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沉溺
明越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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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台风来临
“二十八号晚间,天文台发布台风暴风预警,第八号强烈热带风暴距本港沿岸120公里,本港凌晨风势增强,明日大雨,各区最低气温19-23°,相对湿度百分之90......”
“又台风?怎么港岛的天气跟鬼一样?”
听到好友的吐槽,付樱熟练转着方向盘,嗯了一声,腾出手扶了下蓝牙耳机:“习惯就好。”
轻飘飘的几个字,可明明她从千里之外的秦城嫁到港岛,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才勉强适应这边的气候。
好友想替她抱不平,保姆的电话却在这时弹进。
没继续往下聊,付樱三两句结束了通话,转而接了保姆的来电。
夜晚八点的聂歌信山道曲径通幽,尤其台风前夜,静得有些可怕。
付樱轻车熟路驶进聂歌信山道8号,没绕多少弯,在一处别墅门前停下。
她提着包下车,抬眼望见家里灯火通明。
进门后,付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
是非常鲜明且重口的秦城菜系风味。
得知周泊简回来,付樱已经第一时间让崔婶把晚餐换成港岛风味菜系,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菜还会出现在餐桌上?
她换了鞋走进餐厅,崔婶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
“崔婶,我不是交代你晚餐换菜系?”
付樱并非质问,只是结婚一年,只要周泊简在家,一切默认按照他的喜好来。
崔婶不是会阳奉阴违的人,她担心付樱误会,忙放下手里滚烫的粥,准备解释。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男人醇厚磁性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猝不及防,扯动着付樱心弦。
“是我交代不用换的。”
付樱闻声回头,正好看见周泊简迈下最后一层台阶。
挑高三层的客厅中,繁复灯饰散发出的冷冽亮光洒在他身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长长的阴影拖在地面。
周泊简眉眼深邃,面颌冷峻,压迫感与冷清感天然而生。
竟是他的意思?
付樱有些意外,却也不再多言。
婚后一年他们夫妻聚少离多,周泊简在家的次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大部分时间是付樱独自在此处居住。
他生性冷清,她也看得通透。
她从不奢望周泊简能够迁就她,但出于对对方的尊重,只要周泊简在家,她还是会稍微迁就他一些。
尽管周泊简从未要求,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而且这也是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周太太该做的。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周泊简走到餐桌边坐下,付樱瞥见了那碗皮蛋瘦肉粥。
她下意识问:“你就吃这个?”
周泊简抬眸看了她一眼,语调平静:“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
付樱没来得及把这话问出口,便被一道稚嫩的哭声打断。
客房里,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哭闹不停的小姑娘走出来,在看到餐厅里的周泊简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过来。
“周生,棠棠发噩梦了,哭个不停。”
周泊简脾气算不上很好的,至少不是个有耐心和爱心的人。
但这时候,他却直接站起来,伸手从中年女人手上接过了那个小姑娘,抱着轻哄了几句。
渐渐的,小姑娘也不哭了,抽抽噎噎的,像是又睡了过去。
付樱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错愕的目光在周泊简和小姑娘之间来回转,最后还是落在周泊简脸上。
他眉眼微垂,面颌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柔软了些许。
平时讲惯了粤语的人,嗓音自带一种别样的腔调,迷人得不行。
付樱还是头一回看见周泊简这一面,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隐秘。
周泊简把哄睡了的小姑娘交回到阿姨手上,交代阿姨抱回房间,回过头,看见了付樱打量的目光。
对上他的眼神,付樱微微弯唇,没有要过多追问的意思。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来,崔婶也离开了,留了空间给他们。
台风大概真的快来了,院子里,棕榈树的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
付樱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兀自动筷。
周泊简看着她:“你不问问?”
付樱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把菜夹到碗里,才放下筷子,看向周泊简。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长相,清艳和温柔结合得恰到好处,非常纯天然的气质型美女。
她像水一样恬静温柔,又像水一样凉淡。
这是周泊简第一次认真观察她,却发现看不透她。
付樱还是微微一笑:“这是你的私事。”
她向来很有分寸,专心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周太太,外界传周泊简什么,她都不屑一顾的态度。
以致婚后不久,托周泊简的福,她也登上港岛日报,并被冠以“豪门傀儡太太”之称。
早知她没脾气,周泊简此刻也没多意外。
他开门见山:“棠棠的母亲是我朋友,前不久过世了,孩子目前没有依靠,我打算收养。”
他对付樱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付樱是他的太太。
出于尊重,也出于将来需要她的配合,周泊简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
但付樱很清楚,这不是征询她的同意。
他早做好了决定。
付樱当然也不觉得,她能撼动什么。
结婚前她就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结合并非因为爱情。
毕竟他们只是半路夫妻,真正意义上的,半路换回来的那种。
“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我会配合的。”
周泊简看着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席间周泊简因为菜色不合口,基本没怎么动筷,但为了照顾付樱的口味,他什么都没说。
他生来矜贵,平素衣食住行都有人按照他的喜好严格定制,鲜少这样迁就别人。
付樱发现了,深感抱歉:“下次回来早些知会一声,我早一些叮嘱崔婶准备饭菜。”
周泊简又喝下一杯凉白开:“没关系,这也是你的家,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我可以尊重。”
付樱听到这话沉默了会,才嗯了一声。
饭后付樱回到楼上休息,而周泊简则因为那个小姑娘醒了,留在楼下。
2 第2章 暗流涌动
台风的症状比天文台预估的时间来得更早,才十点,窗外便已狂风大作,有种鬼哭狼嚎的可怖感。
付樱进了浴室,热水浇淋在身上,她闭上眼,才觉舒缓下来。
一年前发生的种种,在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闪过。
当时她弟弟付言确诊白血病,他们一家都去做了骨髓匹配,最终只有付樱的匹配结果完全不吻合。
这不合常理。
付家这才意识到不对,火速做了亲子鉴定。
经历了一番波折才得知,当年父亲付建坤调派港岛驻任,母亲秦芳随行,在此期间生下了女儿,却阴差阳错与港岛沈家的孩子抱错。
付家立刻决定,联系港岛的沈家,双方认回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周家跟沈家刚商定联姻,这门亲事自然换到付樱头上。
两人只在婚前见了一面,对周泊简的事情,付樱知之甚少,但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
周泊简曾经有个很喜欢的初恋女友,可惜出身平凡。
在世俗偏见中,周夫人出了手,棒打鸳鸯。
周泊简不是普渡天下的大善人,他是野心勃勃的商人,凡事讲求利益,不会随便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在他提出来的那一刻,付樱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心里有点刺刺的,不太舒服,但又觉得,她不应该这样。
周泊简一直到很晚才上楼。
那时付樱已经躺下,她练了一天舞,很累了。
听到脚步声她没动,很快浴室响起流水声。
付樱听着昏昏欲睡,临门一脚的时候,床榻另一头忽然陷下,灼热的气息骤然间将她包裹,伴着男人身上清洌的沐浴露味道。
“唔……”
周泊简这趟出国走了三个月都有,斋了这样长一段时间,自然是要补回来的。
付樱没办法拒绝,被拉入另外一个世界中。
她皱着眉时,周泊简停了下来:“唔舒服?”
“……”
付樱不知道这该怎么回答,白皙的脸涨红,拉过真丝被,将脸埋了进去。
平素凉淡清冷的人,这种时候才让人觉得有些真实感。
周泊简是喜欢她在床上这幅样子的。
后面的事情,付樱记不太清了,兴许也是因为无力回顾。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付樱不用上课。
她如今在港大舞蹈系任教。
她很喜欢跳舞,可惜结婚前秦芳不允许她从事这方面工作,认为有失体面,如今结了婚,又因为豪门太太这一枷锁,无法出去抛头露面。
不过退而求其次,这份工作她也很喜欢。
付樱下楼的时候,周泊简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边。
以前他在家吃早餐,总是习惯捧着一份港岛晨报,看得投入,付樱也不好打扰,两人各吃各的,吃完了各自出门,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但今天,付樱看见那份晨报被扔在一边,周泊简正哄着身边的小姑娘吃早餐。
见她走来,周泊简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宝宝碗。
“昨晚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她叫许之棠,今年三岁。”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顺着周泊简的目光,回头看向付樱,愣了一秒后,甜甜笑了一下:“姨姨好。”
周泊简纠正她:“以后要叫妈咪。”
小姑娘依言照做:“妈咪。”
这个称呼对付樱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她从未这样称呼过秦芳,回到沈家后天然的疏离感使得她也没办法这样称呼亲生母亲。
至于她和周泊简,结婚到现在,不是没人催生过。
但付樱还未设想过要生下和周泊简共同的孩子这件事.
同时她很清楚,周泊简也不想要小孩。
她本以为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现在,他忽然带回来一个小孩,还要叫她妈咪。
付樱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后退。
港岛豪门世家颇多,周家数十年如一日在金字塔顶尖屹立不倒,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刀光血影非常人能够想象,最终能够存活的寥寥无几。
像周泊简这样笑到最后,牢牢掌握家族资源与命脉的,很难找到第二个。
他目光清明如炬,看出了付樱微不可察的情绪变化,也看出她那一丝丝不明显的抵触。
但他并没有在意。
“付樱?”他试图提醒她给予小姑娘一些回应。
付樱回过神,喉咙里发出来的回应,干涩又含糊。
饭后,周泊简邀请付樱陪同,和棠棠一起玩。
“收养手续已经在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这期间棠棠会住在家里,我希望你尽可能和她培养好关系。”
付樱抬眸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周泊简仍旧云淡风轻。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许之棠就在一边搭积木,没有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沈家的电话是在这时打进的。
付樱看了一眼,沉默地起身出去接。
一晚上的功夫,台风绕道登陆了别处,大早上,被强风摧残的港岛一地狼藉,院子里的棕榈树叶被吹歪了方向。
付樱的亲生母亲沈太太在电话里邀请付樱和周泊简过门吃饭。
哪怕刚有过一些不愉快,但考虑到周泊简并不喜欢这些,付樱仍然想要婉拒。
奈何沈太太苦口婆心。
“妈妈有事情同你讲,正好台风过境了,不如中午就过来吧?我让人准备饭菜。”
付樱沉默良久,到底还是退步了:“周泊简很忙,不一定能腾出时间,我问问。”
挂掉电话,付樱思索着怎么跟周泊简说,一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不远。
“岳母的电话?”
他开了口,语气难得放缓了,可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难得的施舍。
付樱觉得有点讽刺。
港岛市政非常有效率,古斯特驶出聂歌信山道时,道路两侧的狼狈已不复存在。
如若不是此刻,车上电台正在报道,受台风尾气影响,港岛仍在刮风下雨,付樱或许会以为,昨晚是梦一场。
她微微侧目,古斯特恰好驶入海底隧道,橙黄色的灯光折射进来,周泊简半张脸藏匿在阴影里,依稀可见面颌线条分明。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付樱也没有说话,但他会主动陪同回去,在她意料之外。
3 第3章 一个巴掌
不多时,古斯特抵达加多利山,在沈家公馆前停下。
临下车前,周泊简接到一个电话,貌似挺重要的。
付樱保持开门的动作,本想等等他,却见他朝自己摆摆手。
意思是让她先进去。
付樱没有矫情,点头,下车。
沈家,此刻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付樱绕过玄关才发现,客厅里不止有沈父沈母。
沈家养女沈幼宜竟也在。
看见她,几人面上的笑容以极快的速度收敛起来。
“cherry回来了。”
沈母范婉蓉先是站了起来,注意到付樱望向沈幼宜的目光,紧张地解释:“郁林一直在部队封闭,幼宜一个人,到家里来住一段时间……”
可这话说出口,范婉蓉又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付樱的目光带着一丝顾忌。
毕竟沈幼宜的丈夫顾郁林,曾经是付樱名义上的未婚夫。
一年前两家认亲后,沈幼宜见过顾郁林一面,便声称对他一见钟情,很想嫁给他。
当时沈幼宜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问题,无论如何不肯回秦城。
付家那边为了挽回亲生女儿,自然极力促成。
后来沈幼宜与顾郁林结婚,短暂地回秦城住了一段时日,最后还是因为不适应,水土不服,搬回了港岛。
付家为了迁就她,为她在港岛置办了住处。
那是婚后三个月,沈幼宜的丈夫顾郁林职位调动,也来到港岛驻任,从那以后,沈幼宜跟沈家的来往又密集了起来。
付樱面不改色:“能理解。”
范婉蓉讪讪。
付樱不在意,过去坐下。
佣人上了热茶。
范婉蓉与丈夫沈在山才留意到她独自一人回来。
两人相视一眼,范婉蓉率先开口:“周泊简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付樱注意到他们的脸色,好似周泊简不回来,她也不该回来一样。
刚要说什么,沈幼宜已经体贴地替她做出回应:“泊简哥比较忙,没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
付樱看了她一眼,就见她对自己友好一笑。
说起来,沈幼宜跟她亲生母亲长得很像,但秦芳的面相和行事风格都是偏冷漠那一挂的,沈幼宜则娇娇柔柔,笑起来双颊上两个酒窝,明媚又甜美。
港岛的风水确实养人,不怪两家都喜欢沈幼宜多一些。
付樱淡淡的,沈在山却不乐意了。
“不是说了,让他也一起回来。”
沈在山为人威严,讲话不免生硬,范婉蓉在旁打圆场:“你爸爸是有话要跟泊简说。”
付樱点头表示理解:“和我说也可以的。”
她就像一团棉花,软的硬的都不吃,这点早在一年前沈家就看出来了。
彼时还以为她是刚回来,不适应这边的风土人情,后来才发现,她是生性如此。
一家骨肉分别多年,起初沈家有心亲近,也耐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冷淡。
“和你说?”
沈在山坐直了身体,脸色和语气有些不好了:“好啊,那你倒是和我说说,周泊简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究竟怎么一回事?”
付樱蓦然一怔。
这事是昨晚才发生的,她没想到沈家的消息这样快。
见她不说话,范婉蓉忙拉住她的手追问:“难不成你还想瞒我们?幼宜的朋友在报社工作,都拍到了,幸亏人家念着情分,将照片截下来了,否则今天媒体不知道要怎么报道。”
付樱又朝沈幼宜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幼宜面露抱歉,想解释什么,沈在山已经开口,把她支开。
“幼宜,你先回房去。”
范婉蓉与他夫唱妇随,立即把沈幼宜推上了楼,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一言不发的付樱。
如若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生女儿,她对付樱这个闷葫芦性子,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当初得知情况,他们奔赴秦城,见过付樱一面之后,沈在山其实并不想将女儿换回来。
是付家坚持要回亲生女儿,两家最终达成共识,彼此就当作多了一个女儿。
付樱嫁给周泊简,亦是因为沈幼宜不愿。
可总要有人来做这个事,付樱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范婉蓉也是没想到,她到现在都没能抓住周泊简的心。
她走上前,苦口婆心,循循善诱:“cherry,你跟爸爸妈妈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没怎么打算,那个孩子周泊简要养,那就养,我没权利说不。”
付樱无所谓的态度,把沈在山气得不轻。
“若是你对他上点心,他还会从外面领孩子回来?”
付樱闻言似是觉得好笑:“我妈对您倒是上心,您不也照样从外面领孩子回来。”
沈家有两位少爷,但二少爷是沈在山外面的女人生的,养到好几岁才带回来,范婉蓉也照单全收了,这甚至算不上隐秘,港岛豪门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这种时候提及,无疑是打沈在山的脸。
“逆女!”
他怒极起身。
一巴掌很快落到付樱脸上。
火辣辣的感觉顿时裹挟全身,付樱差点没站稳,被范婉蓉扶住了。
她慌乱地看了眼付樱的脸,朝沈在山低喊:“说归说,你打她做什么?!”
这种时候,不知道谁喊了声姑爷。
沈在山和范婉蓉倏然抬眼。
付樱也望去一眼。
只见周泊简站在玄关处,面色幽深冷峻,目光落在付樱身上,说不上什么意味。
客厅里针落可闻,尴尬的气氛在流动。
范婉蓉最快反应过来,率先打破尴尬:“阿简来了,刚刚怎么没有和樱樱一起进来?”
“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周泊简走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他其实并没有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付樱是他的妻子,哪怕打她的人是她的亲生父母,周泊简看见了,于情于理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会多问这一句,付樱感到很意外。
她愣在那,脸上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心情却很复杂。
沈在山和范婉蓉相视一眼。
范婉蓉顾左右而言他:“话赶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阿简你先坐,喝什么茶我让佣人去泡?”
周泊简没有被她牵着走:“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动手。”
沈在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最好脸面,周家虽在他沈家之上,但周泊简如今是他女婿。
在自己家被后辈这样“批评教育”,他心里堵了一口气。
还是范婉蓉扯着笑脸打圆场:“看不出来阿简原来这么心疼樱樱,那我跟她爸爸就放心了。”
说着,范婉蓉让佣人给周泊简上茶,然后借口要带付樱去冰敷擦药,便直接将付樱拉上楼了。
4 第4章 不该这样
进了房间,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樱樱,周泊简心里还是有你的,你要抓点紧,生个孩子,才能坐稳周太太的位置。”
付樱抿着唇不说话,平静的样子,仿佛刚刚被打的人不是她一样,可半边脸颊已经发红了。
范婉蓉让人拿来冰块和药膏,帮她冰敷涂药。
“我跟你爸爸不是不让你接纳那个孩子,但你不能一辈子养别人的孩子,夫妻之间总要有骨肉结晶,才能走得长远。”
“你爸爸到底是长辈,虽然他对不起我,但这辈子沈太太的身份只会是我的。”
豪门中最不稀缺的就是私生子,况且听说周泊简外面那个女人也已经死了,只是一个小姑娘,成不了什么气候,付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跟周泊简有个孩子。
“樱樱,你听进去没有?”
付樱仍旧不说话。
范婉蓉恨铁不成钢。
在楼上呆了一会,沈在山便叫人来请,说午餐准备好了。
佣人敲响房门,范婉蓉拉着付樱一起出来。
她的脸经过处理,没有肿起来,只是微微发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氛围不那么古怪了。
沈在山和周泊简正在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不过大多是沈在山在说,周泊简性子冷淡,只是偶尔附和而已。
饭厅里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范婉蓉笑着请大家入座。
末了她又要让人上楼去叫沈幼宜下来吃饭,但沈在山告诉她,刚刚顾郁林来接,沈幼宜已经同他回去了。
顾郁林在港驻任,每月有固定假期,休假才会来接沈幼宜回去。
范婉蓉意外之后,嘴上嗔怪:“这个孩子,也不同我说声。”
“你同cherry在说话,我没让她打扰。”
沈在山替沈幼宜解释,范婉蓉便不再多说。
付樱静静看着他们。
在得知抱错孩子之后,她一夜之间成了两个家庭的外来分子,沈幼宜则多了一双疼爱她的亲生父母。
幸好,付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再奢望得到谁的爱。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付樱很少说话,倒是沈在山和范婉蓉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暗示两人应该尽快要个孩子了。
周泊简没表态,付樱盯着他冷峻的侧脸,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吃过饭,付樱不愿多呆。
范婉蓉挽留无果。
将两口子送出门后,沈在山盯着远去的古斯特,评了一句:“到底不是在身边养大的。”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是理性生物,可女人总是感性的。
譬如范婉蓉。
付樱的闷性子是让她感到生气着急,可也狠不下心,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找机会同周夫人聊聊,给周泊简施施压。”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
周泊简从上车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付樱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有开口。
午后两点,台风尾气也过去了,港岛的天仍旧灰蒙蒙的。
古斯特穿过海底隧道,重见光明,付樱望向窗外,远远望见金紫荆广场上空白鸽展翅飞跃,盘旋。
周泊简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沉默。
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可付樱还是清楚听见,电话里有小孩子的哭声。
应该是许之棠。
付樱看到他接起电话的时候,面部线条都跟着柔和了下来。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周泊简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我马上就回到了。”
付樱盯着他,眼神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艳羡。
回到聂歌信山道,付樱和周泊简前后脚下车。
对于刚刚在沈家餐桌上的话题,周泊简是闭口不谈的架势,付樱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和她有孩子。
别墅偏厅里,许之棠已经恢复心情。
他们出门的间隙,周泊简让人腾了一个偏厅出来,给许之棠搭了个小型游乐场。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周泊简出现,她露出牙齿,朝他甜甜一笑:“爹地。”
周泊简走到她面前。
矜贵体面的人物,屈尊降贵半蹲下来,语气宠溺:“棠棠在搭什么?”
“圣诞老人!”
听到这句,付樱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圣诞节了。
转瞬又听到照顾她的杨阿姨在一旁庆幸:“事先都和她说过您要出门了,饭点看不到人还是闹,幸亏您电话里帮忙哄了好一会,要不然我一个人真是搞不定。”
周泊简揉揉许之棠的脑袋:“不要紧,也没有什么急事。”
原来周泊简在沈家公馆外面那么长时间的电话,是为了哄孩子。
付樱眼底黯然,转身上楼。
过不久,敲门声响,崔婶在门口开声:“太太。”
约莫一分钟左右,付樱开门。
崔婶瞥了眼她的脸,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太太,先生吩咐把这个给您。”
付樱低眸一看,是一盒清凉消肿的药膏。
付樱的脚步很轻,走到偏厅门口了,里面的两个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许之棠活泼好动,已经玩疯了,周泊简就陪在她身边,时不时护着,不让她有机会受伤。
付樱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回响起范婉蓉催生的话。
她竟然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和周泊简有了孩子,他是否也能这样爱护?
“妈咪——”
许之棠兴奋又乖巧的声音突然闯进耳蜗,一瞬将付樱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抬眸看去,许之棠张开手臂招了招。
“妈咪要来玩吗?”
付樱其实不想,她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忙,只是鬼使神差下来看一看。
但迟疑的片刻,许之棠已经小碎步跑到她面前,拉着她往偏厅里走。
付樱甚至没有拒绝的机会。
“棠棠很喜欢你。”
付樱在许之棠身边蹲坐下来时,周泊简在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
小孩子心性单纯,喜欢谁就会想要和谁一起玩。
她喜欢付樱,接受付樱,这对周泊简来说无疑是省心的。
同样,他也希望付樱能够百分百接纳这个孩子。
付樱微微偏眸看向周泊简。
她眼睛里永远都很平静。
周泊简也没有想要去窥探那片平静底下,蕴藏着怎样的情绪。
他不关心。
付樱没有想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她只是觉得,周泊简不该这样。
她最终收回目光。
5 第5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晚饭前,周泊简有个线上的工作会议,临走交代付樱照看许之棠。
三岁的孩子正是好动的时候,许之棠又不怕生,周泊简一走,她就缠着付樱去玩滑滑梯。
没等付樱反应,许之棠已经爬上滑梯,朝付樱张开双手。
付樱没养过小孩,当许之棠欢呼着朝她滑下来时,她整个人是愣在那里的。
但在最后关头,她还是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许之棠。
怕她不小心磕碰到,等下跟周泊简不好交代。
可意外发生的时候还是那么猝不及防。
许之棠玩蹦床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了下来,哭声响彻别墅的各个角落。
当然也把在书房办公的周泊简惊扰下来了。
许之棠这一摔摔得不轻,下巴着地的,哪怕偏厅地上铺满了防碰撞的地垫,牙齿还是把嘴唇和舌头都给磕破了。
周泊简出现时,杨阿姨和崔婶乱作一团。
许之棠张着嘴,哇哇大哭,半张脸都是血。
“棠棠......”
付樱手足无措地抽纸巾,替许之棠捂着嘴巴。
看见周泊简,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像是看见了救星,可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泊简便大步上来,将她扯开。
“杨阿姨,去拿止血散。”
“棠棠不哭,我们去医院。”
一群人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杨阿姨火速去拿来医药箱,翻找出止血散递给周泊简。
周泊简将许之棠抱在怀里,一边安抚她,一边往她嘴巴里出血的地方喷了些止血散,然后才抱着依然大哭的许之棠,疾步出了门。
全程,他没有给付樱一个眼神。
直到许之棠的哭声远去,别墅里彻底陷入寂静。
杨阿姨跟着去医院了,崔婶没有走。
她看着愣在原地,手上和袖口都是血的付樱,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须臾,忍不住叹气。
很久,付樱才木讷地转身,上楼。
寂静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引擎熄灭的声音传来,周泊简又抱着许之棠回来了。
崔婶从餐厅走出来。
周泊简目光扫过,顿了两秒,问了句:“她呢?”
“太太在楼上,晚饭也没有吃。”崔婶觉得他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忍不住为付樱说话,“先生,棠棠小姐受伤,不是太太的错。”
周泊简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但一个眼神,也足够崔婶心里打怵。
她知道不该置喙主家的事,当即闭了嘴。
许之棠在医院处理了伤口后才消停下来,大概是哭累了,这会被周泊简抱在怀里,蔫巴地趴在他肩膀上。
周泊简让杨阿姨抱着她回房,又交代崔婶去给许之棠做些流食,千叮咛万嘱咐放凉些再给她吃,然后才上楼。
二楼有周泊简的书房,也有付樱的独立工作间,周泊简没在卧室找到她,调转了脚步,敲响她工作间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应。
周泊简耐着性子开口:“我等三秒,你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话音落下,没等三秒,门就开了。
付樱站在那,抬眸盯着周泊简,她以为他是来秋后算账,兴师问罪的。
却不想,周泊简湛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沉声开口:“我刚刚不是在怪你。”
付樱一愣,皱起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周泊简继续说:“棠棠还小,比较好动,你多担待。”
付樱才明白他是在解释。
复杂的滋味侵占心头,蔓延至喉咙。
付樱抿唇:“你不怪我就好。”
“没有,回来的时候棠棠和我解释过了,你为了接住她,还摔倒了。”
周泊简的目光上下打量:“摔到哪里了?”
付樱摇摇头:“没有。”
周泊简狐疑蹙眉,显然不信,盯着她看了会发现了异样。
付樱的站姿有些奇怪。
她是舞蹈老师,平时讲究仪容体态,周泊简有时觉得看她走路都是种赏心悦目的事情,这会很容易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脚上。
付樱没料到周泊简会突然把她打横抱起,一时差点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攀上他的肩膀。
下一秒,付樱被他抱进工作间,人忽然有了受力点,才意识到自己被放在桌子上了。
“周泊简,你......”
周泊简拉了张椅子坐下,抬起付樱双脚捏了捏。
付樱吃疼,吸了口气,皱起眉。
她左脚脚踝处有些肿胀了。
是刚刚为了接住许之棠,扭到了。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浓墨一样,深沉,有别样的魅力。
付樱心跳漏了一拍,仓促移开视线。
幸好周泊简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开门,喊崔婶拿来医药箱。
付樱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自己面前这样屈尊降贵,心里又感觉发酸,又感觉好笑。
她不知道周泊简是出于何种目的。
也许是不希望她因此去怪罪那个孩子。
但付樱没这么小气。
她垂着眸,看着她的脚在周泊简手里,起初还有些疼,后来慢慢觉得脚底很痒,再后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
周泊简抬眸:“很疼?”
付樱的脸很烫:“不疼。”
周泊简盯着她看了会,嗯了声。
付樱后知后觉,想到了他们的新婚夜,也是这样的对话。
但其实她当时紧张得要死,正如此刻,她手心绞紧。
周泊简手上动作没停,分出神打量这个房间。
他知道,付樱是舞蹈老师,那是婚后第三个月吧,她忽然提出要出去工作,周泊简只是简单了解了几句,又问需不需要帮忙。
付樱说不需要,他就随她去了。
后来她又打电话问他要一个房间,说要当工作间,存放她的个人物品。
周泊简当时说,她是周太太,这个家的女主人,让她自己做主。
后来家里多了个她的工作间。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玻璃展柜里存放着付樱的舞蹈服装,有及踝的,过膝的,还有更短的。
周泊简目光定在最短的那一套,又看了付樱一眼:“换上?”
“......”
付樱脑子里回想起好友的口头禅: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哪怕像周泊简这样的。
这个晚上,付樱很后悔,她不该开门,放他进来的。
6 第6章 脸怎么红了
翌日晨起,周泊简已经不在身边。
付樱起床洗漱,下楼,在餐厅里看到了他。
那份港岛晨报依旧被放在一边。
许之棠也依旧坐在一旁,面朝着餐厅门口。
她嘴巴磕伤的地方去医院处理了也还是肿了,昨晚上小姑娘应该哭得不轻,这会连双眼都是红肿的。
见到付樱,许之棠话也说不出来,只眼巴巴的,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好像希望得到她的心疼。
昨天是意外,许之棠也只是个三岁小孩,没有坏心眼,这些付樱都清楚。
所以她不会对许之棠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当然,她也可以接受许之棠存在于这个家里,这是她无法撼动或改变的定局,只是她还做不到无私地去接纳这个孩子。
她毕竟不是圣人。
能做到的,仅仅只是在许之棠眼巴巴盯着自己时,回以一个微笑。
其实许之棠更希望付樱能够摸摸她的头。
可惜没有。
她瘪了嘴,更加可怜巴巴。
周泊简看了付樱一眼,没停留多久,视线重新回到许之棠脸上。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难得威严:“粥凉了。”
许之棠张着嘴巴,话说得含糊不清:“嘴巴痛痛......”
是真的很痛,谁都看得出来。
听说昨天晚上要是伤口再大一点,就要缝针了。
可饶是如此,也按捺不住小姑娘想关心付樱的心。
“妈咪,你昨天晚上怎么样?你摔倒了,有没有哪里痛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想到昨晚,付樱耳根子倏然发烫。
她下意识瞥向周泊简,发现对方正气定神闲地盯着自己。
付樱更窘。
“妈咪,你的脸怎么红了?”
“你看错了。”
付樱语调温和地睁眼说瞎话。
可许之棠很认真。
小姑娘口水都在往外淌了,还在强调:“棠棠没有看错呀,爹地你看,棠棠有没有看错?”
付樱无奈看向周泊简,希望他能开口救救场。
然而他只是瞥了付樱一眼,对着许之棠轻笑:“鬼灵精。”
许之棠想笑,笑不出来。
周泊简顺势结束了话题,把人抱过来,然后示意杨阿姨把许之棠那碗粥拿来。
他要亲自喂的架势。
许之棠还是不想吃,但看着周泊简,她不敢说出拒绝的话。
许之棠嘴巴有伤,无法正常进食,杨阿姨就把粥熬得烂烂的,再用辅食机打成稀一点的糊,用吸管让她喝。
许之棠喝了小半碗,说什么都不肯喝了,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哭着喊痛。
周泊简心软退步,没再强迫,抱着她哄了好久。
不知不觉,把人哄睡着了。
周泊简没假手于人,亲自把许之棠抱回房间睡觉。
付樱就这么盯着,目送他的身影从餐厅门口消失。
她不嫉妒,相反,她是羡慕的。
她以前也有人哄,可惜后来没有了。
崔婶端着她的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见状摇摇头,忍不住安慰她:“听说棠棠小姐一直呆在国外,可能就是刚回来,再加上摔伤了,更不适应。”
付樱回过神,没说什么。
崔婶又叹:“那孩子也是可怜,听说她妈精神有点问题,趁她睡着的时候,想不开自.杀了。”
付樱心头一震。
她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的隐情。
这个周末,托许之棠的福,周泊简一直呆在家里。
婚后到现在,付樱还从没有连着两天见到周泊简。
周一付樱有课,她以为周泊简也会像往常一样,早早出门。
然而当她准备出门时,却听到餐厅里,许之棠缠着不让周泊简去上班。
没多久,餐厅里就传出许之棠呜咽的哭声。
周泊简会心软答应,付樱竟也觉得不意外了。
这两天崔婶或多或少把从杨阿姨那里打听来的情况告诉了她。
她知道,许之棠回国也不过三天,不适应是合乎情理的。
她更知道,许之棠在周泊简心中的分量。
崔婶把付樱平时吃的早餐装盒拿出来,她工作日都不会在家吃,一般是带到学校,崔婶习惯了每天为她准备好,然后叮嘱一句。
“太太记得要吃。”
付樱说了声谢谢,准备要走,抬眸发现周泊简抱着许之棠走出来了。
“要去上班?”他问。
付樱嗯了一声。
很淡。
周泊简又问:“几点下班?”
付樱疑惑,却还是回答:“五点。”
周一没什么课,事也不多,她能早点走。
周泊简点了头:“那等你下班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
付樱有点不习惯,她感觉还是以前那种睡完就走的相处方式更让人舒适一点。
“有什么问题吗?”见付樱愣着不说话,周泊简盯着她,很快又补了一句,“棠棠说想跟你一起吃饭。”
原来是因为许之棠。
付樱恍然,心里暗嘲自己。
“没有,我争取早点到家。”
周泊简点头。
付樱忽然觉得,他们像是两个没有感情,但为了孩子勉强在一起的夫妻。
走的时候,许之棠从周泊简怀里探出头,一边跟付樱挥手,一边跟她说:“妈咪,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付樱回了一个微笑就走了。
没听到周泊简抱着许之棠问:“喜欢妈咪?”
付樱一走,许之棠就跟蔫了一样,但还是点点头。
周泊简挑眉:“为什么?”
“妈咪那天为了接住我,受伤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俘获真心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许之棠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每次摔倒受伤,国外的妈咪总是在旁边看着,就那样看着。
许之棠哭着喊着,朝她伸手,可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看着。
她每次都会哭得更厉害,然后妈咪扭头就走。
许之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真的不知道。
周泊简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个原因,沉默半晌:“那以后都留在这里,跟爹地妈咪一起生活好吗?”
许之棠点头:“好。”
三岁的孩子不知道家是什么概念,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她的身边除了杨阿姨,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付樱开车到了学校,一进办公室门,就听到其他几位老师用港岛话在聊天。
看见付樱,她们下意识用这边的语言同她打招呼。
付樱顿了两秒,回以礼貌一笑。
7 第7章 噩耗降临的前兆
来这里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学会说港岛话,也不想学。
其他几位老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用不流利的中文掺杂着英文对付樱说:“cherry啊,刚刚主任说让你忙完去他办公室一趟。”
付樱点头说好。
不过她有早课,等她忙完已经十点多了,那时才匆匆敲开主任办公室门。
“主任。”
“cherry来了,坐。”
付樱依言坐下。
主任看着她,面带微笑:“cherry,你来港大也快一年了,感觉这里怎么样?”
“学校很好,我很喜欢这里,能在这里工作是我的荣幸。”
付樱公事公办的态度,“主任,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
主任闻言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是这样,亚洲体育舞蹈锦标赛不日将在港举办,到时需要评委,你的专业能力,学校非常认可,所以我想推介你去,你觉得呢?”
付樱从小学习国标舞,大学也是这个专业,从小到大荣获奖项无数,如果不是秦芳阻拦,毕业后她应该会在这个领域深耕,发光发热。
后来决定应聘港大老师,靠着那份还算完美的履历,一路绿灯。
有时候付樱偶尔也会庆幸,自己来到了港岛,否则还没有机会重回这个行业。
眼下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付樱愕然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给出回应:“可以,我时间Ok。”
这既是荣誉,也是肯定,她有什么理由不去?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付樱拿出手机,打算给远在秦城的老师打个电话,却在途经操场时,抬眸偶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幼宜。
付樱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脸上的笑意略微僵住。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后,起身朝她走来。
“付樱姐。”
沈幼宜笑着,露出两个酒窝,甜美亲和,人畜无害。
付樱默默把手机收起,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好巧,你来玩?”
沈幼宜羞涩一笑:“郁林难得休假,陪我回母校看看,他说想感受一下我走过的路,现在他去给我买咖啡了。”
付樱恍然。
以前没看出来,顾郁林骨子里这么浪漫。
想来他是真的喜欢沈幼宜。
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然而沈幼宜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神。
她潜意识以为,付樱还记挂着顾郁林。
“你和泊简哥也挺好的吧,我听妈咪说,那天在家里他很维护你,其实他就是从小性格冷淡,人还是不错的。”
付樱不知道她这么说的意图是什么,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幼宜嘴角僵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付樱忽然笑了,却还是冷冷淡淡的:“我知道。”
沈幼宜迟疑了会,继续说:“其实昨天妈咪打电话给我了,为了你的事,他们很操心。”
“所以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付樱对他们没恶意,只是觉得这些人挺搞笑的,一方面口口声声希望她跟周泊简好,一方面又要她去跟周泊简抗衡。
沈幼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知道,泊简哥以前有多喜欢许思颖,为了她,泊简哥差点跟家里决裂,妈咪说你应该尽快生个孩子,才能稳固地位。”
“许思颖?”
“就是那个私生女的妈妈。”
付樱愣了一下。
她只知道周泊简心里有个人,却从没去打听过,对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沈幼宜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说那些话是否伤害到了付樱,相反,她觉得范婉蓉会打电话跟她吐露哀愁,是还认可她的意思。
她还是沈家的女儿。
“爹地妈咪也是不希望你受委屈。”
“噢,那谢谢他们的好意。”
但付樱不会委屈自己。
一开始选择和周泊简结婚,就没有想过要他的感情,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这时候去帮沈幼宜买咖啡的顾郁林正好回来了,和付樱碰了个凑巧。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顾郁林先点头打招呼:“好久不见。”
付樱脸色不善,只是嗯了一声,就打算走了。
顾郁林却忽然把她喊住,递了杯热咖啡给她:“多买了一杯。”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顾郁林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付樱却没接。
“不了,谢谢。”她边界感清晰,“我还有课,就不耽误你们玩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
顾郁林回过神,发现沈幼宜正盯着自己。
他面不改色,将另一杯咖啡递给沈幼宜:“这是你的。”
沈幼宜扫了一眼:“我从来不喝美式。”
顾郁林倏然一顿。
他没多想,点单的时候随手点的。
“我重新去给你买。”
他认错态度很好,可沈幼宜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
一个下午,付樱都在忙,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她抬手看表,已经四点五十了。
“好,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付樱宣布下课,又点名几位今天着重纠正过的学生,再好好练习一下,明天她要检查。
然后就出了舞蹈教室。
付樱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从学校出来,没赶上下班高峰,一路都很顺畅。
台风已经完全过去了,但今日港岛依旧没有放晴,天色阴沉沉的。
付樱总觉得这种天气不好,像是噩耗降临的前兆,让人觉得心里堵了什么似的。
五点四十,一辆白色丰田抵达聂歌信山道8号别墅区。
这里路边随意停放的一辆车都是千万级别的,显得付樱的白色丰田格格不入。
周泊简不是没提出过要给她安排,但付樱拒绝了。
她为人低调,不希望吸引过度的注意。
但能够住在这里的,也是金字塔顶尖的富贵,没人敢去轻视。
付樱把车停进车库。
刚进门绕过玄关,就听到楼上传来啼哭声。
随即是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付樱直觉不妙,匆匆放下包上楼,迎面正好碰见崔婶。
崔婶脸上一阵慌乱:“太太......”
付樱看到她手上拿着扫帚,扫帚里都是玻璃渣子:“出什么事了?”
“棠棠小姐不小心打碎了东西......”
话没说完,付樱抬眸便见有人从她工作间里出来。
是照顾许之棠的阿姨。
付樱皱了眉头,越过崔婶,走到工作间门口。
只一眼,她便愣在那了。
杨阿姨站在她身后,战战兢兢:“太太......”
8 第8章 过得不好,就回来
周泊简像是听到了什么,抱着小声抽泣的许之棠从书房里出来。
看见付樱,他眸子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走上前,将许之棠给了杨阿姨,让她把许之棠抱到楼下去。
像是担心付樱迁怒许之棠一样。
付樱仰头看着他,胸前的起伏慢慢的。
须臾,她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周泊简跟在她身后,沉声解释:“刚才我在忙,让阿姨带棠棠在外面玩一会,她不知道这是你的工作间,才会让棠棠进来。”
“小孩子比较好奇,一时没看住,我会说她的。”
三两句话,轻飘飘的,付樱不知道他究竟是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还是替许之棠开脱。
付樱没有去细究,她抿着唇,沉默地盯着眼前凌乱的局面。
假人模特摔得四分五裂,套在身上的浅绿色舞服也被扯烂掉了,蕾丝边垂落在地,装饰亮片不知所踪。
那是有人为她一片一片缝上去的。
付樱喉咙里哽了一下。
她的沉默令周泊简感到无所适从,但还是很快给出解决方案:“明天我会请设计师上门重新设计,赔你一模一样的。”
“不用。”
付樱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这不是赔不赔偿的事。
周泊简这才察觉她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他一愣。
“抱歉,以后我会叮嘱阿姨照看好棠棠,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
付樱摇摇头。
她觉得周泊简并不懂,她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但周泊简潜意识里,字字句句都在维护许之棠。
这是他的态度问题。
付樱一句话也不肯说,周泊简只好出去,末了不忘说一句,他会赔偿付樱所有的损失,这个工作间明天也会恢复原样。
付樱依旧没回应。
门关上了,周泊简站在门口,胸腔里没来由感到堵闷。
崔婶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递给周泊简:“先生,这个您给回太太。”
周泊简看了眼,是一些服装装饰用的亮片,崔婶用一张纸巾包着。
他接过。
见他面露不解,崔婶小声解释:“棠棠小姐弄坏的那件舞服,我听太太说起过,那是她十一岁参加比赛穿的,也是她第一次得冠军,意义非凡。”
所以刚刚崔婶打扫了玻璃渣子,就把混在里面的亮片捡出来了。
她想,付樱一定会找的。
周泊简手心一紧,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下。
楼下餐厅,饭菜准备好了,餐桌上却没有一个人。
许之棠吃了点东西,就被杨阿姨带回房间了。
周泊简让崔婶去请付樱下来,崔婶没几分钟就来回话。
“太太说不饿,让您和棠棠小姐吃。”
周泊简沉默了会,索性也不吃了。
不过,他上楼的时候还是让崔婶盛了些东西,他端上去。
付樱还在工作间,没出来。
他敲了门:“不管怎么样也要吃点东西,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放门口了,你记得吃。”
回应他的,依旧是静默。
房间里,付樱听到他把餐盘放在地上,然后很快,又听到他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在周泊简看来,这也许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他道歉了,并承诺会弥补,这事就该这么过去了。
他根本没考虑到付樱是什么感受,什么想法。
付樱固然难过,但并没有多么生气,她只是觉得,周泊简不该是这个态度。
半个小时后,付樱才打开门。
她一眼看到餐盘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装饰亮片。
付樱盯着看了片刻,弯身收了起来,放回工作间,然后越过地上的餐盘,回了卧室。
周泊简忙完一阵,从书房出来,看到付樱工作间门口的餐盘不见了,还以为是她给予的回应。
崔婶这时端着牛奶上来了。
周泊简将她喊住,问了一嘴情况。
崔婶没多想,告诉他,付樱没吃,只是叫她收了,又让她热一杯牛奶上来。
周泊简眉头皱了起来。
崔婶敏锐察觉到家里先生太太之间的低气压,见状借口去送牛奶,开溜了。
这一晚,周泊简没回卧室睡。
第二天早上付樱六点就起来了,她今天满课,繁琐的活儿也不少,七点得到校。
对于周泊简昨晚没回卧室这件事,付樱是知道的。
她睡眠浅,一点点动静都容易把她吵醒,如果周泊简进来,她不会没意识。
她只是盯着另一边床位看了一会,然后面色如常地起身,洗漱,出门。
七点整,周泊简从书房出来。
他昨晚去次卧洗了澡,但在书房并没有睡好,身上的睡衣略微褶皱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丝倦色。
从书房出来,他习惯性回卧室换衣服,却发现卧室床上是空的。
周泊简蓦然顿了一下。
楼下餐厅,崔婶做好了早餐,看见周泊简下来,恭恭敬敬喊了声先生。
周泊简恢复了平素冷沉的样子,幽邃的目光从她身后扫过。
崔婶心知肚明,道了一句:“太太三十分钟前出门了。”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走进了餐厅。
付樱从早上抵达学校后,就一直忙到中午,才得空休息吃饭。
趁这个时间,她拨出了昨天没拨出去的那通电话。
付樱的老师是付奶奶故交的女儿,舞蹈名家,后来退居幕后。
付樱八岁正式拜她为师,她也只收了付樱这么个关门弟子。
两人的感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听说付樱被邀请去当评委,老师在电话里表示了恭喜。
曾经她也替付樱感到可惜,不过付樱开导她,投身教育,也算在行业内发光发热。
寒暄问候了几句,话匣子突然止住了一样,付樱察觉到老师的欲言又止。
“老师,您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电话那头,老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和你先生,感情还好吗?”
她会问这个,付樱没觉得意外。
相比起秦芳这个养母和范婉蓉这个生母,老师可能才是那个最希望她幸福的人。
付樱笑了一下,拿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青菜:“挺好的。”
挺好的,那就是不好。
老师长长叹了口气:“要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
付樱失笑,哄了她几句,才借口还有事情,挂了电话。
9 第9章 表态
这一天,付樱忙得没空去想别的事。
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日头已经落下去了。
夜幕低垂的港岛繁荣璀璨,付樱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驱车从学校出来,却又停在了校门口。
十一月份的港岛开始进入圣诞季,附近商店门口早早就摆上了圣诞树。
连校门口的树也挂上了星星,雪花和圣诞拐杖等圣诞装饰。
付樱停在那,有学生和路人三两成堆从窗外走过。
风将道路两边的高大古树吹得簌簌作响,黄绿相间的叶子打着圈落在车前的引擎盖上。
付樱看着那些叶子,心里忽然酸酸的。
但最终,还是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回到聂歌信山道的别墅已经快九点了,付樱原以为这个时候周泊简应该在家,没想到走进门,家里是空荡荡的。
付樱感到莫名的时候,崔婶突然出现告诉她:“先生和棠棠小姐都不在家。”
付樱下意识以为,周泊简大概是带许之棠出门玩了。
崔婶又补上一句:“棠棠小姐发烧了,应该是最近昼夜温差大,着凉了,先生说带她去医院,今晚不一定回来。”
付樱恍然。
她没急着上楼,而是在思考,她是不是也应该表表态,去医院看一看?
她兀自想着,本来打算去休息的崔婶又掉头回来:“对了,太太,您的工作间已经恢复原样,那面破碎的柜门已经装了新的玻璃上去。”
“是先生吩咐人来弄好的。”
最后这句话,有在为周泊简说话的意思。
但崔婶不知道付樱有没有听出来,她只是沉默了会,说了声知道了,然后上了楼。
付樱没回卧室,先是去了一趟工作间,果然如崔婶所说。
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昨天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展柜里只有一个新的假人模特,仿佛在告诉付樱,那件舞服确确实实被毁了。
她沉默了会,转身出了工作间。
楼下,崔婶看到付樱往外走,赶忙将她喊住:“太太,这么晚了,您去哪里?”
付樱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付家老爷子是荣退的抗战英雄,为人耿直飒爽,二老从未拘着付樱,更没有要求过她一定要长成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来到港岛之后,付樱才知道豪门中有这样多的规矩,平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好比此刻,崔婶也许是出于关心,但付樱就是有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皱了皱眉,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有点事情,出去一下。”
留下这句,付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多时,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
港岛有着号称亚洲第一私立医院的颐和医院,那里几乎是港岛富豪的“御用医院”,周家也不例外。
所以付樱不需要问,也能猜到许之棠大概率会在那里。
然而颐和医院私密性极高,付樱并没有成功见到许之棠。
她被拦在儿科导医台。
付樱在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以及是否就这样掉头离开之间来回摇摆时,看见了一个从儿科出来的熟人。
“蒋助理。”
付樱声音温和,蒋家明抬眼瞧见是她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愕。
“太太?”
蒋家明是周泊简身边最得力的助理,周泊简的事情,他最清楚,自然也认得付樱这个周太太。
他只是很意外,付樱会出现在这里。
得知付樱是来看望许之棠的,蒋家明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棠棠小姐刚输完液,今晚需要留院观察。”
付樱点头:“那我进去看看。”
蒋家明有点迟疑,他不确定自家老板会不会希望太太进去,白天他到家里去的时候听崔婶说了一嘴,两人好似闹了矛盾。
付樱也不是个笨的,从蒋家明的反应琢磨出了点意味。
“不方便吗?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
她就要走,蒋家明又改了主意:“没有不方便,太太,您跟我来。”
付樱诧异了下,倒是没多迟疑,跟着蒋家明一起进去了。
许之棠住着豪华宽敞的vip病房,付樱跟在蒋家明后头进门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一张稚嫩的小脸都烧红了。
看起来情况真的很严重。
周泊简更没料到付樱会过来,他以为她大概率还在生昨天的气,所以看到付樱时,好半晌没说话。
还是付樱主动开口:“崔婶说棠棠发烧了,我来看看。”
蒋家明看自家老板不像是不欢迎太太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做对了决定,当即默默退出了病房。
周泊简像是才反应过来:“烧退了点,但还是不太乐观。”
秋冬交替之际,港岛的天气难以预料,许之棠又是从出生就在国外的,猛然间回来,水土不服。
周泊简千防万防,没有防住。
付樱嗯了一声,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许之棠。
小姑娘烧得糊涂,这时候却像是有感应一样,睁开了眼。
付樱瞧见她眼底都是红的。
“妈咪......”
许之棠朝她伸出手。
也许是她看起来实在太过可怜,付樱到底是心软了。
她回握住许之棠的小手,眼底却是清醒冷淡的。
小姑娘鼻子一红,突然抽泣呜咽起来:“妈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妈咪不要不喜欢棠棠可以吗?”
三岁的孩子,能懂点事了,她也知道自己昨天闯了祸,很害怕付樱因此不喜欢她,她又要再一次没有妈咪。
付樱却不知她怎么突然哭得这样厉害。
她不会哄孩子,怔在那里,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最后不知道怎么,许之棠从躺在床上哭,变成窝在她怀里哭。
感受到肩膀的衣服变得湿润,付樱求助地看向周泊简。
但周泊简也很无奈,他试图把许之棠从付樱怀里扒出来,可许之棠直接推开了他的手。
周泊简和付樱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他用口型,拜托付樱帮忙哄哄小姑娘。
付樱不会,笨拙地哄了两句,小姑娘真就不哭了。
周泊简顺势把人从她怀里抱走,轻声哄道:“好了,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等出院了再和妈咪玩。”
许之棠躺在床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付樱。
周泊简没再惯着她,叫来杨阿姨哄她睡觉,然后亲自送付樱出去。
10 第10章 他对自己的妻子,一无所知
医院走廊,付樱和周泊简相顾无言,像是彼此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开了口又要说点什么。
直到走到电梯门口,周泊简才提到了那件舞服的事情。
“设计师那边给了工期,要一个月,到时候会送到家里。”
付樱愕然,没想到他真说到做到了。
不过转念想想,他确实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这是结婚一年来,付樱对他为数不多的信任。
付樱垂眸想了一下,嘴角轻弯:“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她昨晚想了很久,她觉得也许老天都在告诉她,过去的人事物不该再留恋。
所以那件舞服被她收起来,封存在柜子角落。
可是不管怎么样,周泊简认为该给的补偿一定要给到。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想要撤回自己所做的承诺。
电梯到了,周泊简提出要让蒋家明送付樱回去。
付樱拒绝了,她走进电梯,朝周泊简轻轻弯了下唇。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话落,电梯门合上。
周泊简心里说不上什么意味。
他更不知道付樱这究竟是太为他人着想,还是分寸感太强,不想与任何人牵扯太深。
他对这个结婚一年的妻子,一无所知。
许之棠这趟生病,在医院住了三天,直到周六才得以出院。
头一天晚上她就用周泊简的手机跟付樱视频通话,希望付樱能够来接她。
她病了几天,人消瘦了不少,视频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付樱,盈满了期待。
周泊简当时在旁边,他也看着付樱。
付樱读懂了他眼神里蕴藏的意思。
他不希望她拒绝许之棠。
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觉得这无非是一件小事,付樱还是答应了。
当天早上她一如既往早起,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了下就出发前往颐和医院。
到的时候蒋家明刚办好许之棠的出院手续。
看到付樱来,许之棠笑吟吟的,露出了两个小虎牙。
她很可爱。
付樱看着她,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生母应该很漂亮。
这么想,她便有点好奇,沈幼宜口中的许思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又长的什么样子?
她没有意识到,她这是在试图窥探周泊简的过去。
“妈咪——抱。”
思绪被许之棠的声音唤回来,付樱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看到周泊简伸手轻轻在许之棠小脑袋上弹了一下。
然后轻声训道:“多大的人了,还要抱,羞不羞?”
许之棠嘟起了嘴巴,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周泊简把她抱起来,她才又乐呵了。
付樱看着,跟在周泊简身后一起往外走。
他们走了vip私密通道,车早在停车场等着。
从医院出来,周泊简便将许之棠放在他和付樱中间。
大约是病了几天没有那么多精力了,许之棠不再那样闹腾,只是时不时会去瞟付樱的脸色,像是在观察什么。
付樱发现了,但没戳穿。
回到家,周泊简让杨阿姨把许之棠带回房间休息,又吩咐崔婶去给许之棠做吃的,末了打算出门的架势。
付樱不由多问:“你要出门?”
周泊简看了她一眼,点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许之棠的出现,周泊简耽误了不少工作上的事。
许之棠住院那几天,他白天在公司,晚上许之棠哭闹,他还得亲自到医院盯着。
这些事付樱并不知道,但她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猜到他最近应该是分身不暇。
他的事付樱不多置喙,只是叮嘱一句:“注意休息。”
周泊简嗯了一声,很快出了门。
付樱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跟着上楼。
她在家的时候有空都会在工作间练舞,尽管做了不错的隔音,楼下还是能听到一些小动静。
许之棠早就睡饱了,杨阿姨哄了很久她也不肯睡,不得已带她到偏厅玩。
上次摔伤的事情过后,周泊简便让人撤了一些危险性高的设施,现在只剩下一部分。
许之棠在搭积木,被楼上的动静吸引了。
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再随意上楼。
中午吃饭许之棠和付樱也没有碰上,一直到了晚上,周泊简回来。
他是特意赶回来吃晚餐的,因为许之棠打电话给他了。
付樱下楼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忙到很晚,说不定会像以前那样,一忙起来就不回家。
转而看到许之棠,付樱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客厅里,许之棠凑在周泊简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付樱下来,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往周泊简身后躲。
付樱有点莫名。
周泊简把许之棠往前推:“想说什么,自己去跟妈咪说。”
付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怎么了?”
许之棠咬着唇,想躲却没地方躲,看得出来真的很羞涩。
付樱这才发现她一双小手背在身后,好像是藏了什么。
但付樱并没有上前,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
许之棠犹豫了半天,才往前走了几步,大着胆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付樱。
“妈咪,这是我的红包,都给你。”
付樱一顿,脱口而出:“为什么给我?”
许之棠低着头:“我弄坏了你的东西,应该赔偿。”
小小年纪,不知道哪里学会了这样的词语。
付樱一时觉得无奈又好笑。
“不用了。”她半蹲下来,将红包往许之棠怀里推。
许之棠恐慌抬头:“妈咪,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你还小,不需要你来赔偿什么,况且你爹地已经赔过了。”
付樱这话真假掺半。
周泊简是赔过了,但也仅仅只是赔过,付樱在乎的并不是多少赔偿,而是他的态度。
但周泊简的态度是生性使然,付樱深知无法改变。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劝自己算了。
人这一辈子,糊涂一点才能过下去。
许之棠听了她的话,似懂非懂。
她的红包付樱到底没有收。
不过周末这两天她在家,许之棠有心和她拉近关系,时常缠着她。
付樱不好拒绝,只能由着她。
周日晚上,周泊简和付樱提到许之棠的收养进度。
“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办好。”
他又说到时候给许之棠上户口和改姓的事情。
付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会给个回应,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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