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道观五十年,出山已成仙
风起重山 ·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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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1 五十年之约
降云山,山峦叠起,云雾环绕。
峰顶道观,门前无名,古朴陈旧。
洛尘盘膝于院中吐纳,绵长的呼吸声有规律的其身周荡漾开来。
唳~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鸟鸣声自洛尘头顶响起,洛尘长呼出一口浊气,抬头朝飞鸟望去。
飞鸟展翅滑翔,速度极快,但落在其眼中却是被放慢了数倍。
他甚至可以看见那飞鸟脚爪上细密的纹路。
“五感清明,可视飞鸟游鱼之迹……”
“一年苦修,总算是通脉境了。”
自语间,洛尘猛然看向了那半掩的观门,同一只猩红竖眸对上了视线。
对视片刻,那竖眸便悄然隐匿于门扉之后。
猩眸的主人是一只可口吐人言的虎妖,对方自称为山君。
只因洛尘初来此世的第一日,因饥饿而吞吃了一株生长在院中的金黄粟米而盯上了他!
目睹洛尘咽下粟米,虎妖暴怒咆哮,却未当场吞吃他。
它只是吐着凛凛腥风道:“五十年,五十年间任你修炼,五十年后我等一战,胜生败亡!”
“应否?”
当时的洛尘为了保命只得应下。
自那之后,虎妖便盯上了他!
不过好在,只要他不下山,虎妖便不会做什么。
即使他凭借废弃道观内的经文自行修炼,也是不会干涉半点......
行至门前,洛尘正欲关门,就闻一道细微的呼喊声自远方传来。
细细听之,便闻几声稚嫩的“救命”二字!
没有犹豫,洛尘推门而出,循声找去!
一路行至半山腰,在一深邃泥潭中,洛尘瞧见一约莫十来岁的妮子正于泥潭中挣扎!
眼看着整个人快要尽数没入泥潭,唯有两只手掌和半张脸还露在外头!
“妮子,莫动!”
一句话落,洛尘三步上前,径直踏上了泥潭,一手握住了小妮子的手腕,接着就是一使劲儿,将其提了出来!
受了惊吓的小妮子从泥潭脱身后,才想起来了哭,可她也只是掉了几滴泪,就抽噎着道谢,还想磕头叩谢。
一把抓住即将跪地的妮子,洛尘笑着抹去其脸颊的淤泥,轻声道:“说句谢就够了,我送你回家?”
闻声,小妮子忙不迭的点头,又是一阵道谢。
牵上了妮子的手,洛尘便领着人走下山去,经过一处小溪之时,他还帮这小妮子洗去了脸颊的污泥。
这一洗才看到,这小妮子的右脸颊有一块朱红色的梅花胎记。
乍一看,好似是一朵鲜梅花贴了上去一般。
路上,洛尘也是问明白了,这小妮子名为杨清,是山脚下山阳村的。
她见自家母亲染了风寒,又舍不得买药吃,就去问了大夫药材长什么样,想自己上山来采,结果药没采到,倒是差点被泥潭给吞了......
一路行至山脚前的一棵大槐树下,小妮子已然从差点死掉的惊恐情绪中抽离,牵着洛尘走路时,不由得蹦跳起来。
然而,在某一个瞬间,洛尘猛地拽住了小妮子,紧接着便看向一处,沉声道:“这妮子迷路了,我送她下山,我不会跑。”
“先生,你在跟谁......”
吼~~~
小妮子话没说完,就闻虎啸响起,禽鸟振翅齐飞!
“大虫!有大虫!”
小妮子惊呼一声,就想要拉着洛尘跑。
可这一拉不动,她便是狐疑的看向了对方。
进而又顺着洛尘的视线瞧见了一头如小山丘般大小的老虎!
那老虎拦在了他们的面前,瞪着猩红的双目望着他们!
“阿清别怕。”
洛尘捏了捏小妮子的手掌,继续道:“它不会吃你,现在已能看到山阳村了,你自己走下去,好不好?”
“那先生呢?”小妮子看向洛尘,怯生生的问道。
“先生住山顶上的道观,这就回山上去。”说话间,洛尘就松开了小妮子的手。
可下一秒,那小手却用力的抓了上来。
“先生,我们分头跑!这大虫只能追一个!”
小妮子神色间满是惊恐,可话音却坚定异常!
闻言,洛尘愣了片刻,便道:“听话,自己下山去,这大虫与先生是朋友,它不会伤我。”
“这......”
小妮子看洛尘扒掉了自己的手,犹豫了片刻后,就是道了一声“先生回见”后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在经过那巨虎身侧的时候,那小妮子微微一顿足,瞥了巨虎一眼......
那眼神中有杀意,让虎妖都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
......
十年后!
洛尘于一山涧处吐纳,周身气机狂舞的他抬手一挥, 身前巨石轰然破碎!
紧接着又是数道轰鸣声响起,又有几块巨石随着烟尘碎裂开来!
长呼出一口气,洛尘站起身来,长叹道:“气可裂金石,三才境成了......”
然而,不等他因进步而展露笑颜,就觉如芒在背!
骤然回首,巨虎猩眸赫然映入其眼帘!
“十年三才圆满,真羡慕你的天资......”
落下这样一句沉闷的话,虎妖头也不回的离去。
站在原地的洛尘目送对方远去。
纵然他入了三才境,从虎妖的身上,依旧能感受到浓郁的死亡危机。
而刚才,这般死亡的威胁前所未有的明显,甚至不弱于第一次见到虎妖时那般!
可对方却在最后收敛了杀意......
这又是为何?
洛尘不得解,索性回观修炼......
二十年匆匆一晃!
圆月下,青石上,洛尘盘膝而坐,手持一面由月华凝聚成的镜子。
镜中映出他的面容,三十一年已过,他的容貌依旧如初来此世那般......
忽而心血来潮,洛尘不由唱经:“太上玄玄,二气洞明,玄真内映,明堂外清......”
经声律动清越,如金铁交鸣。
山间百兽灵精皆闻声而来,伏于洛尘身前,静静聆听。
吼~
虎啸起,鸟兽刚欲散去,就察觉到一股更强横的气息自青石之上传来,瞬息消弭了他们身上来自虎妖的威压。
众兽抬首,就见圆石上唱经的道人头顶三尺,漂浮着一道与其如初一撤的虚影。
看到那虚影,众灵精忙不迭俯首不敢直视。
而不远处虎妖的眼眸中则是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惧之色,缓步倒退。
洛尘静望山君猩眸,待唱完了经,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还剩一十九年。”
闻听此言,虎妖发出一声低吼,一转头便冲入山林消失无踪......
2 2 履约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一十九年间,洛尘除了偶尔会醒来,其余时候都在参悟合道之境。
合道,顾名思义,便是将自身领悟之道整合。
前面的通脉、三才、凝海、归真皆是修行路上的基石。
真正意义上的质变,便是合道这一步。
这关乎着未来的上限!
这一十九年中,洛尘曾合道三次,又放弃了三次。
第一回,他阴神离体,藏于大地后土之间,若他再进一步,便可蜕去肉身,成尸解仙。
道经记载,尸解飞升,寿千载,阴神逍遥自在。
然,在洛尘眼中,这尸解仙虽然带了个“仙”字,却不过是强横些的“鬼”罢了。
这并非他向往的大道,故毅然阴神归体,放弃了合道。
第二回便轮到了阳神出窍,飞升天际与皇天相融!
阳神归天,乃人仙,寿三千载,通晓天机,神通自在。
相比尸解仙来说,人仙之路就“宽敞”了许多,但终究不是大道,洛尘亦弃之。
第三回,便是阴阳二神入天地,元神与肉身滞留人间。
此乃陆地神仙之境,可于人间长生久视!
可惜,在洛尘的眼里,这只是长生路,并非他所追寻的大道。
故又一次放弃了合道......
三次合道,不过花费了数年的时间,之后的十多年,他一直在思量自己究竟想走怎么样的一条路。
直到与山君虎妖约定的时间都到了,依旧是没能想明白。
脱离入定之态,洛尘睁眼看向身前的泥地,自语道:“道,路也。”
“山间吐纳难寻,那便下山去看看。”
咚咚咚!
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洛尘的思绪。
“洛先生!洛先生可在啊!”
一道焦急的男声自门外响起,敲门声亦是紧随。
吱吖~
拉开观门,洛尘便看到了一位猎户打扮的中年人。
此人神色惶恐,东张西望,一回头看见洛尘,还不由得一哆嗦:“哎呦!小道长!你开门怎么不说话啊!”
洛尘道:“你是?”
“别管我是谁!”中年人忙道:“这儿是不是有个姓洛的老道长?”
洛尘一愣:“我就姓洛,你说得......”
吼~~~
虎啸骤起,山间飞鸟齐飞!
“妈呀!”
中年人腿一软,连滚带爬的就朝着山下跑去,边跑还边喊:“赶紧跑!山里有大虫!再晚可就不赶趟了......”
望着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在林木间,洛尘思量片刻,便是一步跨出。
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出现在了一座幽暗石窟之前!
这石窟天然形成,乃是虎妖的老巢。
“死大虫,有种你就吃了我!”
“否则我就把你的皮给扒了做衣裳!”
“来啊!来吃我啊!”
阵阵叫骂从深邃的石窟中回荡出来,听得洛尘眉头一紧。
紧接着,洞窟内飘出一阵腥风,一对“红灯笼”就那么飘了出来!
那对“红灯笼”的主人,正是那虎妖。
而那虎妖在瞧见洛尘之后,便赫然止步,无比警惕的望着他。
片刻后,一道火光上下摇晃着从洞窟深处来到虎妖身侧。
“呼~呼~”
“大虫,你跑个蛋!”
举着火把的老妇气都没喘匀就是骂了起来,一边骂还一边用火把去烧虎妖的脚。
然而,虎妖却不为所动,任凭老妇拿火把烧它。
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洛尘的身上。
“阿清?”
望着老妇脸颊那朵“枯萎”的梅花胎记,洛尘认出了数十年前的那个上山采药的小妮子。
许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亦许是烧虎妖烧得太过专注,老妇并未听到洛尘叫他。
“你还退,你还退,看老婆子我烧死你!”
老妇见虎妖抬脚往洞窟里倒退,还以为是自己的火烧之计起效了,弯腰追着去烧。
然而,弯腰太久的她脚下步子一快,腰上的劲儿猛地一松,就要栽倒!
“哎!”
老妇惊呼间,下意识的就丢了火把,伸直了手要撑地。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身侧忽然有人扶了她一把,让她站稳了步子。
余光瞥见一袭青袍的她猛然抬头,不由得怔在原地!
“阿清,许久不见。”
“里头太暗,我们出来说。”
洛尘嘴角微扬,拉着老妇就往外走。
被拉着走的老妇嗓子眼发紧,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温热,她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一滴滴浊泪顺着她的眼角不自觉的滑落。
直到洛尘站定转身,方才瞧见老妇泪流满面。
“怎得?烧大虫的时候不见你哭,现在瞧见我哭什么?”
“难不成我比那大虫和当年的泥潭都要吓人?”
洛尘打趣了一句。
“洛先生......”老妇抹去泪水,迟疑道:“你是不是早被这大虫害了,成了伥鬼了?”
不远处,虎妖眉头一紧,发出一声低吼。
瞥了虎妖一眼,洛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影子:“你见过鬼有影子的吗?”
“没见过。”老妇摇了摇头:“但我也没见过鬼啊!”
“先生,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来晚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洛尘摇头笑道:“你稍等片刻,我先跟这大虫将当年的约定了了。”
跟大虫的约定?
老妇满心疑惑,却是下意识的闭口不言,没有跟上洛尘的步子。
“山君,洛某准时赴约而来。”
“五十年已至,你我之约,今日可了?”
说话间,洛尘朝着洞窟中的虎妖拱了拱手。
半晌,虎妖从洞窟中走出,盯着洛尘看了一阵后,开口道:“可了。”
洛尘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山君先动手吧。”
砰!
虎妖前足拍地,瞬时便有无数乱石尖刺自洛尘身周凸起,朝着其刺了过去!
然,那乱石尖刺在靠近洛尘身周一尺后,便自行瓦解成土石洒落一地。
“吼!”
虎啸震天起,虎妖庞大的身躯如鬼魅而行!
顷刻便欺近洛尘身前张开血口,似是要将其一口吞下!
见状,洛尘不慌不忙,轻轻压了压手,就见那腾起的虎妖重重砸向地面......
3 3 蝼蚁尚偷生
烟尘散去,显露出虎妖身形,其四肢伸展,趴在地上,眼神中满是不甘!
洛尘看向对方,淡淡道:“山君,你输了。”
动弹不得的虎妖沉声道:“有劳先生,给我个痛快的......”
闻言,洛尘行至其跟前盘膝坐下,笑道:“当年我吃得那株粟米,是地脉之精所化吧?”
“是。”
“那你为何当初不吃我?”
洛尘笑了笑,继续道:“当时就吃了我,你一样可以炼化那股地脉精气。”
虎妖不语,只是眼睛一闭:“成王败寇,还请先生莫要羞辱我。”
洛尘挥了挥手,松开了对虎妖的压制,继续道:“你不想说,我就来猜猜。”
“你不杀我,是怕沾染了杀孽因果,而影响自身修行。”
“因此,你才定下五十年之约,想来本意是想让我老死在这山上,好让地脉之精通过我的阴神重归山岳。”
“届时,你便可以重新捕捉地脉之精修行,我说得可对?”
见洛尘猜到自己心中所想,虎妖也不意外。
身上束缚散去的它像洛尘一样盘膝坐下,开口道:“通脉、三才、凝海、归真......”
“我花了二百年的时间,才走到凝海之境,而先生只用了三十一年,就到了归真境......”
“一百年!我足足在凝海境卡了一百年!”
“原本我只要吃了那地脉之精,就能成为降云山山神,就有机会冲破桎梏,来到归真之境!”
“结果在我顺着地脉寻到那地脉之精的时候,居然就看到你把它给吃了!”
“说句实在的,从未杀过人的我,当时恨不得将你抽筋拔骨,碎尸万段!”
洛尘适时开口:“为何不那么做?”
虎妖冷笑一声:“我受日月之精照耀而开智,我心中有大道!”
“我相信没有那地脉之精,没有山神权柄,我一样可以冲破桎梏!”
说到这,虎妖像是泄了气一般垂下头来:“事实上,我错了,我不过是碰巧得了机缘才走到了这一步......”
“披毛之辈,终究不如你们这样的人......”
听到这,洛尘摇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众生皆是公平的。”
“公平?”虎妖嗤笑:“家禽牲畜,山野猛兽寿元如何?人寿元如何?”
“同样是凡俗,人的寿元是我等数倍,甚至是百倍!”
“这也叫公平?”
“天道损有余以补不足。”
“万事万物皆有方方面面,只观一处,不可谓天道不公平。”
洛尘的话音刚落,就见虎妖戏谑一笑:“ 先生是道士也是读书人,我讲不过你。”
“早些给我个痛快的吧,这辈子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下辈子盼着让我投个人,也让我感受感受生来就是长生种的感觉。”
闻言,洛尘话音一转,淡淡道:“山君,你真觉得做人那么好?”
虎妖笑道:“当然!”
“好。”洛尘颔首道:“我便帮你做十回人,如何?”
虎妖皱眉:“何意?”
洛尘掌心一番,一簇金黄粟米赫然浮现。
这金黄粟米生得古怪,茎干金黄,两侧各有五颗延伸而出的金黄粟米。
每一颗都约莫有红枣那么大。
“一粒粟,一世人,十粒,十世。”
“想做人,就吃了它。”
言罢,洛尘便起身要走。
“我不吃,你拿走吧!”
虎妖顿了顿继续道:“你不杀我,但我会依照约定去死。”
“约定就是约定!”
“我遵守约定,没有扼杀危机于摇篮,那既然今日已败,也合该死去,这才不负吾之道心!”
对于虎妖的话,洛尘仿佛是没听到一般,他只是径直走到老妇身前,道了一声“走吧。”
老妇一愣,点了点头,就同洛尘一道往山下走。
走出去十来步后,老妇忽的回过身来,看向虎妖,正色道:“你们说的,我听不太明白......”
“但你这只大虫,好像比老婆子我还要胆小不少......”
“寻死觅活,就连蝼蚁都不会做的事情......”
“你非要死的话,记得把我给你带的肉吃了,我还没往里下砒霜嘞,吃饱了上路,也好做个饱死鬼......”
不多时,洛尘二人便是走远。
留在原地的虎妖看向了身前的金黄粟米。
“蝼蚁尚且偷生....蝼蚁尚且偷生......”
不知呢喃重复了几遍后,虎妖顿感豁然开朗:“蝼蚁尚且偷生!我凭什么要死?”
“口口声声说让我做十世人,我倒要看看,先生这粟米有多大的本事?”
说话间,虎妖叼起金黄粟米就是回到洞窟之内,用爪子戳下一颗粟米后,就吞了下去。
半晌,身上毫无感觉虎妖自语道:“这道士不会连大虫都骗......”
砰!
虎妖眼前一花,身子一软栽倒下去,随即便打起了呼噜......
另一边,洛尘同老妇一道下山的时候,也是从老妇口中问出了她为何会在虎洞之中。
原来,前来给洛尘报信的猎户是老妇花钱请的。
她之前的计划是花钱请一批猎户围猎山君,结果猎户门一个个都不敢接这个活,给多少钱都不敢。
没有办法,老妇只能找了个胆子最大的,让他算好时间,去给洛尘报信,叫他离开。
而老妇自己,则是背上肉,带上砒霜准备“以身饲虎!”
说这事的时候,老妇也颇为无奈。
只因她一开始是打算在洞口用生肉勾大虫来吃她,结果洞窟内毫无动静。
紧接着,她又使了烤肉的办法,也是无用。
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她才直接进入了洞窟。
结果找到了那大虫之后,那大虫就跟块石像似的,任凭老妇怎么弄它,它都是一动不动。
直到老妇把火把塞进了它的鼻孔里,它方才咆哮了一声。
正当老妇以为这回妥当了,握紧砒霜等着被吞吃的时候。
那大虫竟不过走了几步,换了个姿势就靠墙趴了下来!
“先生,您可不知道啊,我当时差点没被那大虫气死......”
“我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牲口,就是只兔子,都得咬人了,它那么大一只大虫,居然还不动。”
“闹了半天啊,原来这玩意是成了精的......”
4 4 下山
“洛先生您瞧,这槐树都从腰粗长成水缸粗细了......”
“五十年啊,这时间一晃过得真快。”
“一眨眼的工夫,我也老了......”
老妇指着粗壮槐树,眼神中满是唏嘘。
半晌,她看向洛尘,无比认真的说道:“洛先生,阿清没用,阿清来晚了......”
浊泪划过老妇的脸颊,悄无声息的落到地上,渗入泥里。
“怎得又哭上了?”洛尘一愣,继续道:“你能来,我很高兴,起码这个世上,就你还惦念着我。”
老妇嘴角微颤,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先生,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您一定受委屈了......”
“那大虫说,它二百年才做到的事情,您三十一年就做到了,还做得比它更好,是它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此想来,先生要在这些时间里,能做到轻易制服那大虫,做得比它更好,比它更强,该是日夜受着怎样的苦啊!”
讲到这,老妇已然泣不成声,她手扶着槐树,身子不住孝抖。
见状,洛尘快步上前,正要说些什么,就被老妇打断:“先生,我真的想了很多办法!我想了很多办法的啊!”
“可他们都不信我!”
“我自己要来,我爹娘他们拿命逼我啊!”
“先生!我真的很早就想来的......”
面对老妇声嘶力竭的哭喊,洛尘只是上前牵住了她的手,亦如当年对方明知要死,却还主动牵着他一般。
“阿清,我信你的。”
“同我讲讲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吧。”
闻言,老妇连连哽咽,正要开口,又见洛尘开口道:“莫藏着掖着,莫骗先生。”
“好......”老妇长呼出一口气,便是讲述起她这些年的经历。
她说,那年她下山去,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走了十五里地,去了最近的县衙,闯进了公堂,将山上有大虫的事情如实说出!
县太爷不信,不信一条大虫能让一个十岁的女娃娃安然无恙的下了山来。
故此,她趁着县太爷不备,夺走了县印,一路直奔降云山!
她跑得满身是伤,磕得头破血流,在半道被衙役骑马追上,强行送回了家中.......
自那之后,她就叫爹娘禁足,无论她去哪儿,爹娘总有一个人跟着,离不开她半步......
她不止一次拿着刀刃想要独自偷跑上山,却总是被爹娘抓回去。
直到有一次,爹娘以死相逼,她便不跑了......
到了二十岁,她嫁人了,直接从娘家被大红花轿抬进了婆家。
后来,她生了个儿子,更是有万般牵挂缠身。
她找过很多人,想过很多办法想要上山救洛尘,可到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大家都劝她说:就算她说得是真的,她口中的先生也早就死了......
她不信洛尘死了!
也不敢相信!
她熬!
幼年父母相逼,她熬!
成婚丈夫相求,她熬!
中年儿子哭拜,她熬!
熬过了一日又一日,熬到两鬓斑白......
总算,总算没人拿命逼她告诉她“人生”该如何做了。
总算,她能去救先生了......
可先生还活着吗?
她不愿去想,她自觉苟活了五十年,如今不论先生如何,她也该去陪先生了。
那是她最想做的事情,那是她日夜辗转却无法忘怀的事情......
她想着:
先生若在,大虫已亡,她给先生养老。
先生若早葬身于大虫之腹,大虫仍活,她死也要咬下大虫一块肉来,随后便去阴曹地府寻先生,同他说一句:“先生,阿清来陪您......”
便是如此,仅此而已......
“先生......”
“嗯?”
“你一定是还活着的吧......”
“活着,活得好好的。”
“那便好...老天有眼,先生有德......阿清安心了......”
说话间,老妇心头一松,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开阔了许多,变高了些许!
她看到洛先生搀住了自己的身子。
嗯?
我死了吗?
大抵是的吧,要不然我怎么能看到自己的脸呢?
【洛先生,阿清走了,你要好好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妮子莫怕,把手给我!”
洛尘的声音忽然响起,视线转而看向了老妇头顶飘出的虚影。
见洛尘冲着自己伸出了手,老妇一惊:“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
“先生当年在山顶都能听到你在山腰呼救,更何况如今?”
话落,洛尘伸手一抓,拽住了老妇头顶的虚影,用力一压,便是让其回到了肉身之中!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老妇下意识的捏了捏手掌:“先生,我这是......”
“你可算够能熬的。”洛尘搀扶着老妇起身,直言道:“你的元神早在一月前就已枯竭,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熬到今日的......”
“这样啊......”老妇嘴角扬起:“一月前,我不知先生如何,自然是要熬的......”
“先生,让我离世吧,好吗?”
闻言,洛尘眉头一紧,不自觉沉声:“为何?”
“老天让我残喘一月,我知足了......”
“老天让我再见先生安好,我知足了......”
老妇脸颊“枯萎”的梅花舒展开:“先生莫要强留我,好不好?”
“不好。”洛尘摇头:“先生带你下山。”
“不!”老妇用尽力气拽住洛尘,眼神中满是哀求:“阿清不走了,当年我听先生的话,乖乖下山去了......”
“今日,先生听我的话,乖乖下山,好吗?”
啪!
一滴泪花自洛尘手背炸开,形似晶莹梅花。
半晌,洛尘颔首:“好。”
“嗯......”
老妇点点头,便笑了。
“先生。”
“我在。”
“带我去道观耍耍可好?我一直梦到哪儿来着......”
“好。”
“先生。”
“你说。”
“我走了之后,不想埋在自家的坟头里,死都死了,总想着随性一次。”
“想去哪儿?天涯海角,先生带你去。”
“海......我没见过......听旁人说,海一眼望不到头,飘来荡去,不受约束......”
“我就想去哪儿,先生若是方便......”
“方便!”
“谢谢先生......”
5 5 亭间悟道
惊蛰之日,春雷炸响,雨点轰然砸向大地。
刹那间,天地皆被雨幕遮掩,空气中裹挟着泥土与青草植被的气味。
“雨太大了,货淋湿了可要发霉!”
“前头有亭舍,去避避!”
“右边的亭子里有个人!”
蹄声、呼喊声一并响起。
一众行脚商在对视了一眼后,一齐钻进了左侧无人的亭舍里,着急忙慌的将货物从驴车上卸下,搬到了亭舍之内。
如此之下,原本仅是躲人还算宽敞的亭舍立时就显得拥挤起来,人只能沿着亭舍的边沿站着,可那风雨又不是直直的下落,如今这雨又大,站在边沿没一会的工夫就要叫淋成落汤鸡。
这时,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了右侧的亭舍。
右侧的亭舍间仅坐了一位青衣道人,道人盘膝而坐,似是在冥想。
“哎,谁去跟那小先生商量商量,他哪儿地界大,一个人也用不过来......”
“我们这这么大动静,他都没睁眼看一下,咱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人家在练功嘞?”
“那咋办,咱不能就这么淋着吧?虽说天气不冷, 但浑身湿透了怕是要遭病。”
“那我去说说吧,那先生瞧着也面善,我来说。”
说话间,一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卸下了腰间的匕首,便是朝着右边的亭舍而去。
于右侧亭舍前三尺顿足,高大青年站在雨中拱手:“先生,我们是南边来的行脚商,运得都是经不起雨淋的货。”
“如今这风大雨急,左边的亭子地界不够了。”
“不知道我等可否站到您这的亭舍来避避雨?”
闻言,洛尘睁开双眼,微笑道:“诸位请便。”
“多谢先生!”又是一拱手,高大青年亭舍,又朝着众行脚商招了招手。
很快,就又有几人快步跑了过来。
都是走江湖,人情世故这一块,都做得极为妥帖。
几人过来后,看洛尘又闭眼冥想了,便也不多打扰,皆是轻手轻脚的休息起来。
待雨水停歇,日头出来,众行脚商便是重新上路。
而走出去没多远,洛尘就成了众行脚商枯燥生活中谈资。
有人道他肯定有两把刷子,要不然也不敢一人走江湖,还敢在陌生人在身旁的时候闭目打坐;有人说他年纪太轻,初生牛犊不怕虎,总之各种各样的言论皆有。
反正都是聊天吹牛,要消磨行路枯燥,就靠着众人浮想了......
话说回洛尘这边,他自打送别阿清,离了山阳村,便一路沿海走上官道,一连数月未曾停歇。
直至遇见了这亭舍,他恍然间心有所感,便入内观想。
将阿清送入大海后,他的元神之中多出了一粒晶莹剔透的种子。
那种子生根发芽,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花!
在这过程中,他更为清晰看到、感受到了阿清的一世!
直到走了数个月,他才参悟透彻。
那花,是因果,是他与阿清从相逢到离别所衍生出的因果之花......
待他入亭观想,就见那因果之花化作一股有形亦无形的气,融入了他元神之内!
自那之后,他就能看见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痕迹,自他而向外延伸。
那痕迹,似是白烟,有浅有深。
最深的那条,通向大海,其次则是通向降云山,落到山君的身上......
还有些浅薄的的白烟,则是延伸向降云山之中的灵精、乃至花草树木......
此乃因果!
凡存世间,便无法避免的要沾染因果!
参透了这一点,他就尝试着借这因果之力去合道......
......
朔风呼啸,白雪纷扬落下。
亭舍前的官道上,堆起了一层厚厚的雪。
一队车马自远处而来,渐近亭舍之时,一众裹着厚衣的行脚商无比惊愕的望着那右侧亭舍。
“那先生还在啊!”
“都一年了!”
一人开口,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不过众人这次没什么货物,也无需入亭躲雪,便也只是惊叹了一番便又打算继续前行。
然而,上次同洛尘搭话的高大青年则是站了出来,他从自己的驴车中找出一件厚氅,快步朝着洛尘的方向跑去。
“先生?先生?”
于亭前轻呼几声,可洛尘却没有丝毫反应。
意识到对方可能在冥想的关键时刻,高大青年也不敢再喊。
在小心翼翼的厚氅披在洛尘的背上后,他又是冲着洛尘拱了拱手,又紧着步回到了车马队伍中。
回去后,就有人问他:“那么一件厚氅,起码二百多钱,就这么送人了?”
高大青年只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人家头年也帮了他们,让他们待了亭舍不是?”
众人不解,只当他是老好人,毕竟这亭舍又不是那先生的,可这厚氅可是实实在在的银钱买的......
......
盛夏之时,蝉鸣阵阵!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有热浪翻涌。
呼~~~
长呼出一口气,洛尘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一件厚氅。
从那厚氅上,他瞧见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白痕。
“因果缈缈,映往照去,敕!”
待洛尘的话音落下,他便看到了这件厚氅的来历,同样也以因果之力追溯到了那位高大青年。
算了算时间,他在这亭舍间已然待了有五年之久,但因果实属是难以琢磨,要用以合道,参悟的时间还是不够。
洛尘本不该醒,却是因心血来潮,而自行退出了入定之态。
醒来后,以因果追溯到那高大青年,他便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心血来潮,便是因为这一件厚氅的主人快来了......
于是乎,他索性起身,打算等一等对方。
很快,一队车马自远处而来,洛尘自亭中走出,行至官道旁等候。
待车马凑近,行脚商的队伍中就有人认出了洛尘,他们见洛尘朝着他们看来,又站在官道旁,便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队伍里的高大青年。
“孟兄弟,多谢你的厚氅。”
车马经过洛尘身前,洛尘就冲着坐在驴车上高大青年拱了拱手。
后者见状,忙不迭跳下车来,让其余行脚商先往前走后,他就是一瘸一拐的朝着洛尘走近:“先生客气了。”
“哎,先生怎么知道我姓孟?”
“洛某耳力还算不错,刚才你们隔着还远的时候,我听到旁人唤你了。”
“这样啊......”高大青年顿了顿,拱手道:“未曾想五年过去,还能在这儿遇见先生,当真是缘分。”
“在下孟九,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洛尘拱手回礼:“洛尘。”
“洛先生。”孟九抱拳笑道:“先生这是要走了吗?”
洛尘摇头:“不走,看到你来了,所以特地出来跟道声谢。”
“不打紧,一件衣裳罢了,不必挂念。”说话间,孟九见洛尘盯着他的右腿看,就是不在乎的笑了笑:“嗨~前些年不慎跌了一跤,落下病根了。”
洛尘道:“洛某会些正骨之术,不如帮孟兄弟看看?”
6 6 共饮
“好了!真好了!”
孟九原地蹦跳几下,满脸兴奋:“先生!您可是真神医啊!”
“我这腿都吃了不少药,瞧了不少大夫了,他们都说没得治!”
“您这给我摆弄几下就好了!”
讲到这,孟九赶忙自胸前衣襟掏出钱袋:“先生您看这诊金......”
“这些都给您!”
“不收钱。”洛尘笑着推回钱袋:“举手之劳罢了。”
“这可不成!”孟九忙不迭的又送出钱袋:“这可不是举手之劳,您本事大才能一下给我治好了。”
“我还觉着这些钱不够嘞!”
洛尘摇头:“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你当年怕我冷着,送我一件厚氅,我如今帮你治腿,这一饮一啄,自是恰到好处。”
“你要是非要我收钱,那我就把那厚氅还给你?”
“这...这......”孟九迟疑片刻,便收起钱袋,抱拳道:“先生既这么说,咱也就不矫情了。”
“您这个朋友,咱交定了!”
闻言,洛尘嘴角微扬:“不早就是了?”
“呃......”孟九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没错!咱早就是朋友了!”
“孟九~~~赶紧回来~~~”
远处,行脚商车队有人朝着亭舍呼喊。
孟九扯着嗓子“哎”了一声,就是看向洛尘。
后者笑着颔首:“去吧。”
“哎!”孟九连连点头,追问道:“先生,您还会在这待吗?”
洛尘道:“还会待一段时日。”
孟九又问:“何时走?”
洛尘道:“不确定。”
“成吧。”孟九后退一步,拱手道:“那我就先走了,先生回见!”
“回见。”
......
来年秋日,朔风萧瑟!
亭上枯藤随风摇曳,入目尽是枫赤之色。
“驾!”
马蹄声骤起,一辆马车自远处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激烈的“咔哒”声。
于亭前赏飞霞秋色的洛尘循声望去,便见那孟九冲着自己招手呼喊:“洛先生!您醒着呢!”
“醒着~”
“太好了~您干啥呢~”
“赏秋~”
二人隔着老远呼喊交谈,叫在官道上行走的其余旅人频频侧目。
不多时,疾驰的马车于官道前急停,孟九翻身下马,从车板上抱起两只酒坛放入亭中。
“先生,这酒好喝,您尝尝。”
“对了,我是绕路过来的,着急回去送货来着,您慢慢喝,下次聊!”
说话间,孟九已翻身上马,驾驭着马匹调头。
见对方确实着急,洛尘也只是笑着道:“驾车慢些,回见。”
“哎!走了啊!先生回见!”
“驾!”
目送孟九远去,洛尘便返回亭中,取下一只酒塞,嗅了嗅酒香:“香气扑鼻,这般好酒,还需共饮,便等孟兄弟一道品味吧。”
言罢,洛尘忽觉眉信一烫,内观之下,元神中一株含苞待放的因果之花长大了些。
故此,他便继续参悟这因果之道......
......
天色阴沉,似是要下雨了。
官道上,一身材高大,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背负着一只高过其头顶三尺的竹篓艰难前行。
他手持丁字拐,每走一步,丁字拐扎入土道之上,都要发出一道沉闷的“笃”声,听着与敲木鱼的声音有些相似。
行至一处亭舍前,中年人停下步子,浑浊的眸子看向了空空荡荡的亭舍。
顿了片刻后,他迈步走进亭舍,四下张望一阵,自语道:“先生走了啊,不过也是,都十三年了......”
“我也该走了......”
中年人刚一转身,便觉肩上一松!
下一秒,竹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似是对竹篓背绳断裂已是习以为常,中年人只是一脸麻木的蹲下身子,伸手去系绳。
然而,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是不停地发颤,明明很简单死扣,他却怎么也系不上。
尝试了一阵后,中年人忽而将手中的麻绳一甩,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地上,口中还伴随怒骂:“娘希匹!娘希匹!”
“怎得,这亭子招惹你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中年人背后响起,他愕然回首,结巴道:“洛!洛!洛先生!”
“孟兄弟,许久不见。”洛尘步入亭中,蹲下将竹篓背绳重新系紧,笑道:“系好了。”
咕嘟!
孟九吞了口唾沫:“先生,您怎得还那么年轻啊!”
洛尘盘膝坐下,笑道:“修行人,瞧着是要年轻些。”
“昂......”孟九木讷颔首,见洛尘干净青袍衣摆覆上了土屑,他赶忙道:“先生!您快起来,我把亭子弄脏了,我给您擦擦您再坐!”
说话间,孟九用手掌当扫帚,去清理亭子里的土屑。
“好了,你不来这亭子里也有灰土落叶。”洛尘抬手制止了孟九的动作,继续道:“怎么多年不见,还矫情上了。”
“额......”孟九露出一丝苦笑,手上的动作一停,就觉得坐在洛尘对面无比的尴尬,不自在。
抓耳挠腮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先生,你怎么还没走啊?”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又急忙道:“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哎,也不是......”
看孟九一时有些语无伦次,洛尘笑着打断,又指向一侧:“我等你一道吃酒呢。”
“今儿个你要送的货,赶是不赶?”
“若是时间上有些富裕,不如咱一道将这两坛陈酿喝了?”
顺着洛尘所指的方向看去,便可见两坛酒和两只翠玉酒碗。
头前我怎么没看到亭子里有酒?
孟九顿了顿,问道:“先生,这酒水不会是我十三年前送来的那两坛吧?”
“正是。”洛尘起身将酒坛酒碗一并摆放至二人左右,继续道:“来,一人一坛酒,刚刚好。”
轰隆!
青雷声响起,天色骤暗,大雨倾盆落下。
洛尘倒满酒水,笑道:“如何,这天气像不像当年我们初见时那般?”
“像!太像了!”孟九收回视线,同样倒满一碗酒水,便是道:“先生,干了!”
“干了。”
“好酒!”*2
洛尘二人相视一笑。
“再来?”
“再来!”
“干!”*2
7 7 举手之劳
陈酿入喉,往事也随之涌上心头。
醉醺醺的孟九左顾右盼后,又低头看向酒碗。
酒液如镜,照出了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半晌,孟九不由发笑:“好像就我变了……”
洛尘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与他碰杯饮酒。
待酒坛见底,孟九已坐不稳身形躺在了地上,打开话匣子同洛尘讲述起这一十三年来所发生的种种……
那年,他给洛尘送完酒后,便回家去定亲成婚了。
成婚后,为了夫妻不过那聚少离多的日子,他便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开了间布行。
然,布行开了没两年,眼看着马上就要回本,一场大火直接让一切化为乌有的同时,还让他背上了一身的债!
除了一间木屋老宅,他变卖了所有,依旧是填不上那个大窟窿。
债主日日催债,不忍妻女受扰的他拉着妻子与他和离,将妻女送回了娘家去。
至此,孤身一人的他便去码头做苦力还债,一干就是十余年。
前不久,码头被大水冲毁,码头上没活计了,他就出来做背夫……
这趟的活计是送茶,三百斤茶,走八百里,可赚一两银子……
“如今你还欠多少钱?”
“这趟送完,还欠百两。”
“你这身子骨,可扛不住再送百次了。”
“能送几次,就送几次吧,我早就做好死在还债路上的准备咯……”
“没想过跑路?”
“跑啥呀,债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只要还能动,就得还。”
听到这,洛尘举起酒碗,笑道:“最后一碗,干了。”
“成!”
孟九撑起身子,同洛尘碰杯,遂即一饮而尽。
“痛快!”
“先生,我跟你说啊……”
孟九见洛尘提起了他的竹篓,话音骤止。
“先生,您干啥去啊?”
洛尘一手提着竹篓,笑道:“雨停了,跟你一道送趟货。”
“啥?”孟九踉跄起身,忙朝着洛尘走去:“先生,别介啊!我自己来就成!!”
洛尘却是不语,只是提着那竹篓上了官道。
“先生!您两只手拿!别伤着自己了!”
“先生!您慢点儿~我跟不上您!”
“先生!咱好像走反了啊……”
……
“爹爹,别睡啦,起来跟小敏玩啦~”
“小敏,快过来,别吵你爹爹!”
睡梦中,孟九听见了妻女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瞧见自家闺女正趴在床边,用水灵的眼睛盯着他看。
“呀~爹爹醒啦!”
十来岁的丫头高兴的晃了晃脑袋,束起的小辫也随之摇摆。
“你看你!把你爹吵醒了吧!”
一围着围裙,身材纤瘦的妇人走来,捏了捏小丫头的脸,又看向孟九,笑道:“相公,还睡不?”
“呃……”
脑袋昏昏沉沉的孟九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来这儿了?”
“哦~是一个青衣先生把你送回来的。”
“他说你喝了酒又去送货,一下子累着了,可能要多睡会。”
妇人话音刚落,就见孟九“噌”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踏上鞋履,捏捏妻女的手,又是跑到一边东摸摸,西看看。
“相公,你咋了?”
“不是梦!”孟九行至妇人身前,吞了口唾沫:“娘子,这儿真是我老丈人家!”
“是啊,你又不是没来住过。”
“怎么了你这是?”
说话间,妇人伸手摸了摸孟九的额头:“也没发烧呀。”
“洛先生!洛先生走了多久了?”孟九一把抓住了妇人的手,神情很是急切。
“都有两个时辰了吧。”妇人拍了拍孟九的手背,问道:“怎么了你?”
孟九压压手,在胸前一阵摸索后取出一个钱袋塞进了妇人的手中。
直觉得手里一沉,妇人愣了一下,打开钱袋看了一眼又立马束起。
“相公!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孟九苦笑道:“我说这是今儿个送茶叶赚来的,你信吗?”
“瞎扯。”妇人摇头道:“你这趟出去才多久,怕是一趟货都没送到呢。”
“相公,你跟我说实话,这钱到底咋来的?”
“我就知道你不信。”孟九顿了顿,继续道:“你听我跟你说……”
在孟九的记忆里,他喝了酒,连路都走不稳,更不要说送货了。
然而,洛尘非要跟他一道送货,甚至还一手提着三百斤的货走得飞快。
他一开始追了几步,可发现怎么也追不上后,他就跟在对方身后。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茶山上,寻到了雇主。
那个时候,孟九已经迷糊得不行了,他只知道洛尘跟茶商说要送三万斤的货。
茶商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来捣乱的。
结果在看到洛尘往他那竹篓里不停的装。
将库房里货全给装进一个半人多高的竹篓后,立时就说不出话了。
甚至到了最后啊,茶商连押金都没收,就让他们带着那一竹篓,三万斤的货走了!
后来,那竹篓是孟九背的,但他一点儿都感觉不到那竹篓的重量,走起路来一点儿都不累。
但他当时迷迷糊糊的,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路同洛尘说说笑笑就到了地方!
再之后,便是钱货两讫。
洛尘把钱塞进他怀里之后的事情,孟九就不记得了……
“那位青衣先生,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避雨的时候,遇到的那位先生?”
“是啊!就是他!”
“相公,你怕是遇到仙人了!”
“是啊!我说洛先生怎么二十年过去一点儿没老呢!”
“对了!洛先生给你留了个字条来着!”
“快!拿来我看看!”
待妇人从袖间掏出纸条,孟九立马拿了过去,展开后,“举手之劳”四个大字赫然入目!
“举手之劳。”
“爹爹,这个词我知道,是遇到力所能及的事情,要给人搭把手,对吗?”
凑过来的小丫头,边说边看向爹娘。
闻言,孟九夫妇相视一笑,遂即一起将小丫头抱起。
孟九说道:“小敏真聪明,那有人帮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小丫头笑道:“要谢谢,谢谢洛先生。”
“你怎么知道是洛先生?”*2
“嘻嘻~”小丫头俏皮一笑:“我刚才听到啦!”
“好!那我们一道谢谢洛先生吧。”*2
“嗯!”
小丫头用力颔首。
遂即一家三口就是齐声拜道:“谢谢洛先生的举手之劳!”*3
8 8 先生又又又成仙了
“难!难!难!”
“做人太难了!”
“长生种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洞窟内,醒来的山君不断长吁短叹。
半靠在石壁上的它显得极为颓丧。
半晌,山君猛然昂首,神情突变!下一秒,一道猛虎虚影悬浮于其头顶三尺!妖魂离体,此乃归真之相!
“成!成了!”
吼~~~
长啸一声,山君冲出洞窟,直奔山顶而去!
来到山顶观前,山君冲着紧闭的关门拜道:“洛先生,您在吗?”
等了一会,见观中无人回应,山君便在山里转了一圈,随机逮住几只灵精,问它们有没有看到洛尘。
在得知洛尘已有二十余年没回山上后,山君便借着自己的一门“寻气”工夫下山去寻他。
临下山前,为了避免吓着凡俗,山君还变化成了凡俗猫咪大小......
......
密林间,微风徐徐!
一道通体毛发黄黑相间的猫儿自灌木中钻出。
当它望到独坐溪畔的青衣背影后,便是人性化的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找到了。”
这是它循着气味找寻洛尘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里,它翻山越岭,绕了很多的路,在村巷间寻气的时候,还遇上了想把它带回去当宠物养的小姐......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虎,总算还是叫它找到了洛尘。
沙沙!
灌木中传来声响,一只弯腰弓背的鬣狗来到了山君的身后。
回首看到鬣狗,山君眯了眯眼睛,身后浮现一道巨虎虚影。
鬣狗见状,呜咽一声,夹着尾巴便跑如密林。
小插曲过去,就见山君蹑手蹑脚的来到洛尘跟前,见对方闭目吐纳,便也不敢打扰,就随便趴下等待着洛尘醒来。
不多时,困意袭来的山君刚要合眼,就察觉到周遭地脉之气在往他们这狂涌!
准确的说,是朝着洛尘的方向汇聚而去!
在一眨眼的工夫,于山君眼中的洛尘头顶阴神浮现,紧接着便有山岳、平原、丘陵等等异景伴其阴神涌现!
神纳后土,气化万千!
“先生要成仙了!”
山君神色复杂,它原以为自己现在都看不透洛尘修为境界,是因为洛尘早就合道成仙了,结果未曾想对方还未成!
唰!
山君骤然腾空,悬停于云上,一脸警惕的望着四周。
合道之时最忌被人打断,它要为先生护道!
盏茶工夫后,洛尘头顶阴神光芒大作,异象纷呈!
正当山君打算祝贺洛尘合道成仙的时候,却见那些异象尽消散,其头顶阴神也随之归附肉身。
此情此景,让山君摸不着头脑,未曾合道的它,也不知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可见洛尘依旧神情轻松,闭目吐纳,它也只好继续看着。
下一秒,洛尘头顶阳神凝聚,赤金色的阳魂呈盘膝状,晃得山君睁不开眼。
紧随其后的,是隶属于皇天的异象!
流光、飞星、赤霞、金莲!
可谓是乱花迷人眼!
“先生又要成仙了?”
山君话音刚落,就见洛尘阳神归附,异象尽散!
坏事了!
山君用爪子捂住嘴,一脸紧张的看着洛尘,生怕是自己那句话影响了对方。
不等它多想,洛尘头顶阴阳二神齐现,皇天后土异象重现!
飞星入山谷、赤霞落平原、金莲汇满江......
先生又又又成仙了!!
山君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幕直接颠覆了它的修行观念!
仙,还能反复成?
合道,还能如吃饭饮水?
望着纷呈异象,山君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些什么......
不多时,异象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微风拂过,山君依旧捂嘴屏息,瞪眼看着洛尘。
“山君,做人的感觉如何?”
似是早就知晓山君在侧,洛尘还未睁眼,就已问出了话来。
闻言,回过神来的山君猛地从云中扑下,落到洛尘跟前作揖:“拜见先生!”
“先生!做人...太难了!”
山君那窘迫的神色,配上它此刻的外形,让洛尘不由发笑:“你这话,怨气颇重,梦中十世人,就没有一世是好的?”
“真没有啊!”山君苦笑:“先生不信,我同先生说说,您给我评评?”
洛尘颔首:“说吧。”
“第一世,我是个士卒,一路从小兵征战成了将军......”
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山君才将他这十世讲完。
这十世梦中,他做过将军、书生、卖货郎、农户……
做将军的时候,遭奸佞陷害;读书考功名的时候,被人诬陷作弊;种地为生之际又遭天灾人祸……
十世梦,无一世寿终正寝……
“先生,您说说,我这十世难不难?”
“确实难,但也都是做人可能经历的事情。”
“对!”
山君正色道:“我头前还以为是先生要故意磨砺磨砺我。”
“可后来我做人的次数多了,看得多了,想得多了,也就笃定,这都是人生可能会经历的事情……”
“既有如此感悟,你又入了归真,为何不在山上专心悟道,大老远跑来找我做什么?”
洛尘的话音刚落,就见山君上前作揖:“先生赐我天大机缘,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先生当面致谢!”
说到这,山君化为原形,恭恭敬敬朝着洛尘一拜:“感念先生赐十世缘法,从今往后,我愿为先生鞍前马后,侍奉先生左右。”
嗡!
山君额前飞出一道白芒,化作一副展开的书卷。
卷中写满了诸如誓死孝忠、愿为坐骑代步、愿为奴仆之类的话。
在书卷的落款处,没有姓名。
有的是由山君的一缕妖魂所化的猛虎图纹!
不用山君解释,洛尘也能看出,只要他在这书卷上落名,就可彻底掌控山君。
倘若日后山君有一点没做到书卷上所写的内容,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其魂飞魄散!
望着身前匍匐的山君,洛尘没有片刻犹豫,随手就抹去了书卷上的所有字迹。
“先生!”
山君愕然抬头,就见洛尘以指为笔,在书卷上落下四个大字—勿忘初心!
而在这四字之下,还有一行小字—道友洛尘敬赠!
“先生!”
山君声音发颤,刚要说什么,就见洛尘笑着拱手:“道途漫漫,愿来日的路上亦可见山君之风采……”
闻言,山君站起身,作拱手状,正声回应:“一定!”
9 9 通缉令
同山君分别,洛尘继续沿着官道向北边走。
沿途风景甚美,也让他的步子放慢了不少。
先前,他便是通过自身与山君的因果察觉到对方醒来,又是再向自己靠近,他就找了个地方等对方,顺带“温习”一番头前曾合过的道。
正所谓温故而知新,重为尸解仙、人仙、陆地神仙让他对因果之道的感悟更上一层。
加上隶属于山君的那株因果之花融入其神魂后,更是让他眼中对于万物因果捕捉变得更加清晰......
另外,他还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他之所以暂时无法以因果之力合道,纯粹是因为他身上所沾染的因果实在是少了些。
故此,他也打算暂且将此道放一放,继续走下去,何时够了再以其合道便是了......
数日后,洛尘顺着官道行至平乡县。
此地虽为县城,但城外官道来往人流众多,城内行人商贩更是不少。
瞧着占地,也算是个大县。
于一官府告示之前,洛尘驻足停留。
告示上,斗大朱红的“通缉”二字下,画着一个蒙面人像,唯一有辨识度的,恐怕就是那蒙面人额头上的乌青胎记了。
于人像旁写道:江洋大盗“雪无痕”,盗财、采花、杀人无恶不做!
现该大盗流窜至此,并盗取了县衙官印。
凡能抓此贼人者,赏平乡县宅院一套,白银二十两!
另外,告示中还特意提醒,此人身手了得,又擅用迷香,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切勿与其发生正面冲突,及时报官即可。
望着榜单,正想寻个住处的洛尘便打算去一趟县衙,领个令牌后,就去抓人。
结果他刚要离开,就见一中年道人正眉开眼笑的望着他:“小先生,鄙人精通占卜之术,见小先生看着这告示出神许久,想来是有心捉拿贼人。”
“贼人凶恶,此行有险,不如让贫道来给先生算算,此行如何趋吉避凶,亦或者算算那贼人大致的藏身之所?”
洛尘笑着摇头:“不劳费心了。”
“哎哎哎!”中年道人拦住了洛尘的去路,忙道:“小先生莫把咱当成江湖骗子了啊!”
“咱是有本事的。”
“前几日,有五位少年侠客在此看榜,他们就找咱算了算贼人的踪迹,结果一算,人家隔日就碰到那贼人了。”
“只可惜贼人道行不浅,让他给跑了,还差点让那几位少年侠客着了道。”
“您要是不找我算,那落后于人不说,而且还容易陷险而不知啊!”
洛尘笑道:“洛某人身无分文,道长确定还要给我算吗?”
“身无分文?”中年道人脸色一僵。
在他迟疑的个工夫里,就见洛尘绕开他离去。
“哎~小先生!那贼人不光会武,真撞上了可别硬来......”
闻声,洛尘驻足转头,拱手道:“多谢提醒。”
“哎~我就是心太善,他穿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身无分文?”
中年道人回到了自己的卜卦摊位前盘膝坐下,拿起一龟甲放入三枚铜钱,便是摇晃起来:“这小先生面相不错,是何跟脚?”
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半眯着眼的中年道人看向手中龟甲。
赫然发现那龟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直至化为齑粉!
“龟甲、铜钱,一道碎了!”
望着手中齑粉,中年道人吓得手一抖,连忙朝着洛尘离去的方向作揖:“贫道有眼无珠!妄算先生!”
“莫怪!莫怪!”
......
是夜,明月于乌云的遮蔽下时隐时现,零星有雨点落下。
距平乡县外二里的破庙内,洛尘于庙中点上了一簇篝火,静待大盗“投网。”
“有火光!”
“够胆!敢提前来等我们!”
“杀进去!”
呼喝声、脚步声、刀剑出鞘声骤然交织。
正闭目吐纳的洛尘循声看去,就见身前多出了五位着劲装,持刀剑的年轻侠客。
一白衣剑客持剑上前,目光警惕的望着洛尘:“你就是雪无痕?”
意识到对方误会了,洛尘取出官府颁发的“缉盗令”,笑道:“洛某也是来抓贼的。”
见此令,白衣剑客沉默片刻,便是收剑拱手:“在下李子洲,方才以为先生是那贼人便持剑相对。”
“得罪之处,还望先生勿怪。”
“不打紧。”洛尘笑道:“进来坐着说吧,外头在飘雨了。”
闻言,五人对视一眼,一齐同洛尘道谢后,围着篝火一侧坐下。
半晌,白衣剑客主动开口:“洛先生,您也是接到了那雪无痕的挑衅,所以才来的这破庙吗?”
“挑衅?”洛尘摇头:“我是算到他会来,所以来这等他的。”
“算?卜卦算命的算?”
队伍中唯一的女子好奇发问。
洛尘点点头:“对。”
“我们看到告示的时候,也请一位道人算了一下,他还真让我撞上了那雪无痕。”
“可惜他实在太滑溜,让他跑了不说,还伤了城哥!”
顺着女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皮肤黝黑的青年,手臂上绑着渗血的绷带。
洛尘问道:“那所谓的挑衅是?”
“昨日清晨,有人让一个乞丐给我们送了挑战书,让我们去城外破庙与他决一雌雄。”
“落款就是雪无痕。”
“而且他说了,只要我们不报官,他就不跑。”
“适才我们才会将先生当做燕无痕了。”
洛尘颔首:“那贼人精通易容术吧。”
女子疑惑:“先生怎得知晓?”
洛尘笑道:“洛某额头没有乌青胎记,你们也认为我是雪无痕,便是证明对方精通易容。”
“有道理啊......”
女子话音刚落,就闻庙外雷声骤起,紧接着便是暴雨倾盆。
“雨势那么大,那厮该不会不来了吧?”
“我感觉他就是戏耍我等,他真要能对付我们,上次就不会跑了。”
“都打起精神。”李子洲长剑出鞘,正色道:“贼人说不定会趁着雨势大潜入庙中偷袭我等......”
锵!锵!
众人刀剑出鞘,无比警惕的望着四周幽暗处。
见此情形,洛尘道:“现在不用紧张,若是没有意外,他要子时才会来......”
10 10 自缚
“先生如何知晓他具体何时会来?”
李子洲一脸狐疑的看向洛尘。
“算到的。”
此话一出,众人或错愕、或不屑。
那受了伤的黝黑青年更是直言道:“洛先生,你这家伙事都没带一个,等会若是贼人闯进来了,你可避着些......”
“万一我们来不及救援,您可别怪我们......”
“阿城!”
“城哥!”
李子洲和女子一齐瞪了黝黑青年一眼。
而后他们刚要向洛尘道歉,就见对方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后,闭上眼睛就是吐纳了起来。
庙中气氛变得古怪,为首的李子洲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是对着洛尘拱拱手,就让余下四人两两一组守住两侧窗户,而他则是独自来到了庙门前......
两个时辰后,已然是子时过半,足足紧绷了两个时辰的青年侠客们皆是露出疲态,更是不间断的打起了哈欠。
除却李子洲之外,庙内的四位青年侠客皆是聊起了天来。
从贼人敢不敢来,聊到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又从他们这一路来行侠仗义的经历,聊到届时抓了贼人,得了赏钱后该把钱财捐给何处的穷苦百姓。
期间,那黝黑青年时不时瞥向洛尘。
直到话题围绕在捉拿贼人的悬赏之后,他直接看向洛尘问道:“洛先生,你要是捉拿了贼人,得了那房屋和赏钱,打算怎么用?”
“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打算把屋宅卖了换钱,再分给穷苦百姓?”
黝黑青年的问话,让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了洛尘的身上。
其实他们也早就想问了。
毕竟他们早就商量好了,除恶之后,得了赏钱就分给百姓。
可如今洛尘在场,那对方到时候也要这份赏钱,该如何去分?
“洛某打算自己住的。”
洛尘双目微闭,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而这话,也是让众人心间的担忧更甚了一分。
可别到时候因为分配而吵起来了……
毕竟屋宅和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自己住?”黝黑青年脸上浮现一抹不屑:“洛先生,那我们可得提前把话说好了。”
“到时候我们双方按出力多少分配。”
“若是你出力少,甚至没有出力的话,可不能争这赏金。”
洛尘道:“少侠放心,洛某若是不出力,是不会与你们争赏金的。”
见洛尘答应的痛快,黝黑青年对他的语气也好了不少:“洛先生明事理,出门在外关乎钱财的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可不是针对先生啊。”
闻言,洛尘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丑时整!
“小心暗器!”
一声疾呼让昏昏欲睡的侠客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或从门前,或从窗边砸入庙内。
一众侠客或提剑劈砍格挡,或躲到结实的墙柱之后。
唯有洛尘依旧闭目静坐篝火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洛先生!快躲躲!”
“这贼人手劲儿大,被石子砸到可就是一个血洞!”
韦姓女子急声提醒。
“多谢。”洛尘笑道:“他打不到我这儿。”
见洛尘身周确实没有碎石,韦姓女子也不再多劝什么。
门前,李子洲忽得大喝:“屏息!这碎石上沾了迷香!”
此话一出,众人皆捂口鼻!
半晌,众人就决定待贼人将石块丢完之后,就一齐冲出去,在此期间尽量少呼吸!
不多时,庙宇中的异香渐渐浓郁起来,可不断飞入庙宇的石块却始终没有减少。
若非此刻需要捂住口鼻,几人定要问上那么一句:“这贼人难不成是挖了座山丘?”
“洛先生!捂住口鼻啊!”
“这…咳咳~吸多了会动弹不得!”
为了提醒洛尘,韦姓女子不慎吸了一大口迷香便开始不断咳嗽了起来!
“韦双!”
黝黑青年声音沉闷,担忧的看向韦姓名女子的同时,又是向洛尘怒目而视!
呼~~~
忽有一阵狂风灌入庙宇,将庙宇中浓郁的异香一扫而空。
紧接着,不断飞入庙宇的石块也停歇了下来!“天助我等!”
“刚才的风把迷香都卷走了!”
深吸了几口气后,黝黑青年看向李子洲,急忙道:“我们冲出去吧!”
李子洲侧首看向庙门外,正色道:“阿双吸了迷香,留守庙内,我们四个出去!”
“不行!”韦姓女子站起身来,快速挥动剑刃:“我咳完就没事了!一起出去!”
有些意外的李子洲迟疑片刻,便是一马当先冲出庙宇:“我打前阵!”
“冲!”
很快,庙外响起了激烈的呼喝打斗声!
盏茶的功夫后,五位年轻侠客被一个个丢进了破庙之内!
几人或多或少身上皆是挂彩!
“嗯?”
“里面还有一个?”
阴翳的声音伴随着一道人影逐渐来到庙门前。
来人身材消瘦,额间有一块鸡蛋大小的乌青胎记。
“这是睡着了?还是吓傻了?”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装腔作势呢?”
行至洛尘跟前三尺处,雪无痕看向一旁瘫软在地几位青年侠客,笑问道:“你们一伙的?”
“不是!他是过路来避雨的!”
“对!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没睁眼看到你的长相,放过他便是了!”
韦双同李子洲先后开口。
“放过他?”
雪无痕瞥向的洛尘,嗤笑道:“书生,他们给你求情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时,洛尘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后便从袖间取出一团麻绳丢到雪无痕脚边:“你迟了半个时辰,抓紧捆上自己跟我回衙门吧。”
“你疯了?”
看着脚前麻绳,雪无痕不由发笑。
同样的,中了迷香的青年侠客们也没眼看了。
他们就没见过洛尘这么古怪的人!
居然让贼人自己捆上自己然后跟他回衙门?
那跟让人拿刀杀了自己有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
“你会法术!”
雪无痕惊呼出声,只因他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受控制的拿起麻绳,将自己一圈圈捆了起来……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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