘了,不是唐林的身份够得到的。
刚到包厢门口,里面的嬉闹声透过半掩的门缝传了出来。
人不少。
姜梨刚准备推门进去,听见谈话似乎有关她,落在半空的手又止住了。
“唐少,你那个未婚妻不是今天回国吗?你怎么不去接她?”
“别说我让我们唐少亲自去,咱唐少可是连个司机都没派过去。”
“她什么身份让我去接?”唐林的声音不屑,“要不是她舅舅在我爸面前鞍前马后地办事,她连进我家唐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我听说她没爹没妈,项家也是前两年才把她认回去,现在立马就要把她嫁进唐家,这不明摆着是想攀龙附凤吗?”
有人连忙附和,“这种没娘家撑腰的女人最好拿捏了,你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半点脾气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咱们唐少都不知道给她戴多少绿帽子了,要换成别家千金早从国外杀回来了,她跟乌龟似的缩在国外屁话都没有。”
“诶诶诶——”一道软滴滴的声音响起,“我说你们几个,这么议论人家女孩子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连你头发丝儿都比不上。”唐林低头亲了一口舒紫,一把掐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低声笑问,“你就不想嫁给我,当唐家少奶奶?”
“我才不要呢。”舒紫软滴滴的,一手轻佻地点了点唐林的心口,“结婚多无趣啊。”
这话挑起了男人的征服欲,搂着舒紫就亲了上去。
“啪啪啪!”
包厢门被推开,清脆的鼓掌声响起,伴随着缓步走进的高跟鞋的声音。
众人看见姜梨都愣了一下。
进来的女人,脸蛋漂亮到过分。
激情拥吻的二人如同连体婴儿般迅速分开。
唐林看见她,也惊讶了几分。
“姜梨?”
面前女人的五官跟他见过的照片重合,却比照片漂亮百倍。
这个联姻对象,他只见过照片,如今真人站在他面前——皮肤雪白,一双长腿又细又直,往上看,标致的鹅蛋脸浅浅几笔淡妆,比照片里更加惊艳,甚至旁边的小花旦舒紫都显得失了色。
“哇,好刺激啊!”
姜梨眸色浅浅,笑起来人如其名,唇角漾着两个小梨涡,“我的未婚夫在偷情呢。”
包厢里顿时一阵寂静。
偷情二字传出去,是会给唐家丢大脸的。
唐林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冷淡,“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巧,在你们讨论我之前。”姜梨笑着,一双明亮的杏眸弯起,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又刚好不巧,全拍下了。”
唐林的脸顿时就黑了。
姜梨笑眯眯地,“唐大少爷,退婚,跟公开处刑,你选哪个?”
唐林咬牙,似是不敢相信,“你要退婚?”
项耀杰舔狗似的眼巴巴地要跟唐家订婚,姜梨居然要退婚?
“欲擒故纵?”他嗤笑,“想威胁我,让我只碰你一个?”
他的眼神打量着姜梨漂亮的脸蛋,起伏的胸脯,再到盈盈一握的腰肢。
这身段,床上一定很带劲。
“也不是不行。”他大方地说,“你要是听话顺从,好好伺候我,我可以考虑——”
话音未落,一杯褐色的酒精迎面泼下,浇了他满脸。
“姜梨!”唐林短暂惊愕后一声怒吼,气得不轻。
酒杯倒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碰响。
姜梨盈盈一笑,“我的未婚夫是种马,掉价。”
她挑挑眉,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威胁的意思明显。
转身之际,她听见身后传来酒杯砸向地面碎裂的声音。
走出包厢,她踩着高跟鞋一边往前走一边发信息。
【任务完成,费用我会打给你,下个剧本的女主角我会帮你争取。】
随即,一条短信弹过来。
舒紫:【谢梨姐!唐林发了好好大一通火,我要找借口溜了。】
姜梨低头看着短信,扬起唇角。
唐家要是还想往上爬,就不允许这样的新闻流出去,唐林不气死才怪。
这婚她退不了,只能让唐林主动退。
刚准备收起手机,视线里闯入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她来不及顿住脚步,一头扎向对方的胸膛,撞了满怀。
她快速弹开,熟悉的冷木香闯入鼻尖,刺激着她的每一处毛孔。
姜梨赫然怔住,心跳短暂地停了一秒,血液瞬间凝固。
刚才的张扬全然不见,她不敢抬头。
方才额前灼热的触感像千百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心。
坚硬、线条流畅的胸肌,她踩过。
触感至今难忘。
视线里,那双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逆天长腿,她坐上去过。
她曾经像要干死的鱼,嗅遍他身上每一处独属于他的香气,恨不得将他拆食入骨,贪恋他贪恋到发疯。
那双长腿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两秒,继而风轻云淡地从她身旁掠过,大步向前。
“顾总,认识?”
一道陌生男声问。
接着男人冷隽慵懒的声线漂浮在姜梨耳边。
“不认识。”
2 第2章 “不认识”,够干脆,够冷漠
姜梨还记得,那年夏夜,也是在麟阁会所,顶层的包厢里。
寂静的包厢里没有第三个人,空气中弥漫着冷冽香薰和果酒的清香味。
那晚,她借着酒精跨坐在顾知深身上。
水晶吊灯下,男人好看得太过分,身姿优越,骨相完美精致。
光是瞧一眼,就让姜梨的心怦怦跳。
她滚烫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脖颈,脸色绯红,双眼迷离,满心满眼都是身下的男人。
洇红的唇微张,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顾知深,顾知深......”
男人仰靠在沙发背,掐着她的细腰仰头看她绯红的小脸,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醉了?”
“醉了。”她娇娇软软地点头,唇角扬着小小的梨涡,“顾知深,你亲亲我。”
“怎么亲?”男人坏笑着明知故问,声音性感沙哑。
姜梨眼底波光盈盈,低头咬上他的嘴角,似是不满。
继而两条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软软的唇压向他的薄唇。
她的呼吸又急又烫,吻得毫无章法,笨拙又生涩。只是被心底的痴恋主导着去咬着,含着,迫切地想占有他。
唇齿相缠,她低唤,“亲亲我。”
似撒娇,又似邀请。
气氛被点燃到极致,空气里满是暧昧的气息。
她的声音在他心上撩拨,男人眉梢微挑,眼底掠夺意味明显,迸着青筋的手背捏着她后颈狠狠压向自己,反客为主,霸道又侵略。
......
一句“不认识”将曾经那些亲密砸得稀碎。
姜梨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走远,她才敢回头看,视线刚好抓住他转身之际的衣角。
黑色西装拂动的衣角,宛如飘在姜梨砰砰直跳的心上。
也仿佛是她心底那抹畸形爱情的遮羞布。
直到那抹衣角也消失在视线里,空气里属于他的气味也逐渐消弭。
姜梨扯了扯唇角,才敢在心底喊了声他的名字。
“顾知深。”
姜梨知道他今晚也在麟阁会所,罗辉下血本请了他,想拉到他的投资。
但她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
商场上有阶级差,京圈也有身份差,连麟阁会所这种地方也不例外。
麟阁会所一共三十层,下十层是接待像唐家这样有钱但不够有权的客户。
中十层则是对京圈高干子弟和富几代的贵公子开放。
上十层才是供京圈既有红色背景又是顶级门阀的权贵世家消遣的地方。
而最顶层的专属权,姓顾。
顶层有专属通道,据姜梨对他的了解,顾知深从不出现在二十层以下的地方。
罗辉想要请到他,一定也是事先摸准他的脾性,高低得把人请到二十层去。
怎么又会出现在十层这个地方。
当然,姜梨并不会认为他是因为她在这。
因为她回来得够突然,只有唐家和项家知道。
而且她也不觉得顾知深会关注她的行踪。
毕竟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把话说得难听极了。
就像刚刚他不咸不淡地吐出“不认识”三个字,够干脆,够冷漠。
拉回思绪,她已经出了麟阁会所的大门。
......
八月的天,黑得似乎快了一些。
来的时候还是傍晚,现在天色已经黑了。
立秋后的天,空气里已隐约袭来丝丝凉意。
姜梨穿得不多,此刻搓了搓裸露在外的双臂,觉得有些冷了。
她站在路边刚准备打车,一辆通体哑光黑色、线条流畅的豪车从麟阁会所车库缓缓驶出,停在她脚边。
姜梨看过去,私人高定版迈巴赫,全球仅一台。
车牌号嚣张到令人咋舌。
车窗紧闭的后座里坐着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司机印铭下车,看到她时愣了半秒,而后接过她的行李箱,恭敬地开口,“小姐,请上车。”
行李箱都被绑架上车了,这车她不上也不行了。
姜梨长吁一口气,走下台阶。
车门打开,她的视线立即聚焦在后座的男人身上。
阴影里,男人优越的轮廓冷峻淡漠。
冷冽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姜梨记得,她十岁那年初见他的时候,是很怕他的。
只是后来,她一点一点试探他的底线,他又一点点纵容,才让她肆意妄为。
正是这份纵容,让她一点点沦陷,陷入了爱他的疯狂里。
也正是这份纵容,让她误以为顾知深也爱她。
直到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她才清醒。
“杵那儿干什么?要我下车请你?”
冷冽到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吓得姜梨一激灵。
她回过神,弯腰上车,紧靠车门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满是属于男人独有的气息,极具压迫感。
余光里,男人姿态松散地靠在后座,双腿随意地交叠,下颌线流畅又锋利,侧脸英俊到极具攻击性。
“混成这样了?”
他薄唇轻启,语气不咸不淡。
声线刮着姜梨的心尖,她轻轻一颤,垂着眸没说话。
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顾知深睨她一眼,“吃了两年外国饭,不会喊人了?”
他的嘴总是说话难听,也就亲起来的时候才甜。
姜梨也有些不满,“不是不认识吗?”
顾知深轻嗤一声,“还挺记仇,白养了。”
姜梨微微攥紧手掌。
是啊,她是他养大的。
他们之间怎么能当做不认识,怎么能切割掉那份深入骨髓的羁绊。
她转头看他,漾起甜笑,“小叔叔,好久不见。”
3 第3章 更漂亮了,脾气也见长
时隔两年,这是她第一次直视男人的五官。
西方骨东方皮,眉宇依旧凌厉锋利,隐隐透着上位者的施压感,五官却依旧好看到摄人心魄。
他身着黑西装,没打领带,白色衬衣微敞,性感的喉结下线条流畅又分明。
这样随意的装扮,一看就对今天罗辉的邀请不在意,甚至是没放在心上。
她就知道,顾知深这样挑剔又难搞的人,罗辉怎么可能谈得下来。
那念初姐的希望要破灭了。
男人没应她,鹰隼般的黑眸盯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海,轻而易举就能让姜梨短暂地呼吸错拍,沉溺其中。
她快速移开视线,不看他,老实回答,“今天下午刚到。”
车辆匀速前行,驶入车水马龙的车流里。
顾知深问,“住哪儿?”
“酒店。”姜梨报了个酒店名字,像是潜意识里怕他生气,又补充,“还没来得及找房子。”
果然,顾知深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不回家?”
他口中的“家”,让姜梨分辨不出是哪个家。
是顾家,还是顾知深的私人住宅。
她从十岁进入顾家,顾家对她的养育之恩持续到她十八岁,现在回去显然已经不太合适。
而她自十八岁起,就跟顾知深住在一起,整整两年。
他那处私人住宅里,载着她最甜蜜的回忆,也藏着她最不堪的爱意。
以及那段跟他黏腻、亲密、又密不可分的日日夜夜。
她笑意甜甜,语气俏皮,“不好吧。”
顾知深似乎没有多余的耐心追问她,只丢下一句,“随你。”
车里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微妙。
印铭开着车,也感受到车厢里传来阵阵冷意。
梨小姐一向怕冷,以前每次坐顾先生的车,顾先生都会叮嘱他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两度。
现在还没到开暖气的季节,印铭也考虑到梨小姐会冷,默默打开了暖气。
窗外的夜景不断往后退,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
斑驳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洒进来,洒落在后座,将后座的人切割成两个世界。
后座极度宽敞,二人却各坐一端,中间似是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只留下斑驳的灯影。
但姜梨清清楚楚地记得,过去两年的时间里,他们在这辆的车的后座里接过多少次吻。
暗影里,男人轻掀眼皮,幽深的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
从她精致的侧脸,落到她垂在背上的长卷发,目光一寸一寸下移。
她海藻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几乎遮住了她玲珑的背部。
她一袭简单的吊带裙,纤瘦的四肢裸露在外,透过洒进来的光,细腻剔透。
视线滑过她不及一握的细腰,掐得狠的时候,她会吃痛到轻轻蹙眉。
侵略性的目光流转到女孩光裸的长腿,细白匀称。
她纤细玲珑的脚踝,他的掌心能轻松握住。
瘦了,更漂亮了。
脾气也见长了。
男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连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好得很。
......
包里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车厢里尴尬的静谧。
男人的目光往旁侧瞥了一眼,见她拿出手机时微微侧身,似有意避开他的视线。
他心底不由轻嗤,以前凡事都事无巨细向他报备的人,现在倒是学会遮遮掩掩了。
姜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按熄了手机,没有接。
没几秒,电话又响了。
又被她再次按熄,索性关了机。
刚将手机埋进包里,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响起,“不接?”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梨转头看他,笑眯眯道,“一天十几个电话太粘人了,不想接。”
男人神色无异,随口问,“男的?”
姜梨端量着他没什么情绪的面庞,点点头承认,“上了年纪的男的,老房子着火,腻得很。”
对方没有再说话,姜梨却明显感知到车里的气温更低了一些。
她收回目光,心里一股异样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半晌后,车牌号极其嚣张的黑色豪车到达酒店门口,印铭没有第一时间下车拿行李。
梨小姐以前从来没有单独住过酒店,老板更不会允许她自己一个人在外过夜。
这会儿,她望向后视镜里的后座,等着男人发号指令。
车辆停下的时候,姜梨的呼吸也短暂地跟着停了两秒。
静谧的车厢里,落针可闻。
男人仰靠在后座,轻阖双眼,下颌线锋利,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几秒后,姜梨心底轻轻一笑,似乎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抹期待太过嘲讽。
她居然还期待顾知深会挽留她。
他可是顾知深,从不会留人的。
哪怕两年前,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吵大闹,狠话说尽,也没有等到他半句挽留。
“再见,小叔叔,谢谢你。”
她弯起唇角礼貌道谢,嘴角的梨涡让笑意显得更甜了一些。
男人没有睁眼看她,英俊的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趁着印铭下车拿行李的间隙,姜梨兀自推开车门下了车。
晚风袭来,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将她的发丝轻轻吹起。
印铭恭敬地将行李箱交给她后就上了车,接着,墨黑色的豪车扬长而去,留给姜梨一记刺眼的尾灯。
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她深深吁出一口气,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拢了拢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发丝,她转身往酒店里走。
关了机的手机重新打开,惹人嫌的电话立即就跳了出来。
看着屏幕上“项耀杰”三个大字,她接起。
还没开口,斥责声透过听筒砸了过来,“姜梨!你聋了啊?打你多少电话都不接,还关机,是不是翅膀硬了!你眼里还没有我这个舅舅了!”
项耀杰对她说话的语气只有两次是讨好的。
一次是两年前她刚到国外不久,项耀杰找到她认亲。
另一次是她答应跟唐家联姻。
姜梨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将手机随意地丢在面前的茶几上,语气不咸不淡,“有话就说,我忙着。”
“你有什么可忙的?”项耀杰的声音挺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天天花时间精力写那破剧本能值几个钱,有这个精力你不如讨好唐家!你要是能嫁进唐家,比你写一百个剧本都强!”
姜梨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没应声。
电话里的人还在叨叨不停,“你今天下了飞机就去给我找唐林,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你要是敢把这订婚搞砸,我饶不了你!你想要的东西,这辈子也别想拿到!”
话落,姜梨清亮的眸色一黯,脸色就冷了下去。
4 第4章 降我辈分?
姜梨没有听话到挂了电话就去讨好唐林。
但她知道,只要这婚一天不退,她就还要继续应付唐家。
因为她想要的东西在项耀杰手里,这个东西也只有他有。
她没有退婚的权利,如果这婚让唐家少爷来退,那就容易多了。
登记了入住信息,她拖着行李箱上了楼,进了房间。
干净空荡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味道,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冷木香。
熟悉,令人不由升起一丝安心的感觉。
她鼻翼翕动,缓缓抬起自己纤细的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
手上有顾知深身上的气息。
只是上了一趟他的车,就沾上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对他的气息尤其敏锐,在她青春期的时候就有所发觉。
那时候懵懂的她偷偷查过书,书上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会放大对他的感官,能在他身上闻到别人闻不到的味道。
俗称,体香。
实践出真知,十八岁的姜梨胆大包天地爬上了顾知深的床。
差点溺死在他的香气里。
姜梨的呼吸都不由得沉了一下。
那两年偷尝禁果的刺激旖旎画面,让她脸颊发烫耳垂一红。
她连忙冲到浴室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剥离出那些回忆。
这时,沈念初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破了空荡屋内的寂静。
“梨,你现在在哪儿?”
她的语气稍显急迫,姜梨抽了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我已经在酒店了,怎么了念初姐?”
“刚刚世乐传媒那边有人联系我,说要临时改合同,罗辉要压我们剧本的价!”说到这里,沈念初就格外来气,“我听说他今天投资谈得不顺利,天策资本那位大佬只给了他十分钟就走了。”
姜梨拢了拢耳边垂落的发,“压了多少?”
“五万一集,压到两万。”
比打骨折还狠!
姜梨秀眉微蹙,脱口而出,“死老登!”
沈念初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大公司的剧本他不敢动,只能压我们小工作室剧本的价格,真是黑心!”
Echo工作室创立了一年多,做出过很多精良的剧本,算得上编剧圈里的新星。
但在国内这种环境里,显然还站得不够高。
“初创公司就像个软柿子,谁都想捏两下。”
姜梨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找个时间跟那边碰碰,我们是合作,不是拜祖宗,惯得他!”
“行,我安排。”沈念初语气松下来,又问,“咦,你不是去麟阁了吗?撞见什么没有?”
“撞见了。”姜梨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灯火璀璨的夜景,弯起唇角,“惊喜。”
“惊喜?”沈念初不明白了,抓到未婚夫出轨算惊喜?
姜梨浅浅的笑声传进手机里,“让人怦怦心跳的惊喜。”
说话间,脑海里浮现的是男人那张冷峻又秀色可餐的脸。
顾知深只要往那一站,就是姜梨人生里最大的惊喜。
一如十二年前。
......
十二年前,南城的深秋,黄叶落满了蜿蜒的水泥小道。
彼时十岁的姜梨站在福利院门口,等一个人。
头一天的晚上,养了她两年的外婆泪眼婆娑地跟她说,“阿梨,外婆没用,外婆养不了你了......你舅舅他们一家要搬迁了,不能带你走......”
外婆年迈多病,一直生活在舅舅家,过得也不太如意。
加上姜梨这个负担,让外婆本就直不起的腰更加佝偻了。
她努力睁大了眼睛,不让眼里的泪水掉下,听话懂事地重重点头。
她明白。
两年前爸爸去世后,她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但是阿梨你放心,外婆不会让你受苦的。”
外婆那双犹如树皮般干枯的手疼爱地抚摸着她稚嫩的脸蛋,“外婆明天送你去福利院,你就在门口等着,会有人来接你的。”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对姜梨千叮万嘱,“你就好生跟着那人回去,他们家条件好,养得起你的......他们会养你到十八岁成人,到那时候,我们阿梨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走出去以后,就别回来了。”
姜梨牢牢记着外婆的话,第二天一早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就乖乖站在福利院门口。
那天风很大,外婆温柔地给她编制的两个小辫儿都被风吹乱了。
小辫儿里,掺杂着外婆眼泪的味道。
她等了很久,等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那样通体黑亮的车,在南城这样的小城里很少见到。
那辆黑车停在她脚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位清隽俊朗的少年,比她偷偷在项心瑶漫画书里看到的少年还好看。
他身高颀长,一身黑色冲锋外套,拉链拉到顶端。
姜梨仰头,一眼撞到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秋风吹过,少年的黑发在风中微微拂动,浅浅遮着深邃的眉骨。
少年双手插兜,姿态矜贵散漫到不可一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扎着小辫儿的小可怜。
薄唇轻启,声线清冽,“姜梨?”
姜梨从他打量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冷漠和不屑。
但她牢牢记得外婆的话——来接她的人,会养她到十八岁。
她拼命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乖巧地点点头。
礼貌地上前几步,仰头时,清澈的眼底蕴含了泪花,怯懦地出声,“......哥哥?”
面前的少年却忽然笑了,抬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几下,把她本来就凌乱的小辫儿揉得更乱了,跟炸毛小狗似的。
他笑说,“降我辈分?”
后来,姜梨才知道,他姓顾,叫顾知深。
她是以养女的身份进的顾家,而彼时十八岁的顾知深,成了她的监护人。
按照辈分,她要喊他一声,小叔叔。
十二年来,姜梨一直记得落在她头顶的那只手的温度,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像瓷雕的艺术品。
摸过她的头,捏过她的下颚,抚过她的锁骨......像弹奏着高级的钢琴曲,掠过她身上寸寸肌肤。
撩起的火将她烧得一干二净......
5 第5章 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唔......”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通透,在洒进来的晨光中泛着瓷白的光泽。
轻闭的杏眸微微睁开,短暂的迷蒙后顿时清明。
姜梨蓦地从床上坐起来,赫然清醒。
她做梦了!
梦里跟顾知深......
她猛地拍了一把额头,面色羞愧。
姜梨啊姜梨,你真是没救了。
不管黑的白的,遇到顾知深脑子里就是黄的了!
恰时,急促的手机响起,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三个字。
激动的心跳迅速平稳下去,身上的火热也悉数褪去。
“喂?”
项耀杰的在电话里勃然大怒,“滚回来!”
......
项家的别墅买在京州市郊的位置,那个地方的别墅买主大多是像项耀杰这种不够富、但在生意场上又需要充面子的人。
十二年前,项耀杰一家带着外婆搬去了外省做生意,前几年把生意做到了京州,所以一家人又搬到了京州,在京州定居了,也算是挤进了小半个京圈。
为了继续往上层挤,项耀杰就在生意往来上巴结上了地产商唐家。
姜梨是第一次来项家别墅,刚进大厅,就见到脸黑得堪比锅底灰的项耀杰和苏若兰夫妇。
表妹项心瑶安静温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茶艺书。
姜梨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进去,毫不客气在项耀杰夫妇对面的沙发坐下。
“有事啊?”
她嘴角挂着笑意,语气轻佻疏离。
项耀杰一记冷眼扫过来,声音发怒,“姜梨!昨天晚上我要你去讨好唐林,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姜梨无辜地眨眨双眼,“我去了啊。”
苏若兰看不下去,厉声问,“你去干什么了!砸场子吗!”
一张照片“啪”地被她拍在茶几上,“姜梨,你胆子挺大啊,居然敢这么对唐家的少爷!”
姜梨往照片上瞅了一眼,咦,她端酒泼唐林的画面不知道被哪个惹事鬼拍下了。
照片里,唐家心尖儿上的大少爷被她泼成了落汤鸡。
好不落魄。
这照片传出去,确实挺给唐家丢脸的。
尤其泼他的人,还是姜梨这样一个没家世没身份没背景的人。
这要是换了京圈某个大小姐,唐林得把泼出去的酒舔干净吧。
想想就好笑。
姜梨不小心笑出了声。
项耀杰见她还笑得出来,脸色更黑了,怒气冲冲,“你知不知道唐家一早上就打电话过来问责了,唐先生火气大得很!”
“我要你讨好唐林,顺利跟他订婚,不是要你一回国就给捅娄子的!”
姜梨不甚在意,语气无辜,“不小心的,我下次注意哈。”
下次注意泼的时候,别让人拍。
“你少假惺惺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苏若兰冷冷一笑,姜梨,你就是诚心想搞砸我们跟唐家的关系,想让我们两家合作黄了?
“我就说你是个白眼狼,你这种人养不得!”
苏若兰站起来瞪着项耀杰,指着姜梨,“亏我们在她爸死后还养了她两年!真是养出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就这你还要把她认回来,让她以咱们项家外甥女的身份嫁给唐林,这种细糠她这个山猪吃得了吗!”
这话非但没让姜梨生气,反倒还给她听笑了。
“舅妈,看你这话说的。”她莞尔一笑,目色浅浅地看着苏若兰,“这细糠我当然吃不了,你怎么不让项心瑶吃啊?”
“你们让我嫁给唐林,不就是因为这场联姻项心瑶不愿意吗?所以你们才千方百计到国外找到我,让我替项心瑶嫁过去。”
项耀杰一家都知道唐林是什么样的人,又想拉近两家的关系,又不愿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这才找到姜梨。
按照他们的意思,姜梨也是半个项家人,容貌也出挑,唐家也没太介意。
而姜梨答应这件事,不过是项耀杰手里握着她想要的东西。
否则,项家这几个人,她一个都不想看见!
这时,一直在看书的项心瑶抬眼看过来,笑意盈盈,“姐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爸妈让你嫁给唐家,也是为了你好,要不然以你的身份背景,怎么能够得上唐家呢?”
她合上书本,笑意不减,“恐怕现在还在外面漂泊,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啊。”
项心瑶的笑意里藏着软绵绵的刀,姜梨迎上她的目光,轻笑,“表妹你这么懂事,怎么不替你爸妈分担分担?嫁给唐林多好,他还能给你找几十个姐妹,让你以后的日子都不孤单。”
项心瑶也不是省油的灯,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还笑着跟项耀杰说,“我知道为什么梨姐姐对唐林不满意了,她是觉得唐林在外面沾花惹草,不够老实。”
听到这话,项耀杰更生气了,“男人在外面三妻四妾不正常吗?你哪来的资格要求那么多!”
“舅妈,你听听!”姜梨笑吟吟站起来,看向苏若兰,“你得注意咯,舅舅是不是也在外面三妻四妾,到时候弄出几个私生子,还要跟你儿子和女儿抢财产的。”
苏若兰的脸色一变,气得手指发抖。
姜梨也懒得听他们叨叨,抬脚就准备走。
项心瑶的声音又在身后慢悠悠响起,“梨姐姐嫌弃唐家少爷不干净,自己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吧。”
闻言,姜梨脚步一顿。
“梨姐姐当年从我们家走了以后,是去了哪里呢?姑父去世前留给你的钱,应该不够支撑你长这么大,更别提出国留学了。”
两年前项家在国外找到姜梨的时候,她一身名牌衣服,气质出尘,走到哪都是焦点。
这样的气质,一定是钱砸出来的。
项心瑶声音柔柔的,夹着轻蔑的笑意,“梨姐姐,被人包养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嫁给唐林,你起码还能捞点钱。”
“这么懂?”姜梨转身,眉梢微挑,“你被包过啊?”
项心瑶从小就清高,最忌讳别人这么说她。
果然这句话就让她敛了笑意,“说一句顶十句,没家教!”
姜梨的面色也冷了下去,浑身血液倒灌。
八岁之前,她的家教是爸爸教的。
八岁以后,她的家教是顾知深教的。
项家人怎么说她,她都可以不放心上。
唯独不能说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捏紧掌心,大步上前用力的一巴掌甩在项心瑶娇柔的脸上。
项心瑶一下被打蒙了,跌倒在沙发。
“姜梨!”
苏若兰惊叫一声,作势就要替女儿还手。
姜梨反应极快,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扬起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正是唐林的电话。
她弯唇一笑,“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年那样肆无忌惮地打我吗?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敢把这个电话打出去,让唐家听听你们为什么不嫁自己的女儿。”
“你们想巴结唐家往上爬的梦,就彻底破碎吧!”
6 第6章 退婚
苏若兰气极,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又不敢动手,盯着姜梨的眼里愤恨得要冒火。
“够了!”
项耀杰斥声道,“姜梨,今天晚上我们在步云楼阁设宴,我说尽了好话才请了唐家过来。”
他沉着脸看向姜梨,“你最好好好表现,给唐林赔礼道歉。只要你跟唐林顺利结婚,我答应给你的东西,就会给你。到时候你跟唐林过不过得下去,就看你自己了。”
简言之,只要结了婚,项家跟唐家的合作达成,她就跟项家毫无瓜葛。
呵,她求之不得。
“行。”
姜梨轻笑,转身离开项家别墅。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深吸一口气。
打了项心瑶的那只手掌心,丝丝发麻。
她记得,曾经有人教过她,挨打了就要还手,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何况,只要他在,京州的天就不会塌。
只是......
步云楼阁是顾家的地盘。
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她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祈祷今天晚上不要撞见顾知深。
......
晚上七点,暮色四合。
出租车在步云楼阁大堂门口停下。
姜梨坐在出租车后座,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坐落于京郊半山腰的别致楼阁,白墙灰瓦的中式建筑在绿树青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古朴典雅。
微风拂过,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暖黄色的点点灯光,别有一番韵味。
这里一般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定下这里的包厢不仅是钱的问题,还要花不少人脉关系。
项耀杰在这里设宴给唐家赔礼道歉,足以证明他很在乎跟唐家的联姻。
换句话说,唐家带给项家的合作利益,一定足够可观。
她垂眸,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步云楼阁,望山亭包厢】
按熄手机,她礼貌道谢,付钱下车。
跟着侍应生穿梭于林间小道,刚到望山亭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推杯换盏,以及项耀杰讪笑着讨好的声音。
“唐总,唐夫人,是姜梨不懂事,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我已经说过她了,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等会儿她过来了您尽管骂她,她绝对不敢给您和唐公子甩脸色!”
“哼!还没嫁到我们唐家,就敢当众泼我儿子酒!”一道凌厉尖锐的声音响起,“这要是嫁过来了,我这个唐家主母的位置,是不是也得让给她了?”
坐在一旁的唐林低着头狠狠敲着手机,在好友群里发问:【你们谁他妈的偷偷拍了老子被泼酒的照片,故意长姜梨那女人的威风,丢老子的面子!】
“唐夫人,这话您言重了。”苏若兰连忙接话,笑意讨好,“这姜梨啊,虽然是我们的外甥女,但以后要是做了您儿媳妇,就要遵从您唐家的规矩。”
“她要是做了不得体的事,怎么管教您看着办,是打是骂还是罚都行,我们做舅舅舅妈的,绝对不会袒护她半分。”
苏若兰和项耀杰显然已经跟唐家人赔礼道歉许久了,好话也说了一箩筐,刚才这番话,让站在包厢外的姜梨心底一声嗤笑,唇角挂着笑意,眼底冷漠又疏离。
她抬手,推开包厢门。
恰时,包厢里的几双视线都看了过来。
除了项耀杰夫妇和唐家夫妇,那个纨绔子唐林也在。
正好。
今天的戏曲,他可是男主角。
少了他,今天的节目就不精彩了。
刚进门,姜梨就看见项耀杰的面色冷了下来。
趁他开口斥责之前,姜梨连忙弯起红唇笑得甜,“不好意思啊唐叔叔,徐阿姨,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我来晚了,实在是抱歉。”
她笑起来一双杏眼弯起,梨涡浅浅,声音也发甜,实在很难让人想到昨晚当众泼唐林酒的人,是面前这个温温软软的女孩。
唐林也有些看愣了,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身段上。
白裙掐腰,身段玲珑,皮肤白如雪。
海藻般的长卷发散落下来,将她精致的鹅蛋脸勾勒得十分清纯。
唐林甚至觉得,这个姜梨,从外表上看,确实比他玩过的那些女人都要勾人。
“姜梨,快来给唐先生和唐夫人赔礼道歉。”项耀杰脸上焊着假笑,对姜梨招手。
姜梨笑吟吟走过去,倒了一杯酒,“唐叔叔,徐阿姨,昨天的事是个小小的误会。”
说话间,她看向视线一直粘在她身上的唐林,手指不经意地点了点桌面的手机,秀眉微挑。
唐林回神,眼神落在她的手机上。
姜梨这个女人的手机里,还拍了他和小花旦舒紫接吻的视频。
他虽然跟不少女人不清不楚,但唐家总有办法把绯闻买下来。
姜梨手上这视频要是传出去,唐家就要翻天了。
他连忙接话,“爸妈,昨天的事,姜梨她不是故意的,这事就算了吧。”
唐毅本就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被当众泼酒丢了面子而生气,本想找项家要个说法。
而现在项家已经赔礼道歉了,态度还算诚恳,以后生意上还有用得到项耀杰的地方,加之自己的儿子也递了台阶,他沉冷的面上稍微舒缓了几分。
“既然如此,还请姜小姐以后最好收敛脾气,别做出什么有损我们唐家颜面的事。”
项耀杰连忙应声,“那是那是,唐总您尽管放心。”
往常那些女孩都是巴结唐林的,这是第一个让他说“算了”的女孩。徐凤琴不禁多看了那姜梨几眼,眉眼很是精致,长得确实出挑,是男人都会着迷的长相。
但她总觉得,这女孩并不像她外表一样温软善良好拿捏。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还希望叔叔阿姨见谅。”姜梨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见她算有诚意,唐毅和徐凤琴这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算给面子。
苏若兰会来事,见唐家没有再刁难,连忙将姜梨拉过来挨着唐林坐在一起。
“梨梨啊,快给唐公子敬杯酒。”
话落,姜梨的酒杯被她倒了半杯酒。
姜梨笑意浅浅,“谢谢唐少宽宏大量不计较,这杯酒敬你。”
她微扬手里的酒杯,又是一口饮尽。
盯着她饮酒的样子,唐林心中暗忖。
眼前这个听话的姜梨,跟昨天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个女人昨天晚上泼他酒,今天又在他爸妈面前拿视频威胁他,一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女人手段倒是不小。
看着她白皙惹眼的脖子扬起,唐林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女人这种生物,只有驯服了才会乖乖听话。
姜梨乖顺的样子让项耀杰和苏若兰非常满意,借机就把话题往订婚上引。
谈话间,姜梨清楚了大概——要是项家和唐家联姻了,唐毅就会把价值三千万的单子介绍给项耀杰,当做聘礼。并且还会带他结识京圈上层的大人物。
怪不得项耀杰舔狗似的非要把她嫁给唐林。
几杯酒下去,两家人正在谈订婚的日子。
姜梨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手机,侧眸瞥了一眼旁坐的唐林,弯唇悄声问,“唐公子,昨天我的提议,考虑好了吗?”
她喝了不少酒,白皙的皮肤透着醉态的红。
唐林记起她昨天拍下视频时威胁的话——退婚,跟公开处刑,选哪个?
他心中冷笑,看项家夫妇对姜梨这样子,也没把她宠到哪里去。
“退婚,对你没好处吧?”他低声问。
姜梨眸中带笑,“这就不劳唐公子费心了。”
唐林给她倒了杯酒,“这个时候让我提退婚,不是扫长辈们的兴吗?”
他的手顺势搭在她的椅背,颇有揽她肩膀的意思。
姜梨瞥了一眼他的手臂,轻笑着站起来,“去趟洗手间。”
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包厢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冷木香扑面而来。
气息凛冽又强势,让姜梨泛着酒意的思绪陡然清醒了几分。
7 第7章 跟你结婚吗?
她蓦地抬眼,包厢外除了寂静的夜色,空无一人。
但那股淡淡的冷木香依旧在周围的空气里蔓延,侵袭着她身体里的每一处细胞、每一根神经。
她轻轻呼吸着,胸腔里涌上莫名的酸涩。
姜梨眨了眨眼,是喝多了吗,怎么会闻到顾知深身上的味道。
步云楼阁每个亭苑都有单独的洗手间,位置设在包厢外,步行一分钟。
月色照亮了包厢外蜿蜒的青石板路,姜梨踩着稀碎斑驳的月色去了洗手间。
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池台面上,灯光洒在头顶上空。
姜梨看向镜中人,姣好的面容上五官精致,淡淡妆容点缀着,更添了几分明艳。
喝了酒的缘故,一双晶莹的杏眸有些迷离,白皙剔透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红。
看起来,有些惹人怜爱。
她浅浅一笑,嘴角泛起小小梨涡。
偏偏这样的她,搅不乱顾知深冰冷的心。
抬手看了眼时间,包厢里的好戏即将开场了。
她补了个妆,走出洗手间。
刚到门口,忽然一股夹着凛冽薄荷的烟草味传来。
隐约中,还有那几缕熟悉的冷木香。
前方的夜色里,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姜梨心脏猛地一抽,定睛看过去。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他单手插兜随意地倚着雕刻着图腾的木柱,一手自然垂落身侧,腕骨精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根燃起的香烟,浑身散发着矜贵冷冽又不可侵犯的气质。
四周寂静得只听到树叶随风拂动的声音,以及姜梨砰砰的心跳声。
无论时隔多久,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她的心荡起涟漪。
顾知深捻熄指尖的烟,侧头看过来,对上她晶莹的眼底。
“不认识了?”
他声音低沉清冷如冬日的深海,让人不寒而栗。
姜梨缓神,唇角漾起一抹甜笑。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
她往前几步,立在男人面前。
男人一身纯黑色手工高定西装,布料矜贵挺括,精良的剪裁将他高大的身姿衬得愈发挺拔。内搭黑色的衬衫,衣摆束进腰间的皮带,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一双包裹在西装裤下的逆天长腿,比她命还长。
被晚风拂动的黑发浅浅落在他深邃冷硬的眉骨,那双狭长的眸犀利冷锐,犹如一汪寒潭。
“喝酒了?”
他音色低沉,平静的视线自下而上打量她,最后落在她绯红的脸蛋上。
周围清冽的空气中,他身上的冷木香和她身上的酒气夹在一起。
姜梨本不觉得醉,但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见顾知深那张冷峻傲人的脸,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喝多了。
以前顾知深管她管得严,从不让她喝酒。
在国外的这些年,她的酒量也练起来了。
她轻眨明亮的双眸,漾着甜甜的笑意,“喝了一点。”
何止是一点,简直要成醉鬼了。
顾知深深不见底的眸色冷了下去,盯着她迷蒙的双眼,“姜梨,本事大了。”
他生气的时候,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喊她。
姜梨甜甜一笑,往前一步,精致的高跟鞋抵着男人冷硬的皮鞋,仰起头,梨涡里似乎都盛满了香甜的美酒。
“你生气了?”
顾知深低头睨着她娇俏的面容,一双浓密卷翘的睫羽扑闪,像两把小扇子。沾了酒气的脸,白里透红,细腻通透。
说话时,她气息香甜,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靠得太近,穿得也不多,一袭掐腰白裙,裙摆浅浅遮住大腿。
稍稍低眸,好不经意就能瞥见她胸口的春光。
纯,也勾人。
但凡是个异性都会挪不开眼。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仿若不知,仰头看他,笑意浅浅。
顾知深冷峻的面上平静无波,眸色微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低沉的声音在她上空响起。
“跟谁喝的?”
宽大的西服足以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比熟悉的温度先来的,是他西服上好闻又强势凛人的气息。
透过鼻尖,将姜梨包裹其中。
仿佛......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姜梨又想起曾经青春期时候的她,当她意识到自己喜欢顾知深的时候,那羞愧又难以启齿的情感将她折磨得夜夜无眠,日日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去学校。
后来,她藏了一件顾知深的衬衫在房间里,每晚睡觉都会将那件白色衬衫放在枕边,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入睡。
这个小小的举动令她心惊肉跳,却又睡得异常安心。
青春期暗生的情愫犹如铁链牢笼,将她牢牢困在其中,无法自拔。
“问你话呢。”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男人眸色渐冷,语气多了一丝不耐。
姜梨迅速被他冷寂的声线拉回现实,指尖不由捏了捏西服的衣角。
她跟顾知深,早已不是当初那种事事都要向他汇报并且获得应允的关系。
姜梨眨眨眼,撞上他琥珀色的瞳孔,“我早就已经满十八岁了,你也不是我的监护人了,没必要对我的私生活过问这么详细吧?”
男人眸色平静清冷,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似是嘲笑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句笑意,让姜梨的酒意清醒几分。
他总是这样冷眼旁观她飞蛾扑火的感情,冷眼嘲笑她的沉沦和粉身碎骨。
她将身上的西服扯下,一把塞进男人怀里。
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欲走,手腕忽地被人一把握住。
干燥温热的掌心蓦地攥住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细腻的皮肤传进她的肌理。
顾知深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高大的身型几乎将她笼罩。
“回国干什么的?”
冷冷淡淡的几个字让姜梨眸色一颤。
听这话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回来。
心底的酸涩蔓延开来,一点点往骨缝里钻。
她眨了眨眼,语气俏皮,“结婚啊。”
话落,男人“呵”地一声轻笑,薄唇勾起,“姜梨,你头不重吗?”
姜梨还没理解他的意思,就听见他嘲笑发问,“唐家那小子给你的绿帽子加起来比你命还长,这样的人你跟他结婚?”
他声音清冽,语气不屑。
似是高高在上的神祗,毫不掩饰地嘲弄。
“不然呢?”
姜梨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长睫轻眨,“跟你结婚吗?”
8 第8章 求饶
话落,扣紧她手腕的指尖蓦地一紧。
那双薄唇勾起的弧度逐渐敛起。
这句话显然是触到了顾知深的逆鳞,在他清冷自持又孤傲的三十年人生里,她曾经勾引他跌入过禁忌的深渊。
而他越高不可攀,她心底那股异样的情感就越发作祟。
她大胆迎上男人冷锐又晦涩的目光,笑意浅浅。
无声的对峙里,男人薄唇紧抿,久默不语。
姜梨的笑意越发酸涩。
恰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小叔?”
与此同时,姜梨手腕上的力度松开,温热的触感瞬间消散。
距离拉开的同时,也把她对顾知深那抹暗涌的情愫倏地扯开。
“梨姐姐?”来人的声音略带惊讶。
姜梨看过去,“顾柔?”
“真的是你!”顾柔诧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从两米远的地方小跑过来,“梨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刚回。”姜梨莞尔一笑。
“好巧啊。”顾柔挽着她的手笑,“小叔今天谈生意,正好带我过来吃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梨姐姐,两年没见我好想你啊。”
顾柔比她小两岁,是顾知深血缘上的亲侄女,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而她虽然被顾家收养,跟顾柔有同等待遇,但圈内并没有太多外人知晓她跟顾家的关系。
哪怕曾经顾知深偶尔接她放学,被同学问及关系,她也只是笑笑,避之不谈。
“我也挺想你的。”姜梨抬手揉了揉顾柔的头发,“不过我今天还有事,我要先走了,我们改天再见。”
顾柔忙说,“我们今天刚见面,你不跟我和小叔一起吃个饭吗?”
“下次吧。”姜梨笑笑,没往顾知深那边看一眼,抽离手臂,转身就走。
身后的男人也并未多说一句。
心口的酸涩逐渐蔓延开来,她听见顾柔小声说,“梨姐姐好像跟我们生疏了很多。”
姜梨轻扯唇角,心中百感交集。
她以前可以肆无忌惮地同顾柔一样喊顾知深,“小叔叔。”
可后来,那不该产生的情愫击垮了她,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每喊他一句小叔叔,就是在规训她跟他的身份。
十八岁那年的夏夜的越轨后,她就没有这样叫过他。
而是直呼其名,叫他,顾知深。
那两年,只有在床上被他折腾得哭唧唧的时候,才会喊一句求饶。
两年的荒唐已过,她无法再退回去跟他保持原有的关系,又无法跟他更进一步。
她站在危险边缘,举步维艰。
晚辈不是晚辈,恋人不是恋人。
除了有过床上关系,他们好像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思及此处,姜梨满腔苦涩。
......
再回到包厢的时候,激烈的争吵声从屋内传来。
“唐林,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要是跟别人结婚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跟你什么都没有,你他妈别胡说!”
“我都怀孕了,那段时间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人睡过!这孩子就是你的,你还要否认吗?”
姜梨推门进去,只见桌面一片狼藉,显然是被大闹了一场。
一个年轻女孩满脸是泪,正跟唐林对峙。
啧,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候。
项耀杰和苏若兰似乎生怕被人搅乱这个婚事,眉头紧拧。
唐毅夫妇的面色更不用说,难看到了极点。
见姜梨进来,唐毅夫妇的脸上更挂不住了。
俨然一场闹剧要兜不住的架势。
唐林连忙激动地否认,“王琪琪,你他妈过来捣什么乱,我跟你什么都没有,你少他妈忽悠我,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王琪琪,是娱乐圈的小明星,网红起步,前两年刚签娱乐公司,拍了几部剧当配角,都不温不火。
但圈里传言,她跟几个富二代打得火热。
这其中就有唐林。
“好!你不承认是吧!”
王琪琪转头看向姜梨,“你就是要跟唐林订婚的女人?”
姜梨茫然地看向她,点了点头,“这位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告诉你,我怀孕两个月了!”王琪琪理直气壮地看向姜梨,“孩子是唐林的,这婚你还结吗?”
“啊——”姜梨惊讶地捂嘴,转头看向唐林,语气夸张,“这是真的吗?”
不等唐林说话,唐毅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嘭”地一声将手边的茶杯震得脆响。
他指着唐林,满脸恨铁不成钢,“你给我说清楚!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跟她、跟她确实有过那么点事儿......”唐林结结巴巴,赶紧解释,“但我每次都戴那玩意儿了,她怀孕我也不知道——”
“行了!”徐凤琴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唐林荒唐的解释,斥责他,“跟你说过多少次,玩归玩,注意点别搞大别人的肚子。”
眼看马上就要订婚,突然杀出个唐林的小情人,还怀孕了!项耀杰生怕这婚订不了,“唐总,这个——”
“唐叔叔,徐阿姨。”姜梨连忙抢过话头,她一双杏眼迅速含泪,“男人结婚前不安分守己,拈花惹草我都能理解,我也不怪唐林。”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二人,“如果这姑娘怀的真是唐林的孩子,只要她生下来,唐家要是认,我也会当亲生的看待。”
她眼含泪花,面容委屈,话语又格外大度。
视线流转看向王琪琪不可思议又布着愤怒的脸,“你放心,我会——”
话音未落,茶水泼了她满脸。
王琪琪激动地举着水杯,大叫,“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养了!”
她蓦地将水杯摔得稀碎,捡起锋利的碎片抵着自己的手腕“唐林!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就跟别人结婚,我就死给你看!死之前我还要直播,把这件事捅穿!看你们唐家以后在商场上怎么立足!”
王琪琪闹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有侍应生过来查看情况。
唐家被她闹得下不来台,连忙要唐林先安抚她的情绪将她带走。
婚期没有谈拢,项耀杰生怕这个婚事黄了,在唐毅离开前,万分理解地说,“唐总,您先处理好唐公子的私事,这婚事我们改日再谈。”
唐毅叹口气,瞧了一眼无辜又柔弱的姜梨,点点头,沉着脸离开。
偌大的包厢里除了姜梨,只剩下项耀杰夫妇和一片狼藉。
“怎么突然闹这么一出?”苏若兰拧着眉头,“唐家不会真的要唐林娶了刚才那疯女人吧?”
“奉子成婚也不是不可能。”项耀杰眉头紧锁,“这个关头要是出什么岔子,咱们的合作就要黄了。”
闻言,苏若兰犀利的目光落在姜梨身上,仔细琢磨着“奉子成婚”四个字。
姜梨正慢条斯理地抽了纸巾擦掉脸上的水渍,眼底的莹莹泪光已消失不见。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信息:【梨姐,战况如何?】
这条信息之前,是对方发过来的:【梨姐,王琪琪得知消息已经杀过去了。】
姜梨随意地滑了一下屏幕,按熄了手机。
感受到一抹强烈的视线看向她,她抬眸,迎上苏若兰审视的目光,盈盈一笑,“看我做什么?我已经够配合了。”
她站起来,红唇弯起,“能不能订婚,就看你们夫妇舔得到不到位了。”
9 第9章 发丝缠绕他指尖
走出步云楼阁,外面墨黑的天空繁星点点,月亮高高挂起,落下一地皎色。
晚风骤然吹拂,将姜梨散落在后背的长卷发微微扬起。
或许是吹了冷风,她忽然觉得生出一丝醉意,头脑有些发沉。
晚上半山腰的车不好打,价格比平常价要高出十倍之多。
等待接单的间隙,一辆车牌嚣张的黑色迈巴赫从车库VIP通道驶出。
姜梨看过去,通体黑色的豪车犹如巡视领地的王者,散发着至上的金钱与权贵的气息,以及不可逾矩的压迫感。
豪车在她前方停下,车门打开,印铭下车直接朝她走来。
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小姐,老板让您上车。”
姜梨往车窗紧闭的后座看了一眼,瞧不见里面的人,只能瞧见漆黑的车窗玻璃。
像是故意赌气似的,她低头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往价格一栏又上调了十倍。
“不用,我打车了。”
车内后座,男人眉骨英挺,英俊的脸上毫无波澜,视线透过车窗睨向立于一旁的女孩。
长卷发散落,勾勒出精致的面容轮廓,身形单薄,白色的裙摆微扬。
她笔直地站在那里,殷红的唇瓣翕动,不知跟印铭说了什么,一步没动。
像个活桩子。
姜梨的手机上赫然跳出“司机已接单”几个字,她唇角一勾,扬起手机给印铭看,表示自己打到车了。
印铭没说二话,大步走向黑色的迈巴赫,轻敲车窗。
后座紧闭的黑色车窗降下两指宽的缝隙。
车内没有开灯,从姜梨的角度看过去,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姜梨看见印铭汇报情况之后就上了车,紧接着后座车窗就关上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姜梨只觉得心口闷了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收回视线,侧过身不去看那辆黑车。
然而,对方没有开走的意思。
黑色的豪车静立在夜色里,寂静无声。
十分钟后,姜梨打的车过来了。
出租车驶离步云楼阁时,后面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这才缓缓启动。
迈巴赫的速度不疾不徐,一路跟在姜梨出租车的侧后方。
姜梨坐在出租车后座,只觉得脑袋愈发发沉。
打开车窗,清凉的晚风吹进来,才将她心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吹散。
她曲肘搭在车窗,轻托脸颊。
明亮的双眸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串嚣张的车牌号。
她唇角微微弯起,目光始终落在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上。
......
黑色的迈巴赫匀速行驶在霓虹灯璀璨的道路上。
车厢里寂静冷冽,男人冷锐的视线透过车窗直直地落在前车的车窗处,深邃的眼眸里,是女孩伸出窗外的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一串亮晶晶的手链折射着熠熠的光,衬得她的手愈发冷白细腻。
“查清楚了?”
他薄唇轻启,声线清冷。
“是的,老板。”
印铭稳稳开着车,回答道,“耀杰建材有限公司是梨小姐舅舅项耀杰名下的公司,近几年来跟唐氏地产合作紧密,这次两家联姻的根本目的也是为了商业上的合作。”
“原本唐林的联姻对象是项耀杰的女儿项心瑶,两年前项耀杰打听到了梨小姐在国外念书,去国外找了梨小姐,梨小姐不知为何就答应项家,代替项心瑶接下了这门婚事。”
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变冷,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印铭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一眼后座男人的面色,后者冷峻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
“婚期呢?”
“还没定。”印铭如实说明情况,“今天项唐两家就在步云楼阁的望山亭包厢谈订婚事宜,但被唐林突然冒出来的情人砸了场子,婚期一事就搁置了。”
话落,顾知深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深邃勾人的视线牢牢锁定着前方的车辆。
女孩的姿势没动,长发被风吹得往后扬起。
明明两车之隔,她被风扬起的长发却仿佛勾住了男人的指尖。
......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姜梨下车,视线略过紧随其后的黑色迈巴赫,转身进入酒店大堂。
刚准备去往电梯,被前台叫住。
“姜小姐。”
前台面带歉意地告知,“很抱歉姜小姐,由于您住的房间突然出现电路故障,现在已经联系工人前来紧急维修,您今晚恐怕不能入住了。”
姜梨脑子嗡了一下,“那别的房间呢?重新换一间不行吗?”
前台面上的歉意更甚,“实在是抱歉姜小姐,其他房间都已经住满了。”
换言之,现在晚上九点多,姜梨需要换酒店。
她点了点头,没有为难前台,上楼去拿行李。
前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疑惑,明明姜小姐的房间没问题,并且酒店并没有客满,但经理却突然来电要求她这样转达姜小姐。
她深呼一口气,还好这位姜小姐不是位难缠的客人。
五分钟后,姜梨拉着行李箱下楼,办理退房。
手续办完,刚到酒店门口,一眼看见那辆赫然显眼的迈巴赫。
它停在裹着酒店灯光的夜色里,威风凛凛。
后座车窗降下,比晚风更冷冽的嗓音从车里传过来。
“姜梨,上车。”
冷硬的命令,不容拒绝。
姜梨跟顾知深相处了整整十年,深知他的脾性。
要是他真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姜梨见好就收,将行李往印铭面前一推,开门上车。
“小叔叔。”
她甜甜一笑,梨涡盛开。
她身上夹杂着酒香气,在肃冷的车厢里蔓延开来。
顾知深盯着她娇俏的脸,白皙的面容透着粉红,声线清冷,“跟唐林退婚。”
姜梨蓦然一惊,没料到他张口就来句这个。
“为什么?”她脱口问。
车辆启动,匀速行驶。
后座气氛紧张,印铭按下挡板,阻隔后座的视线和声音。
“你看上他什么?”
男人唇角轻勾,直白的视线迎上姜梨略显吃惊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瞳孔有种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姜梨晶莹的目光里,映着男人锋利冷峻的五官,每一抹线条都好看到摄人心魄。
是,见过顾知深这样权利、地位和颜值都是顶配的男人,眼里哪还能看的上其他男人。
姜梨思来想去,盈盈一笑,“年轻啊,他跟我同龄,我们同龄人在一起有共同话题。”
“哦?”
男人哂笑,眉宇间带着几分嘲弄,“跟人上床不负责任,也算共同话题?”
他薄凉的嗓音让姜梨心头一颤,似是句句不提她,字字在点她。
许是酒意作祟,又或是有些生气,姜梨呼吸有些发沉,执拗地吐出一句,“你管我。”
男人看向她清透的面容带了些倔意,收回眼神。
“你好歹是我顾家出来的,我嫌丢人。”
10 第10章 疼?
姜梨扭身看向窗外,心中又酸又涩。
她跟他那两年的床上关系就像藏在阴暗角落的一颗种子,永远都不能得到阳光的照耀,只能在湿潮的角落里发霉发烂。
对矜贵到不可一世的顾家二少来说,确实是丢人。
顾知深微微侧眸看她,她扭着身体面向窗外,像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兔子,气鼓鼓的。
他眉头轻拧,反思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她娇气得很,以前但凡他说话重一点,她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就连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喊声“哥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儿,声音颤生生的,像是会被他吃掉似的。
刚准备问她是不是哭了,眼神蓦地落在她纤细的脚踝。
她上车蹬掉了高跟鞋,白嫩的脚丫踩在车座下的绒毯上。
白里透粉的左脚后跟破了一块皮,露出的猩红有些刺目。
再看她那细高的高跟鞋,心中了然。
脚后跟被磨破了。
男人的眼神又落在她纤薄的背影,换做以前,她受了点伤早就娇滴滴地找他抱抱求安慰了,哪会像如今这样沉得住气。
离开两年,学会忍了。
窗外的景色疾速倒退,两边的路灯留下一道道看不清的幻影。
恍惚中,姜梨觉得这条路有些熟悉。
她正想回头,忽地脚踝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温度抵达她的肌肤,让她猝不及防地轻颤了一下。
“抖什么?”
男人清冽的嗓音入耳,指骨分明的大手托起她的脚踝,搁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隔着西裤面料,姜梨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大腿上灼热的体温。
男人宽厚的掌心托着她细白的脚,低眸查看磨破的伤口。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精致的腕骨凸起,手背有力的青筋蜿蜒,彰显着野性的力量感。
这样一双手,曾经触摸过她最娇嫩的地方。
看见这双名品般的手,姜梨的脑子里又蓦地升起一些不该有的画面,脸颊瞬间滚烫火热。
忽地,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呃——”
她秀眉轻蹙,轻呼出声。
痛感让她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悉数散去。
“疼?”
男人低声询问。
姜梨这才反应过来,就在她刚刚走神的时候,顾知深从车里拿了随身医药箱出来。
药箱不大,基本常用的药物都有。
此时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根沾了消毒水的棉签,正在给她的伤口消毒。
车内灯光柔和,洒在他帅得极有攻击性的脸上,倒显得他那双深邃的冷眸柔和了许多。
她没说话,男人没有继续动作,又说了一句,“疼就说。”
姜梨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唇边梨涡浅浅。
“你轻点。”
声音甜丝丝的,几分撒娇的意味。
男人眉头微挑,“看来还是不疼。”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棉签落在她的伤口,力度明显比方才要轻柔几分。
姜梨靠在柔软的座椅,嘴角梨涡漾起,看着顾知深慢条斯理地给她处理伤口。
她纤细的脚踝被他握在掌心,裸露的皮肤在他黑色的西裤映衬下,白得刺目。
顾知深这样给她处理伤口,已经不是第一次。
......
上学时,她因为顾知深随口一句“缺乏运动”,就报了学校运动会的百米赛跑。
结果终点冲刺的时候,她一个踉跄,不仅错失冠军,还把膝盖摔破了。
顾知深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市政单位高层应酬,喝了不少酒。
姜梨以为他会让印铭来接她,没想到他亲自过来了。
那时他正二十五岁,一袭矜贵挺括的墨色西服,身姿挺拔优越,少年风发的气息和成熟男人的气质在他身上相得益彰,在人群中是最亮眼的存在,吸引了学校里不少女生的视线。
在那样情窦初开的青春期,他无疑成了学校女孩讨论和暗恋的对象。
有同学好奇地问她,“姜梨,那个超帅的男人是你哥吗?”
姜梨思索两秒,低声回答,“是我......邻居哥哥。”
那一刻,姜梨鬼迷心窍地想切断她和顾知深之间存在的辈分关系。
也是那一刻,姜梨有种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的私心。
顾知深直奔医务室,一眼看见乖巧坐在椅子上等他的姜梨,眼睛红红的,耷拉着脑袋,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白皙细腻的膝盖在粗糙的赛道上磨破了皮,皮开肉绽,刺目得很。
姜梨本不觉得疼,看见顾知深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掉眼泪。
“怎么伤成这样?”
他凝眉蹲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酒气。
视线从她伤口移开,他转头问医生,“伤着骨头没有?”
医生如实说,“只是皮外伤,已经消毒擦药了。”
姜梨垂着头,晶莹的泪珠子掉下来,“我......我没拿到冠军。”
顾知深单膝蹲在她面前又好气又好笑。
指腹温柔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摔成这样了,还想着冠军呢?”
他瞧着她的伤口,“能走吗?”
姜梨撇着嘴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顾知深轻叹一口气,似无奈又心疼。
他伸手穿过她的膝窝,轻松将她抱起来。
医生叮嘱了一些事宜,顾知深就抱着她出了医务室,上了车。
车里,弥漫着他身上的酒气,不难闻。
夹着他身上的香气,反而有点好闻。
姜梨听见他轻微的叹息声,优越深邃的眉骨微微蹙着。
“你生气了吗?”
顾知深拿起车里的药箱,动作轻柔地给她再涂一遍药。
“我气什么,我是怕你一个不注意摔残了。”
姜梨红着眼睛,小声问他,“......我要是摔残了,你会不要我吗?”
“怎么?”顾知深抬眸,眼尾微挑,唇角勾着笑意,“想赖我一辈子?”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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