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街灯读我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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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如山上雪

书籍信息

作者街灯读我
分类女频 · 现代言情
类型都市纯爱
版权方www.qimao.com
甜宠 都市 可盐可甜 1V1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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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等我抱着你举高高

孟淮津去南城接舒晚的那天,整座城市暴雨滂沱。

  “她这个样子多久了?”孟淮津身边的警卫员问。

  窗台边,女孩抱着膝盖形成自我保护的姿势,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雨滴。微风吹过她的发梢,露出一张玲珑剔透却又毫无生气的脸,就连洁白的裙边被雨水打湿她也浑然不觉。

  舒家唯一还没有离开的管家长叹气,说:“小姐这样已有一个星期。她亲眼目睹了父母饮弹自戕,自那之后,便再没开口说过话。”

  “现在半大的女孩,还能不能送福利院?”低沉威慑的男音,不同于警卫员。

  舒晚听见这句话,一直盯着天空的瞳孔终于有了微妙变化,机械地寻着声源望过去。

  男人个子很高,长款黑色风衣在暴雨中敞开,气场凌厉充满压迫,纤长冷白的手里握着把黑色雨伞,雨伞之下的那张脸更是锋锐,眉眼间衔着比雨水还冰凉的冷淡。

  舒晚见过他。

  更小的时候,她随母亲一起去过一次北城的孟家,误闯过他的房间。

  彼时年幼无知的她看见床上躺着个身着军装、用手臂遮住脸睡得正熟的男人,误以为是自己的爸爸,便爬上床枕着他的另一只手睡了一觉。

  那天她醒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张脸,男人生得极好,比爸爸年轻很多,却比爸爸看上去更凶。

  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寒冬腊月般蚀骨冰凉,像银光闪闪的尖刀利刃。使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军人,倒像个有着惊天长相的悍匪。

  年幼的舒晚当即被吓得嚎啕大哭。

  凶男人烦躁地拧眉,声音比他的目光还不近人情:“再哭放狗。”

  晶莹的泪珠溢满女孩铜铃般漂亮的瞳孔,将掉不掉,她愣是被吓得不敢再出一声。

  那时候舒晚才知道,妈妈在成年之前是孟家的养女。

  而那个很凶的男人,是妈妈名义上的弟弟,是孟家名副其实的二少爷,孟淮津。

  妈妈跟爸爸结婚后,就跟孟家断了法律上的领养关系,也断了来往,那次探亲是第一次联系,而这次托孤,算是第二次联系。

  舒晚觉得自己在孟淮津那里应该是不讨喜的,否则也不会在她成为孤儿的今天,他说要将她送去福利院。

  从前他就吓她,现在还吓她。福利院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会有未来吗?

  这些天,铺天盖地的事压得舒晚喘不过气,孟淮津的这句话,无疑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同于儿时的号啕,这次她哭得无声无息,泪水漫过红红的眼角,顺着粉白细腻的脸颊蜿蜒而下,落在她洁白柔润的裙摆上,满是破碎。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地,哀求道:“先生,看在她母亲的份上,求您别把她送福利院,暑假一过她就高三了,您只需要大发慈悲给她口饭吃,再送她上完大学,待她有了生存能力,就可以不用再管了,可是现在……”

  孟淮津恍若未闻,将手里的雨伞递给警卫员,踏步进门,居高临下看了女孩片刻,语气淡淡:“不会喊人?”

  舒晚抬起泛红的眼,跟他极具威慑力的瞳孔对视,片刻,轻轻喊了声:“舅舅。”

  孟淮津没有应她,转而打量着这栋辉煌一时、现在却贴满封条的舒家公馆——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官场如战场,昨日风生水起,今日便是过街老鼠。

  舒晚的视线也落在那些封条上,正悲从中来,冰凉的男声又从她头顶砸下:“等我抱着你举高高,还是等我拿糖来哄你。”

  “………”

  她在大人们的口中听过一些关于这位舅舅的光辉事迹。

  ——孟淮津,十六岁进部队,十八岁考入国防科技大学,毕业后在特级保密基地一待就是五年,立功无数,最近被调回北城,在中央任职。

  此人为人苛刻,行事果决雷厉,与他共事的,被他盯上的,就没有不惧怕他的。

  舒晚尚在接二连三的打击里回不过神,老管家已会出言外之意,拉起她往楼上走:“小姐,先生这是要带你离开的意思,快随我去收拾东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孟淮津确实是现在舒晚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同时,也是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孟家谁都不可信,唯有此舅舅能信。

  “那你呢?陈爷爷,我走以后,你去哪里?”舒晚望着跑前跑后为她收行李的老人,鼻头一阵酸楚。

  老管家拉上行李箱,笑着说,他可以回农村老家,正好这些年也累了,以后就在那里安享晚年。

  他还苦口婆心嘱咐舒晚,此去孟家,千万要收起自己的大小姐脾气,万事能退则退,能让则让,能忍则忍……

  说着说着,管家老泪纵横,这可是他看着出生看着蹒跚学步,又看着牙牙学语直至亭亭玉立的姑娘,过去,她就是整个舒家的掌中宝。

  谁会想到一夕之间含苞待放的海棠突遭霜打,此一去,是寄人篱下,是看人脸色……

  临别前,老人沧桑的面容和望眼欲穿的眼睛浇透了舒晚的心。

  女孩坐在黑色轿车里,眼巴巴望着老爷爷佝偻的身影,泪水湿透了衣襟。

  终于,她回眸恳求身旁的男人:“您能带陈爷爷一起走吗?他什么都会做的,他可以……”

  “我不差佣人。”

  车上的孟淮津慵懒地靠着椅背,视线里,是女孩背上的粉色双肩背包,是背包拉链上坠着的雪白又浮夸的兔子布偶,以及她怀里抱着的活猫……男人的英眉一拧再拧。

  “求您了……”

  “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是自身难保吗?”

  孟淮津的目光在她通红的眼底停留一霎,面无表情道:“要么跟我走,要么你下车自求多福,给你三秒钟时间做决定。”

  警卫员司机在后视镜里瞥了眼自己如钢铁一般坚硬、如阎王一般无情的老大,又看看泪眼婆娑的小可怜,捂着嘴咳一声,不等三秒,嗖一下就把车开了出去。

  舒晚决定不再求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心里盘算着等以后自己挣到钱,就第一时间回来接陈爷爷。

  这几天她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

  父母以命作了结的惨淡收场;

  被没收的财产,查封的家;

  在询问室里对她一遍一遍的拷问……

  都是她这个年龄难以承受的泥石洪流。

  许是伤心过度,女孩疲惫得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开始她还留有一根弦,提醒自己不要靠近身旁这个冷面阎罗,但随着睡眠越来越沉,身子便不自觉向一边倾斜过去……

  腿上不轻不重被砸了一下,甜腻腻的呼吸透过西裤,逐渐在孟淮津的布料下四散开来,很快蔓延至关键部位。

  孟淮津重重一拧眉,黑着脸瞥向靠在自己腿间的那颗脑袋,正要抬手拂开,便听见长长一声抽泣。

  那是来自女孩睡梦中的抽泣,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伤心得小脸皱成一团。

  不仅长了颗轴得清新脱俗的圆脑袋,还依旧是个小哭包。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敏感又微妙,不上不下真是麻烦。

  “队长,直接去机场坐飞机回北城吗?”前面的警卫员问。

  男人睨一眼女孩怀里的活猫:“你要是能让航空公司把规则改到可以带动物上机,老子喊你一声队长。”

  “……”

  警卫员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早已习惯了他火爆的军官脾气,灵机一动,想出个点子:“要不我们悄悄地把猫猫送人?”

  “惹哭了你哄?”

  孟淮津拿了个抱枕垫在女孩的头下,隔开她热热的呼吸与他大腿之间的接触,最后掏出支烟夹在指尖,靠着椅背凉声道:“少废话,开车回去。”

2 第2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舒晚从睡梦中惊醒,庆幸自己靠的是抱枕。

  要是不小心靠在那个男人身上,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打击恐吓。

  夜里的高速上一片漆黑。

  开车的人换成了孟淮津,他的警卫员则坐在副驾上,歪着脑袋鼾声如雷。

  听见动静,孟淮津在后视镜里看女孩一眼,淡声道:“后备箱里有零食。”

  同他在后视镜里匆匆对视,舒晚摇头表示不饿。

  男人不再出声,目不斜视继续开车。

  舒晚仍盯着他的侧脸看,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久。

  孟淮津鼻梁高挺,轮廓端正而深邃,一双眼睛锋芒毕露,那是一种透着犀利与沉着的刚毅俊美。

  这样一看,他的凶不是粗鲁的那种,而是带着矜贵和阅历的凶。

  “舒晚,我脸上哪里脏?”孟淮津并没看她,却知道她在看他。

  舒晚愣了愣,会出言外之意,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脏,你的脸很干净。”

  “……”

  又过了片刻,男人发现女孩还盯着自己,再次开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样盯着人看很不礼貌。”

  舒晚垂下眼帘,轻声回应:“夜里开车容易疲劳驾驶,我,可以跟你说说话。”

  男人放在中控台上的手顿了顿,再次睨向后视镜。

  女孩的五官轮廓与她的母亲孟娴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不同:鹅蛋脸,杏眼,睫毛长如刷子,翘鼻,薄唇,肤色白如凝脂,眼尾衔着粒泫然欲泣的朱砂痣。

  还以为她就算不哭上一路,也会沉默一路,没想到因为担心司机疲劳驾驶,倒是开口说话了。

  “想抽烟,帮我找找打火机。”孟淮津弹了弹夹在指间没点的香烟,对她说。

  他身上偶尔显露出来的阴鸷和痞气,让人很难跟他的身份和职位联想在一起。

  “不可以。”舒晚鼓起勇气拒绝,一本正经科普,“开车不能抽烟。”

  孟淮津一挑眉,倒也不生气,随口问:“今年几岁?”

  “年底满十八。”十年前他们初次见面时,她才八岁。

  想了想,舒晚反问:“您呢?多少岁。”

  孟淮津没所谓道:“年底满二十八。”

  相差十岁,还是个阴晴不定的脾气,重点是,她即将要跟着他讨生活……

  那时候舒晚并不知道,此后许多年,她都将会跟这个救她于水火中的男人纠缠不清。

  而且……还是以那种不能宣之于口的男女关系。

  聊了这么几句,也算是打破冰点了。

  舒晚扯了扯嘴角想挤出点笑意,好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孟淮津将一切尽收眼底,难得没有毒舌,大发慈悲说了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跟着我,饿不着你。”

  .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

  孟淮津把舒晚接回北城后,倒也没将她直接扔进孟家老宅,而是单独安置在干部公寓里,又给她请了个照顾起居的阿姨,还留下笔丰厚到足够她念完大学的钱。

  但是,此后有半个月之久,他都没再出现过。

  舒晚问了保姆,才知道孟淮津搬去了别的地方,不回来住。

  .

  孟淮津调任北城以来,行踪不定,递帖拜访请客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却始终难见他本尊一面。

  今日这个局,是周政林和孟川给他准备的接风宴,前者是他的发小,后者是堂弟。

  孟淮津对社交不感兴趣,但北城不比部队,这里讲究人情世故。他在军区一待数年,如今换了场地,有些场面上的交际,还是得捧场。

  坐落于二环的一座老四合院儿里,几乎云集了北城排得上号的公子小姐,趁着这个机会,大家纷纷来给孟淮津敬酒。

  如果说,老一辈孟家的声望是靠过硬的红色功勋身份捍卫,那么新一辈的孟家,靠的就是这位让人望尘莫及的爷。

  当同龄的公子哥们还靠着祖辈留下来的积蓄纸醉金迷、游戏人生时,孟淮津已经在部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更遑论调任北城后,他本就过硬的家世背景和政治能力。

  孟川望着自己的堂哥靠着椅背淡淡同人寒暄,打心底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哥就是穿上军装能夜袭千里,所向披靡让人闻风丧胆;换上西服打上领带,又有不动声色、点尘不染的那种矜贵和压迫感。

  “哥,你既然已经把孟娴姐的女儿接到北城,为什么不放在老宅,家里人多不是更方便照顾吗?”人群堆里,孟川凑过去低声询问。

  听见这茬,孟淮津这才想起有半个月没去看那女孩儿了。

  他没解释这是孟娴的意思。

  他们这位大姐一直都很排斥孟家,托孤前一再求他,别让她的女儿进孟宅。

  “你把孟娴姐的女儿接来了?”周政林有些诧异,“怎么不带出来我们瞧瞧,叫什么名字?漂不漂亮?”

  孟淮津夹着未燃尽的烟,凉嗖嗖地斜他一眼,还没接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干部公寓的保姆打来的,他没所谓地接起,听完那边的话,眉头紧皱,吩咐孟川开车,把周政林也一并拽上车带走。

  路上,两人异口同声询问:“到底怎么了?”

  很快就有了答案,医院里,女孩躺在病床上。

  比起半个月前,她瘦了不知道多少,皮肤也白得毫无血色。

  “给个解释。”走廊上,孟淮津问保姆,声音冷冽。

  保姆被他的气场吓得直哆嗦,眼神闪躲:“舒,舒小姐她不怎么爱吃东西,低血糖。”

  “是么?”男人寒眸一凝,“我怎么看她并不是低血糖那么简单。”

  保姆忽然哭出声,控诉道:“这位小姐……她可能有病,总是整夜整夜地坐在床上发呆,还不让关灯,一关灯就放声尖叫。”

  “还有,她一点肉都不能沾,第一天我不知道,做了肉汤,她喝下后吐得昏天暗地。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吃东西,吃也只喝白粥,没营养,怎么能不低血糖嘛?”

  “孟先生,舒小姐娇气……”

  “算工资走人。”凉声扔下这句话,孟淮津推门走进病房。

  男医生已经退出去了,剩下女医生在做检查。

  周政林换上白大褂来到他面前,啧一声:“您就是这么照顾人家小姑娘的?”

  他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今日原本趁着休息给这位爷接风洗尘,却被他强行拽上车回医院来加班。

  孟淮津走到吸烟区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几口,问:“人怎么样?”

  周政林跟过去,说:“低血糖和过敏都只是表面,最严重的,是小姑娘心里的创伤。你怎么能把人接到北城就不闻不问了呢?”

  “……没有不闻不问。”

  “她刚经历那么大一场变故,光给钱,请保姆照顾起居是不够的。总之,人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需要的是陪伴,是关心,不是冷冰冰的房子和机械的家政。”

  孟淮津皱眉。

  周政林语重心长接着说:“还有,小姑娘一看就是被孟娴姐娇养、富养大的,那保姆应该是克扣了你给的生活费,给她买质量最差的贴身衣物,导致她纤维过敏,整个胸部……”

  “你看了?”孟淮津一记眼神刀过去。

  “……女同事说的。不是,这是重点吗?我是医生,就算检查也是职责所在吧?”

  “过敏的地方让女医生检查。”孟淮津扔下这么句话,徒手捏灭烟蒂,转身进了病房。

  .

  医生们已经离开,舒晚醒着,看见修长挺拔的男人逐渐走近,她委屈得嘴一抿,扭头望向窗外。

  第一次照顾人,没啥经验,这事儿确实是他的疏忽。孟淮津拉凳子坐在病床边,睨着女孩单薄的背影,好半晌才出声:

  “吃不吃东西?”

  舒晚摇头,轻声问:“您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回音平静。

  “那您以后是不是都不回去住了,还要继续给我请阿姨。”

  男人“嗯”一声,说请两个,找职业素养高的。

  女孩只是“哦”了一声,语气失落到极点。

  孟淮津重重拧眉,动也不动望着她:“舒晚,你想怎样?”

  舒晚这才扭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尽管有些惧怕他的严肃,还是试着商量:“我不太习惯跟陌生人住一起,您能不能搬回去住?”

  男人拒绝:“你是大姑娘了,我们不合适住在一起。”

  少女大大的眼眸闪烁几下,半是不解,半是懵懂:“可是,您不是我的家人吗?”

  虽然过去只见过一面,但母亲后来没少跟她提起过这位的事迹,导致她痛失所有的今天,才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把他当做是在这个世上,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慰藉。

  孟淮津静静望着她,没有接话。

  看来又是没得商量了。

  舒晚在心里暗暗叹气,感觉胸上实在痒得难受,便默不作声把被子拉到脖颈处,又不动声色将手伸进去,悄悄挠了挠。

  孟淮津的视线从她欲盖弥彰的、一鼓一鼓的被子上移开,沉声制止:“不准挠。”

  舒晚一愣,只好停止抓痒。片刻,又闪着那双干净明亮的杏眼。

  再次真诚、真挚地恳请:“我们,住一起好不好?”

3 第3章 你也会不要我吗

回应舒晚的是一句硬邦邦的:“你先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配合治疗您就会搬回去住吗?”少女灰暗的眼底明亮一霎。

  “配不配合治疗事关你自己的身心健康,我不接受任何威胁,能听懂吗舒晚?”

  他不容置喙的语气好似上级发给下级的军令,下级只能回答“收到”然后坚决执行,除此,没有任何质疑的可能。

  “听懂了。”舒晚垂着脑袋,默念这人真是铁石心肠。

  孟淮津自是不懂青春期女孩脑袋里的弯弯绕绕,淡淡看一眼她蓬松的发顶,伸手过去:“手机给我。”

  虽然不明所以,但舒晚还是解开锁,把手机放进他布满枪茧的掌心里。

  男人垂眸输入一串数字,按下播出键,待自己兜里的电话响铃,再把手机还给她:

  “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走。晚上会回一趟公寓,你需要带什么东西,电话里告诉我。”

  孟淮津吩咐完便离开了医院,刚下完电梯,电话就响了。

  一看是一分钟前他才保存过的号码,眉心多出一丝皱痕。

  “什么事?”他问。

  传声筒里响起道清脆又小心翼翼的女声:“晚上您过来的时候麻烦帮我拿一套换洗的睡衣,衣服在衣柜里。”

  “嗯。”

  “还能再帮我个忙吗?”

  “说。”

  “甜筒独自在家,您能顺便帮我喂喂它吗?”

  孟淮津反应片刻,才忆起跟她一起来到北城的,还有一只毛茸茸的白猫。

  “哦对了,猫砂也要换换……”舒晚越说越小声,因为即便隔着电话,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寒气逼人,只好道完谢,迅速切断通话。

  .

  “小舒晚,在给谁打电话呢?”

  舒晚放下手机,看见一位高高帅帅、穿着拉风的男士和周医生一起走进来。

  他说他叫孟川,也是她的舅舅。

  孟家这边舒晚只熟悉孟淮津,还只是稍微的程度。

  但她看这人很热情,而且比孟淮津好相处一百倍,便礼貌地喊他声“孟川舅舅”。

  孟川应着,收起笑容,说:“别拘谨,你妈妈是我们这伙人都很尊敬的大姐姐。”

  舒晚鼻子一酸,问:“你们,跟我妈妈的关系很好吗?”

  “当然,小时候我们几个在大院儿里惹事,都是你妈妈给我们打的掩护。只不过……后来她结婚去了南城,我们出国的出国,进队的进队,联系就逐渐变少了。”

  孟川顿了顿,望着她认真说:“别怕,以后有舅舅们罩着你。”

  舒晚连忙垂眸,眼睫忽闪,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妈妈跟那位的关系也很好吗?”

  “那位指的是……津哥?”孟川问。

  舒晚点点头。

  他说:“在孟家众多兄弟姐妹中,就数津哥和娴姐的关系最好了。这也是为什么娴姐……最终会把你托付给津哥的原因吧。”

  跟妈妈的关系最好还对她这么凶?!

  .

  晚上,孟淮津再来医院,不仅给舒晚带来一袋衣裳,还拎了盒粥给她。

  粥是用白菜和蛋黄熬的,里面没有放一丁点肉,闻上去很香。

  “您煮的吗?”

  舒晚十分诧异,刚要因为白天腹诽他而产生愧疚,就听见那人冷冷清清地扔给她两个字:“吃完。”

  “!!!”

  味道虽然香甜可口,但这么大一盒,她怎么可能吃得完?

  孟淮津并不给她耍心眼的机会,好整以暇拉椅子坐下,全程监督。

  以至于舒晚吃得腮帮子胀鼓鼓的,吃到最后,直打干呕。

  孟淮津只有在小孩儿吃饭时才看见过这种行为。仔细一想,她可不就是小他十岁的小孩儿么。

  “饶了我吧,我实在是吃不下了。”女孩鼓着嘴抬头看他,目光央求。

  在没发生变故之前,她应该是个活泼、开朗、很会跟父母撒娇的姑娘,否则此时也不会无意间露出这样一面。

  男人睨着她像仓鼠一样胀鼓鼓的腮帮,大发慈悲朝一旁的柜台扬了扬下颌:“放下吧。”

  舒晚如蒙大赦,放餐盒时很不适应地打了个嗝……

  为掩饰尴尬,她若无其事端起一旁的温水,咕噜咕噜喝下大半杯。

  孟淮津终于看不下去,抬手夺过女孩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望着她噗嗤噗嗤的红脸蛋,好一阵无言。

  舒晚眨眨眼,转身拿上换洗衣服,跑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离开南城的那天,她走得匆忙,没有带多少衣裳,所以才会麻烦家政阿姨帮她买内衣。谁知道这年头的家政也会中间商赚差价,给她买了质量最差的,纤维指数严重超标,导致她穿上后就过敏了。

  而且还是胸部皮肤过敏……说起来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洗完澡,舒晚给自己抹上药,低头往袋子里翻衣服时,发现孟淮津拿来的是新衣裳。

  而且还是她平时穿习惯的那个品牌,质量和布料都非常柔软。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像是已经干洗过,从里穿到外的都有,也包括内衣内裤。

  .

  “你常年跟子弹打交道,应该比谁都清楚饮弹自戕的画面。”值班室里,周政林缓缓说道。

  银色打火机不断在手里翻转,孟淮津沉默。

  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子弹穿透上颚的瞬间,会把整颗脑袋搅成浆糊,形成贯穿伤当场毙命的同时,喷薄而出的血会带出大量的粉碎性脑部组织。

  周政林继续说:“她亲眼目睹了双亲血肉横飞的画面,心理刺激之大可想而知,没疯都是这姑娘坚强。”

  “所以她现在排斥肉类,怕黑,失眠,都是正常现象。慢慢调节吧,我看她性格挺开朗的,也很积极配合治疗,你耐心点的话,养个一年半载应该能好。至于她过敏的地方,按时涂药,不要抓痒,就不会留疤。”

  “谢了。”孟淮津起身离开。

  .

  听见脚步声,坐在床上发呆的舒晚立刻缩进被窝里去,拉被子将自己完全罩住。

  洗完澡出来没看见孟淮津,她以为他走了。

  但是没有,男人走进来,关上病房的门,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五分钟,十分钟,甚至更久,他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又等了几分钟,舒晚实在憋得难受,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孟淮津的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文件,他正在逐一审签。

  这人工作的时候跟平时都不一样,很认真,很严肃,即便只是个后背,也隐隐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孟淮津悠悠然回眸对上她一动不动的瞳孔,语气不冷不热:“怕我跑?”

  被抓包,舒晚下意识躲了一下,片刻才又探出脑袋,目不转睛问:“你也会不要我吗?”

  孟淮津默了默,问:“你有什么用?”

  舒晚求生欲爆棚:“我还是有点用的,别小瞧人。”

  见她逐渐卸下防备,变得话多,孟淮津转动椅背,饶有兴趣的样子:“哦?”

  舒晚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那边挑眉:“你会?别把我厨房给烧了。”

  “那……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男人的嘴角好像往上扬了扬,看不真切,但毒舌依旧发挥稳定:“你再不睡觉,咱俩谁送谁还不一定。”

4 第4章 是男朋友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身上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强大气场,能令四方鬼神不敢来犯,舒晚竟在他刷刷刷审批文件的落笔声里,蒙生出了些许困意。

  没多久,她的意识开始变弱,直至最后,完全陷入深度睡眠。

  之后住院的一个星期,孟淮津每天晚上都会带着文件来医院批阅,等舒晚睡着后再离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长辈。

  觉得他好的时候,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浇灭她的天真。

  觉得他不好的时候,他的一些微妙举动又让她陷入沉思,他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

  舒晚出院的那天,孟淮津没有来,是孟川来接的她。

  他解释说:“津哥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要开,让我先来接你。”

  孟川开了辆非常骚包的兰博基尼,停在医院门口回头率巨高。

  舒晚微笑着跟他道谢,上了车。

  八月的气温似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炽热又汹涌,女孩抬起手,感受风从五指间穿过的感觉。

  多好的家庭,偏偏生了变故……孟川在心里感慨,叹息说:“小舒晚,我夜间还有个局,本想带你一起去玩玩,但又怕被我哥扒皮,没办法,我只能先送你回公寓了。”

  舒晚不傻,当然知道他说的“夜间局”是什么,必定是灯红酒绿美女如云的。

  她笑了笑,问:“孟川舅舅也怕淮津舅舅吗?”

  孟川打了个寒颤:“小一辈这帮兄弟姐妹就没有不怕他的。不过话说回来,敬佩比惧怕要多一些,因为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底气,就是心安。”

  这倒是实话,舒晚又旁敲侧击道:“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今晚回不回公寓?”

  “这倒是没说过。新官上任三把火,应酬比这条街上的车都多,应该回不了。”

  舒晚沉默,随口一问:“他会去你说的那种局吗?”

  孟川愣了愣,笑说:“小孩儿少管大人的事。”

  回到公寓,天色已晚,孟川简单叮嘱她几句便匆忙去赶下一场了。

  门一关,甜筒“喵”一声跳到舒晚的怀里。

  她颠了颠,有些意外:“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一看猫碗,她懂了。

  那位把三天的量当一天喂,能不胖吗?

  舒晚甚至能想象,这位名动北城的大佬给猫喂食和铲猫砂时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抱着甜筒坐在沙发上,舒晚先是笑了笑,笑着笑着,忽然沉默,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了。

  在医院的时候,有孟川时时刻刻逗她乐,有周医生的关怀询问。

  再不济,还有孟淮津那张似乎永远都不会笑的脸,他虽然铁石心肠,但气场强大。

  有些事情舒晚已经不再刻意去想,可只要一安静下来,内心的惶恐与压抑就无法控制。

  她不确定孟淮津今晚会不会来,毕竟,他从没表过态说要搬回来住。

  舒晚看了好几次门,都没听见动静。

  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她终于不再等,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四声被接起,对方没有先说话。

  舒晚“喂”了一声,轻轻深呼吸,试问:“您真的不回来住了吗?”

  秒针滴答动了三下,传声筒里才响起孟淮津低醇又略带磁性的嗓音:“开门。”

  .

  怀里的猫“喵”一声,跳去了木地板上。

  舒晚站起身往门边去,走到一半发现自己赤着脚,又折回去把鞋穿上。

  随后,她特意在猫眼里确认了下外面的情况,才将门打开。

  藏青色西装外套被孟淮津捏在手里,穿黑色衬衫的他,看上去更冷更不易近人。

  孟淮津跨步进门,将另一只手里提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知道先确认猫眼,还算不笨。”

  他这到底是夸还是损?

  擦肩而过时,舒晚闻见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

  “做饭了?”孟淮津瞥见垃圾桶里有黑乎乎的东西。

  舒晚战略性捧着热水喝:“随便做做。”

  “着火了吗?”

  “……没有。”

  “那你真棒。”

  “……”不会夸人真的可以不夸。

  等人的这几个小时,舒晚也没有一直坐着。

  她看冰箱里有新鲜蔬菜,就试着学学做饭,结果就是,屡试屡败,还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真的就差起火了。

  精准认识到自己的短板后,她果断悬崖勒马,停止挑战,迅速清理“作案”现场,擦洗拖干,并开窗散味。

  她本以为现场已经处理得滴水不漏,千算万算,却忘了倒垃圾。

  孟淮津没真跟她计较,打开餐盒,从里面拎出一笼热乎乎的包子和配汤,敲了敲饭桌。

  对于吃饭这件事,在医院这几天,他们已经形成了默契。

  确切来说,是孟淮津单方面制定的规则。

  他不会强求她吃肉类,但是,她必须听从他的安排,吃有利于恢复健康的营养餐,不能挑食,不容反驳。

  舒晚拉开凳子坐下,先喝了口汤,芙蓉鲜蔬,清香可口;接着她又咬了口包子,一吃一个不知声,奶黄包,皮酥味道香,甜甜的,入口即化,可太好吃了。

  “舒晚。”

  见她快吃完的时候,孟淮津喊了一声,嗓音低低的,平平的。

  她抬眸望过去,那人已经把领带扯了,慵懒地坐在阳台边的沙发上,手里夹着支未点的烟。

  “嗯?”她应声。

  那边还是那样的坐姿:“你来北城快一个月了,我是不是还没有好好跟你聊过。”

  这样的开头,一般都是班主任谈话。

  舒晚下意识坐正,一脸乖学生模样。

  “你父母的事,无法辩驳,做错就要立正挨打。你是幸存者,也是无辜者,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都要尽快走出来,明白吗?”

  第一次听见他用长者的口吻,慢条斯理跟她说这么多个字,舒晚怔住,好半晌才记得要点头。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人不能永远沉浸在悲伤里。

  孟淮津接着淡淡道:“出事之前,你母亲打电话给我,要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是拒绝的。”

  舒晚看看他,又垂下眼帘:“能理解,我是个麻烦,所有人都应该离我远一点。”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孟淮津睨她一眼,说的是:“如果你是个男孩儿,我可以把你扔进部队,但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儿就不能进部队吗?如果您真想送我进去,我也……”

  “稍微粗糙一点的布料都能让你肌肤过敏,更硬的迷彩服,你应该会皮肤溃烂。”

  “……”

  孟淮津望向她:“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照顾女孩儿。事实证明,确实照顾得不好。”

  舒晚严重怀疑,他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才会自我反省。

  不然!她一定这辈子都没机会听见他的软话。

  不过有一说一,他只是模样冷了点,说话毒了点,总的来说……

  “您还是有值得肯定的地方的。”

  生怕被他听见,舒晚含糊呢喃,趁他喝醉,便试探道:“所以,舅舅这算是搬回来住了吗?”

  孟淮津轻飘飘斜她一眼,用手掌挡住风打燃火机,就快点燃嘴角的烟时,又堪堪把金属盖子关上,答非所问:“平时成绩怎么样?”

  “……还算可以吧。”

  “在南城那边,有没有朋友?”

  说起这个,舒晚就沉默了。

  原本是有两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的,但自从家里出事后,对方的父母为明哲保身摘清关系,便不允许他们再来往了。

  舒晚低头去抱猫,掉了几滴泪在猫背上。

  “不值得哭。”即便是劝说,孟淮津的语气也是刚硬冰冷的。

  他是铁面无私的大领导,是冷酷无情的扑克脸,哪里懂得青春期少女的革命友谊。

  想起过去那段十多年的情谊,舒晚更难过。

  孟淮津拧着英挺的眉,终是不讲风度地点燃了那支烟,浅吸一口,眯起眼问:“这么伤心,是男朋友?”

5 第5章 内衣小了

什么?男朋友!

  舒晚攸地瞪大瞳孔,一双眼睛像两颗忽然通电的彩灯,闪烁着。

  只是片刻,女孩洁白的脸颊便逐渐变红,很快蔓延至耳根处,整个人看上去尤其懵懂滑稽。

  “我,没有男朋友,当然不是男朋友。”

  跟长辈谈论这些,总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不论有没有,舒晚都不可能承认,况且她是真没有早恋!

  孟淮津目睹了她的慌乱和语无伦次,若无其事摁灭烟蒂,淡淡“嗯”一声,起身去了书房。

  就这样了?舒晚:“……”

  他总是能用最直接、冷硬的方式,让舒晚从一种悲伤转到另一种迷茫和惊讶中。

  就像他去南城接她那天,一句轻飘飘的“能不能送福利院”,直接把她给吓破防,也暂时忘了悲伤和痛苦。

  今夜也是,她先前为什么难过来着?忘了……

  书房的门没关,舒晚在沙发的位置能看见孟淮津坐在办公桌前,正用手揉着鼻根。

  阅读灯下,那张刚硬俊毅的脸上终是显露出了些许疲惫。

  .

  听见厨房有响动,孟淮津并没在意。

  过不多时,一杯液体状的东西悠地放在桌前,他才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

  不难看出那是一盅醒酒汤,也不同于垃圾堆里黑乎乎的失败品,这碗醒酒汤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

  “趁热喝。”舒晚留下句这,便默默退出了书房。

  做饭是她的短板,但醒酒汤却是她的拿手。

  以前爸爸也经常应酬喝醉,有时候回来得晚阿姨休息了,都是舒晚给他煮的醒酒汤。

  可如今……舒晚迅速掐断思绪。

  房间太安静她没进去睡,在沙发上能听见书房里翻阅公文的刷刷声,伴着这些声音,她很快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翌日,舒晚是在床上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透进来,晒得她的被子和脚都暖洋洋的。

  愣神只是两三秒,舒晚便迅速翻身起床,穿上鞋开门出去,视线在百多平的房里扫过,最终锁定在阳台边上。

  孟淮津没有走,慵懒地坐在窗台下的单人沙发上接电话,空出来的那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瓷器茶杯盖。

  “嗯,人在我这里。”

  “最近忙,有空回。”

  听见声音,孟淮津往那边淡淡看了眼,收回视线不过刹那,又堪堪望过去。

  她身上穿的是那天他在商场让导购选的睡衣,之前没注意看,现在看来,衣服明显偏小。

  舒晚还以为是因为这通电话不方便被人听见,便缩回脑袋,重新回到卧室穿戴整齐,洗漱干净才又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做饭的孟淮津,黑色衬衫衣袖挽到手肘处,从后面看,男人肩宽腰窄线条流利,颠勺时单手插兜,动作娴熟如在颠一把手枪。

  没调回北城任职之前,他在秘密基地扎根很多年,身上既有世家公子的矜贵,更有铁血军官的野性,现在,更是多了几分位居高位的城府和深沉。

  “早上好。”

  舒晚倚在门边跟他打招呼,目光落在昨晚盛醒酒汤、此刻已经被洗干净的杯子上,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他这是回来住了吗?

  她暗暗心想,却没问,因为以这人的脾性,一定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

  孟淮津背对着她淡淡回了个“早”,转身将她的那份早餐递过来。

  舒晚接过三明治,端去桌上,等他坐下来后才开动。

  鸡蛋和吐司都煎得恰到好处,口感酥软,味道极好。

  “是外公的电话吗?”

  她对那位老人更是陌生,迄今为止,也只是八岁那年见过一面,现在连样貌都记不清了。

  突然这么问,也只是想找个话题而已。

  孟淮津却答非所问:“衣服买小了怎么不说?”

  舒晚怔了怔,心说那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别人好心给买的东西,要是还嫌弃,得多不懂礼数。

  “挺好的。”她这么回。

  孟淮津放下餐具,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看她的视线直白:“舒晚,既然我把你接到这里,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从前你在那边是什么生活规格,在这里亦然。”

  “以后有什么需求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你应该也不是趋炎附势的性格。”

  一时间,舒晚的心间五味杂陈,但又好似支离破碎的心底有暖风拂过,抚平了她多日以来的惶惶不安。

  临走时陈爷爷嘱咐她,来这里是寄人篱下,是看人脸色,让她能忍则忍……所以她才一直压着自己的性子,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人对她生厌。

  “现在,没什么对我说的?”孟淮津再度询问,嗓音依旧冷淡低沉。

  “睡衣确实小了点。”舒晚抬眸看他,不仅实话实说,还全盘托出,“其实……内衣也买小了。”

  孟淮津拿水杯的手一顿,片刻,若无其事端起水抿一口,平静地扔下句:“吃完饭跟我出去。”

  饭后,孟淮津开车带舒晚去了商场,直奔第三层。

  他在休息区等待,让她自己进去挑贴身衣服,看上什么随便买。

  以前舒晚从里到外的穿着都是妈妈置办的,所以她其实连自己的尺码都不是很清楚。

  女导购只往她胸前瞥了眼,就准确无误地给她找了几件较大尺码的内衣,还顺带夸道:“小姐,您比同龄人发育得好。”

  听见这,舒晚是真道不出谢。

  她其实希望自己能平一点,那样好穿衣服。但每次说出来都会被朋友暴揍,说她简直就是凡尔赛。

  .

  孟淮津几时陪过人逛商场,就是家里的母亲和妹妹们,他也一向是只出钱。才坐下来十来分钟,他已经无聊到抽了两支烟。

  “淮津?”

  嘈杂的商场音乐声里,响起道女人的声音。

  孟淮津淡淡望一眼,微微颔了下首。

  “还真是你。”蒋洁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调任北城也有段时间了吧,找时间聚聚?”

  孟淮津正眼看她,淡声应了句:“有时间再说。”

  蒋洁看清他所在的店面,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人能让你陪她逛内衣店?”

  孟淮津面无表情,还没开口,空气里便响起声脆生生的:“买好啦,走吧。”

  男人站起身,接过舒晚手里的包装袋,对蒋洁点了点头,跨步离开。

  “哇喔,阎王居然调回来了?”朋友挽住蒋洁的手,“有他在北城,你们蒋家,岂不是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蒋洁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也就这点作用。”

  .

  往前走的路上,舒晚回头看了好几眼那位生得极好、身材高挑和穿着知性的美女,短短一分钟,便在心里编织出了至少五个故事。

  回国的白月光。

  昔日旧情人。

  青梅竹马。

  破镜待重圆……

  “舒晚,你要跟柱子比硬度吗?”

  孟淮津冷森森的嗓音拉回舒晚乱飞的思绪,才发现自己真的差点撞到柱子了。

  她歪着脑袋喊他一声,小跑追得上他大长腿迈开的步伐,“您早上说我有什么话不能藏在心里,那我能问个问题吗?”

  孟淮津斜斜睨她一眼,无情拒绝:“不能。”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

  “我是让你陈述你的需求,没有让你打探我的事情。”

  “……”

6 第6章 摇曳的舞姿

晚上,孟淮津有个茶局。

  他接电话没刻意避着舒晚,被她听见了。

  见男人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舒晚立即从沙发上站起,两眼期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那个……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能跟您一起去吗?你谈你的事情,只需要分我个小角落就行。”

  孟淮津把西服挽在手腕上,一眯眼,没接话。

  她这哪是商量,是已经决定。

  因为她连衣服都换好了,简约却精致的白色长裙,辫子偏向一侧,在松松的发尾系上小黄花发饰,还配了个几乎连手机都装不下的小包包。

  “跟去做什么,替我挡酒?”男人跨步往门边走,脚步不急不慢。

  意会不出他这是答应还是拒绝,舒晚心里也没底,但还是默声跟在了他身后。

  开车的是之前一起去南城接她的警卫员,看见她下楼,挥手打招呼:“舒小姐。”

  舒晚挂着微笑站在离车门两步远的地方,同警卫员交谈:“叫我舒晚就行。”

  见孟淮津已经自顾自上车,没得到应允,她也不能死皮赖脸就爬上去,只得站在原地等指示。

  黑色轿车并没发动,大约过了半分钟,孟淮津的视线透过幽光落在她身上,指节轻敲车窗。

  这好像已成为他们之间的默契,算是应允。舒晚麻溜坐上去,关上车门,侧过头微笑着道谢。

  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更红,脸颊一方还有个浅浅的酒窝,乖巧模样堪称人畜无害。

  真成甩不掉的小尾巴了。

  孟淮津错开视线,漠声嘱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跑。”

  “……好。”

  前面的警卫员有些惊讶她的改变,女孩跟之前他们去南城接她时的状态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她往那里一坐,与他冷漠无情的顶头上司相比,她就是一轮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

  茶室坐落于一环一座带院子的老宅里。

  不知又是古代哪位王爷的府邸,台阶清一色是上了年代的大理石,连两扇对半开的红漆门和旁边的石狮子,也皆是历经过百年风雨的老物件儿。

  孟淮津还没下车,便有十来人候在门口接应了,男女都有,态度恭敬。

  那些人年龄大多在他之上,看行头,都是北城有权有势的人物。

  舒碗还从中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白天在商场遇见的那个美女,现在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脚踩细跟高跟鞋,气质绝佳。

  往前走了几步,孟淮津回眸看舒晚一眼,示意她跟紧。

  舒晚收回目光,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也没远离。

  随行的警卫员还担忧这姑娘会怯场,看来是多余了。

  舒家在南城名气最旺的那些年,不比现在的孟淮津差。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

  .

  茶室设在二楼,环境清幽雅致,陈设古朴考究。舒晚静全程没说话,却无端引来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惊艳、或探究。

  “孟先生,这位小姐是?”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问起了孟淮津,还以为这位爷最近喜欢上了清纯大学生那款,寻思着哪天给他找几个。

  孟淮津给舒晚指座,位置靠窗,一桌一椅,然后又低声吩咐服务员给她上些清淡糕点,才云淡风轻回道:“家中晚辈,顾局这是有什么见解?”

  那人噎了噎,尴尬地笑着打圆场:“原来是家里人,误会误会,实在抱歉。”

  这样的场面舒晚一点也不陌生,过去她偶尔会随父亲出席,但那时候他们谈什么,通常不让她听。

  今夜这个局,他们谈论的内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些谁上马谁下马、哪个位置缺人、大概会是谁上的话题。舒晚对这些一律不感兴趣。

  孟淮津没喝酒,喝也不可能真让她挡,他就爱恐吓她。

  别人喝茶,她也是没有的,孟淮津让服务员给她的是一杯热饮,以及一碟做工精细的糕点。

  她先是尝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又多吃了几块。偶尔听听他们聊到哪儿了,才发现场上的话题似乎就没绕开过她这位舅舅,或恭维,或求他办事。

  男人静静听着,不直接答应也没当场拒绝,打太极模糊重点,寥寥几字,轻松应对。

  这场茶会明显是专门为他的设的,好多人来这么一次,基本就染上了颜色,摘不清了。

  但他不同,他那股沉稳锋锐不怒自威的气势,不说话也能让人退避三舍,随意吐出的只言片语更是让人细思极恐汗流浃背。

  他在哪儿,哪就是他的主场,没人能主导他的节奏,他文武双全。

  观察着这些,舒晚才空坐了半个小时没打瞌睡,时间再久一点,她就有些坚持不住了,眼皮直掐架,最后只得将目光投向窗户外。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不远处闹市里璀璨的灯火,广场上有活动,站在中间表演的是一个小丑装扮的人,看上去挺有意思。

  “想去?”

  耳边悠悠然响起道声音,音量比往常要低一些。

  他刚才明明在跟别人交谈,也不知道哪根发丝注意到的她。舒晚回眸对上孟淮津漆黑沉寂的眼睛,点了点头。

  男人目测了番那地方和茶楼的距离,松口道:“保持电话通畅。”

  舒晚眼睛一亮:“一定。”

  .

  “淮津,这是你哪个家中晚辈?孟家这边的吗?”人走后,蒋洁问。

  视线里,女孩下了楼后直奔热闹的广场而去,孟淮津淡声道:“不是。”

  蒋洁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她难道是……你大姐孟娴的女儿?”

  “嗯。”

  毕竟同在一个体系,舒家公馆的事,即便远在北城,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蒋洁没再多问。

  “蒋小姐跟孟先生,这是在拍拖吗?真是郎才女貌……”

  “没有,不是。”孟淮津打断的声音,冷冷的。

  有人想趁机拍马屁,不料却拍到了马蹄上。

  蒋洁没想到孟淮津会这么冷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嗯,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

  果然是商场在做活动,只要被小丑人选中,再同他跳一支舞,就可以领取到一个足有人高的胖公仔。

  有多久没站在喧闹人群里过?舒晚都快不记得了。

  好像从家中开始有“大难临头”的苗头那天起,除了上学,妈妈就没再允许她外出过,直到今天,足有三个多月之久。

  周遭歌声欢快,人来人往,独她一人身在繁华,却显尽孤独。

  突然,画着花脸的小丑把手伸到舒晚面前:“小姐姐,能请你跳支吗?跳完就可以免费领取公仔哟。”

  舒晚一愣,笑着摇摇头。

  “不会跳吗?”

  她当然会,只是,好像不太合适,但她又很想要那个大公仔玩偶。

  “舞一曲嘛,你跳舞一定很好看。”小丑继续邀请,周围也逐渐有人鼓掌起哄。

  盛情难却,舒晚犹豫再三,终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小丑的指尖上。

  音乐起,舒晚数了下拍子,很快就跟随节奏编出了套新舞步。

  孟淮津派出来保护她的几名黑衣人在小丑靠近她时就要冲上去,走近发现女孩已经在人群中跳起了舞,便又不动声色退回去。

  可能场上所有人都没想到,本是随意挑选的一个比较漂亮的路人,竟有着王者般的舞蹈底子。

  舒晚跳的是中国古典舞,整个身形软像柳枝,一起一落,蜻蜓点水,盈盈如风中柳絮,曼妙似水中芙蓉。

  舞蹈像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记忆,给她一首歌,她可以完全沉浸,忘记身处何方何地,彻底与歌声融为一体。

  灯光,半黑的夜,围观的路人,喧嚣的尘世,少女过分出众又透着稚嫩的脸颊,轻盈的舞步,构成了方圆百米内,最和谐的画面。

  一曲舞罢,舒晚单手背到身后,前膝微微弯曲,优雅地向众人鞠躬谢幕。

  一时间掌声震耳欲聋。

  女孩毫不怯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欢呼和赞赏。

  她将目光投向人潮,像在寻找着什么,望眼欲穿,却始终没能找不到那对曾经无数次看她跳舞的至亲,失望至极。

  这时,小丑扮相的主持人用话筒激动地宣布,她就是今晚的MVP!最后双手将大公仔送到了她怀里。

  舒晚眉眼弯弯接过公仔,道完谢,仰头看天:从今天往后,我要好好生活了,跟他一起。

  .

  收整好心情,舒晚才一抬眸,就毫无征兆地跌进了一双幽邃如鹰隼般深不见底的眼里。

  她不知道孟淮津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她跳舞。

  总之,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而那人则用后背靠着车身,黑衬衫,黑西服,两腿交叉,两手插兜,嘴里衔着点燃的烟,视线淡淡洒落在她身上。

  舒晚喊他一声,连拖带抱好不容易把公仔弄到车旁,弯起眼睛炫耀,“你看我赢了这么大个奖品!”

  没拆穿她强装出来的开心与释怀,孟淮津将捏灭的烟头弹进垃圾桶里,没什么情绪道:“看见了。”

  “就是有点大,车里放得下吗?”

  “放不下,要不给你弄架飞机。”

  “…………”

7 第7章 用来睡

舒晚严重怀疑,他最大的乐趣不是在恐吓她,就是拿她当日本人整。

  飞机肯定是没有来的,警卫员帮忙把公仔塞进后备箱的时候,差点连门都关不上。

  孟淮津完全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全程皱着眉。

  回程的路上,舒晚又闻见了他身上有淡淡酒味,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说她走的时候他不是没喝酒吗?半刻钟的功夫怎么就喝上了。

  男人自是不知道她弯弯绕绕的心里又在腹诽些什么,缓缓问道:“喜欢跳舞。”

  舒晚点头:“嗯。”

  “还会什么?”

  她也没隐瞒:“钢琴和画画都会一点。”

  她这么说,就不止是会一点那么简单了。孟淮津深知自己那位大姐的性格,要强又干练,她必定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庸碌无为。

  “以后想往这方面发展?”孟淮津又问。

  舒晚摇头,说:“只是爱好,我不是艺考生。”

  看来跟家里那些妹妹差不多,琴棋书画都有学,不过家里那几位扭那几下,远远没有她这么精湛像样。

  孟淮津侧眸望过去:“还想不想继续学?”

  视线相撞,舒晚很快垂下眼眸:“就快开学了,还是以学业为重吧。”

  她实则是不想用太多的钱。

  孟淮津一眼看清她那点心思,没再接话。

  轿车停在公寓楼下,警卫员去停车,舒晚一个人抱那个大公仔有些吃力。

  她正束手无策时,忽觉怀里一空,接着便有件西装外套砸在她身上。

  等舒晚反应过来看见的是,孟淮津单手拧着大公仔的“脖子”大步往电梯口走去。

  男人的身高至少在185以上,气势凛然,这样看上去,那个体型庞大的玩偶被他拎在手里,竟显得有些……小巧玲珑,像一件精致的手办。

  舒晚怔了片刻,才抱着他的外套小跑跟上去。

  一进门,孟淮津就声明:“公共区域不能放这些东西。”

  “我知道,放我床上。”舒晚主动打开卧室的门。

  男人走过去,将玩偶扔在她香气扑鼻的床上,有些不明所以:“用来做什么?”

  “额,大概可以,用来睡。”

  “……”

  孟淮津无言地横她一眼,一如既往进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跟昨晚一样,舒晚去厨房煮了碗醒酒汤,端到他面前。

  彼时他正在签几份红头文件,墨笔散香,字体更是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如他这个人刀锋一般的外表。

  “舅舅,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舒晚将那杯醒酒汤推得近了些,鼓起勇气劝道。

  孟淮津侧眸,幽邃的瞳孔映着女孩清澈的目光,一挑眉,似笑非笑的棱角更显野性:“管起我来了?”

  多日的相处让舒晚逐渐做回了自己,尽管还是怕他,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舒晚抿抿唇,依旧坚持自己的建议:“总之,少喝点,喝多伤身。”

  孟淮津望了她几秒,眼底是平静无波的汪洋,阅历与锋芒同她清澈如麋鹿般晶莹的眼眸相撞,竟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意思。

  最终,男人面无表情端起那杯醒酒汤一口喝完,下了逐客令:“早点休息。”

  舒晚满意地收起杯子,去厨房洗干净后,倒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很快进入梦乡。

  .

  第二天,她依旧是在床上醒来的。

  餐桌上有热气尚存的早餐,孟淮津人已经不在。

  他不是会留纸条、或者给她发信息说自己去做什么的人,更犯不着跟舒晚汇报。

  而且他那职位在北城至关重要,自是有忙不完的事情,舒晚也不敢打电话询问。

  这边她刚吃过早饭,敲门声就响了。

  猫眼里确认一番来人是孟川,舒晚才打开门。

  孟川今天穿了套比他那辆兰博基尼更骚包的蓝色西服,还特地梳了个油光水滑的背头,妥妥的浪荡公子人设。

  “孟川舅舅。”舒晚笑着跟他打招呼。

  “小舒晚,”孟川走进来,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快收拾收拾,我送你去舞蹈室。”

  “舞蹈室?”

  “你不知道?”孟川表示疑惑,“津哥没跟你说?”

  舒晚摇头,昨天在车里是聊了几句,但那时他并没表态说给她报舞蹈班,也没说要送她去练舞。

  坐上孟川的车前往舞蹈室,舒晚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孟淮津说她以前在南城是什么样的生活规格,在这里亦然。

  此话不假,那阵子舒晚白天都去舞蹈室,舞蹈室在北城中环最中心的地带,环境和老师都是在国际上有知名度的。

  以前在南城,舒晚学舞的地方也不差,但比起首都北城,还是有一定差距。

  孟淮津给她报的是最贵的班,请的是最好的老师。

  没过几天,公寓里又多了架钢琴,新的,从质感和音色上可判断,价格绝对不菲,比舒晚以前在家里用的还好。

  舒晚问孟川,他一个月那点工资,怎么够买这些东西,他的钱怎么来的?该不会——

  孟川笑着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小脑袋瓜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那点工资确实还不够他抽烟。但是,津哥是属于不好好当公仆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底的那类人。孟家不仅有从政的,也有从商的,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

  舒晚摇头。

  孟家的事,妈妈似乎很排斥提起,除了她这位入伍后又从政的淮津弟弟,其余一律没跟她讲过。

  孟川继续说:“总之,津哥指甲缝里随便抖抖,就能让你继续做公主。”

  舒晚她早也不是公主,也不想做公主。她只是内疚他给得越多,她无以为报,尽管他或许并不需要她的回报。

  “那个呢?”女孩趁机询问,“有个又飒又漂亮的女士,我听人们喊她蒋检察长,她跟舅舅是什么关系?”

  “蒋洁姐吗?”孟川沉思片刻,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世交关系,捆绑挺深的。”

  世交,捆绑挺深……这就有得推敲了。

  再说回孟淮津,他虽然没有明确说要搬回公寓住,但其实除了上班和出差时间,他晚上基本都会在舒晚看得见的地方,还给舒晚制定了很多严苛的规定。

  譬如:未经同意不能随便进他的房间,不能去酒吧,晚上不能超过规定时间点回家,不能,不能……

  舒晚严重怀疑,他没有过青春期,哦对,他确实没有,他那会儿应该在部队,而且已经有了一番作为。

  .

  在男人一条条“不能”的规定里,舒晚迎来了自己的高三生活,因为是毕业班,学校提前一周开学。

  孟淮津给舒晚找的学校是北城教学质量数一数二的学府,开学那天他因为身份原因不方便送她去报道,依然是孟川送的她。

  刚开学就进行了一轮摸底考试,舒晚的分数在班上排名第十。

  她觉得还可以,但孟淮津看见成绩单后,给出的点评是:“我没考过这么低的分数。”

  舒晚:“……”

  于是那之后,经常孟淮津批着批着公文,门边就会探进来一颗圆脑袋。

  女孩抱着练习册笑眯眯问:“舅舅有空吗?这题我不会。”

  给她讲题的结果,十有九次是以她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为结束,最后她的书本跟他的文件还会混做一团。

  导致有几次孟淮津开会时,原本准备好的文件掏出来却是一本贴满标签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惹得下属们想笑不敢笑。

  全靠他过硬的记忆力,脱稿将思想内容几乎一字不差地传达下去。

  而舒晚就没那么幸运了,周一国旗下的演讲,稿纸打开是孟淮津的“政法队伍思想整顿”的材料!

  她顿时大脑一片空白,面对全校师生,只好赶鸭子上架临场发挥,较劲脑汁,最后还是讲得乱七八糟,丢了自己的脸,也丢了班级的脸。

  “我今天又拿错书了——”

  国庆前一天,孟淮津路过学校门口,看时间离舒晚下课没差多少,便将车泊在路边等人。

  准备抽第二支烟时,看见身穿白色校服、黑色裙摆的女孩从校门口跑过来,人未到,声音先钻进耳膜。

  舒晚跑得气喘吁吁,扒拉着驾驶座的车窗又喊了声:“你的文件怎么又在我书包里,我今早真的出大丑了!”

  她额前碎发上有细细的汗珠,洁白的脸蛋因为奔跑,透着红,眼底闪着稀碎星光,看着倒也没出丑到哪里去。

  孟淮津目睹了她这些时月来的改变,可想而知舒家没出事前,她在家是怎么样一副明媚开朗模样。

  收回视线,将烟盒和打火机扔进储物格里,男人才不轻不重扔出句:“怪谁?”

  舒晚打开副驾坐上去,盯着他身上那件制服衬衫,有些出神,深蓝色经午后的眼光一晃,晕染成了墨黑,更衬他英武挺拔的姿态。

  没听见声音,男人微微侧了下头,舒晚收回视线系上安全带,笑得没脸没皮:“怪我怪我。今晚吃什么?”

  发动引擎,孟淮津冲后座扬了扬下颌:“在单位食堂给你带了饭。我今晚有事要谈。”

  女孩回头看见几盒分开装的饭菜,有些沮丧:“放国庆了,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斩钉截铁地拒绝,“你可以跟同学出去玩,至于哪些地方不能去,需不需要我再重复?”

  舒晚摇头,听见他不容置喙的命令:“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8 第8章 我们什么都没做

孟淮津把舒晚送到家后,换上衣裳就出去了。

  舒晚是转学生,而且开学才一个多月,要说认识,她能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可要说关系好到能一起逛街约饭的,也只有同桌卢思琪。

  舒晚独自吃完饭,清理完饭后垃圾,刚准备给卢思琪打电话,就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了。

  看见备注,舒晚想也没想,直接挂断。

  片刻,铃声又响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如此反复三次,第四遍铃声都快响完的时候,舒晚才接起。

  她没有说话,是电话那头先开的口:“晚晚,是我,周泽。”

  她当然知道,她又没删他的号,但她还是没吭声。

  “我来找你了晚晚,我现在在北城。”

  舒晚微微一怔:“你来北城做什么?不怕被你爸妈打断腿吗?”

  周泽像在赶路,电话里有行李箱的轮子滑动的声音:“见面说好吗?”

  舒晚就快脱口而出,忍了忍,故作镇定道:“还是别见了,你还是回去吧。”

  那头停顿几秒,叹气说:“我知道,这几个月我们没有联系你,你生气难过,但那是不可抗力因素。”

  “我要真不记挂你,现在就不会冒着被踢出族谱的风险来找你了。反正我人已经来了,见不到你我是不会回去的。”

  “……”

  还被踢出族谱,舒晚扬了扬唇角,终是问道:“你在哪儿?发定位。”

  他说:“我出机场了,准备打车。我对北城不熟,不如你定个地儿,我们目的地汇合。”

  舒晚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离孟淮津规定的时间还剩三个小时。

  大概计算了下路程,她最终把汇合地点定在离家不算远的步行街里,那里附近住的吃的都方便。

  穿上外套,舒晚打车过去用了二十分钟,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背着双肩背包和拖着行李箱的周泽。

  男生穿了件黑色卫衣,头戴棒球帽,单手抄兜站在公交站牌下冲他挥手:“晚晚。”

  快四个月没见,他似乎又蹿个子了,连轮廓都变立体了。

  舒晚走过去,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一眼。

  周泽知道她在看什么,胡乱揉了揉她的头顶:“别看了,白菲家里有事,暂时来不了。”

  女孩拍开他的手,垂眸“嗯”一声。

  “别沮丧了,知道我要来,她让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周泽打量着周围说。

  舒晚淡淡一笑,转身带路,领着他进了一家南方人开的餐厅。

  周泽上下打量她半晌,感叹起来:“你也长高了,而且跟以前的生活水准好像也没什么差别,看来你这个舅舅把你养得很好嘛。”

  不提舅舅还好,一提他舒晚赶紧又看了眼时间。

  招呼周泽坐下,她用手机扫码让他点菜,那边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推回来,说:“你点你爱吃的就行,我都可以。”

  幼儿园、小学、中学乃至高中,他们不是在一个学校就是在一个班,十多年的交情,舒晚也没跟他客气,果断点了自己爱吃的。

  点完菜,她才好好打量周泽。

  说实话,他会来北城看她,是她从没有想过的。

  既然来了,舒晚是真觉得很开心,也很欣慰,发自肺腑的那种。

  毕竟,在此之前她一度认为是自己留不住任何人,不论是至亲,还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最终好像都会离她而去。

  “你妈妈知道吗?”她问。

  周泽摇头又点头:“我说出去旅游,她大概也能猜到吧。”

  “那你还说要被开除族谱。”

  “说不准,可能回去就被踢出去了。”

  舒晚白他一眼,突然变沉默。

  男生看她片刻,正色道:“别难过晚晚,我们会一直在。”

  舒晚垂眸拨弄着茶杯,低声嘀咕:“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哪儿学的话?”周泽有些惊讶。

  当然是用来形容之前的舅舅的,现在用来形容所有男性。

  那头又继续说:“我说的是真的,大学你准备在哪儿上?就在北城吗?到时候我也报北城。”

  服务员端来饭菜,清一色的素,只有一个荤菜,是专门给周泽点的。

  男生看了眼她面前的东西,不动声色让服务员把那碗荤菜撤下去,埋头同她一起吃素。

  “看分数吧。”一顿饭过半,舒晚才堪堪开口,“看到时候能考多少分。”

  “这次统考,你在班里排第几。”周泽问。

  舒晚淡声说:“班级第三,年级第六。”

  男生挑眉:“这么牛!你舅舅给你请补习老师了?”

  “呵呵,他本尊就是我的补习老师。”

  “那他挺厉害!”周泽问,“他平时对你严格吗?”

  那不叫严格,那是相当严格!

  想起那张脸,舒晚又看了眼表,一看已经九点过,忙放下筷子,问:“吃好了吗?吃好就走,我给你定酒店。”

  周泽说吃好了,摆手道:“哪能让你给我定酒店,我已经定好了,就在这附近。”

  舒晚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定位,确实在附近,步行就能到。

  “你明天有空吗?给我当当导游呗?”两人走在路上,周泽闲聊道。

  “我对这边其实也不熟。”舒晚实话实说,“明天一起看地图吧。”

  男生笑起来:“行。”

  周泽妥妥的富二代,定的酒店是五星级。

  舒晚送他到前台,眼看离孟淮津规定的回家时间越来越近,急忙跟周泽说“明天我带你去长城”,便匆匆离开了。

  “礼物!我给你带了礼物。”周泽站在大堂冲她喊。

  女孩在路边拦了辆车,挥手告诉他改天拿。

  谁曾想路上堵车,舒晚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

  她气喘吁吁打开门时,孟淮津已经在家里了。

  .

  男人坐在阳台下的单人沙发上,身后高楼林立,投射下大片灯火阑珊,他修长的身姿消融其中,忽明忽暗,俊秀又锋锐。

  四目相对,舒晚晃神好几秒才挤出抹笑:“您回来了。”

  孟淮津没应她,分开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的手,敲了敲腕上的手表。

  “路上堵车,我留了司机的号码,不信您可以打电话过去问。”

  舒晚倒了杯温开水咕噜咕噜喝下,瞥见他打包回来的东西,拆开包装盒,拿了块海带寿司塞进嘴里。

  “跟同学玩?”孟淮津睨着她被撑得鼓鼓的腮帮问。

  舒晚点头。

  “女生?”

  这边战略性又喝了口水:“我同桌卢思琪,您见过的。”

  上次她只是因为伤心友谊尽断而掉了两滴泪,他就问是不是男朋友。

  这次人真的来了,舒晚可不敢说实话。因为在他们这些大人眼里,男女之间是不可能有纯洁友情的。

  好在孟淮津没有追问,叮嘱她晚上别吃太多便进了自己的卧室。

  没多久,传来唰唰的流水声,那是他在洗澡的声音。

  女孩刷子般的睫毛闪了几下,迅速将没吃完的东西放冰箱里,离开了客厅。

  翌日,同样放假的孟大厅长难得大发慈悲问舒晚:“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搁平时,她肯定求之不得,但这次不行,周泽冒着被踢出族谱的风险来找她,她要是丢下人家不管不问,那就太不讲义气了。

  “我约了同学爬长城。”舒晚跟孟淮津对视,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男人淡淡“嗯”一声,提醒她注意安全。

  那晚因为在景点找错了出口的门,绕了好长的路,导致舒晚回到家时,迟到了二十分钟。

  孟淮津不像昨晚那样云淡风轻,盯了女孩片刻,凉声询问:“舒晚,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她实话实说,在景区找错出口的实话,只是隐瞒了跟她一起出去玩的人是周泽。

  第二天,第三天,舒晚都掐着点回,孟淮津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

  直到第四天,因为要拿周泽从南城给她带来的礼物,回家前,舒晚先随他一起去了趟酒店。

  酒店前台见她要跟男生一起上电梯,温馨提示道:“小姐,您要入住的话,需要登记一下您的身份证。”

  “我不住这儿。”舒晚澄清。

  前台明显不信,好多男女来开房,女方都是这么说的,结果绕着绕着,悄悄就跑进房间里去了。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有规定,凡入住者,都要提供身份证。”前台继续面带微笑说。

  “她就上去拿拿东西。”周泽解释。

  这种戏码前台见怪不怪,自是应对自如:“抱歉先生,我们需要登记,如果您女朋友没带身份证,提供一下身份证号也是可以的。”

  “我带了,带了。”舒晚没时间周旋,更没时间解释,刚好身份证在包里,便掏出来递给前台。

  “舒晚。”突然,空气里响起一道低沉又具有威慑力的声音。

  舒晚瞳孔骤然一震,一颗心瞬间就蹦到嗓子眼儿里,刹那间如同置身冰天雪地,冷得直磕巴。

  她连忙收回送身份证的手,僵硬地侧眸望过去,处于紧张,条件反射来了句:“我,我们什么都没做!”

  孟淮津微微眯眼,寒潭一般冰凉的眸光意味深长盯着她、以及她身旁正在开房的周泽,瞳底冷光震慑,好似一把锋锐利剑直直刺进心脏,让人一下子窒息。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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