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疯了吧!你一百岁了还要修仙
我家有母老虎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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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百岁天灵根,这仙你还修吗?
“寒风。”
“今夜便算补偿了你多年的照顾。”
“仙凡有别,我们……就此别过吧。”
八十多年了。
未婚妻离开时说的话,还一直在北寒风脑海回荡着。
不是不想忘,是这话太难忘了。
“是啊……仙凡有别。”
北寒风靠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浑浊的双眼看着远处嬉闹的孩童。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上系着一根旧黄绳。
这是同他一起穿越过来的物件。
“过了今日,明儿我就一百岁喽……”
“活得可真够久!”
八十多年前,他被测出无修仙灵根,而未婚妻林雪瑶则被测出中品灵根,和他一夜之欢后,踏入了仙门。
只留下那句:
“仙凡有别。”
他虽也挣扎,不甘过,但最终还是回了穿越的第一站——
葫芦村。
然后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
和……活着。
妻子走了,儿子儿媳也先后离世,唯一的孙子,说是要寻个前程,便去了城里闯荡,目前家里就他一人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城里混得怎样了?”北寒风拨开红葫芦木塞,往嘴里倒了一小口桂花酒,咂咂嘴,朝城里的方向望了望。
便在这时。
天边传来两道破空声。
嗖——!
嗖——!
村民们惊愕抬头。
只见一青一白两道流光划破云层,落在打谷场上方。
光芒散去,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二人并未落地,而是各踩一剑,离地三尺,虚空而立。
男子青年模样,面容冷峻,背负长剑。
女子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仙。
二人毫不收敛的气息散开,压得村民们胸口发闷。
“仙……仙人!”
有点见识的老人颤着声喊了一声,率先跪了下去。
余下人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跪了一地。
北寒风扶着老槐树,缓缓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看向半空中那两名修士。
御剑而行,仙家手段!
负剑男修扫过下方村民,眼神宛如看蝼蚁,声音里带着不耐:“此村所有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者,全部上前来。”
一旁的白衣女修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然地扫视着下方众人。
当她目光落在槐树下那个唯一站着的老人时,眉头轻皱了一下。
这老人体内死气沉沉,气血枯败,分明是寿元将尽之兆。
很快,十几个半大孩子被大人带到了打谷场。
有的吓得直哭,有的眼中藏着期盼。
负剑男修掌心一翻,取出一颗晶莹圆珠。
“此乃测灵珠,尔等依次上前,将手放上去。”
第一个男孩走上前,小手按住测灵珠。
灵珠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男修声音冷淡。
顺着队伍,第二个女孩手放上去,灵珠依旧黯淡。
“无灵根,下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直至最后一名女孩哭着收回手,灵珠依旧黯淡无光。
“全是凡胎朽木!”男修冷哼一声,收起测灵珠,偏头对白衣女修道,“师妹,看来这村子灵气太过稀薄,难出仙苗,走吧。”
白衣女修微微颔首,正欲转身。
嗡——
异变突生!
她腰间悬着的一枚龙形玉佩,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未等她作反应,那玉佩“咻”的一声自行挣脱衣带,化作一道白光,直奔老槐树下的北寒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龙形玉佩悬停在北寒风胸前。
白光流淌,照耀着他苍老的身躯。
“怎么回事?!”负剑男修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涨。
白衣女修清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惊容:“我的探玄玉……竟自行测试?!这……”
北寒风只觉得胸口一暖。
龙形玉佩散出的白光,带着某种生机,在他枯败的身躯中缓慢游走。
下一刻。
轰——
龙形玉佩光芒骤变!
不再是温和的白光,而是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直破云层!
光柱飞速拔升。
九尺。
一丈。
三十丈。
八十丈。
直至百丈有余,才缓缓停滞。
青光普照。
整座葫芦村,连同远处的山脉,都被染上了一层青碧色。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般神迹,一个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青光冲霄……百丈六!”负剑男修失声惊呼,脸上的冷漠被震惊取代,“这……这是天灵根!”
白衣女修身影一晃,便到了北寒风近前。
她美眸紧盯着那道通天光柱,声音微颤:
“不会错……典籍记载,唯天灵根现世,探玄玉才会自主激发,显化冲霄光芒。百丈六,这是上佳资质!感应度……恐怕已接近九十!”
“接近九十感应的天灵根?”负剑男修倒吸一口凉气。
他目光落在北寒风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狂喜,有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荒谬与痛惜,“可他……他……”
白衣女修没有接话。
她的神识一遍又一遍扫过北寒风的身体。
越扫,她眼中的惋惜越重。
“气血枯竭,经脉萎缩近堵,识海蒙尘……寿元,”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恐已不足一年。苍天弄人,竟在如此年岁显现……”
“百岁高龄,身具天灵根。”男修喃喃自语,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换作一脸的烦躁与不甘。
他猛然收起飞剑,跃回地面,发疯似地来回踱步。忽地一脚踩碎脚边的石子,嘶声吼道:
“若早八十年……不,哪怕早五十年发现!以此资质,倾全宗之力培养,必成元婴巨擘!甚至……窥探化神之境,亦非奢望!”
“可现在……”白衣女修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此时,龙形玉佩似乎耗尽了力量。
青光缓缓收敛。
重新化为一枚普通玉佩,“啪嗒”一声,落在北寒风脚边。
北寒风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玉佩,又抬起自己枯槁的手。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生机想要涌入体内。
可他的经脉太枯,太堵了。那股生机大多被挡在了外面,只有极少的一点渗了进来。
天灵根?
他想起八十多年前,那个宣告他“无灵根”的冰冷声音。
如今,百岁高龄,行将就木,却被告知拥有足以让任何仙门为之疯狂的顶级灵根。
荒谬。
真是荒谬。
北寒风嘴角扯动了一下。
最终,他只是默默弯下腰,捡起那枚冰凉的龙形玉佩,递还给身前的白衣女修。
白衣女修接过玉佩。
指尖碰到北寒风那布满老人斑、微微颤抖的手背,她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老人的眼睛。
浑浊,却异常平静。
没有狂喜,没有怨愤。
只有一种活了百年才能磨出来的钝钝沉默。
“老人家,”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可知何为天灵根?”
北寒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听说过……说是最好的灵根。”
“何止是最好。”负剑男修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抑不住的激动与宛惜,“天灵根,乃天道宠儿!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瓶颈微弱!若得入门墙,资源足够,金丹元婴指日可待!可你……唉!”
他看着北寒风风烛残年的模样,重重一叹。
白衣女修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探玄玉,又看了一眼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
方才青光散开时,这葫芦似乎吸走了些许逸散的灵气。
“此物……”她目光落在葫芦上。
北寒风下意识地用手掌护住葫芦,“小老儿的酒葫芦,伴身多年了。”
白衣女修没再深究。
凡尘古物,偶染些灵机也算寻常。
她重新看向北寒风,神情变得肃然:
“老人家,你身具天灵根,乃万载难逢之仙缘。按理,当立迎宗门,倾全力培养。”
话到此处,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忍,却仍要说清。
“然,你年岁已高,体内生机匮乏,灵根枯萎,寿元更是……所剩无几。即便引你入道,修炼之路亦是荆棘遍布,步步维艰。”
“或许终其一生,也难达炼气之境。”
说完这些,她凝视着北寒风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
“这仙……”
“你还修吗?”
2 第2章天灵根入仙门,却被发配废丹院!
北寒风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用枯槁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腰间那只红皮葫芦。
修吗?
八十多年前,他曾无数次盼着有人问他这两字。
如今行将就木,终于等到了,却是在这般荒谬的境地。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看向白衣女修。
女修容颜清丽,脸上带着不忍与惋惜。
再看那男修。
脸上的烦躁与不甘毫不遮掩,嘴角轻轻下撇,像在忍耐着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四周跪伏的村民身上。
男女老少,乌压压跪了一地,额头贴着泥地,不敢抬,不敢动。
仙凡有别。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刻了八十多年。
如今,这“仙”路竟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在他黄土埋颈之时。
突兀地、带着几分戏谑地,在他面前开了一道口子。
北寒风张了张嘴。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修。”
一字出口,他那枯瘦的身子晃了晃。
男修怔住。
他显然没想到,这老朽竟真敢答应。
他眉头皱起,正要开口,却被白衣女修用眼神止住。
白衣女修凝视着北寒风。
老人眼中没有狂喜,亦无畏惧。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压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懒得再去翻动的执念。
她轻轻颔首,语调平和:“既如此,便随我二人回宗吧。我名白芷,这位是我师兄赵千钧。我二人出自黄枫谷。”
“黄枫谷……”
北寒风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枯瘦的手指猛一收紧,攥了攥腰间的红皮葫芦。
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过。
那些被岁月压得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重新浮了上来。
他没有在脸上露出半点异样。
活到这把年纪,旁的不说,藏事的本事总还是有几分的。
“走吧。”赵千钧显然不愿在此多留。
他袖袍一拂,一股灵力托住北寒风。
北寒风只觉身体一轻,便已被带上飞剑。
脚下的葫芦村迅速变小。
那些熟悉的屋舍、田埂、老槐树,很快都变成了模糊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飞剑破空,罡风扑面。
白芷素手轻挥,为北寒风罩上一层灵力光晕,隔绝了大部分风压。
北寒风紧紧抓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感受着高空飞驰带来的眩晕与陌生。
飞行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飞剑穿过数重崇山峻岭,又掠过几条江河大泽。
最终,前方云雾散开。
一片气势恢宏的山谷映入眼帘。
灵气浓郁,殿宇楼阁错落其间。
仙鹤低掠水面,霞光在山壁间流转。
黄枫谷,到了。
白芷与赵千钧带着北寒风,直接落在执事大殿前的广场上。
“天灵根!”
“天灵根在哪!”
一道洪亮声音从殿内传出。
紧接着,一名身着紫袍、面容红润的老者大步冲出。
来人正是黄枫谷谷主,金丹中期修士,雷万鹤。
他目光先是扫过白芷与赵千钧。
随后,落在二人身后的北寒风身上。
下一刻。
雷万鹤脸上的激动与期待,当场僵住。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反复扫过那具苍老身躯。
“百岁高龄?”
“气血枯败?”
“经脉堵塞?”
“识海浑浊?”
雷万鹤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到后来已是惊怒交加。
“你们告诉本座,这是天灵根?!”
白芷上前一步,恭敬回禀:“谷主,探玄玉已确认过。青光冲霄百丈六,感应度逼近九十,确是天灵根无疑。”
“谷主,探玄玉已确认。青光冲霄百丈六,感应度接近九十,确是天灵根无疑。”
雷万鹤身形一闪,已至北寒风面前。
他一把抓住北寒风手腕,精纯灵力强行探入。
片刻后。
雷万鹤松开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盯着北寒风看了很久。
那目光中有怒,也有痛惜。
就像是一株万年灵芝长在自家田里,却被虫蛀坏了根。
这滋味,足以叫人吐血。
雷万鹤仰起头,声音压得很低:“若是早五十年……不!只需三十年!只要早三十年,我黄枫谷必能再添一位金丹真人,甚至有望诞生一位元婴大修!”
话到此处,他猛地转身。
袍袖卷起劲风,直接掀翻了殿前香案。
“可现在呢?”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都在发怒,“引气入体都难!寿元怕是连炼气门槛都没摸到,便要坐化了!”
北寒风拱了拱手,声音平静:“让谷主失望了,是老朽福薄。”
“福薄?”雷万鹤须发皆张,猛的回头,“是天道瞎了眼!好好的天灵根,竟硬生生熬成了一截枯木!”
殿内闻讯赶来的长老、执事,皆是神色各异。
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面无表情。
看向北寒风的目光,更多是同情与遗憾。
一名执事上前两步,拱手问道:“谷主,此人该如何安置?”
雷万鹤拂袖负手,沉着脸在殿前来回踱了几步。
“天灵根,若扔去外门,是丢我黄枫谷的脸。”他顿了顿,“可若留在内门,以内门资源供养,又是天大的浪费。”
说到这,他目光扫过山门,最后落向后山的一个偏僻角落。
“后山废丹院那边,是不是还缺个看守?”
废丹院?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那地方专门存放宗门炼丹失败产生的废丹、药渣,以及一些毒性猛烈的残次丹药。
灵气匮乏,环境恶劣。
常年弥漫丹毒杂气。
寻常弟子避之不及。
让一个天灵根去那里?
白芷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谷主,那地方丹毒弥漫,灵气稀薄。让身负天灵根之人去……”
“不然呢?”雷万鹤打断她,沉声道,“难不成让本座把他供起来,等他一年半载坐化了,再给全宗门留个笑话?”
白芷沉默下来。
她看向北寒风那风烛残年的模样,终究没有再开口。
“就这么定了。”雷万鹤一挥手,“给他挂个内门弟子名头,按外门弟子待遇给资源。去废丹院,负责看守与日常清扫。闲了……便让他自行参悟本门的《长春功》。”
话音落下,旁边一名执事弟子上前,对北寒风道:“跟我来吧。”
北寒风默默点头。
他对雷万鹤和众人行了一礼,便跟着那名执事弟子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一路沿偏僻山路往后山行去。
越往前走,周围灵气越发稀薄。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焦糊的气味。
山路崎岖。
北寒风年迈体衰,走得很是艰难。
领路的执事弟子见状,倒也不催促,只是给他施加了一个轻身术,便继续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两三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荒凉山坳。
山坳内建有一大一小两间木屋。木屋破旧,外头围着一圈低矮篱笆,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
上书三字:
废丹房。
“就是这里了。”执事弟子在篱笆门外停下脚步,指着里面道,“中间那间大屋是堆放废丹的废丹房,旁边那小屋是你的住处。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长春功》秘籍。”
他将一块温润的玉牌和一本泛黄的书册递了过来。
“你之职责便是看守此地,每日简单清扫即可。切勿在废丹房久留,里面有些废丹积年累月,可能逸散丹毒,于你身体无益。”执事弟子交代了几句,目光在北寒风苍老的脸上停留片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北寒风立于篱笆门外,环顾四周。
荒芜。
破屋。
焦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身份玉牌与《长春功》,又抬头看向头顶灰蒙蒙的天。
入了道门了。
百岁入道,看守废丹院。
林雪瑶若是知道了,大概也不知该说什么。
“唉!”
北寒风长叹一声。
他将身份玉牌与《长春功》收入怀中,抬手准备推开篱笆门。
便在这时——
腰间那只陪伴他八十多年的红皮葫芦,忽然亮起红光。
紧接着,竟在他腰间上下跳动起来。
3 第3章红葫芦吞丹,百岁老朽炼气了!
北寒风猛地按住腰间那只跳动的红皮葫芦。
这红皮葫芦随他穿越而来。
期间除了发现结实耐用、盛酒不易变味外,从未有过任何特异之处。
今日初入这废丹院,为何如此异动?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院中只有两间木屋。
一大一小,破败冷清。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糊霉味,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待葫芦不再跳动,北寒风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迈步踏入院中。
他没在院内多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大屋旁边的小屋。
推开木板门,进入小屋。
屋内陈设很简陋。
一床,一桌,一凳。
桌上放着一个粗陶水罐和一只碗。
北寒风在凳上坐下,从怀里取出《长春功》和身份玉牌。
他将玉牌放在桌上,缓缓翻开了那本泛黄的书册。
《长春功》分为上下两部。
上部记载着修仙界常识。
丹药品阶,修行境界,灵根划分等,皆有详细说明。
下部则是具体的修炼法门。
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如何引导灵气入体,如何运转灵气周天。
书末还注明,此功法最多只能修至炼气期大圆满。
若想筑基,结丹,乃至更上层的元婴境,必须另寻后续功法。
北寒风看得很入神。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一名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年轻弟子站在未关的门外,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他。
“北……北师兄,”那弟子略作犹豫,还是唤出了“师兄”二字。
无论如何,眼前之人挂名内门,该有的礼数不可废。
“这是您本月的份例。”
他递来一只小布袋。
北寒风起身走来接过。
布袋入手很轻。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枚白色圆丹,以及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蓝色圆丹。
“白色的是下品辟谷丹,每月十颗,服一颗可顶三日饥渴。”杂役弟子解释道,又指了指那颗蓝色圆丹,“这是下品练气丹,助益修行用的。”
北寒风老眼在炼气丹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哑声道:“有劳。”
杂役弟子对北寒风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北寒风将布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枚蓝色圆丹上。
练气丹。
他方才在《长春功》上部的杂闻篇中看过。
此丹乃炼气期修士常用丹药,能辅助凝聚灵气,加快修炼。
北寒风拿起炼气丹闻了闻。
一股清淡灵气钻入鼻端,精神顿时好了不少。
不愧是仙家丹药。
虽只是下品,却也比凡俗药石强出太多。
北寒风将练气丹重新放回布袋,打算先把《长春功》记熟,再行服用。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子狭小,连个柜子都没有。
这份例虽少,却是他如今唯一的修行资粮。
放在桌上不妥。
藏在床下也不稳。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红皮葫芦上。
这随他一同穿越而来的红葫芦,容量不大,但密封尚可,加之又是贴身携带。
平日里只用来盛酒。
今日,倒是可以换下用途。
北寒风解下葫芦,拔开木塞,将里头残余的酒液倒尽。
随后他小心地将那枚炼气丹放入其中,重新塞好,挂回腰间。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一颗辟谷丹服下。
辟谷丹一入腹,便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体内散开。
昨日至今滴水未进带来的饥饿感,很快消退。
“仙家之物,果然玄妙!”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继续翻阅《长春功》。
……
此后数日,北寒风生活极简。
每日清晨,他便起身,拿着屋内找到的扫帚,慢慢清扫废丹院里积攒的落叶与尘土。
扫完地,他便回到小屋,研读《长春功》。
再依法诀所授,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过程与他预想的一样很难。
他这具身体老迈衰败,经脉萎缩,堵塞处极多。
天地灵气靠近身体,却难以进入。
即便勉强捕捉到一点气感,也会很快散去。
不过北寒风并未气馁。
他活了百年,旁的不多,耐性总归有些。
一次不成。
便十次,百次。
这一日,天色微明。
北寒风醒来后,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粗陶碗,饮了几口水。
目光扫过腰间红皮葫芦时,他想起了那枚放入其中的下品炼气丹。
左右无事,看看也好。
他解下葫芦,拔开了木塞。
一股精纯、温和、带着盎然生机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狭小木屋!
这香气,与三日前那股清淡灵气完全不同。
北寒风动作顿住。
浑浊老眼猛地睁大。
他急忙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倾。
一颗圆润饱满、表面光晕流转、清晰烙印着四道丹纹的丹药,滚落在他枯瘦掌心
丹药散发出的灵气精纯而充沛。
远非之前那枚下品炼气丹可比。
“四道丹纹……”
“极……极品炼气丹?”
北寒风双手轻颤,死死盯着掌中丹药。
他猛地抬头,看向桌上的红皮葫芦。
红葫芦静静躺着,外表依旧不起眼。
可一枚下品炼气丹,放入其中三日,竟变成了极品炼气丹。
这红葫芦……
能提升丹药品阶!
北寒风连着平复数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紧紧攥住掌中那枚极品炼气丹,立刻盘膝坐于床上。
此等灵物,留在身上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唯有化为自身实力,才是正道。
北寒风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向周身淤塞的经脉。
轰!
体内多处堵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
北寒风浑身剧震。
那股灵力沿着经脉横冲直入,将他多年衰败枯堵的经脉一点点贯通。
胀痛不断传来。
但痛意之下,又有一种久违的暖意在体内扩散。
干枯的血肉,僵滞的脉络,都在贪婪吸收着这股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
澎湃的药力终于缓和下来。
灵气沿着《长春功》既定路线运行了一圈,随后慢慢归入下丹田气海。
下丹田处。
一缕微弱灵气凝聚成形,随后稳定旋转。
炼气一层!
北寒风睁开双眼。
小屋内依旧昏暗。
但在他感知中,世界比以往清晰了许多。
一种久违的轻盈感充盈着全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虽依旧布满皱纹,却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接着,他又看向桌上那只红皮葫芦。
“我就说嘛……同我一道穿越而来的葫芦,怎会是凡物?怎会是凡物?”
“哈哈……哈哈哈……我仙道有望!仙道有望啊!”
北寒风纵声长笑。
良久,心绪渐平。
他郑重地将葫芦系回腰间。
随后转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废丹院内那间木门紧闭的大屋。
大屋内堆着宗门弃之不用的废丹。
下品炼气丹能变成极品炼气丹。
废丹呢?
北寒风的目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只因那大屋里……
有很多、很多,很多——
废丹。
4 第4章练气期二层
北寒风站在废丹房紧闭的木门前。
门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虚挂在门环上,并未锁死。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连退数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待那废气流通的差不多,北寒风这才迈步踏入屋内。
屋内的空间很大,中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罐,满地滚落着颜色各异的丹丸。这些丹丸大多失了光泽,色泽暗淡,表面布满了裂纹。
北寒风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最后落在地上那些已失去光泽的废丹上。
他弯下腰,从脚边拾起一颗蓝色的练气丹。
丹药入手冰凉,却感受不到丝毫灵气,与先前服用过的炼气丹天差地别。
北寒风抬头看着这满屋废丹,又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一个念头在心中浮现:这些令他人避之不及的废丹,于他而言,或许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宝藏。
他攥紧那颗废丹,压下心头的躁动,直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捡拾地上的丹药,而是先寻来扫帚,将那些已化为粉末的丹渣扫到一旁。而后将滚落在地、尚保持丹形的废丹,按颜色分门别类,一一归拢。
全部整理妥当后,北寒风走到那堆蓝色废丹前,抓起几把装入准备的布袋。
这是他目前已知自己能够使用的炼气丹。
关好废丹房门,回到自己的小屋,北寒风将布袋中的练气丹尽数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排开。
然后,他解下了腰间的红皮葫芦。
拔开木塞,将这些废弃的炼气丹一颗一颗放入葫芦中。葫芦内部空间似乎比看上去能装得多,直至放入二十颗,方才填满。
塞紧木塞,将未放完的炼气丹继续用布袋重新收好。
北寒风摇了摇葫芦,随手置于床头。自己则盘膝坐到床上,闭目修炼。只是眼睛总忍不住往红皮葫芦那边瞟,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一日,打开葫芦,里面的炼气丹仍是废丹,毫无变化。
第二日,依旧废丹,不过表面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光泽。
北寒风并不焦躁。每日依旧按时清扫废丹院落,同时修炼《长春功》,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自进入炼气一层后,虽引气入体依旧艰难,只能吸入一丝丝,大部分灵气仍会自行散逸,但好歹可以正常导气修炼了。
到了第三日清晨。
北寒风醒来后,第一件事依旧是拿起红皮葫芦。
拔开木塞的瞬间,他手指一僵。
一股精纯的药香瞬间涌出,弥漫了整个小屋!那香气不再带有先前的焦糊杂气,而是纯粹的清香,沁人心脾。
北寒风心跳加速,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抖。
一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丹药滚落在他事先铺好的粗布上。原本遍布的裂纹已然消失,丹药表面流光溢彩,清晰烙印着四道丹纹!
二十颗炼气废丹,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极品炼气丹!
北寒风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这些丹药,感受着那精纯无比的药力,老眼中爆出一片亮光。
“三天……只需三天,二十颗废丹便可化为极品灵丹。”他喃喃自语,随即目光一凝,“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境界、延增寿元……否则这副残躯,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他拿起一颗极品炼气丹,盘膝坐好,没有犹豫,纳入口中,按《长春功》的法诀引导运气。
药力在体内化开,沿着经脉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萎缩已久的经脉。每一次冲刷都带来阵阵胀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淤塞被强行冲开的通畅感。
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地恢复着些许弹性。
当最后一丝灵气炼化归入丹田,丹田中那团气旋明显壮大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炼气一层,稳固了。
北寒风睁开双眼,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没有急于服用第二颗。《长春功》有言,修炼需张弛有度,尤其是他这般年迈之躯,灵气过猛,恐伤根本。他需要时间让身体慢慢适应,再行服用。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拂晓,清扫院落。清扫完毕,回屋打坐。无丹药辅助时,修行速度慢得像拿针挖井,但他不急。活了百年的人,什么都等得起。
每隔三日,待身体完全适应,他才取出一颗极品练气丹服下。
丹药带来的提升是显著的。境界稳步攀升,五感愈发清晰,连带着精神都健旺了许多。虽然外表依旧是须发皆白、皱纹深刻的百岁老人,但内里那股沉沉的死气,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有一回清晨他去打水,竟一手拎起了满桶的水。搁一个月前,这桶水他得歇三回。
期间,那名送份例的杂役弟子又来了一次,依旧是十颗下品辟谷丹和一颗下品练气丹。
北寒风不动声色地收下,放好。
时光流逝,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一夜,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盘坐的北寒风身上。
他刚刚服下第十颗极品练气丹。
庞大的药力化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他谨守心神,全力运转《长春功》,引导着这股洪流在经脉中沿固定路线运转。
丹田内的气旋飞速膨胀,吸纳着源源不断汇入的灵力,青芒愈盛。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鸣。
那团已壮大到极限的气旋骤然向内一缩,变得更加凝实,旋转的速度也平缓下来,但其中蕴含的灵力,无论是量还是精纯度,都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周身那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也随之凝实了几分。
北寒风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精光流转,随即隐去。
炼气二层!
他细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灵力比一层时雄厚了近半,感知更为敏锐,连身体都感觉年轻了些许。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所剩无几的寿元,似乎因此延长了不少。
若说先前已是油尽灯枯,寿不过一载,那么此刻,增寿半载,当无大碍。
一念及此,那压在心头数年之久的巨石,也随之松动了几分。
看着床头布袋里剩余的十颗极品炼气丹,以及红皮葫芦中正在“转化”的新一批炼气废丹,北寒风心中一片平静。
仙路艰难,尤其是对他这般起步之人。但有了这红皮葫芦,至少有了争一线的可能。
他起身,推开木门,走到院中。
夜凉如水,山风带着废丹房特有的焦糊气味拂面而过。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与八十多年前在葫芦村看到的,并无不同。
仙凡有别?
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雪瑶,这过去的八十多年,不知你又到了何种境界?
5 第5章练气四层装一层,龟息诀下藏修为!
时间流逝,已过半年。
废丹院小屋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榻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青灵光。
体内,一枚极品炼气丹的药力,正循《长春功》经脉路线,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缓缓运转,化作精纯灵力,徐徐导入下丹田。
丹田气海较之半年前已大不相同,不仅范围扩张一圈,青光亦更亮、更纯。
炼气期四层!
北寒风收功睁眼,周身灵光敛去。
他试着将一缕意念探出体外,那道无形的感知如水纹般向四周荡开。小屋内桌椅的纹路、墙缝间蠕动的虫蚁、甚至屋外三丈内飘落的枯叶,都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神识,可用了。
他抚摸着腰间红皮葫芦,心潮起伏。“药石之力,竟至于斯!”
自入道门,不过八月光景,便已臻炼气四层。他记得《长春功》杂编有载,纵是天品灵根,若无丹药等物相助,欲达此境,亦需一两年苦修。
念及此,他不由得攥紧了葫芦。
短短二百余日,自己从行将就木的百岁老朽,重焕生机直至今日境界,全赖此宝神异。
“丹药,须得暂且停下了。”北寒风面色一沉。,“修为进境如此骇人,若被人察觉,必死无疑。”
活了一百年,什么情形能活、什么情形会死,他掂量得出来。
一个寿元无多、气血枯竭、经脉萎缩近乎堵塞之人,不到一年便修至炼气四层,是何等可怕、何等扎眼。
若被发现,以修仙界弱肉强食之法则,他身怀重宝的秘密必将引来杀身之祸。届时莫说得道长生,便是求一全尸亦属奢望。
“看来,非寻一门敛息秘术不可了。”
北寒风沉吟片刻,起身行至桌边,执起那枚内门弟子身份玉牌。
按黄枫谷律例,每位内门弟子皆可凭此玉牌,前往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藏经阁内典籍浩如烟海,包罗万象,其中必有他所求之法。只是,自己去是万万不行的。
藏经阁乃宗门要地,弟子来往频繁。他这副百岁老朽的皮囊本就惹眼,若有人一时好奇探他修为,炼气四层的底子摆在那里,如何交代?
“那该如何……”北寒风手持弟子玉牌,眉头紧锁。
这时他目光无意间落在石桌上一只布袋上。
那是杂役弟子每月送份例留下的。
或许,可借他之手。
……
数日后,清晨。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名每月送来份例的灰衣杂役弟子,准时出现在废丹院门前。
“北师兄,这是您本月的份例。”
杂役弟子将新布袋递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程式化的恭敬。
北寒风接过布袋,并未如往常般直接收起。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那杂役弟子,沙哑开口:“师弟,如何称呼?”
杂役弟子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位老师兄会主动问询,忙答道:“回北师兄,弟子姓陈,名远。”
“陈师弟,”北寒风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红皮葫芦,“老朽有一事,想劳烦你走一趟。”
陈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仍恭敬道:“师兄请讲,若弟子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北寒风自怀中取出那枚内门弟子身份玉牌,递了过去:“老朽年迈体衰,行动不便。宗门允诺内门弟子可至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想劳烦师弟持此玉牌,代老朽前往,选取两门功法回来。”
陈远闻言,面露难色:“这……北师兄,藏经阁乃重地,弟子身份低微,只怕……”
“规矩老朽知晓。”北寒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所以才叫你持我内门弟子身份玉牌去。至于酬劳……”略作停顿,他从刚收到的布袋中取出本月份例的下品炼气丹,“这枚炼气丹,便算作师弟辛苦一趟的酬劳,如何?”
陈远看着北寒风手中的炼气丹,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身为杂役弟子,每月辛苦劳作,所得资源极少,一颗下品练气丹,已是半年的份例。
他几乎立刻便想答应,但残存的谨慎让他强压下激动,确认道:“师兄……此言当真?只需代您去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这颗炼气丹便……便给弟子?”
北寒风点了点头,将玉牌与炼气丹一并往前递了递:“有劳师弟。”
陈远不再犹豫,双手接过玉牌与丹药,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师兄放心!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知师兄需要选取何种功法?可有具体要求?”
北寒风略作思忖,缓声道:“老朽气血衰败,修行艰难。首重一门能收敛气息、稳固根基的功法;其次,需一门护身御敌的法诀。”
陈远心中记下,拍着胸脯保证:“弟子明白了,定为师兄挑选合宜功法!请师兄稍候,弟子去去便回!”
说罢,他朝着北寒风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北寒风望着陈远消失的背影,静立片刻,便回到小屋继续打坐。
他并不担心陈远会贪墨丹药或选些无用功法回来。一则门规森严,二则那颗炼气丹的代价,足以让一个杂役弟子尽心办事。
约莫两个时辰后。
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是陈远回来了。
“北师兄,功法取回来了!”陈远走进小屋,双手捧着两本手抄书册,恭敬递上,同时交还了身份玉牌。
北寒风接过书册和玉牌,简单翻开看了一下。
第一本书册名为《龟息蕴灵诀》。
此诀重于温养灵力、收敛自身修为气息。修炼至高深,可如灵龟蛰伏,气息近乎完美隐匿,纵是金丹修士,若非刻意以神识强行探查,亦难窥真实境界。正合他眼下所需。
第二本书册名为《石肤术》。
此术乃防御御敌之法。施展后可于体表形成一层岩石护甲,修炼至深处防御极强,甚至可化为力大无穷的石人。
两门功法,皆合他先前所提之求。
北寒风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沙哑道:“有劳师弟了,甚合我意。”
陈远见北寒风满意,也松了口气,笑道:“师兄满意就好。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嗯。”北寒风应了一声。
陈远行礼后,再次转身离开了废丹院。
待陈远走远,北寒风关上屋门,将两本书册置于桌上。
他先拿起《龟息蕴灵诀》细细参悟。
此诀果然玄妙,其运转法门与《长春功》截然不同,更侧重于灵力内敛与温养,而非向外汲取。其中的敛息之术,尤为精妙。
他依法尝试运转,初时颇感晦涩,但得益于炼气四层的修为底子,以及百年人生磨砺出的沉稳心性,不过大半日功夫,便已初步掌握诀窍。
待他再次运转此诀时,周身那炼气四层的气息,开始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内蕴。
不过一炷香,他外露的修为气息便稳稳维持在炼气一层,气息微弱,俨然一副行将就木的老人模样。
如此,只要不是修为高过他太多,或特意以强大神识强行入体探查,便再也无人能看穿他的真实境界。
北寒风起身将两本书册收好,目光再次投向废丹院内那间大屋——
废丹房。
6 第6章再见白芷和筑基丹
春去秋来,又是数月过去。
废丹院内,北寒风手持扫帚,一如往常,清扫落叶。
他动作迟缓,身形佝偻,周身气息微弱,俨然一副刚刚引气入体、且寿元无多的炼气一层老朽模样。
《龟息蕴灵诀》已被他修至小成,除非筑基修士特意以神识细细探查,否则绝难发觉他体内那已臻炼气五层巅峰的灵力。
《石肤术》亦有所成。心念微动间,全身皮肤便泛起一层岩石般的灰白光泽,防御大增,寻常刀剑已难伤分毫。
这日,北寒风正将扫拢的落叶堆至角落,天际忽有破空声传来。
他抬头,只见一道白色流光划过天际,径直落在废丹院之外。
光芒敛去,现出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竟是当年引他入门的白芷。
一年余不见,她气息愈发凝练,周身灵力波动已至炼气十二层,距离筑基似乎只差临门一脚。她手中提着一个硕大储物袋,看来此次运送废丹的差事,落到了她身上。
她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储物袋,看来此次运送废丹的任务,落在了她的身。
白芷目光扫过荒凉的院落,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当她感知到北寒风身上那微弱、却确凿存在的灵力波动时,清冷容颜上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你……引气成功了?”白芷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异。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此老气血枯败,经脉堵塞严重,寿元更是不足一年,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如今不但未曾坐化,竟还引气成功,成了炼气一层修士!
北寒风放下扫帚,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而平静:“回白仙子,托宗门之福,侥幸踏入炼气一层,已有数月。”
白芷走近几步,神识探出,感应北寒风丹田气海。确为炼气一层,气息虽微弱,根基亦显虚浮。
她心中暗叹:看来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仅凭体内那枯萎的天灵根,竟硬生生撬开了修炼之门。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明珠蒙尘,莫过于此。
“能在如此境地下引气入体,已属不易。”白芷轻叹一声,“天灵根确有不凡之处,只可惜……”她未再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
炼气之境,确能修复人体些许元气与暗疾,使那些本可活到六十、八十、一百岁之人因伤病折寿而得以恢复。
但对这位已百岁高龄、灵根枯萎的老者而言,也无济于事。撑死了,不过使他恢复到凡人极限。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岁之间罢了。
终究还是望井捞月,与长生无缘。
北寒风面色平静,浑浊的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躬身:“能窥得仙门一角,老朽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白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手中储物袋递过:“这是近半年积累的废丹,你按旧例处置便是。到时将储物袋交给每月送你份例的杂役弟子即可。”
“是。”北寒风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
就在他正准备转身将废丹送入大屋,白芷似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在此地,可还适应?若有难处……”话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一个看守废丹房,寿元不多的老人,又能有什么难处?宗门能给他一个安身之所,已是仁至义尽。
北寒风却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声音更显苍老:“多谢仙子挂怀。此地甚好,清静。只是……不知仙子可知一位名为林雪瑶的修士?她应是八十余年前,入选了玄冰宗。”
白芷闻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玄冰宗的林雪瑶执事?自然知晓。她乃中品水灵根,但据说另有机缘,修行刻苦,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现添为玄冰宗内门执事之一。”
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握着储物袋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有些用力,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混杂着追忆、恍然和复杂神色,喃喃道:“筑基修士……好,好啊……仙凡有别,果然如此……多谢仙子告知。”
他这副模样,落在白芷眼中,更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对昔日故人辉煌成就的感叹,与自身命运的唏嘘。
“你好自为之。”白芷看了他一眼,不再多留,脚下飞剑再现,化作白色流光离去。
待白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北寒风才缓缓直起腰,提着储物袋,走向那间堆放废丹的大屋。
脸上那丝追忆与唏嘘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筑基大圆满?
林雪瑶,你果然走在了前面。
但,那又如何!
凭红皮葫芦,我一样追得上你。
等我们见面的那一天吧。
北寒风推开废丹房的门,将储物袋中物事倾倒而出。
各色暗淡、形状不一的废丹,混杂着焦黑药渣,在屋内很快堆成一座小丘。
他蹲下身,开始耐心分拣。
大多是已无法辨认的药渣与碎丹,但他还是从中找出了数百颗保持丹形的废丹。其中大部分是炼气丹,还有十几颗益气丹,甚至……他还发现了六颗色泽深紫、即便灵气尽失也隐隐透着不凡韵味的丹药。
筑基丹!
虽是废丹,但那独特的形态与残存的微弱道韵,与《长春功》杂闻篇中所载别无二致。
北寒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激动,继续翻找,竟又在一角落发现了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裂痕、灵气几乎全无的金色丹丸——
凝金丹!
这是辅助筑基大圆满修士结金丹的珍贵丹药,即便是废丹,其原本的品阶也高得吓人。
北寒风不再犹豫,将包括六颗废筑基丹、一颗废凝金丹在内的所有成型废丹,悉数装入早已备好的布袋中。那些彻底化为粉末或粘连成块的,则被他扫到一旁。
回到小屋,他谨慎关好门,解下腰间红葫芦,随后从布袋中取出二十颗炼气废丹,放入葫内。
至于那六颗筑基丹与那一颗凝金丹,则用一块粗布小心包好,藏于床下一块松动的石板之下。
这些丹药关系重大,远非炼气丹可比。在自身实力未达可服用之前,他绝不会放入葫芦中提升品级,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摸了摸腰间重新挂回的红葫芦,感受着其中正在缓慢转化的废丹。
废丹院于他而言,不是坟冢,而是真正的洞天福地。有取之不尽的“丹药原料”,有无人打扰的清静环境。
他就要在此地苟着,直到不得不离开的——
那一天。
7 第7章仙路漫长,这一脚,老夫记下了!
晨光渐盛,虽是白天,但废丹院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北寒风盘坐在石床上,当这个月的第十枚极品炼气丹的灵气被彻底炼化。下丹田内,气海骤然大盛,旋转之速陡增,灵气被压得愈发凝实、沉厚。
一股远超炼气四层的强横气息猛然自他身上迸发,却被他体内徐徐运转的《龟息蕴灵诀》缓缓磨去锋芒,最终归于沉寂。
炼气六层!
北寒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四肢百骸间力量充盈,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踏实之感涌上心头。
百年岁月空付,直至此时,方于这仙门之中,望见一缕长生的微光。
就在北寒风要继续稳固境界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一道嚣张大喝声:
“北寒风,你给我滚出来。”
还未待他反应,关闭的小屋门便被人一脚踢开,三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面色倨傲,一双三角眼扫过简陋的屋舍,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下巴微抬。
“喂,老东西。”他声音不高,却满是轻慢,“听说你这废丹院里,偶尔还能捡到没完全废透的丹药?”
北寒风起身立于床边,浑浊的目光看向来人,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这位师兄说笑了。皆是宗门废弃之物,灵气早已散尽。”
“少废话!”旁边一个矮胖弟子不耐烦地一挥手,“王师兄炼丹正缺一味辅药,听说前阵子有批炼废的‘赤阳草’渣子倒在了这里。带我们去废丹房找找!”
北寒风抱拳的双手微微一紧。
如今的废丹房,可谓是他禁脔。里面那些尚可被红皮葫芦转化的废丹,更是他的命根子。
“师兄,”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为难,“那里面丹毒混杂,气味污浊,恐污了各位师兄法体……”
“让你带路就带路!”那三角眼王师兄眼神一厉,一股炼气五层的气息隐隐压来,“一个看守废丹房的老废物,也敢拦我?”
北寒风垂下眼睑,掩住眸底一丝冷光。他慢慢直起腰,缓步走到被踢开的房门前,侧身让开道路,“师兄请。”
一行人来到废丹房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顿时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欲呕。
矮胖弟子嫌恶地捂住鼻子,“什么鬼地方?臭死了!”
王师兄目光在堆积如山的废丹残渣中扫过,眉头紧锁。他确实需要赤阳草残渣作为药引,但此地杂乱无章,盲目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们,去那边翻翻,仔细点找赤阳草的渣子!”他指挥着两个跟班,自己则走到一堆颜色深褐的丹药残渣前,用脚踢了踢。
北寒风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粗暴地翻找,将一些勉强成型的丹药随意踢开,心中愈发沉冷。
这些在他眼中,可皆是未来修为提升的资粮。
“王师兄,没有啊!”矮胖弟子抱怨道,“全都是些没用的垃圾!”
王师兄脸色难看,目光忽然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麻袋上。那袋子鼓鼓囊囊,口子扎得严严实实。
“那是什么?”
北寒风心头一跳。那里面是他近期分拣出来、尚未放入葫芦的废丹,约莫数百颗。
“只是一些清理出来的废丹,准备日后统一处理的。”北寒风上前一步,站在王师兄一旁。
王师兄眯起眼,目光狐疑地盯着他:“打开看看。”
“师兄,皆是无用之物……”
“我让你打开!听不懂人话吗?”王师兄厉声喝道,目光狠狠地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沉默片刻,弯下腰,枯瘦的手指缓缓解着麻袋的系绳。
似是嫌他太慢,王师兄忽然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踢向北寒风后背!
“砰!”
一道沉闷的踢击声响起。
北寒风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面前的麻袋上。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但眼底深处,一簇冰冷的火焰已疯狂燃烧。
怒!
不行!此时还不能暴露修为。
北寒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狠意,将体内那因情绪激荡而险些失控的炼气六层灵力强行压制下去。
待体内灵力稳住,他才缓缓起身,重新用手指解开麻袋的系绳。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颜色不一、分拣整齐的废丹。
王师兄瞥了一眼,然后抬脚狠狠踹在麻袋上。袋身倾倒,数百颗废丹哗啦啦滚落一地,与灰尘污垢混作一团。
“整理得倒挺整齐。”他冷笑一声,“可惜与你一样,都是废物。”
矮胖弟子跟着起哄,还故意用脚碾过几颗废丹,嗤笑道:“白费劲!”
北寒风垂首立在原地,枯槁的手掌在袖中微微颤抖。那些被肆意践踏的废丹,可是他未来修炼的依仗。
“别玩了。”王师兄对矮胖弟子喝了一声,随即转身看向北寒风,语气森然,“老家伙,给你七天。七天之内,我不管你把这废丹房拆了还是怎么着,必须给我把赤阳草找出来。七天后我再来,若是没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相信在这空寂的废丹院少个人,宗门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废丹房内重归寂静。
北寒风站在原地,望着门口三人消失的方向,紧了紧握住的双手,又缓缓松开。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忍不住要催动《石肤术》将那三人捶死、碾碎。
但他不能,必须忍着。
穿越前的经验与今生百年的阅历清楚地告诉他,一旦动手,后果绝非现在的他能承受。
单说一年多时间,从一个气血枯竭、经脉堵塞、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修炼到炼气六层。这一项,就够他死好几回的了。
所以他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北寒风蹲下身,一颗一颗拾起散落的废丹。指尖触到被踩碎的丹丸时,青筋在苍老的手背上微微突起。
待将最后一颗废丹拾起,他重新打开麻袋口,把废丹全部放回,系好,提起藏到更隐蔽的角落。
走出废丹房,关上门。
他默默走到院内的水井旁,打起一桶清水,换下凌乱的衣衫。
看着衣衫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北寒风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仙路漫长,这一脚。”
“老夫——”
“记下了。”
8 第8章竟是塑婴丹!
北寒风立于院中,井水凉意透过薄衫,沁入肌骨。
他缓缓直起腰,动作依旧带着老人特有的迟滞,然那双浑浊眸子深处,某种沉寂百年之物,似在悄然苏醒。
他没有立刻去废丹房翻找那劳什子“赤阳草”。
而是返身回屋,关上房门,盘膝坐于榻上。
《龟息蕴灵诀》徐徐运转,将方才因怒意而略有波动的灵力重新压制、收敛,让外露的气息稳稳锁在炼气一层。
接下来的两日,北寒风一如往常,清晨清扫院落,白日大半时间都待在废丹房内。
他不急于寻找那赤阳草,而是借此机会,在废丹房内仔细地分拣、清点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宝山”。
废丹堆积如山,种类繁杂。
除大量练气丹、益气丹之废丹外,亦陆续发现数种药渣,其中便有那赤阳草——那是炼制火属性丹药常用之辅药,形呈暗红,质地酥脆,极易辨认。
他随手将寻得的几枝赤阳草残渣丢在一旁,并未刻意收拢。
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那些品阶更高、纵使废弃亦隐隐残留下不凡气息的丹药上。
除了先前发现的筑基丹、凝金丹废丹外,他竟又从新倾倒的废渣中,觅得一颗几乎碳化、然轮廓尚存的废丹。
塑婴丹!
塑婴丹,一种可以增加金丹修士突破到元婴境几率的丹药。此丹应是那一直闭关,欲从金丹大圆满突破到元婴境的令狐太上长老所用的,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这废物房。
北寒风压下心头震动,将这枚珍贵的塑婴废丹小心收起,与先前所藏的筑基废丹、凝金废丹置于一处。
至于那些练气期常用之废丹,则按部就班送入红皮葫芦转化。
……
第四日傍晚,北寒风正于废丹房内分拣,院外忽传来杂沓脚步声,听来不止一人。
他手中动作微顿,旋即恢复如常,继续着手里活计。
门被推开,当先入内的是每月送份例的杂役弟子陈远。
然其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陌生、眼神倨傲的外门服饰青年,修为约在炼气四层。
“北师兄。”陈远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只是眼神闪烁,不敢与北寒风对视,“这位是赵明师兄,奉王师兄之命,前来询问赤阳草之事可有眉目。”
北寒风放下手中废丹,拍了拍身上灰尘,慢慢起身,朝那赵明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赵师兄,老朽这几日已尽力翻找,奈何废丹堆积年深日久,种类庞杂,尚未……尚未寻得那赤阳草残渣。”
赵明冷哼一声,目光在杂乱肮脏的废丹房内扫过,满是嫌恶:“王师兄交代之事,你也敢怠慢?莫不是以为躲在这废丹房,便真成了无人问津的朽木?”
老朽不敢。”北寒风低下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实是力有未逮……还请赵师兄回禀王师兄,再多宽限几日。”
赵明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想从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找出些许别样情绪,然终只看到一片麻木与衰朽。
他撇撇嘴,语气不耐:“哼,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还有三日!三日后再寻不到,后果自负!”
言罢,袖袍一拂,转身便走,一刻也不肯多留。
陈远犹豫一瞬,快步将本月份例放在废丹房门口,低声匆匆道:“北师兄,您……您多保重。”随即快步跟上赵明离去。
北寒风缓缓抬起头,目送赵明推开篱笆门而出。他用力按住腰间红皮葫芦,眼神阴冷。
直至陈远身影亦彻底消失,他才走到门口,拿起那份例袋子。内中依旧是十枚辟谷丹,一枚下品练气丹。
他捏起那枚下品练气丹,指尖微一用力,丹药便碎作粉末。
这王师兄几日都不愿多等,竟还派人来催促。
看来那日的隐忍,并未引起对方的隐侧心。或者说,对方根本不在意他这个领外门份例,实挂内门弟子名头的——师兄。
将手中碎丹拂去,北寒风转身回到废丹房,自角落翻出那几枝早已寻得的赤阳草残渣,随意丢在一旁。
不能给得太快,太快显得心虚;也不能不给,不给便是授人以柄。
三日后交出,恰到好处。
夜色渐深,北寒风并未修炼。
他坐在床上,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温润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葫中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亦是悬顶之剑。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王师兄这等炼气蝼蚁不足为惧,然其背后牵扯的筑基族叔,以及黄枫谷门规,皆需顾忌。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他低声自语。
炼气六层,在外门已不是垫底,甚至是顶上,然还远不足以自保,更遑论逍遥长生。
北寒风目光扫过床下那块松动的石板。
那下面藏着筑基丹、凝金丹和一颗塑婴废丹,这是他可以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
然以他当前炼气六层的修为,尚无法享用这些高阶丹药。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了,否则这些废丹就永远只是废丹。
同时,还需准备些后手。
北寒风想起《石肌术》中有提及,如想快速修至大成。可消耗自身精血以增修炼之速,然此法对躯体损耗极大。
除非……有大量的凝血丹辅助。
思绪纷杂间,院外忽传来一声极微的“簌簌”之响,似是风吹枯叶。
北寒风瞬间警醒,《龟息蕴灵诀》运转至极致,气息彻底收敛,身形悄无声息滑至窗边阴影处,透过缝隙向外窥去。
月光之下,院落空寂,并无半个人影。
是真的风吹树叶动,还是……有人窥探?
他静静立于阴影之中,如蛰伏老龟,久久未动。直至确认再无任何异状,方缓缓退回床边。
看来,这废丹院也并非真正的与世隔绝啊。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因白日赵明到来及方才异动,沉寂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些许,带着一种前世久违的、属于猎手的搏动。
他不想惹事。
然若事到临头,他不介意将这祸事消弭于萌芽。
通过窗户,望着院内井边那桶未倒的清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微晃动的光。
北寒风的眼神,一点一点,慢慢沉了下去。
或许,不该——
再忍了!
9 第9章极品灵丹!
第三日,天刚蒙亮。
北寒风便将那几枝暗红色的赤阳草残渣,置于废丹院院中一只显眼的破木箱上。
他并未等在原地,而是如往常一般,执帚在手,一下一下扫着院内那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迟缓,脊背微驼,周身气息沉寂,与往日并无二致。
日头渐高,将近晌午时分,院外终于传来了预料之中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篱笆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王师兄带着那日的两弟子,以及几日的那赵明,四人径直走了进来。那赵明此时眼神锐利,观其周身灵气波动,这几日的修为竟已进入炼气第五层,与北寒风此刻隐匿的真实境界只差一层。
王师兄目光一扫,立时瞧见了木箱上的赤阳草,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上前一把抓起,在手中掂了掂。
“哼,算你这老东西识相!”他斜睨着北寒风,语气倨傲,“早点找出来,也省得爷多跑一趟。”
北寒风停下扫帚,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能为师兄效劳,是老朽的本分。”
王师兄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但眼神深处那抹探寻之意并未全然散去。他朝身旁的赵明使了个眼色。
赵明会意,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北寒风身上,神识毫不客气地横扫过来。
北寒风心头一凛,忙将体内的《龟息蕴灵诀》运转至极致,将炼气六层的灵力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外露的唯有那微弱虚浮的炼气一层气息,甚至因这外来神识的压迫而显得更加摇曳不定,仿若风中残烛。
赵明神识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皱,对着王师兄轻轻摇了摇头。
王师兄脸上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屑与轻蔑。果然是个侥幸引气、挂着内门弟子名头,时日无多的老废物。
他顿时失去了继续逗弄的兴趣。
“走了!”他招呼一声,转身便走。矮胖两弟子连忙跟上。
那赵明在转身前,又冷冷瞥了北寒风一眼,特别是目光,在他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迈步离开。
院子里重归寂静。
北寒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他才缓缓直起腰来。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那赵明的神识探查,比白芷当初随意一扫要凌厉得多,带着一种审视与压迫。若非《龟息蕴灵诀》玄妙,加之他心境沉稳,险些便要露出破绽。
而且,那赵明最后看向葫芦的目光……
北寒风低头,看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是因为这葫芦这些时日一直随在身边,沾染了一丝他修炼时无意散发出的极淡灵气,引起了对方注意?还是仅仅因为这东西是个凡物,却挂在修士身上,显得突兀?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王师兄今日虽退去,但以其心性,日后若有所需,定然还会再来。一次试探无事,两次三次呢?万一哪天那赵明心血来潮,非要仔细探查这葫芦……
“必须想个法子了。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北寒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心中的一个想法也愈发清晰,那就是找一个能对付王师兄的人,将这威胁灭杀了。
白芷的身影在他脑中闪过。
此女虽性情清冷,但行事尚有章法。当初受她引荐踏入仙门,算是有一份香火情。最要紧的是,她是炼气十二层,也有着金丹境的师尊,即便那王师兄有筑基的族叔做背景,在她面前也得忍着。
决心已定,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运转《龟息蕴灵诀》,将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一层,随后离开废丹院,朝着山下坊市行去。
他打算去淘换几样合适的物件,作为登门之礼。虽知以白芷的境界与身份,寻常之物难入其眼,但这主动示好、意图结下善缘的姿态,本身便是必要的态度。
山道崎岖,愈往下行,周遭灵气便愈浓郁一分,往来修士的身影也多了起来。
时有炼气七层以上的内门弟子御剑掠过,或有炼气七层以下的外门弟子施展身法疾驰。瞥见一身布衣、气息微弱的北寒风,多是神情漠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旋即远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人声鼎沸之处出现在山脚。只见屋舍俨然,修士往来如织,一座自发形成的简陋坊市正坐落于此。
北寒风顺着人流汇入其中,他并未闲逛,而是径直走入一家丹药铺子。
“掌柜的,兑换炼气丹。”
他声音沙哑,从怀中取出攒下的十颗下品练气丹,置于柜台上。
掌柜是一名练气四层的年轻修士,拿起丹药略一查验,便道:“一颗下品炼气丹可兑三块下品灵石。十颗,共计三十块。换否?”
虽知对方略有压价,北寒风沉吟片刻,还是应道:“换。”
掌柜取出一只木盒,将丹药收起,随后点出三十块下品灵石推了过来。
北寒风收起灵石,目光扫过掌柜身后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罐,开口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适用于炼气十二层修士的丹药?”
“有。”掌柜虽讶异于一个炼气一层的老修询问此等丹药,但生意上门,也不多问,只照实回答,“道友欲购何种?疗伤、增灵,抑或其他?”
“麻烦取来看看。”北寒风打算先看看成色,再作决定。
掌柜依言从架上取出四五只不同的玉瓶、药盒,在柜上一一摆开,指点介绍:
“此乃一阶中品‘回春丹’,疗伤之用,一颗十块下品灵石。于炼气修士而言,只要不是道基受损,大多伤势可快速恢复。”
“这是中品‘炼气丹’,一颗八块下品灵石,内蕴灵气纯度比下品‘炼气丹’高出约五成。”
“此为一阶中品‘淬体丹’,一颗九块下品灵石,服之可小幅强化肉身筋骨。”
“最后这瓶,是一阶下品‘隐气丹’,一颗需十二块下品灵石。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内,即便筑基初期修士,也难以看穿真实境界。”
北寒风目光扫过柜上诸丹,并未直接回应需要哪一种,而是心中一动,试问道: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四道丹纹的——”
“极品灵丹?”
10 第10章路遇劫修
“极品灵丹?!”
那掌柜闻言手一抖,险些碰翻手边茶盏。
他猛地抬头,瞪圆了眼将北寒风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既有嘲弄,亦有无奈。
“道友莫要说笑!那等生有四道丹纹的极品灵丹,岂是我这小小铺面能有的?”他摇着头,语气带几分唏嘘,“极品灵丹,那可是全无丹毒的完美之丹……据说唯有三阶丹道大师倾力开炉,方能侥幸得上一两颗。”
“倒是老朽见识浅薄了。”北寒风故作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掌柜,你这里可有凝血丹?”
他心中始终惦记着《石肌术》中提及的那能辅助修炼的凝血丹。
“凝血丹?”掌柜一怔,摇了摇头,“此丹多为凡俗武夫所用,我等修仙者倒是罕有问津。你若想要,不妨去外边那些散摊上寻寻,他们货杂,兴许能有。”
见掌柜摇头,北寒风不再追问,指着柜上的回春丹道:“烦请掌柜帮我装上两颗回春丹。”
“好嘞!”掌柜应声,自柜台下取出一只小巧木盒,装上两颗回春丹,双手递上,“承惠,二十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那三十块下品灵石中数出二十块置于柜台,接过木盒,转身离去。
出了丹药铺,北寒风并未径直返回废丹院,而是依掌柜所言,在市坊的散摊间逛了起来。他要寻那凝血丹。
接连走过十数个摊位,终于在一个摊位前寻见了。
北寒风踱步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只标有“凝血丹”的药瓶,晃了晃,约莫有十五颗。
“凝血丹,怎么卖?”
“一块下品灵石一瓶。”摊主是个炼气二层的小修,抬眼看了看北寒风,随口报了个价。
价格倒是不贵。
北寒风放下药瓶,目光在摊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只大陶罐上。罐中堆着数百颗色泽黯淡、看似同样是凝血丹的丹药。
“这些呢?”
“这些都是我从炼丹房捡来的凝血废丹,没什么用。”年轻修士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你要的话,再添一块下品灵石便是。”
北寒风心中暗喜。这些于他人是废丹,于自己却是数百颗极品凝血丹。他面上不动声色:“行,你帮我把那瓶凝血丹与这罐废丹一并包好。”
虽疑惑有人会买废丹,年轻修士手上却不敢怠慢,麻利地包好递来,生怕他反悔。
北寒风将凝血丹收好,付过两块下品灵石,便不再闲逛,转身朝坊市外行去。
他步履看迟缓,与寻常年老的低阶修士无异,但神识却已悄然散开,笼罩着周身数丈的范围。
方才付灵石时,他便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此刻离了坊市,踏上返回废丹院的偏僻山道,神识一扫,果然身后跟了两人。
一人炼气三层,一人炼气四层,修为皆不高。
北寒风心中冷笑。
不过他并未加快脚步,反而在一处山道拐角停了下来。
此处空寂,是个不错的埋尸地。
“跟了一路,不累么?”沙哑的声音在山道间响起,带着几分冷意。
身后树林簌簌作响,那两名修士也不再隐藏,一左一右走了出来,堵住退路。
其中那炼气四层的疤脸汉子咧嘴一笑:“老东西,警觉性倒是不差。识相的,把身上灵石和所有值钱的物什交出来,哥俩发发善心,给你留个全尸。”
另一瘦小修士嘿嘿怪笑,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上下打量。
北寒风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看向二人,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就凭你们?”
疤脸汉子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找死!”
话音未落,他与那瘦小修士同时发难。
话音刚落,他便与那瘦小修士同时发难。疤脸汉子祭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直刺北寒风心口;瘦小修士掐诀,凝出三枚拳头大的火球,带着灼热气息呼啸砸来。
攻势狠辣,显是常做这等杀人越货勾当。
面对袭来的法器和法术,北寒风不闪不避,只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灵力瞬间奔涌,与周身气血轰然交融。
“石肤术!”
他心头低喝一声,周身皮肤骤然蒙上一层深沉的灰白之色,纹理粗糙,宛如山岩。整个人气息在此刻陡然变得厚重、凝实。
“铛!”
短刃刺在他心口,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却连表皮都未能划破。那三枚火球砸在身上,也仅让灰白气层微微晃了晃,便“噗噗”几声溃散成点点火星,湮灭无踪。
“什么?!”疤脸汉子与瘦小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骇然。
“走!”疤脸汉子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那瘦小修士亦是果决,立刻给自己加持了一道风行术,身形一轻便要跟着遁走。
“现在想走,晚了。”
北寒风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他脚下一步踏出,地面微震,身形虽不及风行术轻灵,却带着一股山岳倾覆般的沉重气势,瞬间欺近那瘦小修士。
覆盖着岩甲的拳头,直接砸过去。
瘦小修士只来得及撑起一个薄弱的灵力护罩。
“嘭!”
护罩直接破碎。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后心。
“咔嚓”一声脆响,脊椎应声而断。瘦小修士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眼见是活不成了。
疤脸汉子回头瞥见这一幕,跑得更快了,拼命催动灵力往山下狂奔。
北寒风也不追赶,只抬起右手,体内灵力奔涌,汇聚于指尖。那灰白色的岩石指尖,竟泛起一丝金属般的冷光。
他并指如剑,对着数十步外奔逃的疤脸汉子背影,隔空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近乎无形的灰白色气劲破空而出,速度极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噗嗤!”
气劲自疤脸汉子后心贯入,前胸透出。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低头看着胸口碗大的血洞,张了张嘴,随即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泥土。
山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北寒风站在原地,周身岩甲缓缓褪去,露出其下苍老的身躯。
他走到两具尸体旁,俯身摸索片刻,搜出十几块下品灵石,又将那柄掉落的短刃拾起,一并塞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山道朝废丹院走去。
回到小屋,北寒风从怀中取出灵石与短刃。
他将搜刮来的灵石与剩下的八块下品灵石归拢一处,共计二十余块,小心收好。而那柄短刃则预备下次去坊市时出手。
随后,他取出那瓶成品凝血丹与那罐凝血废丹。
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成品凝血丹,色泽暗红,药气驳杂,不过下品而已。
他又看向那罐废丹,颗颗黯淡无光,灵气近乎于无。
北寒风没有犹豫,抓起十几颗凝血废丹,逐一投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他期待着,这些废丹经葫芦蜕变之后,能否助他将石肤术推至大成。
最后,他拿出那只装着两颗中品回春丹的木盒,轻轻打开。
盒内两颗丹药圆润饱满,隐有光华流转。
北寒风眼神沉静,低声自语:
“这份礼……应当能敲开白仙子洞府大门了吧?”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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