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开门！恶婆婆重生来宠全家了

“渴！水……水……”

铁皮房外下着小雨，雨滴敲打在铁皮房顶，滴滴答答的声音让房子里那床看不出颜色的被子蠕动起来，被子下缓缓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如毛毡一般的花白头发下，是一张如枯树皮般看不清面容的脸，此刻这张人脸张着嘴，仿佛濒死的鱼，用低得听不到的声音，一声声念着水。

老天仿佛听见了她的渴求，雨下的更大更急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铁皮缝渗下里，滴落在那床看不清颜色的棉被上，也滴落在老人的嘴里。

高老太从没想过自己有这一天，半张着嘴巴喝着充满铁锈和泥土味的雨水，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内心悔恨交加。

她恨自己愚蠢糊涂，做下种种错事，害的儿子媳妇早早离世，三个女儿两个离婚，两个孙女也日子艰难活在痛苦中，而她也遭到了现世报，晚年看别人脸色讨生活，没吃过一顿饱饭，生病不给治，现在被当垃圾一样扔在破铁皮房里等死。

高老太右手哆嗦着想要握拳，她想要狠狠捶打身下的破木板，在悔恨与痛苦中，又一次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铁皮房被打开，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高老太艰难地眨了眨眼皮，朦朦胧胧看到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还没死呢？真能熬！这破铁皮房都住了一年多了，哎呀臭死了，那不是有尿桶，你怎么又拉被子里，你自己拉的自己受着吧。”

看清来人，高老太浑浊的眼里闪出惊人的亮光，在女人弯腰放碗的时候，猛地拽住女人的头发。

“啊！你这个老不死的！”

受到惊吓的女人，对着被子一通踹，直到踹累了，这才站直了恶狠狠手叉腰，恶狠狠地指着床上的人怒道：“死老太婆，你都快死了还想动手，老不死的东西！

你这么瞪着我干什么？是！我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什么好人，这都是你的报应，现世报！”

“是你自己蠢，追求什么传宗接代，非要给许家延续香火，放着两个聪明懂事的孙女看不上，偏要回老家抱个同宗小男孩，把我儿子抱回家给你当孙子。虽然我们要了许多东西，但那都是你自愿给的，我们没逼你。

是你找厂领导闹腾，把你儿媳妇的工作给了我丈夫。是你主动把房子让给我们一家五口住，然后你赖在儿子家里不走，故意摆婆婆谱，欺负儿媳妇和两个孙女。

你儿子在你的娇惯下，自私任性，最终喝死在酒桌上。你儿媳妇是又孝顺又能干，而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手里攥着他们夫妻的存款，你亲家母病重需要用钱，你却不肯给，害的你亲家母因为缺钱没能及时治疗，最终早早离世。你那两个孙女虽说是女孩，但都是乖巧聪明的孩子，读书那么好你却不肯让她们读书，最后还被你换了高彩礼，你儿媳妇因为这一系列的打击，最终早早离世。

还有你三个女儿，在你的搅和下，两个离婚，一个长期被丈夫家暴，都跟你离了心，所以你现在才这么惨！

你激动什么，我说错了吗？”

女人后退一步，嗤笑道：“你说说你，明明有儿有女，儿女孝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什么传宗接代，非要折腾，把房子存款都给我们，你还觉得自己可聪明，却不知道自己是个大蠢货！

我儿子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虽说被你带回去的年纪还小，但我们才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连这点都看不穿，还让我们全家留在武市，我陪在自己儿子身边儿，他怎么可能会跟你们成为一家人，所以你能有今天这一步，儿子媳妇早死，女儿跟你离心，两个孙女不认你，全都怪你自己作！”

女人尖锐的笑声在铁皮屋里响起，高老太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嘴唇发紫，面色却渐渐发白，雨滴声越来越急促，仿佛索命的唢呐曲！

高老太眼前浮现出许许多多的人，是儿媳妇哭红的双眼，是两个孙女恨意满满的双眼，是儿子不争气的模样，是三个女儿失望又痛苦的神情，是大侄子一家得意又鄙夷的神情，是她的愚蠢，拖着一家子三代人给大侄子家贡献了全部，害了三代人，这一切都是她做下的缺德事！

全都是她！

老天爷！自己真是罪该万死！如果再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不会为了传宗接代，害了许家三代！

高老太的眼睛越等瞪越大，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突然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球缓缓失去了光彩。

临死都没有闭上眼！

……

“死丫头，都是你气的！你奶奶要是有三长两短，今天我就打死你！

高老太是被怒吼声吵醒的，她脑袋昏昏沉沉。

“还有你，你干什么逼我妈，厂子里报销没下来，我妈哪来的钱。再说你一个当姑娘的，你妈又不是没儿子，凭啥让你凑钱，你还有姐呢，让他家出。”

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听到儿子的声音，儿子不是早都死了吗？高老太心里一惊，使劲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还有几个朦胧的身影。

“妈，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口还疼吗？朱秀兰，我告诉你，你妈有病那是你妈的事，我妈要是被你折腾出好歹，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世凯！”

虽然高老太还没弄清楚情况，但儿子这样跟儿媳妇说话，她一下子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这么好的儿媳妇，就是这么被她和儿子欺负到死的。

不能再这样了！

“妈，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朱秀兰看着婆婆惨白的嘴唇，心里纵是有气，但也知道轻重，先是给婆婆扶起来靠在被子上，然后又拿起杯子，“妈，你先喝口水，别生招弟的气。”

招弟是儿子大闺女，大名许招弟，因为大儿媳妇第一胎生了给闺女，高老太气坏了，她自己当年可是一胎得男，谁知道儿媳妇会生不出儿子，所以就算儿媳妇和亲家母极力反对，她也逼着儿子给大孙女起了许招弟的名字。

寓意自然是不言而喻，给许家招来一个男娃。

“我来！”许世凯抢过媳妇朱秀兰手里的杯子。

高老太在儿子笨手笨脚的照顾中，喝了两口水，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当她挂在门背后的挂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1990年几个数字后，瞳孔猛地收缩。

1990年？她明明记得自己最后的时刻是2024年？现在怎么是1990年？

紧接着高老太打量了眼前的一切，儿子媳妇身上的穿戴，他们年轻的模样，高老太瞬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妈？妈你没事吧？许招弟，过来，你给我跪着！”

许世凯看到母亲呼吸急促，脸色都憋红了，立刻知道母亲还在生气，怒吼了一声，见大姑娘没动静，直接一把扯过大姑娘，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自己重生了！

高老太终于明白，她重生了？她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好疼！

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是做梦！

“世凯，你干什么！”

经历过前世种种后，高老太死前最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这么好的儿媳妇，聪明乖巧的孙女们，放着大好日子不过，偏偏要为了传宗接代拼命折腾。

“招弟你起来。”

许招弟本就不肯跪，她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眼里满是不服，此刻听到奶奶让她起来的话，气呼呼地站起来，她可不觉得奶奶对她能有什么好脸。

高老太看出孩子心里的愤怒和恨意，闭了闭眼睛，这都是她自作孽，孩子是个好孩子，全都怪她，只能等以后慢慢弥补，此刻要先解决当下问题。

“秀兰，你妈那边儿需要多少钱？”

朱秀兰有些茫然，婆婆不是说没有钱？为什么这么问？

“我爸说能不能给凑三百块！三百块我知道有点多，我不让妈你出钱，就是之前爸生病，我们凑的给爸看病的钱，不是单位要报销的吗？这报销我听说下来了……”

“朱秀兰，你从哪听说报销下来了，报销下来了我妈能不给，你什么意思！”

听到媳妇说自己母亲，许世凯立马不舒服了。

这钱其实报下来了，高老太几次三番的去找厂领导要钱，领导都知道高老太不好惹，许大爷是去年八月走的，因为报销的人多，加上厂里效益不好，这报销最少压一年，有些人拿回全部报销甚至等了两三年的都有。

但是高老太蛮横不讲理全厂闻名，再加上许大爷工作兢兢业业，厂领导还是让财务尽快处理了，所以在许大爷去世不到一年时间，高老太就拿到了所有报销的钱，一共两千多块。

这里面有一千块是儿媳妇给的，也是儿子媳妇这么些年所有的积蓄，如果不是儿子逼着儿媳妇拿出家里所有的钱，儿媳妇娘家妈生病，儿媳妇也不至于拿不出钱了。

而就是自己这一次没给钱，亲家母没有好好治疗，拖着病重的身体没过几个月就去世了。

儿媳因此深受打击，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整日里神思恍惚，经常发着呆就流下泪来，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在为母亲的死伤怀。

可她那时候怎么做的呢？她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反而天天责骂儿媳妇懒骨头不干活，怪儿媳妇没以前体贴孝顺，跟碎嘴子街坊嘀咕到底隔着肚皮，媳妇只惦记自己亲妈，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有幸亏没借钱，不然岂不是人财两空。

然后，这话还被好事的传到儿媳耳中，儿媳因此大病一场。

一想到这些事情，高老太就恨不得狠狠锤自己几下，前世的自己，怎么就那么恶毒那么蠢呢，攥着钱却见死不救，亲家母没了命，更害的儿媳痛苦半生。

老混蛋！高老太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不，前世的自己！

还好现在还来得及，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儿媳妇好好照顾亲家母，这钱她不光要给，还要多给一些才行。

“秀兰，你别着急，我手里有钱，我拿给你。”

刚才还说母亲没钱的许世凯，听到母亲说手里有钱，跟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高老太看了儿子一眼，“你出去。”

“啊？”

许世凯急了，怎么让自己出去？

“你不出去，我怎么拿钱！”

高老太喜欢把东西都藏起来，钱藏起来，存折藏起来，就连好吃好喝的东西，她也藏起来，以前她生怕被儿媳妇和两个赔钱货孙女花了用了，节约了一辈子的财富送给了许家生这一家子白眼狼，想到这她心里又后悔无比。

这一世她不会这样了，现在不光她的钱是两个孙女的，以后拆迁的房子和补偿款也是两个孙女的，好东西也只给家人吃，她还要努力赚钱，就凭借重生这个金手指，她要给儿媳妇和两个孙女，打下一个美好的未来。

随后高老太眼带嫌弃的看了眼不争气的儿子，“出去。”

在许家高老太说一不二，许世凯和三个妹妹对母亲那都是愚孝，母亲说啥是啥，许世凯乖乖出去了，还不忘瞪一眼媳妇和大女儿，眼里透着警告。

见丈夫这样，朱秀兰拉着大闺女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婆婆拿钱她更不方便看。

高老太本想喊住儿媳妇，可看到大孙女狐疑的眼光，她知道人一下子变得太多太快，会让别人怀疑。

她等儿媳妇出去后，打开自己放衣服的木头箱子，又从里面找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有厚厚一叠大团结还有些零散小钱，高老太数出五百块钱，攥在手里，打开门喊儿媳妇进来。

许招弟怕奶奶欺负妈妈，跟着朱秀兰身后一起进屋，顺便关上了门，挡住也想进来的父亲许世凯。

“这是五百块钱。”

说着高老太把钱塞进儿媳妇手里，朱秀兰惊诧的望向婆婆，婆婆从来没这么大方过，别说大方了，婆婆就没给过她钱，不找她要就不错了。

这是婆婆第一次给她钱，她要三百不算少了，谁知道婆婆居然给了她五百。

“妈，三百就够了，用不着五百。”

“你拿着！”

高老太坚定的把钱塞进儿媳妇手里，使劲攥住儿媳妇的手，“秀兰，以前的事情都是妈不对，妈是封建老思想，你别跟我计较。这钱给你妈拿去，多的给你妈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这几日你也别忙活家里了，你妈在医院里，你今天就收拾一下，带上钱去照顾照顾，你妈出院了你再回来。”

“妈？”

朱秀兰瞪大眼睛，她何尝不想去医院照顾母亲，父亲比目前大十几岁，也不能熬夜照顾人了，大哥大姐还有小妹都要上班，他们几个已经轮换了几天，眼瞅着也熬不住了。

“去吧，家里的事情我来安排，不就是洗衣服做饭，我又不是没做过。”

朱秀兰动了动嘴巴，婆婆从小家里条件好，旧社会还跟着老秀才读过几年书，嫁给公公后日子也不错，几个子女都孝顺，婆婆还真没做过什么事。

高老太看出儿媳妇的神情，搁着现在她确实不太会做家务，但前世儿子媳妇都去世后，她不得不跟着侄子一家人生活，慢慢就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得好了，做不好轻则没饭吃，重则打骂，那种日子她不想再过了。

“没事，我就是不会做，还有轻舟呢。”

“轻舟？”

胡朱秀兰满脸疑惑的看着婆婆，不知道婆婆说的这个人是谁？

高老太咳嗽一声，这事整的，她这刚重生回来，脑袋还有些晕乎，好多事情还没理顺，她忘记这个时候大孙女还叫许招弟呢，算了说都说了，干脆就一口气安排完吧。

“招弟，去把来弟喊过来。”

躲在外面屋子的许来弟，听到奶奶的声音，身体不禁瑟缩了一下，她真的好怕奶奶，别看奶奶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一团和气，可是奶奶看她和姐姐的时候，眼神总是恶狠狠的，每次被奶奶凶狠的盯着，她都特别害怕，尤其是奶奶总喜欢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恶狠狠地看着她和姐姐，好像饿狼似的。

许招弟看着害怕得要哭了的妹妹，压住眼底的恨意，牵起妹妹的手，“别怕，姐姐护着你。”

护着妹妹，是许招弟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许招弟牵着妹妹，眼神坚定的去了奶奶房间，许来弟半个身子躲在姐姐后面。

“招弟，来弟。”

高老太仔细看着自己这两个孙女，大孙女神情坚毅，眼神明亮，因为紧张嘴巴微抿，但是瘦高的身形，还有已经短了的裤子，和用火钳粘过好几遍的塑料凉鞋，都让高老太一阵心酸。

小孙女看着就更可怜了，明显营养不够，身形瘦小头发也泛着枯萎的黄，这全都是她造的孽，高老太心中一疼，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

“招弟，来弟，天气热了，给你们一人一块钱，想吃个冰棍喝个汽水啥的，拿钱去买，花完了就跟奶说，奶再给你们。”

“妈，你给她们钱干啥，这钱您留着自己花，她们两孩子不用给……”

“秀兰！”

高老太打断儿媳妇的话，“我一个当奶奶的，给自己孙女一点零花钱，你别管了。好了招弟来弟，把钱装好别丢了。”

听到奶奶这样说，许招弟接过钱，狐疑的看了高老太一眼，奶奶这是怎么了？不太对劲啊！

“招弟来弟，喊你们过来是这样的，你们两人也慢慢长大了……”

来了！满满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许招弟猛地抬起头，愤怒的喊道：“奶奶，你答应过我的，我不读书，但是你会让妹妹一直读下去，难道你现在连初中都不想让她上了嘛！

你要是不让来弟读初中，我就、我就找警察！”

“国家规定九年义务教育，来弟必须读书！”

“招弟，怎么说话呢！”朱秀兰见女儿对着婆婆嚷嚷，立刻拍了大女儿一下。

高老太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以前做的孽太多，就凭自己撕掉大孙女的高中录取通知书，逼迫大孙女辍学打工，自己就该千刀万剐，那可是武市排名第二的重点高中，大孙女的分数进华师一附中都超出十几分，只是没敢报而已。

这么好的读书苗子，自己前世怎么就能下手毁了的，自己还一直自诩自己读过书，识文断字和那些文盲老太太不一样，结果看来自己比那些文盲老太太还蠢，被传宗接代四个字洗脑了一生。

高老太心底涌起说不出的难受，那个通知书她一定要想办法，找学校找教育局，让给重新出一份。

现在先不告诉大孙女了，自己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

“秀兰，别说孩子了。招弟来弟两个孩子现在也大了，这名字确实不合适，别人家姑娘娟儿丽儿叫的，咱家叫招弟来弟让人笑话，不如给两个孩子把名字改了吧。”

朱秀兰做梦都没想到，婆婆会让两个闺女改名字，她可没忘自己没生出儿子，婆婆哭着闹着让两个闺女必须叫这个名字，如果自己不同意，那就要一头碰死。

这名字可以说是婆婆用性命威胁自己，自己总不能看着婆婆死在自己面前，才不得已让两个闺女叫招弟来弟，天知道两闺女因为自己的名字，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嘲笑。

“妈，怎么就同意改了？您不是……”

朱秀兰话没说完，眼神黯淡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改名字是因为许家有传宗接代的了。

高老太知道儿媳妇理解岔了，但她没解释，很多时候行动才是最有利的解释，以她前面小二十年做的孽，不是解释就有用的，以后就看她行动。

“我想着别人家姑娘叫那么好听的名字，咱家就不能比他们差，难道我许家的姑娘比不上别人。”

朱秀兰松了口气，对了！这才是婆婆，一个不讲理还死要面子的人。

许招弟脸上也露出麻木神情，她知道自己和妹妹名字的来历，只是不知道奶奶这次又想作什么妖。

“秀兰，我想给招弟把名字改成轻舟，以后就叫许轻舟，轻舟已过万重山，以后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好不好？招弟你喜欢吗？”

“许轻舟？”

许招弟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轻舟？轻舟已过万重山。”

虽然心上不想承认，但许招弟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一股莫名亲近，说不出的欢喜，再听到奶奶有一次问自己的时候，生怕奶奶反悔的她立刻重重点头。

“奶奶，真给我改这个名字吗？”

“你喜欢咱们就改这个名字，这几天我去派出所问问看。”

这时候改名字简单，这时候都是人工登记，没有电脑，改起来容易许多。

看到奶奶这样说，许招弟这下确信了，奶奶就是要给她和妹妹改名字，不管奶奶出于什么目的，许轻舟比许招弟好听多了，她终于不会再因为名字被人取笑嘲讽了。

“来弟呢就叫许俏，希望这孩子以后俏皮活泼些，也让人多些疼爱，来弟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许来弟看了眼姐姐，见姐姐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容，她立刻点点头小声道：“奶奶，许俏好听。”

“行，那就这么定了，招弟以后叫许轻舟，小名就叫轻舟，来弟叫许俏，小名俏俏。秀兰你赶紧收拾一下，带上几件衣服，把钱拿好去医院照顾你妈去，钱要是不够再跟我说，让你妈好好治病，等她出院了我去看她。”

“妈不着急，我做了晚饭再去，医院现在有我大嫂在，还有……”

“行了，你大嫂也一家老小呢。现在就去，晚饭我让……轻舟去食堂打回来，明天早上我就买菜做饭。”

高老太露出以前说一不二的神情，朱秀兰本就惦记母亲，见婆婆如此坚持，便跟两个闺女交待一声，然后收拾了东西，拿了钱赶快去医院了，医院还等着用钱。

……

“轻舟，轻舟！”

看着儿媳妇收拾完走后，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高老太喊大孙女来自己屋里。

许招弟一开始都没想到是自己，直到奶奶喊了第二声，她才反应过来奶奶是喊自己，皱着眉头有些不情愿的慢吞吞过去。

高老太自打丈夫生病后，就跟丈夫住进儿子家中，美其名曰当爹的病了，儿子媳妇就要尽孝道，实则是她自己不想伺候，也想折腾儿媳妇，不然放着单位分的独门独院的宽敞小平房不住，跑来跟儿子媳妇挤在三间半的单位分的小平房里。

本来三间半小平房，最大的一间住着儿子媳妇，中间是客厅餐厅，吃饭看电视招呼客人的地方，最外面一间是两个孙女住，半间则是挨着墙头搭了一个不到三平米的小板房，主要是炒菜做饭的厨房。

木材厂家属区都是这样的一排排的平房，有大有小，儿子媳妇也是三年前分了这套房子，房子不大，儿子一家四口勉强够用，自打她强硬的要跟丈夫搬过来，儿子把他们的卧室让给了父母，就只能跟儿媳妇挤在客厅里。

许大爷走后，高老太其实完全可以一个人住在客厅里，虽然客厅不大，但是挨着墙根摆上一张单人床是没问题的，可是高老太不愿意，宁可儿子媳妇挤了三年，也不肯让出主卧。

用她之前的话那就是，她一个老太婆能有几年好日子过，儿子媳妇要是嫌弃她就说，她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她立刻回自己家。

儿媳妇朱秀兰打小家教好，三观端正，孝顺老人那都是应当应分的，更何况公公当年对父亲有救命之恩。

所以哪怕遇上高老太这种难缠婆婆，朱秀兰也只会自己咽下委屈，至于许世凯那就是愚孝，自己亲妈说啥是啥，更何况还有三个愚孝女儿，谁见了不夸高老太有福气，那三个女儿比许世凯还孝顺。

高老太看了看宽敞的主卧，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床上，屋子里亮堂极了，她一个老婆子根本用不着住这么大的房子，等过些日子她收拾一下把主卧让出来，儿媳妇已经睡了三年沙发了，再加上每天干活，经常浑身疼。

休息不好，还要操心劳力，前世儿媳妇早早离世，就是被自己和儿子一起折磨的，自己可真缺德，儿子也不是啥好玩意。

高老太思索间，许轻舟进来，喊了声奶，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冷意。

她内心叹了口气，自己这大孙女性子倔强，爱恨分明，对自己恨意最大，只能慢慢来了，水滴石穿，终总有一天她能化解两人的矛盾。

高老太一边儿想，一边儿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轻舟，今天晚上你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这是钱和粮票，等明天了奶再做饭。”

许轻舟虽然不知道奶奶今天怎么回事，实在是跟变了个人似的，但不管咋样比以前强多了，而且外婆的病她没想到外婆会给妈妈这么多钱。

她认真的接过粮票和钱。

高老太看着大孙女出去后，瞅了瞅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只觉得又闷又热，她把放在桌子上的电扇打开，一边儿吹着风，一边儿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做。

不管怎么说，首先核心就是要对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好，还有不能搅和三个闺女的日子，三个女婿都不错，如果不是她前世吸血外加折腾，三个女儿也不会变得那么惨。

至于儿子，哼！他不拖累自己就是好的，别想指望，刚才看自己没事了，人就跑了，说是去上班，她却知道这又是出去打牌去了。

自己这个儿子，高老太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小时候摔的那一下把脑子摔坏了，还是天性如此，又蠢又自私，好吃懒做，好逸恶劳，也就是赶上好时候，当年老头子单位招工，他作为子弟被招了进去。

可惜就算进厂当工人，也是怕苦怕累，而她一味惯着儿子，短短三年在厂里给儿子换了八个岗位，为了调岗丈夫没少腆着脸找人，结果最后在机修车间，因为儿子的粗心大意，造成车辆小型事故，厂里坚决要把儿子开除。

最后还是亲家公用自己的人情，给儿子在他们单位木材总厂谋了个岗位，儿子调过去后，依旧好逸恶劳，然后亲家公带着他家老大，又一次动用人情找了厂领导，给儿子从车间调去机关销售科，当了销售员，这是个人人都羡慕的眼红的好岗位。

成为销售员后，儿子那叫个如鱼得水，销售员不用每天按时按点去科室上班，因为要跑业务，经费也多些，儿子除了一去的时候，跟着老销售跑了一段时间，后面全靠老天爷赏饭吃，刚刚九零年还是供小于求的阶段，等再过两年木材厂将成为第一个破产下|岗|单位，到那个时候。

想到这高老太叹了口气，随后狠狠摇头，儿子变成这样虽然有她一点点溺爱的责任，但更多的是他本来性格如此，没错！就是这样！

俗话说三岁看小，这孩子打小就不行，所以以后她能指望的人是儿媳妇和两个孙女，至于儿子活着就行，但是他如果再敢对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动一根手指头，自己先不饶他。

高老太在家里想东想西，那边儿许轻舟已经端着饭菜走在回来了的路上了，一起去的还有许俏。

打小许俏就喜欢黏着姐姐，她觉得跟在姐姐身边儿最有安全感，爸爸喝醉酒打人的时候，姐姐每次都把她护在身后，小卖部的时候，许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姐，咱们吃根冰棍吧，就买一根咱俩一起吃。”

看着妹妹小馋猫的样子，许轻舟停下脚步，奶奶给的两块钱不能用，今天奶奶的样子很反常，谁知道是不是又想什么坏主意呢，不过她自己存了三毛钱，看着妹妹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许轻舟一咬牙，买了两根最便宜的橘子冰棍。

好久没吃过冰棍的许俏，舍不得地把冰棍含在嘴里，感受着橘子冰棍带来的清甜，路过幼儿园的时候，许俏突然想起了什么，“姐，奶今天忘记接他了。”

许轻舟翻了个白眼，”忘了就忘了，你不许提醒，记着，咱俩也忘了。”

想起那个小男孩，许轻舟就忍不住厌恶，尤其是奶奶每天早送晚接，每天给这孩子买好吃的，可她和妹妹却什么都没有，她要努力她要出人头地，让奶奶和父亲看看，女孩不比男孩差，甚至比男孩还强。

姐妹二人到家后，许轻舟把饭菜摆好，碗筷都放好后，跑去问奶奶要不要吃饭。

“吃，你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他没个点，咱们先吃。”

看着桌子上一盘豆角茄子，一盘清炒空心菜，高老太忍不住皱眉，这也太素了。

她吃不吃肉无所谓，可两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吃这么素怎么行。

许俏看到奶奶不悦模样，瘦小的身体紧紧缩了缩，奶奶给了三块钱，可是姐姐只买了两个素菜，姐姐也不敢乱花，怕花多了奶奶又要骂。

高老太拿起碗筷，豆角茄子真好吃！空心菜也好吃！白米饭真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许轻舟和许俏两人震惊的看着奶奶，往日这些青菜奶奶总说吃不下，没滋味，怎么今天吃的这么香。

祖孙三人正吃饭，有人在外面喊了声，“高大妈。”

高老太继续扒饭，努力吃饭，天知道她自从跟着那个黑心肝的侄子一家，已经多少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高大妈？高大妈在家吗？”

“奶奶，外面有人喊你。”

“啊？”

高老太放下碗筷，外面又喊了一声高大妈，所以她是高大妈？哦对了，90年她才五十四岁，可不就是大妈吗？还没到被人喊高老太的年纪。

高老太起身站起来，打开插在啥门上的插销，就看到面前的三十出头的女性，手里还牵着一个气鼓鼓的小男孩。

高老太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幼儿园的陈老师，这小孩……高老太皱皱眉，这是许耀光。

许耀光是她去年年底回老家，从丈夫大侄子家过继过来的小儿子，那时候她看丈夫大侄子许家生老实憨厚，关键是他媳妇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这让没有孙子的她格外羡慕。

在老家那几天一系列的接触下，她跟丈夫的堂弟，也就是许家生的父亲，以及许家生夫妇商量后，把许耀光带回了武市，以后许耀光就是她的孙子，她还特意去丈夫坟头烧了纸，告诉丈夫儿子家有后了。

许耀光刚来的时候，天天哭着喊着找妈妈，那时候她还责怪儿媳妇没有好好照顾孩子，只要许耀光闹腾，她就找儿媳妇的茬，就连两个孙女也没少被她骂，不能哄许耀光开心，两个孙女也是废物。

“高大妈？”

陈老师见高大妈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和许耀光看，眼神怪怪的，给她都看毛了，她赶忙把许耀光往前推了推，“高大妈，你今天咋没去接孩子，这不下班了，我给孩子一起带回来了。”

说完陈老师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高大妈，心里泛起了嘀咕，这高大妈咋回事，她不是最宝贝这孩子的吗？怎么刚才自己把孩子的手递给她，她好像满眼嫌弃。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高老太确实内心烦躁。

许耀光今天格外老实，虽然他才四岁，还是个小奶娃，可是他能敏锐的察觉，往日疼爱他都来不及的奶奶，今天脸色十分吓人。

高老太确实很烦躁，她怎么忘了这孩子住在自己家，而他亲生父母，也就是丈夫的侄子侄媳妇此刻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甚至自己在许家生和他媳妇的装可怜下，逼着儿媳妇让出了工作。

许家生成了厂里的正式职工，而他媳妇和两个儿子一家四口住在自己那套带院子的平房里。

说起来也可笑，去年年底她回老家办老宅的手续，这个四岁不到的小男孩，特别喜欢她，总往她怀里钻，奶声奶气的喊她高奶奶，孩子的爸爸妈妈也说这孩子跟她有缘。

经历过前世她才知道，这一家人都是算计好的，丈夫的堂弟知道自家没孙子，也看出自己多么渴望传宗接代，所以什么过继给自家一个孙子，说是让她家传宗接代，实则是谋划她和儿子家所有家产。

他们看中自己没孙子，只有两个孙女，许家在城里的房子和钱不能便宜外人，故意教了许耀光亲近自己，然后假装为自家考虑，不要一分钱把许耀光过继给自家，让许耀光喊自己奶奶。

高老太看着在一旁端着碗吃饭的小男孩，一脸委屈想哭的样子，她只淡淡看着，不发一言。

小男孩抻着脖子，好像这白米饭多难下咽一般，他偷偷看了高老太好几眼，见高老太一直没动静，终于忍不住委屈道：“奶奶，米饭太硬了，我想吃蒸鸡蛋羹。”

高老太笑了，还真是自己惯出来的毛病，这孩子在农村的时候，天天不是吃二米饭就是红薯，就这纯纯的大米饭那都要过年过节才能吃，现在居然跟自己说白米饭太硬，真是惯的。

想到这高老太才记起来，确实是自己惯的，这孩子在农村家里三个男孩，他上面两个哥哥大他不少，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那两个哥哥比成年人还能吃，他又最小别说吃好，吃饱都很难，经常饿极了去别人家田地偷玉米红薯生啃。

自己第一次见他，就看到他拿着一块生红薯，咔咔啃着泥巴都没擦干净，然后看到自己望着他，还抬起头冲着自己咧嘴一乐，高老太也就是因为这第一面，觉得跟孩子特别投缘，才想着就过继这个孩子。

把这孩子带来后，她是真将这孩子当成心头肉，精心呵护着，甚至比当年养儿子还仔细，半年不到这孩子个头窜了一截，身上也有肉了，皮肤也白了，穿戴上更是全新，看着跟城里孩子一模一样。

今年高老太送孩子上了幼儿园，每天放学接孩子回来，都会叮嘱儿媳妇蒸上一碗嫩嫩的鸡蛋羹，出锅的时候加点香油撒点葱花，把米饭拌在鸡蛋羹里吃，是最补身体的。

想到自己对这孩子掏心掏肺的好，以为从小养大的，肯定对自己不一样，结果又如何，前世这孩子得了她的存款房子，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他，等她老了不能干活不能给他钱的时候，他对自己只有厌恶和恨意，厌恶自己跟着他父母一起生活，恨自己还不死，拖累他父母受累照顾。

想到这一切，高老太眼底闪出一抹冷意，“不爱吃？”

小男孩看出以往慈爱的奶奶，今天脸色不好，可还是忍不住点点头，妈妈说了奶奶家都是好吃的，他要是不吃，就便宜那两个丫头片子了，他不能让。

“这饭你还吃不吃？”

男孩端着碗愣在原地，没有作声。

高老太见状，把碗筷从男孩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轻舟，趁着天还亮着，你把耀光送他父母身边儿，就说家里没人照顾，让他们自己带。”

“啊？”

许轻舟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茫然神情，她好像没听懂奶奶的意思。

高老太思索片刻，虽然她现在很想把许家生一家子送走，但这一家子的难缠程度以及算计心思，连她都被坑了，所以不能太急躁，需要徐徐图之。

“你把许耀光送过去，你妈去医院照顾你外婆，家里家外这么多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带不了这个小娃娃，让他父母照顾一段时间。”

许轻舟眼底迅速闪过一抹震惊，要知道这个四岁的奶娃娃许耀光是奶奶从老家带回来给爸妈当儿子的，奶奶从来都不许家里人提起他父母，甚至让这个小奶娃喊自己父母叫爸爸妈妈，今天怎么会让自己把这小奶娃送走。

“奶奶，送去以后呢？不接回来吗？”许轻舟试探性的问道。

“暂时不接，这孩子不是总说想他爸妈，送回去让他们也团聚团聚，好了你别问了，赶快送回去，早点回来，不该说的别说。俏俏，把桌子收拾了。”

高老太不欲多说，自己这个大孙女聪明的很，她觉得自己的变化能瞒过全家人，但未必瞒得过这个大孙女，还是少说为妙。

许轻舟见状，不再过问，牵起许耀光的手就要走，却被小男孩一把推开，然后小男孩几步扑进高老太怀中。

“奶奶，你不要我了？呜呜呜，我不走，我是奶奶的孙孙，我不走，这是我家。”

许耀光踢腾着小腿哭了起来，还不忘偷看高老太。

看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眼，高老太心里冷笑连连，这一家子从老的到小的全都是浑身八百个心眼，否则自己前世也不会被他们哄得凄惨而死。

“别哭了。”

高老太冷着脸，声音更冷。

“不是你天天说想你的亲爹亲妈了吗？你大伯母现在不在家，没人照顾你，你先跟你父母过，别哭了，再哭我就不喜欢你了。”

许耀光看奶奶很生气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冷冷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奶奶，到底是四岁的奶娃娃，没人惯着他，他也不敢哭了。

许轻舟见奶奶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上前牵住许耀光的手，就这么轻轻一拽，小男孩就被她拽走了。

临走时许耀光转过小脸，脸上还挂着泪珠，“奶奶，我会想你和爸爸妈妈的，奶奶你早点接我回来。”

高老太面无表情，看着大孙女牵着许耀光出了门。

大孙女走后，高老太准备生炉子烧点开水，暖瓶只剩下半瓶开水，她把水壶和几个杯子全都倒满了，晾凉了喝，然后再烧两壶开水，一壶灌暖瓶，一壶洗澡用。

她起身去门外烧火，看到小孙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书，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后，身体瑟缩了一下，恨不得缩成一团，还对自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高老太心里有些不舒服。

“俏俏，热不热？”

许俏看到奶奶的微笑，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妈妈不在，姐姐也不在，奶奶对自己笑，她好害怕。

看到孙女眼神里的恐惧，高老太认命的叹了口气，看来她还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彻底，小孙女看都自己的笑模样，怎么比以前怕的更厉害了。

“你去外面把炉子生了，然后坐上一壶水。”

“哎。”

听到奶奶吩咐自己干活，许俏这才松了口气，飞快的跑到门口生火烧水。

高老太去自己屋里，把电风扇拿出来放在客厅吃饭的桌上，又打开电视，十四寸的黑白电视，人是又小又花，她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真是没办法给未来的大彩电比。

等等，儿媳妇家这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还是她淘汰的，前年她给自己家换了台二十五寸熊猫牌彩色电视机，就把这台黑白电视机淘汰给儿子媳妇一家了。

那台彩色电视机花了三千多块买的，在当时他们厂家属区，他家的大彩电是独一份，买回来的时候街坊四邻都过来看，没少夸她家里条件好，那时候给她得意完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太好面子了，人家都是偷着吃肉，她却这么张扬，所以他家老许病死后，有不少风言风语，很多人都说，他家老许是被她活活累死的，就因为她太能花钱，什么大过年都逼着老许跑长途。

其实也没说错，她虽然心疼老许，可她更爱钱，过年过节跑长途给的钱多，尤其是川藏线，西疆线路，补贴高的吓人，他家老许八十年代一个月工资就一千多块，那全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不过现在想想，她太爱钱，又太在乎面子，为人还自私跋扈，说起来她跟着老许享了大半辈子的福，而她对老许关心太少，只知道逼着他上班加班赚钱。

想起老头子，高老太心里有些难过。

“奶，水我烧上了，一会儿烧开了，我就灌暖瓶。”

许俏的声音打断高老太思绪，“你别管了，水我看着，你去看电视，等会。”

高老太说完，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看到这个铁盒子，许俏咽了一下口水，奶奶的床头柜里有很多好吃的，这个盒子里有饼干和桃酥，还有个盒子里有糖。

高老太打开盖子，从里面拿了一块桃酥，“拿着，看电视吃。”

许俏闻着桃酥的香甜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不敢要，这盒子里的桃酥，以前都是奶奶自己吃，奶奶说了她年纪大了，吃不了几天了，所以要吃好东西，等小男孩来家里后，这里面的桃酥又成了他的零食，奶奶从来没给她和姐姐吃过。

别说吃了，闻都没闻过，许俏不敢接。

“拿着，看电视去吧。”

说完高老太拿了把蒲扇，拎着小马扎坐在门口，一边儿烧水，一边儿跟街坊邻居聊天。

“高大妈，吃了吗？”

跟高大妈打招呼的隔壁徐大妈，徐大妈是徐大爷第二个媳妇，比徐大爷小十几岁，徐大爷是厂里的技术总工，所以家里条件不错，徐大妈穿戴一看就比一般工人家庭好，吃的也好。

往日高大妈没少嫉妒，总觉得隔壁是文化人，虽说她也有钱，但感觉对上徐大爷徐大妈总是矮人一头，要不是徐大妈找的男人是二婚头，婚后只生了个女儿，她怕是心里更不舒服。

高老太在儿子媳妇家住了这一年多时间，隔壁左右也都知道她是啥样人，也就徐大妈为人大度，看在两家做邻居，也看在朱秀兰父母一家人品不错的份上，才不跟高老太计较。

“刚吃了，今天这天气是真热啊，徐大妈你家吃了？”

感受到高大妈和善的语气，徐大妈微微挑眉，她刚才只是客气一句，往日高大妈顶多嗯一声，然后扭头就回屋，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吃了，天气太热了，我弄了点凉面，怎么你在烧水？秀兰呢？”

“亲家母病几天了，现在秀兰也不上班，我让她去医院照顾亲家母了。”

听到这话，徐大妈眼睛都瞪大了，她跟朱秀兰做邻居好几年了，知道朱秀兰是个热心善良的人，就是因为太善良，工作都被婆婆拿去送给什么老家来的大侄子了。

而高大妈住过来后，没少折腾儿媳妇，朱母病了后，听说没钱看病，她却不肯帮一把，还没少说风凉话，什么人年纪大了都生病，每次病了都往医院跑，谁家也没这个条件这样的话。

可现在她居然会让儿媳妇去医院照顾自己母亲？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刻薄黑心的高大妈？

看到徐大妈吃惊的模样，高老太就知道，自己这名声在木材厂家属区，属实臭了。

“哎呀水开了，徐大妈你先坐，我进屋灌开水。”

高老太拎着水壶进屋，灌满暖壶后，又接了一壶水，出门前瞅了眼在客厅看电视的小孙女，结果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桃酥，觉得很奇怪。

“俏俏，这桃酥怎么不吃？不爱吃？”

不应该啊？你说未来过上二三十年大家不爱吃桃酥，是因为好吃的实在太多，可现在是九零年，桃酥还是很好吃的零食。

“不是。”

许俏见奶奶皱眉，以为奶奶不高兴，“奶，我想、我想等姐姐回来一起吃，姐姐也很久没吃过……桃酥了。”

许俏声音越来越小，看到奶奶变了脸色，她忍不住低下头缩着身体轻轻颤抖，她好害怕，她怕奶奶动手打她。

看到小孙女怕成这样，高老太想起自己住过来，想起自己住过来的所作所为，难怪小孙女怕成这样，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这块桃酥是奶奶给你的，等你姐姐回来，奶奶再给你姐一块。”

听到这话，许俏猛地抬起头，眼神微微发亮。

第二壶开水烧好后，高老太就兑了一盆温水，让小孙女先擦一下。

两个孙女住在最外面的房间，儿媳妇弄了个布帘子，从中间拉上，这样就是个封闭空间，孩子们可以换个衣服，擦个澡什么的。

“行了别弄了，刚擦干净，再干活又一身汗，去吹风扇去了。”

高老太说着端起小孙女擦澡用剩下的水，先把小孙女换下来的衣服泡在水里，孩子的洗澡水也不脏，先把衣服搓出来，衣服洗完了，天都黑了，大孙女还没回来。

想到这个年代人贩子可不少，赵老太有些担心了，又等了几分钟，大孙女还没回来，高老太放心不下，去隔壁徐大妈家借了个手电筒，去找大孙女。

走出没多远，远远瞅见一个人，手电筒一照，是大孙女，高老太松了口气。

“轻舟，怎么去了这么久？”

听到奶奶问起此事，许轻舟眼里泛起一抹怒意，“奶，我把耀光送过去，话也说明白了，我妈要照顾外婆，您年纪大了照顾不动小孩子，让耀光先跟着他们。

结果堂婶听到这话，直接拉着不让我说，说这是我弟弟，我妈和李照顾不了，就该我照顾，还说我这么大了，也该学着照顾孩子，将来嫁了人才不会被男方家挑理。”

说到这许轻舟声音顿住，脸颊红了红，眼底闪过一抹恼怒，她才十六岁，什么嫁人不嫁人，堂婶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看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听到这话高老太脸色一沉，前世她会早早逼着大孙女相亲，还给她找了个二婚头老男人，就是这个侄媳妇在自己耳边儿没少吹风，而这个二婚头老男人也是她给找来的。

最后自己在这个黑心肝侄媳妇的一步步劝说和诱惑下，把大孙女“卖”了三千块。

原来现在她就有这个心思了，她才来武市不到半年，就算计到大孙女头上。

不！很有可能她们全家的算计，在自己回老家的那一刻，甚至在自己写信到老家的时候，丈夫的堂弟和儿子们就已经算计怎么把自己这一家吃干抹净。

老家鲁省最是重男轻女，没有儿子孙子，你在别人眼里就是绝户头，就是一块谁都想吃的大肥肉。

“最后我要走，堂婶还把耀光抱起来塞进我怀里，非要让我抱走，跟我拉扯了半天，最后我趁他们不注意，放下耀光就往外跑，这才回来的。”

想起背后堂婶在她背后喊的她听不懂的方言，许轻舟总觉得不是啥好话。

“我知道了，赶快回家，大晚上的大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听到奶奶这么说，许轻舟咬咬牙，她就知道奶奶为了这个小男孩，对这一家子人都无比包容。

回到家后许轻舟准备烧开水，结果被妹妹告诉她，奶奶给她留了开水，在许轻舟擦澡的时候，隔着布帘子，还听到妹妹絮絮叨叨跟她说，奶奶让她看电视，给她吹风扇，还给她吃桃酥了。

“姐，奶说你也有，一会儿洗完了你找奶要。”

“我不要。”布帘背后是许轻舟闷闷的声音。

许轻舟把自己擦干净后，又迅速把衣服洗了晾好，打了一盆凉水擦拭床上的凉席，七月的武市闷热难当，厂里很多人都把竹床摆在外面睡，但是她和妹妹都大了，不像男孩子据说少，只能睡在家里，哪怕用凉水把凉席擦拭一遍，也会热的睡不着，要在床上翻腾半天才能睡过去。

“轻舟。”

高老太拿着铁盒子，掀开布帘进来，“自己拿块桃酥，吃完了漱口再睡。”

见大孙女看着自己不说话，高老太干脆自己动手，拿了一块塞在大孙女手里，“我给俏俏了一块，这块是你的。

晚上是不是热的睡不着？俏俏你去把电风扇搬过来，就放在桌子上对着床，你们姐们俩都能吹到风。”

看到小孙女还在发呆，高老太干脆自己去把风扇拿来，又插上插头按下按钮，一股微风吹来，也吹走了闷热。

“好了，睡吧，我看下门锁好了没？”

高老太检查了一下门窗，有把门栓拴上。

看到这一幕，许轻舟没忍住，“奶，爸爸还没回来，门栓先别栓了。”

“哼！这么晚了还不回家，那就别回来了，你别管，跟俏俏赶快睡觉，明天早上轻舟你煮上一锅绿豆稀饭，煮稠一点，我去买菜。”

许轻舟嘴里吃着桃酥，听到奶奶的安排点点头，买菜这事还是奶奶去合适，省的她每次都觉得自己黑钱了。

她小口小口吃着桃酥，甚至不能说吃，而是咬一小口，感受着桃酥在嘴里慢慢融化，一股甜滋滋香喷喷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上一次吃桃酥还是过年的时候，外婆悄悄把自己和妹妹拉到她的房间，给她们一人一块桃酥。

许轻舟正吃着，听到咽口水的声音，抬头一看睡在下铺的妹妹，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她又掰了一半桃酥递给拼命摆手的妹妹。

姐妹二人吃完桃酥，把掉在手心的桃酥渣也吃的干干净净，这才关灯睡觉。

屋里陷入黑暗，透过窗帘和窗户的缝隙，能看到点点月光，许轻舟躺在上铺睡不着，她总觉得奶奶太不对劲了，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会拿钱给外婆看病，还要给自己和妹妹改名字，还把那个讨厌的小男孩送到她父母身边儿，甚至还给自己和妹妹吃桃酥。

今天一下午发生了好多事，许轻舟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最后干脆不想了，反正她会提防着奶奶欺负妈妈和妹妹的，天色越来越暗，她也沉沉睡去。

“哐哐哐！”

不知过了多久，许轻舟被外面的砸门声惊醒。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爸爸回来了，而且一听就喝醉了，每次爸爸喝醉酒回家，都会哐哐砸门，妈妈怕吵到左邻右舍，一定会迅速打开门让爸爸进来。

听到外面的砸门声，许俏吓得立刻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许轻舟听到动静，立刻从上铺下来。

“别开。”

高老太披着小褂，站在屋内，灯也没开，给许轻舟吓了一跳。

“奶？”许轻舟惊诧低低喊了声。

“不着急，把衣服穿好，把帘子拉上。”

说完高老太看到下铺的被子里鼓起一块，不停颤抖，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对儿子的怒意瞬间暴涨，儿子喝完酒就撒酒疯，动手打儿媳妇，两个孙女也没少挨打，两个孩子从小就生活在恐惧的生活环境了，大孙女性格坚毅，可以说熬出来了，可是小孙女是个乖巧的孩子，就这样养成了胆小怯懦的性格。

这一切都是儿子造成的！

“俏俏，你去奶奶房间里躲着，把门插上。”

听到这话，许俏立刻从毛巾被里出来，拖鞋都没穿就跑到高老太房间里去了。

看到孩子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高老太对儿子的厌恶之情越发浓烈。

此刻在外面砸门的许世凯，发现半天没人开门，直接改用脚踹，还大声嚷嚷，“朱秀兰！快点给劳资开门，信不信劳资今天打死你！”

随着许世凯大喊大叫，隔壁左右都被吵醒了，高老太打开门，一把将儿子拽进屋里，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熏的她差点吐出来。

“妈？秀兰呢？”

看到儿子像个醉猫似的，说话成了大舌头，腿软的打转转，高老太捂着鼻子怒道：“你这是喝了多少？跟谁喝的？”

“我、我跟客户……”

“客户？你不知道销售员不能吃拿卡要！许世凯，我看你是不想当这个销售员了，要是被人告到领导那，你就回车间卖苦力去吧。”

“嘿嘿！妈，你放心，你儿子我……嗝……噗！”

许世凯话没说完，胃里翻滚，一个酒嗝上来，又喷了高老太一脸。

“你！”

高老太要被这个熊儿子气疯了，自己好容易洗得干干净净，结果身上现在都是臭烘烘的酒气。

“哎呀妈你就别管了！秀兰，秀兰，给我倒杯水，快点，家里赚钱的回来了，你动作快点，不然我打不死你！”

看到这样的父亲，许轻舟只觉得又丢人又恨，但为了不让父亲继续闹腾，她立刻把水杯递过去。

许世凯端着搪瓷缸，看到大女儿眼底那抹恨意，心头莫名涌起怒意，一巴掌打了过去，“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老子，你敢瞪老子。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瞪老子，丫头片子。

我告诉你，我是你老子，你就要伺候我，孝顺我，否则腿给你打断！”

虽然前世总是看到这一幕，但重生回来后，看到儿子对孙女说打就打说骂就骂，高老太怒急，“许世凯！你干什么打孩子，你一个当爹的，冲孩子撒酒疯，算什么本事。”

许轻舟低着头，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痛，而她嘴角却浮起鄙夷的笑，这就是他的父亲，只会窝里横欺负老婆孩子的丢人父亲。

每次父亲喝醉都会找茬，骂母亲骂她和妹妹，还会动手她她们，她已经习惯了，不读书就不读书，等她赚了钱就把母亲和妹妹接走，离这个家，离这个让她丢人的父亲远远的。

见女儿不说话，许世凯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突然转过脸，对着大女儿猛地吐去，满口的水全都喷到许轻舟脸上。

许轻舟愣住了，高老太也愣住了。

见状许世凯得意极了，又喝了一大口水，朝大女儿脸上喷去。

高老太也是见过儿子撒酒疯的，可他从来没见到这样欺负人的，一个当父亲的，喝醉了酒回家，对女儿脸上一口口吐水，神情得意之极。

她再也无法容忍，也不能容忍！

她猛地看向大孙女，一向坚强隐忍的大孙女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就是从这次开始，大孙女彻底恨透了儿子，最后儿子临时的时候，她都不肯来见一面，还说跟儿子父女之情早都没了，是不是就是从这次开始。

这实在太伤人自尊了！

高老太气得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

许世凯愣住了，许轻舟猛地抬起头。

高老太怒急，狠狠指着儿子，“我让你天天喝！醒了没！酒醒了没！”

除了小时候自己淘气被母亲母亲揍过，几十年母亲都没打他一下，哪怕是轻轻拍一下都没有过，他虽然快四十了，可还是母亲的宝贝儿子，可现在母亲居然当着女儿的面，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许世凯气得狠狠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带着三份委屈七分怒意，“妈，你为啥打我！”

搪瓷缸子砸在水泥地上，掉了好几块瓷，摔变形了。

“你还敢跟我砸东西，我真是惯得你！”

高老太拿起水龙头下的水桶，也不管还在一滴滴往下滴水的水龙头，一桶水照头直接浇到儿子身上。

“哗！”

大半桶水下去，水流得满地，许世凯也瞬间变成落汤鸡。

“奶？”

许轻舟瞪大眼睛，忍不住喊出了声。

“醒酒没？”

说完高老太抄起孙女写字桌上的床刷，这种老式床刷，可不是未来那种塑料手柄，现在全都是又粗又硬的木头手柄，而且手柄很长，方便人们站在床边儿，也能刷到床里侧位置。

高老太捏紧手柄，狠狠打在儿子身上，啪的一声，疼得许世凯嗷嚎一声蹦了起来。

“妈，你干什么！”

许世凯只觉得肩膀头子火烧火燎的疼，可见母亲下了死手，气得他抬手就要抢床刷。

“嗷！妈！”

看到儿子还敢抢床刷，高老太毫不客气，一刷子抽在手上，硬邦邦的木头打在手指头上，许世凯疼得“啊啊啊”大叫个不停，不停揉搓自己的手，哪还顾得上抢床刷。

高老太就着这个机会，照着儿子身上肉厚的位置狠狠抽去，屁股大腿肩膀头子，对了，跳的高的时候，她还狠狠抽了一下小腿肚子。

整个屋子里都是许世凯嗷嚎乱叫的声音，许轻舟已经迅速躲到一旁。

“啊啊啊！”

“疼疼疼！”

“住手！嗷！妈！”

“救命啊！救命！”

本来只想打几下，让儿子好好醒醒酒，现在听到儿子这么大一个老爷们，在这喊救命，一点骨气都没有，高老太气得越发下死手。

因为许家太闹腾，隔壁左右全都被吵醒了，那些睡在门口竹床上的人也来到许家门口，看到大门紧闭窗帘也拉着，许世凯在里面一个劲喊疼，大家互望一眼，全都默契的没做声，选择看热闹。

直到许世凯喊救命，众人这才觉得不太对劲，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别闹出人命，众人赶忙上前敲门。

“小许，开开门，咋了？”

“高大妈，快开门，出啥事了？”

众人敲了半天，突然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人影突然窜出去，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屋里是拿着床刷，眼神凶狠气势骇人的高大妈。

众人忍不住默默后退了一步，最后还是徐大妈开了口。

“高大妈，这是咋了？我听小许咋还喊救命了？”

“不好意思，给大家伙吵醒了。没啥，我在教训儿子呢，喝醉酒回家，跟孩子在这呜呜咋咋的，我气不过揍了他两下。”

众人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许世凯，手臂上全是红印子，一看就是床刷抽的，高高隆起肿起来了。

众人咽了口口水，床刷这硬邦邦的木头抽在身上，比竹条子抽的还疼，夏天穿的又少，难怪许世凯喊救命呢。

许世凯平日里喝多了，没少欺负老婆孩子，也没少折腾，而且他几乎天天喝酒，三天一小醉，吴天一大醉，他喝醉了撒酒疯，大家伙大晚上也都被吵醒。

现在看到许世凯挨揍，众人心里别提都解气了，但众人也挺疑惑的，这高大妈也住过来小半年了，她都不是疼儿子，那就是溺爱，惯着儿子，跟儿子一起欺负儿媳妇和孙女。

今天是怎么了？高大妈转性了？

徐大妈也觉得奇怪，看到满地的水，忍不住道：“高大妈，你家这地上……”

“没啥，他回来撒酒疯，我就泼了一桶水，给他好好醒醒酒，要是还醒不了，我就泼开水，我看他能不能醒酒。”

开水！啧啧啧，这高大妈是个狠人。

听到这话，大家伙看高大妈的眼神都复杂了。

许世凯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明明是炎热的夏天，他浑身开始冒凉气，这还是自己的母亲吗？用开水泼自己？

“老高，你消消气，别气出个好歹来。”

徐大妈看着高大妈半天才平复喘气，怕高大妈再把自己气出个好歹，众人见状也七嘴八舌的劝解起来。

高大妈用床刷指着儿子，“许世凯，你变成这样子，也怪我没有好好教育你，我也有责任。还好我还没死，现在还来得及，你以后小心点，再敢折腾我就抽死你！

说着高大妈眼神一转，小田大妈麻烦你件事，麻烦你给我做个……棍子，粗一点不容易打折。”

许世凯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妈这是啥意思，以后还要打自己？

“许世凯你听见了，别让我再抽你。不好意思给大家伙添麻烦了，打扰大家伙休息，对不住了。”

说完高大妈瞪了眼儿子，“还不回家，丢人现眼。”

被泼了桶凉水，又被母亲抽了一遍，许世凯也不敢折腾了，老老实实回屋。

但是被吵醒的众人睡不着了，主要是今天高大妈的举动太解气了，今天被吵醒不亏，这热闹看的痛快，大家伙说了会话，才三三两两回家。

许世凯回到屋里，在母亲的指挥下，敢怒不敢言的把地上的水拖干净，自己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满身疼痛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气的！

倒是高老太，走了儿子一顿，还出了身汗，结果回去躺床上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高老太是被热醒的，醒来一头汗，外面早已大亮。

昨天闹腾了一天，今天她打算去学校问问，撕掉的录取通知书怎么补？

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高老太赶忙洗脸刷牙，看到大孙女在辅导小孙女写暑假作业。

“轻舟，你和俏俏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奶。”

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情，许轻舟一晚上都没睡好，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蛮横不讲理的奶奶，居然开始讲道理了，此刻看到奶奶问自己和妹妹吃过饭没，她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明明很讨厌甚至恨这个人，但就是这个人昨天护着她，还替她收拾父亲，还说要管教父亲，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奶奶。

“中午你打点饭菜回来，给我留一点，我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许轻舟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只是点点头。

“我再给你拿点钱。”

“奶，上次的钱还没花完，不用给了。”

高老太还是掏了两块钱塞给大孙女，“上次的菜太素了，这是粮票肉票，打点荤腥回来，要是有红烧肉啥的，打一份。”

一想到红烧肉，高老太忍不住流口水，开始怀念儿媳妇，儿媳妇做饭那是一绝，尤其是烧得荤菜个个好吃，就连腥味重的鸭子，也能做的软烂喷香。

“好了，我出去忙了，你跟俏俏在家待着。”

说完高老太出门了，她先去学校问问，这撕掉的通知书咋补。

看着奶奶穿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还拿着布包出门，这是要办什么事，许轻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姐，咱中午吃红烧肉吗？”

好久都没吃肉了，刚才听到奶奶说吃红烧肉，许俏嘴巴里突然涌出一大坨口水。

看到妹妹可怜巴巴的眼神，本来想打点素菜的许轻舟，咬了咬牙，“吃肉，中午姐就去买。”

“太好了，我也要去。”

一想到中午吃肉，许俏连作业都不想写了，满脑子就想着肉的香味。

此刻高老太正朝学校走去，这学校是木材厂和省林业厅共同所属的子弟学校，里面有小学初中还有中专，学校占地面积比较大，所以林业厅当初找了个比较大的地方盖的学校，走路差不多要二十分钟，过两条马路。

高老太没走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等到她走到学校，褂子都被汗打湿了。

放暑假了学校没什么人，门卫得知高老太是初三一班许招弟的奶奶，来找老师打听点事情，就放高老太进去了，许招弟可是好学生。

这次中考，这孩子考了全校第一，被武外录取，大红榜单还贴在公告栏呢。

初中部是三层教学楼，高老太进去后，听到一楼有动静，顺着声音找到老师办公室。

是个年轻的女老师，高老太没有跟女老师说实话，只说自己是许招弟的奶奶，有点事想找学校领导问一下。

得知是这次初三第一名许招弟的奶奶，女老师十分热情，往日他们林子校初中毕业能考上市重点的也就两三个学生，而且分数都不高。

可是***不同，***一共考上九个市重点，尤其是许招弟的分数，都够排名第一个市重点高中，只是孩子没敢报排名第一的市重点，报了个排名第二的，谁知道成绩一出来，孩子考得这么好。

“原来您就是招弟奶奶，你们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招弟的成绩这么好。”

高老太被女老师拉着问来问去，心里烦闷忍不住道：“老师，我家对孩子的教育就是揍，老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学习不好，就是打的不够，只要考试没考进前三，往死了打一顿，下次还没考进，就再揍一顿，总有一天孩子一定能靠进前三的。”

女老师被招弟奶奶这番言论镇住，她没想到就这么简单，难道真的如此？等她回去就告诉姐姐，小外甥不好好读书就是打少了。

高老太还不知道，有个小男孩因为她的一番胡说八道，从此以后开始了挨揍的人生，因为她已经催着女老师带她去找校领导了，正好今天校长值班。

“什么？通知书被撕了？”

高老太不好意思说通知书被自己撕了，干脆安在儿子身上，儿子给自己背锅，天经地义。

“是啊校长，说起来也是丢人，我那儿子喜欢喝酒，喝醉了就喜欢撒酒疯，这通知书就是他喝醉撕的，他不肯让轻舟……啊，不肯让招弟读高中，等我从屋里出来，通知书都被他撕成碎片扔炉子里烧了，啥都没剩。”

校长蹙眉，许招弟的父亲，听说很喜欢喝酒，他也略有耳闻。

“校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我已经教训过了，我大孙女读书好，怎么能不念高中呢，我老婆子也没个问话，只能求你帮忙给想想办法，您也不忍心看着孩子没书读吧。”

“那是肯定的，您先做，我打个电话问问。”

许招弟可是林子校建校以来，考的最好的学生，学校还打算开学的时候，请许招弟来学校讲一下读书经验和心得，还准备了一百块的奖学金呢。

要是许招弟没办法入学，这不就成笑话了。

校长拿起电话，给教育局的业务员打了个电话，问了下这种情况，放下电话后脸上露出轻松笑容。

“许奶奶，我已经跟教育局的同志们问过了，这事情好办，就是有点麻烦，您这边儿带上证件，身份证户口本孩子的准考证都带上，然后去武外找他们学校领导，让他们给补发一张就好。”

听到这高老太心头一喜，“校长，他们能给补？”

证件她都带了，要是能给补，她立刻去武外。

“那必须能啊，每年都有孩子的录取通知书丢了或者损坏了，让学校补一份就好，不过这次补了您可一定要放好，别再让您儿子……”

下面的话校长没说，不过高老太立刻反应过来，“校长，你放心，这补好的通知书我放我屋里，给它锁起来，这次一定不能再弄坏了。”

说完高老太起身要走，被校长送出办公室，还答应校长，到时候一定让孙女来学校交流一下学习经验。

武汉外国语学校在汉口，从武昌坐公交车，要过长江大桥，差不多要两个小时，还好刚才在校长办公室喝了一杯水，高老太擦擦额头的汗，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一共转了两趟车，晃的人头晕脑胀，好不容易才到武外。

这一上午，肚子也饿扁了，高老太找了个小饭馆，点了碗热干面，又要了碗冰绿豆汤，吃饱喝足朝学校走去。

“哎，干什么的？”

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此刻的武外，虽然比不上以后，但一看就是好学校，这气派的大门，还有里面宽阔的大操场，不愧是国家批的七个重点外校，全国就七个，其中一个就是武外，所以学校盖的格外气派，就是这看门的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哎什么哎？你哎谁呢，你还是学校工作人员呢，怎么这么没礼貌？不会喊同志吗？”

高老太可不是那种软和老太太，直接狠狠瞪过去。

看门大爷没想到，这老太太看着圆脸和气的样子，瞪着眼珠子就像个恶鸡婆（武市方言，类似泼妇）。

武市的女同志，尤其是已婚妇女，那个顶个的厉害，尤其是大妈这种，看门大爷不敢招惹，换了副口气，“你这同志，我这不是平日里吆喝顺嘴了，你还挑理起来，你这是有事？”

高老太把事情一说，又骂起自己的混球儿子，然后又把自己带的过滤嘴香烟塞给门卫大爷，她出门的时候，从儿子那拿了三盒过滤嘴香烟，这不就用上了。

大爷低头一看，黄鹤楼，还是绿楼，这个烟可贵，一包六块三呢，推辞了两下，立刻揣进口袋，然后给高大妈指明学校办公室的方向。

现在放暑假，老师们都值班，但是学校管理人员还是上班的，不过他们在行政楼那边儿。

高大妈道了谢，顺着大爷指的方向走去，一边儿走一边儿打量整个校园环境，学校好几栋大楼，有教学楼、图书馆、食堂，还有啥实验楼，虽然看着地方不大，但人家楼多，还是五层高楼。

来到行政楼，高大妈推开玻璃门进去，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她又跑到三楼，终于看到一个虚掩着门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人说话。

高老太敲了敲门，里面说话的声音顿住，过了半晌，里面传出一句不悦的声音，“谁啊？”

高老太推门而入，看到办公室里摆了五张桌子，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女的三十出头的样子。

女老师垮着脸，冷冷看向高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