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重回七零:白眼狼们悔哭了
青豆 · 现代言情
复制口令,打开百度网盘APP,免费阅读完整版
rrGOjRPSkrlSr
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丁家情况
1975年,金秋十月。
入秋后天擦黑得快,这会临近晚饭时间,家家户户正是需要照明的时候却停了电。
已经吃饱饭的孩子们欢呼跑出家门,三五成群的玩捉迷藏。
还在饭桌上的小孩心不在焉,有求得家长同意的,端着碗牛犊似的跑去和小伙伴会合,惹得家长在身后叮嘱跑慢点,仔细别摔了碗!
大人也纷纷走出家门口,嘬着牙花子消食,问问左邻右舍吃饭了没,再吐槽下今儿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二回停电了。
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街坊,不知是谁在人群里问了句:“老丁家怎么没动静?”
谁都知道那家顶梁柱老丁头刚去世,听说是去换公交月票时想插队,推搡时跌倒磕到后脑勺,人就这么没了。
老丁家人丁兴旺,老丁头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大儿子丁荣光是个流动电影站放映员,娶了个当电报员的媳妇,生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二女儿丁淑桃早早下乡插队,最近奔丧回来了一趟,听说还没结婚。
不过这年头倡导知青晚婚晚育,倒不显得突兀。
三儿子丁兆友沾了父母单位的光,到医院院办工厂上班,算是端上了铁饭碗,而且还不用下乡。
老四叫丁大强,出生得晚,明年高中毕业。
唠嗑的人里有叹气的,“听说明年恢复顶替接班,这老丁头要是不出事,明年退休正好把工作给小儿子,多好啊。”
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么,而且丁家老三正准备结婚,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白事。”
再有人压低声音,“听说能活,是江大妈不肯救。”
谁都得叨叨一句不能够吧!
江大妈随夫姓,老辈子都喊她丁江氏。
平日里谁谈起老丁家过得好,鲜少提起江大妈,顶多说一句人命好生了三个儿子,往后三个儿子抢着给养老,经济和人力都能使唤得开,腰杆硬有依靠,老了也不用愁苦。
那丁江氏平日伺候一家老小饮食起居,得空就去市医院食堂当家属工,实在是没什么亮点,能做那么大胆的事?
而且老丁头出事那一天,江大妈赶着去医院时还在家门口摔了一跤,昏迷了十几分钟才清醒,
老夫老妻看着感情还行,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看凑过来听的更多了,人再接着往下说,
“百分百保真的消息,还听说江大妈是为了腾出救护车去接别的病人才忍痛放弃老丁头,为此还得了市医院的表彰,转正成正式职工了。”
谁都倒吸了口冷气。
这老丁家祖坟真是冒青烟!
江大妈要是真转正了,那明年等恢复顶替接班制度一下来,当妈的直接办理退休,让小儿子进市医院单位工作,那三个儿子的未来不就都有着落了么。
平日里和江大妈走得最近的好几户邻居到底放心不下,结伴往老丁家走去。
还没等敲门,丁家大门却忽然打开了,丁老四满脸气愤的吆喝:“大家都来看,都来评评理!”
2 第2章 闹翻了天
老丁家这是怎么了?
听见动静的左邻右舍呼啦啦走过去,很快就把老丁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站在前排的看得最清楚。
这家老大夫妻俩神色不悦的站在墙角根,老二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哽咽,老三一脸幸灾乐祸,而开门的老四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茶缸子打翻在地,茶水撒了一地。
瞅着冷锅冷灶,看样子连晚饭都没有煮。
江大妈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坐着,并不看任何一个子女。
邻居陈老太率先走出人群做和事佬:“淑桃啊,地上多凉啊,赶紧起来,”
她伸手去拉时还不忘喊边上的丁老三搭把手,“来来来,把你姐给拉起来。”
话落又扭头喊话这家大儿媳,
“喜芬,赶紧生火做饭去。”
“还有荣光,你爸才刚走,你现在就是这家的顶梁柱,怎么能撒手不管。”
陈老太目光最后落在江大妈身上,柔声说:“父母跟子女哪有隔夜仇,孩子做错事好好说就行啦,别气坏了身子。”
围观群众都以为是这家女儿和当妈的闹矛盾,也纷纷七嘴八舌的劝起来。
丁淑桃躲掉伸过来搀扶的手,歇斯底里的冲江大妈怒吼:“现在讲究自由恋爱,我要嫁到哪里你管不着!”
江大妈冷哼:“上赶着去伺候男人一家,不死也没用了,白浪费我那么多年粮食。”
丁淑桃真的跳起来去撞墙,唬得众人七手八脚的拉住。
大儿媳黄喜芬只是在灶房里转了一圈,又拎着个锅铲跑出来也劝姑子:“妈也是为你好,你插队的地方那么穷,从年头干到年尾还倒欠生产队钱,嫁过去不得三天饿九顿?”
边上多的是竖起耳朵听的,好几个老辈子忙说那可不行。
丁淑桃悲伤的说:“家境不好怕什么,再说你们都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她絮絮叨叨的当众诉苦,讲生产队干活多辛苦。
不说远的,就是今年从七月份开始就天天搬包谷山晒包谷砍包谷杆杆和给包谷脱粒,八月份割谷子打谷子晒谷子捆谷草,然后就是扒一眼看不到头的花生地和挖地瓜,九月十月就更辛苦,说多了都是泪。
丁淑桃展示满手的伤口,“我早点嫁人,有男人帮衬说不定还轻松一些。”
街坊邻居唏嘘不已,这听着确实是辛苦。
当初离家时多么白净的小姑娘,几年没见跟老了十几岁似的。
人群里还有个叫钱老太的,就住隔壁,好声好气的说:“那也别远嫁,不然以后长年累月都见不着家里人一面,有啥事娘家也帮衬不上。”
丁淑桃顶着哭红肿的眼睛直摇头,模样凄凉又可怜。
边上的丁家老四抱着臂膀不冷不淡说:
“我妈可说了,明年不让我顶替接班,她要接着干。”
“儿子需要工作,女儿插队受苦,她当看不见呢。”
围观群众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家闹的不仅是女儿的婚姻问题,难道还有顶替接班的事儿?
3 第3章 重生五十岁
一直闷不出声的丁家老大总算开了口:
“我们当子女的也实在是没招了,否则也不能让大家看笑话。”
“爸走得突然,我们兄弟姐妹才意识到尽孝要趁早,所以商量好了明年由着老四接替老太太的工作。”
“往后妈就搁家里头带孙,买菜做饭洗衣服,再收拾收拾屋子,反正享清福就行。”
“还有淑桃的婚事,我这当大哥的也不能看着妹妹往火坑里跳,就想着咱们本地管得松,只要我们兄弟三个都有正式工作,按照‘身边留一个’的政策,二妹能申请回城的机会很大。”
“只要能回城,她跟生产队那些男社员见不着面,就能断干净了。”
“.........”
大儿子这些话刚才关起门来时已经说过一遍了,所以江秀菊听着听着就分了心,出了神。
谁能想到现在和和气气的兄弟姐妹几十年后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正如她也没想到,上辈子明明死在医院,结果睁开眼又回到了五十岁。
就是这一年,老伴意外跌伤,虽然转到省会医院捡回一条命,却成了瘫痪,床前再也离不了人。
同样也是在今天,江秀菊同意小儿子顶替接班,紧接着让出了大房间,倾尽家底帮衬三儿子结了婚,又全心全意的开始给老大家带孙子孙女。
至于女儿,她也跑前跑后的帮衬回了城。
丁淑桃心气很高,回城后相亲好几回没成功,改革开放以后跑南方做生意。
江秀菊从不要求女儿养老,只要对方有空多回家走动,别彼此生分了就行。
头几年,一家子倒真是心朝一处使。
可日子越过下去,子女几个开始只顾着自己的小家庭,照顾老丁头渐渐就只成了江秀菊一个人的事了。
江秀菊没有收入,瘫痪老伴一天24小时都离不了人,她也没法找挣钱的活,只能上门跟儿子们讨要生活费。
儿子能躲就躲,躲得烦了还反过来骂她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轻松,没想过子女肩上养家有多重。
兄弟三彼此之间闹得也厉害,都说自己付出得多,指责对方付出得少。
人生病久了性格就古怪,病床上的老丁头也没少折腾。
好不容易伺候走了老伴,江秀菊的身子骨也垮得差不多了,大病小病不断,只靠轮替着去三个儿子家养老维持生活。
丁家孩子们也很委屈,抱怨前半辈子被瘫痪的爸拖累,后半辈子摊上个命长的妈,夫妻俩轮番消耗子女们的精力和财力,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兄弟三个更是把亲妈当皮球踢来踢去,生怕吃亏让其他兄弟得了便宜,关系也已经跌入冰点,到了恨不得对方去死的程度。
至于当女儿的,估摸着知道家里头的情况,怕被赖上,更是几十年不联系。
这日子没有盼头,江秀菊也告诉子女们,如果她进了医院不要抢救,早死反而是福气。
可她病歪歪身体愣是撑了一年又一年,居然活到一百岁出头。
临终前,江秀菊看得很清楚,子女们眼神只有终于解脱了的轻松,已经没有半分对她离世的不舍。
这一世,究竟是父母欠子女,还是子女不孝顺已经如同乱麻无法理清。
老天也算是眷顾她,居然重生到这时候,江秀菊也看开了,麻溜的拔了老伴的氧气管。
至于母子情谊也划分干净吧,这辈子她不会再为子女付出啥,未来也不需子女们养老,各自安好就行了。
可这都由不得她!
小儿子理所应得等着接替她的工作,落空以后恼羞成怒,故意敞开门吸引街坊邻居过来一块施压。
女儿也是在作秀,为了回城拿道德亲情挖坑逼她让步。
老大和老三各有各的小九九,也打着如意算盘。
总之这老丁家现在统一战线,正拿捏她一个外姓呢!
4 第4章 原来是养女
丁家老大此时也说得差不多了,反正意思就是谁家爹妈不是赶紧办内退好让孩子接班,甚至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法子把孩子往更好的单位送。
自家的妈不一样,自私自利看不得子女好,跟那些为孩子奉献牺牲的父母真是没法比。
当儿子的被迫下乡,当女儿的回不了城,亲妈是罪魁祸首。
他再侧重强调子女想尽孝,但当妈的作天作地的闹腾,实在是没辙了,请大家帮帮忙劝一劝吧。
话落后,丁家老大唉声叹气的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要哭出来了。
悲切的恸哭声却真真切切的从江秀菊嘴里传出来。
丁家兄弟姐妹四个诧异的看着之前强硬的亲妈忽然捶打着心窝子一秒落泪的哭唱出声:
“哎.....老丁头啊...你黄泉路上慢一步....我要跟着你去啊啊啊啊啊。”
“哎呀呀呀.....看看咱们养的是什么闺女啊.....爹不要,娘不要,抱回来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养大,现在为了个男人连妈都不要了啊啊啊啊啊。”
“我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为了这个家争气做操持受累究竟是为了啥啊啊啊啊啊啊。”
江秀菊唱得凄苦,听得好几个老辈子当场抹眼泪。
有知道内幕的就得压低声音说几句,其实这丁淑桃是抱养的。
江秀菊嫁的是有六个姑子的家庭,头一胎生的就是男丁,搁那年头算是开门红。
老二本来也是男娃,可生下来被同病房一对丧良心的夫妻调包成了女婴。
孩子五岁时过年吃了一小包蚕豆以后尿血呕吐。
老丁头单位是市医院,江秀菊自己也在医院食堂干活,夫妻俩医学知识比普通人能耐点,把孩子送医院检查发现是蚕豆病。
那病主要靠遗传,可夫妻俩没这毛病,这才起了疑心。
医院职工也好办事,没多久就找到了亲生儿子。
对方还是一户干部人家,夫妻生了三个女儿,想要个带把子的都想疯了,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同一天生产的江秀菊身上。
哪怕是豁出去一条命,老丁家也得把亲生骨肉要回来。
干部夫妻没阻拦,但也不要被调包的亲生女儿。
毕竟已经养到五岁有了感情,江秀菊心软也就把孩子留下来,按照出生时间排序,大一点的当姐姐,也就是丁淑桃,小一点的当弟弟,就是丁兆友。
还有人接着补充,“江大妈那时候一个人顶着六个姑姐的压力收养的淑桃,可不容易。”
头一回听说的连连咂舌,叨叨那江大妈可是干了件大善事啊,否则就冲那年头那光景,女婴绝对活不了。
就是现在还经常听说谁谁谁家把刚出生的女婴溺在水利沟里,哪个地方发现被丢弃的女娃娃,连脐带都还在呢。
还不止呢,一个老街坊再嘴一句,“老丁家那几个当姑姑的曾经把淑桃卖给一个老光棍,还是我妈陪着江大妈上门给抢回来的。”
围观群众再看向丁淑桃的眼神里多少带了些谴责,看来哪怕生不出来都绝对不能去领养,就怕养大了留不住。
江秀菊忽然停下了哭唱,夺过大儿媳手里的锅铲打女儿。
5 第5章 断绝关系
铁勺子重,打人也痛。
丁淑桃左手臂挨第一下的时候就已经痛到嘶哈嘶哈的抽凉气,只能可劲的甩手,眼泪哗啦啦的。
众人赶紧又去拦。
在院子里的陈老太和钱老太暗中挡了路。
她们活到这把年纪,就差鬼没见过了,小年轻那点心眼都不够看的。
甭管因为什么事,儿子女儿联合对付当妈的,说破天都不占理。
也就眨眼的功夫,丁淑桃又多挨了几下打。
她刚才披头散发有几分是故意博取同情,现在伤痕累累上蹿下跳,真正三分像人,七分像野人。
江秀菊由着街坊邻居夺走锅铲,被搀扶着坐下来缓了会才肯再看丁淑桃,语气沉沉说:
“当年你不是被拐,也不是走丢,是亲爸亲妈不要才到我家的。”
“如果这会你说是因为当年还小没有选择,否则宁愿饿死都不愿意被收养,这理由我也认。”
“你当初下乡的时候户口也跟着往外迁,老丁家现在户口本上没有你。”
“往后你也不用把户口迁回来,咱俩就这么断吧。”
“今天正好人多,都给做个见证,我往后没有女儿,你爱去哪里,嫁什么人,都跟老丁家没有关系。”
丁家老大忙不迭的求情:“妈,二妹做错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丁老四更是扬声喊道:“妈,把工作给我,让二姐也能回城不就好了吗,哪有那么严重!”
江秀菊厉声打断:
“我生了你,就得把你养到能自食其力,这是为人父母的责任,所以现在才没叫你滚蛋。”
“但如果你自己走出这家门,我绝对不会去找。”
死一样的寂静里,一直置身事外的丁老三悄悄拉住弟弟不让人冲动行事。
陈老太和钱老太对了下眼神。
知青要回城,户口一定要有亲属同意接收才行。
当妈的断绝母女关系,等于是彻底切断了丁淑桃回城的指望。
毕竟是打小看到大的孩子,帮一把吧。
陈老太笑着上前打圆场,“丁江氏呦,都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咱没那意思就不说重话,瞧把孩子吓的。”
边上的钱老太也说:“淑桃今晚上我家住吧,别在你妈跟前晃悠惹她生气,明天好好的赔礼道歉知不知道。”
丁淑桃浑身如同过电似激颤,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张大嘴。
她没有要断绝关系啊,只是...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养母不肯帮自己一把?
如果可以回城,谁会放弃商品粮嫁给泥腿子。
丁淑桃想解释自个在乡下洁身自好,并没有要好的男社员,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刺激养母想的招。
当年下乡时,江老太千叮咛万嘱咐,再难都不能嫁给当地社员,否则一辈子可就给困死在一个地方,生的孩子也跟着留农村受罪。
刚才养母说不让小弟接班,丁淑桃想着只要自己放话要嫁人,养母为了阻止她就会主动让出工作。
她脑子乱哄哄的,傻乎乎站在原地。
钱老太干脆把哆嗦的丁淑桃拉起来往外走。
6 第6章 大房心思
“啪嗒”
丁家屋里头电灯忽然一闪,紧接好几家也亮起了灯光。
总算是来电了,围观群众梗着脖子看看是不是自己家,还真是就得赶紧回去拉灯。
没人的屋子还开灯,真是造孽噢。
好些记不住离开家时到底开灯了没有,这会也开始喊上家里人往回走。
黄喜芬瞧着人群慢慢的散了,小心翼翼的捡起锅铲后问:“妈,那我去做饭?”
她平日里仗着电报员是四班三运转工作制逃避家务和做饭带娃,结婚六年几乎没有进过灶房,今儿婆婆太反常,都已经和姑子断绝关系了,还是悠着点吧。
没听见回应,她还得没话找话说:“妈,做西红柿酱打卤面行吗?我上你房间拿西红柿酱?”
婆媳两一前一后进的屋,黄喜芬撅着腚拿铁丝从床底下勾出一瓶番茄酱,逃也似的赶紧走出去。
她快步走进灶房,舀水时候发现水缸已经见底,勉强只够煮一顿面条,不够晚上擦洗身子和洗漱用。
这一片老房子用的是公共水龙头,日常挑水得走三四百米。
她不好明目张胆的使唤两个小叔子,于是喊丈夫,“孩子爸,你去挑两桶水。”
丁荣光给丁老三使眼色,“你跟老四去打水”。
丁兆友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外头没处吃饭,就指望等会那一顿了。
而且公共水龙头有人管理,再不去一会就该上锁了。
他也就没说啥,沉默的挑起墙角的扁担和两个牛筋桶,强拉着生闷气的小弟出了门。
黄喜芬喊丈夫帮忙烧火,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块三指头宽的肥肉,比划着切下薄薄的一片,边沿着铁锅擦拭边问,“妈不会真的和小姑子断绝关系吧。”
丁荣光蹙眉说:“不会,多大点事。”
夫妻俩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
本来觉得无非就是通知一句的事,都不会耽误晚饭,谁知道能闹得那么大。
黄喜芬从灶房外探出头看了看,再偷偷瞥一眼婆婆屋里头有没有动静,缩回头再一次开口:“妈真不退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丁荣光郁闷的看着炉火:“那就继续上班,这件事跟咱们这一房没什么关系。”
黄喜芬心想才怪,现在退休和以后十年后退休,差别可大了。
夫妻俩最开始就是打算等老太太一退休立刻提分家,往后小老太就跟大房过。
老太太现在手脚还麻利,又有退休金,不仅可以全心全意的帮带孙,退休金还可以拿出来当家用。
甚至往外说,名声也好听。
还有,家里头现在就是三间屋子。
最大的屋是公婆一直在住。
余下的大房夫妻俩占一间,另外一间拿预制板隔成两间,以前是姑子和叔子们占半间。
如今姑子下乡,相当于是小叔子们的。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就婆婆一个人,白瞎那么大的房间,还不如腾出来呢。
如果大房负责养老为名,又以人口多住不下要来大房间,多半能成。
老人总得有屋子住吧,所以婆婆就住小屋子。
这么算下来,大房一共拥有两间屋,之后无论怎么变都不会吃亏的。
7 第7章 西红柿打卤面
怕就怕丁家另外两个儿子结婚以后生娃,分走老太太的精力和退休金。
再往近一点说,黄喜芬今年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三叔要拿最大的那间屋子当婚房。
现在婆婆不乐意退休,大房也不好再提要人要房要钱。
黄喜芬心灰意懒的把番茄酱兑锅里,加一勺水熬就行了,又另拿一个铝锅烧水准烫面条,心里继续想着事。
要不是还没分到福利房,住在婆婆房子里不用缴房租水电,还有人管一日三餐和帮着带孩子以及做家务,她是真不愿意和老人生活在一块。
有啥可亏心的啊,那往后老太太七老八十不还得仰仗儿子啊,所以趁现在还年轻就得可劲的为儿子奉献,减轻儿子们的压力和负担,老了才能享福。
唉,要是捞着好处也就勉强继续忍,现在算什么事啊!
黄喜芬越发郁闷,恍恍惚惚的居然捞完面条后,随手就把面汤给倒了。
出大事了,面条汤是要等会送打卤面的。
说是原汤化原食,其实就是舍不得倒掉,那一锅白花花的汤水,指定有营养!
黄喜芬心痛又忌惮等会婆婆发飙,再一次探头后有点心累的说:“要不还是分家算了。”
她可是给老丁家率先生了长孙的,哪怕分家了,婆婆也会出钱出力的,自己当家还能自在些。
丁荣光只是抬了抬眼皮子不搭腔。
他压根不在乎婆媳矛盾,
反正不分家是男人两头占好处,家里两个女人都会全心全意照顾男人的饮食起居,都是家里的老妈子,也挺好的。
没得到回应的黄喜芬随意的往西红柿酱里头放点盐巴,搞点酱油膏放锅里化开。
她也不尝咸淡,把过完凉水的挂面分到各个碗里,每人一勺子番茄酱完事,喊丈夫帮着一块拿出去。
丁荣光边端碗边说:“回头把孩子们接回来吧,老太太看孙能高兴。”
最近家里办白事,三孩子都送到黄喜芬娘家呢。
黄喜芬忙着偷点面粉搅开倒水里假装面汤,忙中答应了一声,又扯着嗓子喊:“妈,吃饭了!”
江秀菊背着手溜达出了房门,从容的只拿自己的碗筷,单独拿了一碗面条后吸溜吸溜的吃。
黄喜芬都惊呆了,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明明是婆婆自己定下的规矩,说吃饭得全家到齐了才开饭。
大伙其实都挺烦,都是一家人饿了先吃怎么了,厨房炒菜的人炒完再出来吃呗,等到饭菜都凉了还有什么吃头?
丁老三和丁老四刚好挑水回来,瞧见了也怔了怔,眼神询大哥是不是有新情况?
妈以前不是说谁拿碗筷就得拿全家的么。
丁老大也摸不清楚。
他以前也老烦,碗筷要么就该是做饭的人先摆好,因为做什么事都得做全套,你既然做了饭就得摆碗筷。
有时候他能拿自己的碗筷就很不错了,难道还要给弟弟妹妹们拿,给小孩媳妇拿,那不是倒反天罡么!
真饿了,余下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坐下先吃饭。
面条一入口,谁的脸色都先变三变。
实在是...太难吃了...
8 第8章 姐弟碰头
这西红柿酱都是夏天那会西红柿便宜到用铁锹铲着卖的时候买的。
菜站不让挑,大的小的,青的,烂的,裂的都一股脑的买回来做成西红柿酱,味道其实很一般,酸味大还能带点馊味。
原材料已经不咋的了,做饭的人水平不行就更难吃了。
丁荣光‘啧’了声,埋怨黄喜芬,“你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吃!我问你怎么吃!”
他讨好的跟闷声不吭吃面的江秀菊搭话:“妈,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家里离了你真不行。”
江秀菊端着半碗面往屋里头走,撂了句‘吃就吃,不吃滚蛋。’
丁老四瞅着亲妈进屋后,端着碗也起了身,“我看看二姐去。”
都挨着住呢,丁老四出门后轻声喊:“姐,二姐?”
没一会,丁淑桃红着眼睛出来了。
丁老四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小时候也被当姐的差遣跑腿。
打架他还老是输,最后被按在地上猛揍。
等力气和身高都长起来了,丁淑桃已经下乡去了,五年了都没能回家。
他递过碗,“姐,你吃口面吧。”
丁淑桃确实没有吃饱。
这年头谁家都是数着米粒过日子,虽然钱老太一家挺热情的招呼吃喝,她没敢真的敞开肚皮吃,晚饭也就只吃了人家一小碗红薯稀饭,菜都没敢多夹两口。
丁淑桃吃了口面,脸色一变又吐了回去,龇牙咧嘴的问:“不是妈煮的啊?”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亲妈不是白在食堂干活,厨艺拉普通家庭主妇一条街的水平,兄弟姐妹四个打小就比同龄人壮实。
姐弟俩情绪忽的低落。
丁老四满腹的委屈,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
为子女付出一切,不求回报就该是父母的责任和义务啊,不然你生小孩干什么呢?
孩子们需要的资源,当妈的手里头也有,为什么就不肯给呢!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啊!!
丁淑桃也觉得不像是养母的作风。
按常理来说,养母会很高兴的主动提出让弟弟接替工作,让她赶紧能申请回城,说不定还会心焦政策怎么还不下来,绝对不该是今儿的局面。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大饥荒,城里头也没有粮食吃,只能下乡捡粮,说白了就是偷点粮食。
养母就干过,通常晚上挎着个篮子出发,走十多公里路,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薅点麦穗。
城里人都这么干,都是一波波的去。
乡下也有守粮的壮劳力,双方难免起冲突。
丁淑桃记忆很深刻,养母有一次头破血流回的家,那一天篮子里头的粮食刚好够她们兄弟姐妹吃一顿。
往近了说,她下乡那一年投机倒把抓得很严,被逮住就得上学习班,严重的还得蹲大牢。
养母为了给她买了两斤鸡蛋带在路上吃,冒着风险去了黑市,还被打头办追了两条街,最后是跳水井里躲着,冻了一个多小时才被救出来。
付出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忽然就不付出了呢?
9 第9章 指定是出大事了
丁淑桃稳了稳心神,“反正明天一早我先回家,大不了跪一跪。”
姐弟俩笃定当妈的就是气头上,甚至还不死心的商量着怎么才能逼着松口,好一会才分开。
丁老四要进门前,顺手把那一碗面倒给路过的流浪大黄狗吃。
狗子饿得肋骨都外翻,凑近了闻一闻溜溜哒走了。
要不是怕惹出动静,丁老四高低得骂一句不识好歹。
他瞅亲妈那屋已经熄灯,也就悄咪咪的合上门,蹑手蹑脚回自己那屋。
这年头老房子隔音差,江秀菊对外头的动静一清二楚。
小儿子去哪里,见了谁,晚上搁外头会不会遇到坏人,晚归会不会出事等等,江秀菊已经无所谓了。
父母能做到的,子女不稀罕,父母做不到的,子女会有执念,这是解不开的死局。
她放下后,心境竟也跟着轻松不少,没一会清清爽爽的入睡。
江秀菊毕竟也上了年纪,睡眠也跟着浅了许多。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头一点动静她就跟着醒了。
不用想,肯定是左右邻居早起生炉子。
要搁上辈子,这会她也是其中一员,都是天不亮第一个起床,睁开眼立刻去生炉子煮稀饭。
紧接着就是趁着清早人少去公共水龙头那洗衣服。
饶是闺女下乡了,家里也还有八口人,洗完衣服天已经大亮了,又得紧赶慢赶回来准备早饭。
最小的孙子才三岁,江秀菊还得追着喂饭。
不管的话,孩子一口饭能含半个小时,拖拖拉拉会耽误她去食堂上班,
等谁都吃完撂下碗筷走了,她才得空吃上几口,然后见缝插针的赶紧把碗筷洗了,立刻出门去单位。
食堂的活儿比较特殊,饭点才是江秀菊最忙的时候,所以一到晌午她就得提前回家做好饭菜再心急火燎的折返回单位,硬生生多出一趟通勤时间。
晚上做完晚饭,江秀菊还得洗洗刷刷搞卫生,带孙子孙女和点盏煤油灯缝缝补补做全家的针线活。
江秀菊脑子像过电影一样,迅速的把上辈子一天的活法都经历了一遍,换了个姿势以后舒爽的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开始睡回笼觉。
天大亮的时候,黄喜芬反而成为家里头一个起床的。
她憋得厉害,提起床底下沉甸甸的尿壶后蹙眉,寻思婆婆昨儿没帮忙倒尿盆啊?
家里头没厕所,去上公厕不仅得排队,而且还得走个几百米,谁家都是一个屋放一个尿盆借个急。
黄喜芬膀胱要爆炸了,赶紧起来打算去婆婆那屋上。
她一出门看到院子门没开,屋里屋外冷冷清清先是奇怪,随后大惊失色,心想出大事了!
单位里有个同事的老娘也是五十多岁出头,晚上起夜的时候摔了一跤不省人事,等隔天清早被家里人发现时都硬了。
自家公公不也是摔跤走的么。
老人不经摔的!
“妈,你没事吧!”
“荣光啊,赶紧起来!”
黄喜芬边喊冲进婆婆屋,飞扑到床边可劲的摇婆婆。
10 第10章 从今往后不管饭
兄弟三个穿着大裤衩子飞奔进屋,连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被吵醒的江秀菊坐起来拍掉大儿媳的手,骂骂咧咧说:“我还没死,喊什么喊!”
三兄弟也给吓得不清,丁老大埋怨媳妇,“一大清早干嘛。”
黄喜芬无言的走出房门,指了指冷锅冷灶示意丈夫看。
反正她嫁进丁家这么些年,婆婆头一回起晚了,也头一回没有做早饭,搁谁都得想歪。
身后门开了,江秀菊一身齐整的走了出来。
她也不生火做饭,背着手打开院门,在儿子和儿媳的注视下溜溜哒的走远。
江秀菊还没走出巷子就碰上迎面而来的钱老太和陈老太。
钱老太三步做两步的过来,“今早生炉子没瞧见你,没事吧?”
江秀菊抻腰杆,说:“没事,好着呢。”
这大嗓门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钱老太说:“那就好,我家已经生好炉子了,等会你上我家夹一个。”
邻居间互相借火也常见。
这年头生炉子费劲,得先用木屑和柴火放在煤管子底下引火,放上新煤以后还得专门有个人不断地扇风,整得屋里屋外烟雾缭绕还费时间。
家家户户煤炉都是竖管的,能放上中下三个煤,要是能借来一个已经烧起来的蜂窝煤,回头只需要在自家煤炉里面垫吧一个燃尽的,把借来的往里头那么一放,最后再放一块新煤,炉子很快就能烧起来。
陈老太也说:“也从我家拿一个,别耽误了孩子们上班。”
江秀菊摆摆手说不用,“我上国营饭店对付一口就成。”
老丁家地理位置特别好,离公厕,水源,还有菜站都特别近,出了巷子再走个几百米就是一家国营饭店。
江秀菊本来想吃碗馄饨暖暖胃,到了闻见油条喷香又改了主意,买了豆浆和油条。
油条三分钱带一两粮票。
甜豆浆五分一碗,带一两粮票。
别人买豆浆得自己带碗,江秀菊长年累月的和国营饭店的人打交道,说一声就能行个方便借到个碗。
她也不乐意为了一口吃可劲的维持人际关系,实在是操持家很不容易。
老四还没挣钱,那是没法子的事。
大房夫妻两结婚生娃以后吃喝都在家里,想起来就交点生活费,大部分时间不交。
老三上班后有样学样也不交,还理直气壮的说哥嫂和侄子侄女五张嘴都吃那么些年了,没道理他上班就得区别对待吧。
都是一家人,自己还是为人父母的,江秀菊也开不了口。
没法子,她只能可劲琢磨一分钱当两分钱用的各种法子。
江秀菊越想就越恼火,提着豆浆油条进家门时还黑着脸。
全家都已经乖巧的摆好碗筷等吃了。
刚才钱老太路过时顺便嘴了一句,大家才知道当妈的原来去买早饭。
家里头至少有三年没有买过早饭,谁都吸溜口水,再一看只有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这不够吧?
谁也不敢开口,就看着江秀菊坐下独自吃喝,嘴里啧啧有声。
那油条炸得油汪汪的,卷成麻花状,一根就有一尺来长。
江秀菊习惯油条沾一下豆浆再吃,谁都能听见‘嘎吱’一声,该有多脆口啊!
丁老三琢磨自己最冤枉,顶替工作的事和他没关系,也就理直气壮的开口,“妈,那我吃啥?”
江秀菊也不回话,吃喝完毕以后一抹嘴巴打了个饱嗝,说:“从今儿开始各吃各的,三顿饭我不管。”
试读结束
更多精彩内容,复制口令后在百度网盘APP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