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改嫁军区大佬,前夫悔哭了
白羽 ·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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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撞棺重生,先护儿子的腿
沈知娴的儿子死在了一场山洪里。
她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最后,眼泪干了,眼睛也花了。
前来帮忙置办丧事的左邻右舍无不动容,仿佛儿子死了,沈知娴也跟着死了。
停灵三日后,她的丈夫程时玮才回来。
程时玮看都没看儿子的棺椁一眼,近乎施舍的甩下一百块钱,留下一句:
“这一百块钱足够你把儿子风光葬了,我队里还有事,先走了。”
沈知娴没有半句挽留,她知道她留不住。
队里有丈夫的白月光何婉如,她们因为何婉如吵过无数回,吵到最后,她的工作丢了,儿子的命也丢了。
看着丈夫绝情的背影,沈知娴的一颗心,被绝望搅得稀碎。
她转头看向儿子毫无生气的牌位,心中万念俱灰,“儿啊,自小你就不得你爸疼爱,如今死了他也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不过没关系,你爸不要你,妈要你。”
“儿啊,妈这就来找你,咱们娘俩在地府做伴儿。”
沈知娴瞅准棺材一角,毫不犹豫撞上去,煞时间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眉梢往下滑,她也重重倒在地上。
回想起她可悲的一生,公婆不慈,丈夫离心,贪得无厌的两个小姑子,就是这样的一家人,将她这一辈子的光阴给磋磨干净了,她不甘心啊!
若时光可以倒回,她一定要早早离婚,跳出这个火坑。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沈知娴倏地一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面镜子里映着自己年轻的容貌。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辫着两条麻花辫,脸色泛着病态的白。
再环顾四周,掉漆的四腿高桌,瘪进肚里的搪瓷缸子,洗架上洗得发白的印花毛巾,还有窗外大白墙上‘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标语,以及广播里传出的熟悉的歌声。
她还死,竟还回到了1971年的四月十三日。
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这一天小姑子程时英一大早来问她拿钱买蚕种,她没钱给,就让程时英推倒撞伤了脑袋。下午儿子程烁又被丈夫程时玮白月光的儿子谢亮亮推下山坡摔伤了腿,本来即时送医院就能治好,偏偏谢亮亮小小年纪惯会演戏,当场哭得比程烁声音大,程时玮以为他伤得比程烁重,便丢下程烁先送谢亮亮去了医院。
程烁因为耽误了治疗,以致于成了个人人嘲笑的瘸子。
看看外头的天色,她的心沉了下去。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程烁摔伤腿的事情,程时玮天黑才回来,一回来就埋怨程烁对谢亮亮下手狠,直到沈知娴说程烁还没回来,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等二人赶过去,程烁都不知道在山坡下昏倒了多少时候。
这次,她一定要保住儿子的腿!
沈知娴冲出家门直奔孩子们玩耍的山坡,这次她听到了程烁的哭声,声音不大,但肯定是程烁的声音。
“小烁,小烁。”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你快来啊,我害怕。”
成功找到儿子,他正哭得瑟瑟发抖,看着他捂着腿以及哭花的脸,沈知娴的心痛得在滴血。
她牢牢将儿子抱在怀里,“不怕,不怕,妈妈来了,妈妈会保护你,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沈知娴抱起儿子就往医院跑,这次送去及时,程烁的腿算是保住了,只是需要住院治疗几日。小小年纪受到惊吓,程烁很快躺在病床上睡了过去。
外头天已经黑了,担心程烁醒来会饿,沈知娴打算到医院门口去打份饭,没想到在走廊里碰到了程时玮,他身边跟着何婉如,怀里抱着推他儿子下山坡的罪魁谢亮亮。
原本看向何婉如温柔的眼睛在看到沈知娴时瞬间变得犀利,紧接着发出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再次见到程时玮,沈知娴立即想到上辈子临死前他的绝然和狠心,恨意顿时将胸腔充满,“你还好意思问我来这儿干什么?程时玮,你儿子被谢亮亮推下山坡差点摔断了腿,孤零零在山坡下又痛又怕,你却把这个害人的凶手护在怀里,我真怀疑到底谁是你的亲儿子。”
“知娴姐,你怎么能巅倒是非,明明是你家程烁要摔下山坡,我家亮亮伸手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滚下去,亮亮的衣裳都破了,身上还被石头刮出好多血痕,你怎能说是亮亮推小烁下坡的呢?”
何婉如委屈又倔强的开口,将被人欺负又无能为力的模样表演得极好。
每次遇到何婉如,沈知娴和程时玮就没有过好好说话的先例,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重活一次,她的脑袋无比清醒,绝对不会像上辈子一样,歇斯底里争辩,然后自己像个泼妇一样被程时玮嫌弃。
“现在躺在病房里的是你的亲儿子,你要是觉得我撒谎,就自己去问医生。”
说完,沈知娴没给再给程时玮任何眼神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同时也没漏掉何婉如投来的挑衅目光。
等她打完饭回到病房没多久,程时玮就推门进来了。
沈知娴一边整理刚买的毛巾,带着几分讽刺开口,“这是去医生那里确认过情况了?”
听出沈知娴话里的阴阳怪气,程时玮带着几分愠怒,“你这是什么态度,身为父亲,我难道不能去打听一下儿子的情况吗?”
2 第2章 我们不要爸爸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是小烁爸爸这种话的?在知道儿子险些断了腿,难道不是该第一时间跑来看望儿子吗?你却是先跑到医生那里去确定真假,程时玮,你真虚伪。”
程时玮脸色难看,有种被人戳破心底隐秘的难堪感。
而且他发现今天的沈知娴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而是字字带刺。
“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是小烁先骂亮亮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亮亮气不过才与小烁打了起来,然后二人不小心滚下山坡。这件事情追根究底是小烁有错在先,我先抱走亮亮到医院来也是无可厚非。”
“小烁还是个孩子,天快黑了,那里本就鲜有人过,你就不担心他被拐子拐走,或者痛死在那里吗?”沈知娴一想到当时看到小烁的情形就难过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的亲爹居然能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
“他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医生已经说过了,小烁的腿只需住几天院,不会有事的,到是他的品性问题,你平常在家是怎么教养他的,竟让他敢公然欺负烈士子女。”
何婉如的丈夫是程时玮的战友,三年前执行任务死了,从那之后何婉如母子就莫名其妙成了程时玮的责任。
沈知娴死死的按着胸口那股怨气,愤怒的瞪着程时玮,“既然你的心里只有何婉如母子,那我们母子你就不必管了,程时玮,我们离婚。”
离婚,她在说离婚?
程时玮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的看着沈知娴,见她与自己目光相交,丝毫不退,“你说离婚?沈知娴,你闹也要有个限度,跟我离婚,你舍得吗?别忘了你们家是右派,你跟我离婚,不但没人收留你,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所以他就是以为自己没有退路,上辈子才那样作贱她的么?
委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她眼里的坚定却不曾减,“你用不着威胁我,我要离婚,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要闹了。”程时玮的音亮徒然长高,又似要把这口气艰难的忍下去,“我知道小烁受伤你心里不痛快,但离婚这种话不要随便说。我近期都不会回大院儿,照顾小烁同时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得好像责任和错误都是她和小烁的,程时玮背过身去走得很干净。
沈知娴气得俯在病床上哭得很伤心,细想之下这个时间正是程时玮评级提干的关键时候,他怎么可能离婚影响他的前程?
军婚难离,看来她想达到目的得从长计议。
“妈妈,别哭,小烁不痛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响起,沈知娴连忙将眼泪擦干。她可以脆弱,但不想让儿子看到她的脆弱。
“小烁,你终于醒了,妈妈给你打了饭,现在喂你吃好不好?”
沈知娴转身去拿搁在病床旁边小医柜上的饭盒,听到儿子声音响起,“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先救我?明明我才是伤得很重的那个,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个问题将沈知娴问住了,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程时玮都没有好好爱过程烁。
沈知娴在心里打了好些腹稿,她觉得与其让儿子一直沉浸在对父亲抱有的幻想中,不如让他早些清醒,虽然有点残忍,总好过一直看不到希望的好。
“小烁,妈妈想和爸爸离婚,往后你就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好不好?”
程烁已经六岁了,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
妈妈的话让他有些难过,他不想爸爸妈妈分开,但是自他有记忆起,爸爸就从来没抱过他。有了谢亮亮之后,他更像是谢亮亮的爸爸。
“好,我和妈妈一起生活,妈妈在哪儿,小烁就在哪儿,我们不要爸爸了。”
原以为程烁会因为她的话产生抗拒情绪,毕竟没有孩子会愿意自己的爸爸妈妈离婚。可是程烁却是平静的接受了,他的懂事,他的可怜,更坚定了沈知娴要离婚的打算。
“小烁放心,就算没有你爸爸,妈妈也一定能养活你,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来,吃饭。”
沈知娴舀了一勺饭送到程烁唇边,她的眼眶还很红,但唇边笑意里的温柔却看得程烁很温暖。
程烁在医院住了五日,期间程时玮没露过一面。
沈知娴看得出来,虽然儿子说过不要爸爸的话,但他还是很期待程时玮露面。
程烁况彻底稳定后,沈知娴给他办理了出院。
医院离部队家属院不远,程烁住院用的东西不少,沈知娴决定先把东西拿回家,再来医院背程烁。
一进门就看到程时玮坐在沙发上,像是正等着她回来。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氛围让沈知娴突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程时玮通知她,原本属于她纺织厂质检员的工作,他做主给了何婉如,而她则被安排去了三车间做清洁工。
何婉如仗着自己是军人遗孀,又有程时玮撑腰,没少私下编排她,导致她在厂里名声越来越差,人缘也越来越差,最后不得不离开三车间,彻底沦为一个只能向程时玮伸手要钱讨生活的女人。
“我今儿在队上遇到刘大夫,她说程烁今日可以出院了,怎么没见他和你一起回来?”
医院里的刘大夫是程时玮领导的妻子,领导有高血压,又经常忘带降压药,所以刘大夫三不五时就往军区跑。
“小烁还在医院,我先拿东西回来再去接他。”
说完,沈知娴回屋放东西。
等她从屋里出来时,程时玮又叫住她,“小烁在医院有护士照顾,你先等等,我有件事告诉你。”
来了!
难道这辈子还是躲不掉!
“什么事?”
沈知娴明知故问。
“棉纺厂里质检员的工作我做主给了婉如,你到三车间去做清洁工吧。”
饶是知道程时玮会说什么,沈知娴闻言,还是瞬间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棉纺厂的质检员,一个三车间的清洁工,天㚂之别的待遇程时玮说给就给了。
“那是我凭本事得到的工作,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让我拱手让出去?”
3 第3章 工作给了白月光
冷漠的看着程时玮的无情嘴脸,沈知娴越来越替自己上辈子感到不值,这样一个胳膊肘从来没拐向她的男人,她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去舔了他一辈子?
“如云死了丈夫,孤儿寡母难以维持生计,你还有我,我的工资是不会让你们母子饿肚子的。”
不会让她们母子饿肚子?多么可笑的话啊!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才让你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的?程时玮,你一个月工资八十块,二十块寄回乡下教敬父母,四十块补贴何婉如母子,剩下二十块给我做家用,每次家用不够,你总会责怪我持家无道?就这,你还敢跟我说养活我们母子,程时玮,你要不要脸?”
程时玮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沈知娴,她今日这般不依不饶的态度让他很是恼火,他握紧了拳头逼视着沈知娴,妄图让她在自己的态度面前倔服。
“何婉如同志的丈夫是在抗洪救灾中牺牲的,他临终前将爱人和孩子托付于我,我答应了便有责任照拂她们母子。”
“原以为我没露面的这几日你已经反省好了,没想到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无半点同情和包容之心。换工作的事情这就样定了,到时候婉如有了收入,我自然不会再补贴她,全都给你好了吧。”
他们是夫妻,他的工资本就该全数上缴,如今竟听出施舍的意味,沈知娴被气笑了,“程时玮,我要跟你离婚。”
程时玮目光一沉,深吸口气,像是做着最后的决断,“你不用拿离婚来吓唬我,厂里那边已经敲定了,你不是没有工作,只是换个地方,都是给社会主义做贡献,怎么能在意做什么工作呢?”
“而且这些天小烁的腿不好,没办法上幼儿园,你得在家好好照顾他,质检员的工作你还要怎么做?”
上辈子她并没和程时玮过多的争执,认了命,乖乖去做了三车间的清洁工,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些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以至于她离开三车间后走在大街间,只要有人抬手,她就会恍惚的以为那人是在指自己。
身与心的折磨还有小烁瘸了腿,多重煎熬让她老得特别快,三十岁的年纪就像五十岁一般。
这辈子,她绝对不要再忍了。
“程时玮,你最好去把工作给我要回来,否则我就到厂里去闹,说你和何婉如搞破鞋。”
沈知娴的声音阴沉且认真,半点不像开玩笑。
程时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森森地看着沈知娴,仿佛那不是他的妻,而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人。“看来我从前真是太惯着你了,你要是敢这样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时玮,我要和你离婚。”
这是沈知娴第三次提离婚了,程时玮却并不相信,只以为她在用离婚威胁自己,“你用离婚威胁我?你舍得吗?别忘了这些年都是我在养着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吧,所以上辈子他才敢那样磋磨自己一辈子。
看他铁了心要护着何婉如,沈知娴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明白自己在强大起来之前,在何婉如面前毫无胜算。
这辈子就算质检员的工作落到何婉如头上,三车间的清洁工她也是不能去的。
在程烁出院这天,二人不欢而散。
当晚程时玮并未回家,沈知娴心里只有伤着腿的儿子,也不像从前那样去打听程时玮为什么不回家。夜深了,担心他带兵辛苦,还会贴心为他准备宵夜送去单位。
现在想想,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第二天程时玮回来了,那时她已经和程烁吃完饭正准备洗碗。
他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回了屋,程烁用眼神不安的看着妈妈,爸爸冷漠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沈知娴放下手里的活计,抱着程烁回屋后安慰道:“小烁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程烁点点头,小小年纪眼里多了几分不合适宜的沉稳,“我不怕,妈妈,我也会保护妈妈的。”
亲了亲儿子可爱的小脸,沈知娴心里一股暖意袭遍全身。
当晚沈知娴抱着枕头被子去了儿子屋里,程时玮从始至终躺在床上看书,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沈知娴。
一连好几天,这一家三口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程时玮下班就进屋,不同沈知娴说话,对儿子程烁也是漠视。
程时玮也发现了,从前即便他冷落程烁,程烁也会追着他不停的说话引起注意。
现在同样的冷落,程烁对他竟视若无睹,这让他心里火冒三丈,但他就愿意端着架子,他是老子,断没有老子先服软的道理。
且他将这一切都怪罪在沈知娴头上,料想都是沈知娴教的,程烁才会这样疏远无视自己。
这天中午有人敲门,是与她交好的一个工友,她叫她万嫂子,万嫂子也没进屋,就站在门口问,“你不是请假照顾小烁么?怎么请着请着工作竟让何婉如给顶替了?”
沈知娴心里本就不痛快,上辈子万嫂子也问过一回,那回她为程时玮遮掩,这次可不会,“都是小烁爸爸私下做的主,事情都敲定了才来告诉我,我也不想失去工作,只是小烁爸爸说何同志孤儿寡母,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应该让着她。”
万嫂子是个精明的人,沈知娴话音儿里的意思她脑补得明明白白,她讥诮的笑道:“她死了男人,自有国家照顾,你男人倒是大义,为他们孤儿寡母操碎了心。我说大妹子,你可得惊醒些,别什么都让。”
万嫂子的话音儿沈知娴也听出来了,只是她表现得很委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万嫂子以为她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忍不住多起嘴,“她在厂里说你不会体恤你男人,还说你们现在都分房睡了,我哩个乖乖,这种家丑若不是你到处说的,会是谁说的?”
还能是谁?程时玮嘛,他连夫妻分房睡的事都告诉何婉如,何婉如还张嘴到处说,不是明摆着说她与程时玮关系不一般吗?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脚底板猛地窜到头顶,沈知娴眼睛瞪得溜圆,这对畜牲真的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正好心里的这口气不出,堵得她难受,她难受,谁也别想好过。
万嫂子走后,沈知娴压抑着满腔翻腾的怒火温声交待了儿子几句,然后匆匆往纺织厂赶去。
纺织厂很大,看门的大爷和沈知娴熟,直接放行。
这个年代很少成衣,大家都是买布做衣服,一年到头也难得穿上新衣服。上辈子即便她的男人位及高位,她也是过着一件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的日子。
绕过二车间外的走廊,她看到不远处的食堂大家都在排队打饭。有人看到她,回应的也是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
沈知娴闷着头上了三楼,找到车间主任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正在低头干饭的刘主任吓了一大跳,险些把手里的饭盒打翻。
“沈知娴,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沈知娴站到他办公桌前,开门见山,“你把我的工作给了何婉如?”
4 第4章 离婚不是开玩笑
刘主任愣了,放下手里的筷子,“你男人程营长来办的,说是你愿意的,怎么,你现在又后悔了?后悔也没用,你现在想要回工作,得让人家何婉如点头了。”
“主任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想让你清楚,第一这工作不是我让出去的,是程时玮瞒着我的私自行为;第二,我想请主任你帮我出具一份不是我自愿让出工作的证明,并且要盖上厂里的章以证事实。”
这下子刘主任吃饭的胃口没有了,将香喷喷的饭盒往前面一推,“你还说你不是来找事儿的?我怎么可能给你开这样一个证明?”
沈知娴知道刘主任是不想得罪程时玮,否则也不会真的在不知会她的情况下把工作让给何婉如。从前的沈知娴可能会忍气吞声,但现在的沈知娴不会。
“你开这个证明很容易,不过就是怕得罪程时玮罢了。”
“刘主任,听说自何婉如进厂后有关我的流言蜚语满天飞,你若是不想我把事情闹大,影响厂里的正常运作,最好把这个证明给我开了。”
是的,他听说了,何婉如说得绘声绘色,想来程营长和沈知娴分房睡这事不是假的。
他更看不起沈知娴了,“我要是就不开这个证明呢?”
“那我就去登报,把你不知会我就把我的工作让给别人的事登在报纸上。”
刘主任闻言,眼睛都瞪圆了,“这事儿可是你男人亲自来说的,你就不怕他不放过你?”
“那刘主任你呢,就不怕我也不放过你?”
刘主任是纺织厂的老油条了,干了十二年才升了办公室主任,他还想往上走走呢。
程营长那里他得罪不起,要是沈知娴若真去登了报,上头知道消息再来一查,的确他没有知会沈知娴,那他还怎么进步?
所以程营长那里固然不好得罪,但他和沈知娴到底是夫妻,那营长的话他要听,营长太太的话他就不听了?
在权衡利弊之后,刘主任开了这么个证明。
证明上写得很清楚,是程时玮背着沈知娴来找他,将沈知娴的质检员工作换给了何婉如,沈知娴对此事一无所知,接着盖上了纺织厂的大印。
沈知娴达到目的并没久留,礼貌道了谢,转身就走了。
刘主任看着沈知娴离开后紧闭的大门一头雾水,想着工作都没了,她要这证明干什么?
离开纺织厂大门,沈知娴坐上去往程时玮单位的公交车。
程时玮所在的军区是西京十六军区,他在里面任职五营营长,并且他业务能力强,在人前给人的感觉正直不阿,无私无畏,很得上锋赏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马上就要提团长之位。
来到军区门口,警卫员看到她,“嫂子,你来找程营长啊,他跟人出去吃饭了,没在。”
“不,我来找洪旅长,我找他有事。”
警卫员往旅长办公室挂了个电话后,说,“嫂子,你去吧,洪旅长在办公室哩。”
谢了警卫员,沈知娴直奔洪旅长办公室,她手里紧紧攥着刘主任开的证明,想着今日怎么也要说服洪旅长同意她与程时玮把婚离了。
来到洪旅长办公室门口,她没像进刘主任办公室那样莽撞,礼貌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她才推门进去。
“沈知娴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洪旅长其人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就像弥勒佛一样和蔼,他很重视程时玮,总说程时玮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兵,对他寄予厚望。
沈知娴什么也没说,只倔强着一张脸将手里的证明递了过去。
洪旅长看完证明,原本笑嘻嘻的表情渐渐就凝住了,他有些不相信程时玮能背着沈知娴干出这种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何婉如已经在纺织厂上班了。”
洪旅长深吸了口气,沈知娴能拿出这样一份证明,说明事情是真的,“你想让我帮你把工作找回来?”
“不。”沈知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开口,“我要和程时玮离婚。”
什么?离婚?
洪旅长简直不敢相信沈知娴能说出这种话来,要知道程时玮现在是营长,很快又要提团长,他的前程无可限量,沈知娴这个时候提离婚,且不说对程时玮有多大的影响,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离了这个婚有多不划算呢?
“如果这证明上的事情是真的,这件事的确是时玮做得不对,让你受了委屈,可若说就直接上升到离婚的程度,是不是有些小提大作?”
“不止这些。”现在的沈知娴可半点不会替程时玮隐瞒,为了能离婚,她会把程时玮身上的遮羞布一块一块的扯下来,“程时玮每个月八十块的工资,二十块钱寄回乡下孝敬父母,四十块钱补贴了与他非亲非故的何婉如母子,二十块钱给我留作家用。这二十块钱,我要张罗我们一家三口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还要用于孩子生病上学等一系列开销,洪旅长,您给我算算账,二十块钱够吗?”
洪旅长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万没想到他手底下的兵对于亲疏这件事这般拎不清。
他立即打电话让人通知程时玮到他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程时玮敲响办公室的门,推门进来在看到沈知娴的一瞬间,遂黑的眸子一沉,心中升起无数个不祥的预感。
“领导,您找我。”
程时玮进来的目光只在沈知娴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甚至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嫌弃,洪旅长蹙着眉看着这对夫妻,他们之间的问题可不小哇!
洪旅长将沈知娴给他的证明又递到程时玮手里,程时玮一看,顿时惊得瞳孔一缩,他愤怒的逼视着沈知娴,“你在胡闹什么?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交待了么?嫌把脸丢到刘主任那里还不够,还要让领导看笑话吗?”
多少天了,他终于舍得对自己开口了。
沈知娴冷冷的瞥着他,“你那不是交待,是你自己做过决定之后的通知。程时玮,我说要跟你离婚,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今儿就当着洪旅长的面咱们说清楚,我们离婚,我成全你和何婉如同志。”
5 第5章 维护与劝和
听到沈知娴在这样的场合提到何婉如,程时玮脸上经年不变的冷情终于有了龟裂,“你在领导面前说什么胡话呢?我们离不离婚关何婉如同志什么事?你不要胡说八道败坏烈士遗孀的名声。”
说完,他又着急对洪旅长解释,生怕自己说得迟了,让洪旅长对他和对何婉如产生不好的印象。
“领导您听我说,我跟何婉如同志并不是像沈知娴说的那样关系,他的丈夫谢武在抗洪救灾中牺牲了,临终前将他们母子二人托付于我,现在他们孤儿寡母过得艰幸,我这才想出手帮帮他们母子,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即便如此,在沈知娴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主将她的工作给了何婉如,的确是程时玮做得不地道,“你也是糊涂,谢武同志牺牲后他的妻女自有国家照顾,你怎么能牺牲知娴同志的利益却帮助他们?你这是慷他人之慨成全自己的主观意愿,是错误的行为。”
洪旅长的批评让程时玮惊得将手里的证明攥得紧紧的,从前的沈知娴一直都是好拿捏的,这段时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忤逆他的意思,看来自己从前还是太惯着她了。
见程时玮沉默了,洪旅长又继续道:“听说你每个月的工资除去寄回乡下孝敬父母的,还要给何婉如母子四十块钱做补贴?有没有这回事?”
这事沈知娴也说了?她是真的不顾全他的颜面吗?
面对洪旅长的质问,程时玮不敢撒谎,“旅长,是有这么回事,只是这都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洪旅长自觉程时玮是他手下最优秀的兵,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这人简直私德有亏,他极不客气的打断他的声音,“洪武是烈士吧,每个月的烈士补贴就有三十块,再加上你给的补贴,何婉如母子就有七十块钱生活,而你的妻子知娴同志每个月只有二十块钱安排生活,你是不是思想有问题,怎么就分不清轻重呢?”
思想有问题,那可是大问题,直接影响到他的前程,程时玮心里慌得一批,“领导,我真的只是想帮帮他们孤儿寡母,并没有别的意思。之所以将知娴的工作让给何婉如,也就是想让她有份稳定的工资,那样我就不必再补贴钱给她了。”
“真的?”
洪旅长问出这句话,程时玮觉得自己的解释起到了作用。
沈知娴也感受到洪旅长似乎要被程时玮的话给扯过去了,到底是他手底下看重的兵,程时玮若真有问题,那他岂不是得承认自己从前眼瞎?
沈知娴心中很是泄气。
想明白这一点,沈知娴抢在程时玮之前开口,“领导,这么些年了程时玮对我们母冷眼相待,对何婉如母子亲睐有加,不止有人一次在我面前说他们才像一家三口。我们俩的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这婚不论如何我都是要离的。”
程时玮猛地拽住沈知娴的手腕,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意,“别在领导面前丢人现眼了,跟我回去。”
正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有人推门进来,洪旅长看到她,原本沉重的表情立即笑得合不拢嘴,“唉哟,温医生,你来啦。”
温医生是洪旅长的妻子,洪旅长有高血压的老毛病,但他又常忘记带降压药,是以温医生三不五时就要往军区来一趟。
看着丈夫迎过来,他虽是笑着,但刚才这屋里的气氛明显不对,“我刚下班回去,看到你的降压药又忘带了,特意给你送过来。”
接过降压药,洪旅长笑道:“谢谢,有劳温医生了。你来得正正好,时玮夫妻两个闹了点小矛盾,他犯糊涂气得知娴要跟他离婚呢,你赶紧把知娴带到隔壁房间去劝劝,这结婚离婚可不是儿戏,万不能随意啊!”
都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怎么可能是小事?但丈夫说是小事,那就说明他并不想让程时玮夫妻两个离婚。听出丈夫的弦外之意,温大夫立即上前拉起沈知娴的手,“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走,跟嫂子到隔壁房说说,真要是受了委屈,嫂子替你教训小程。”
沈知娴原以为他拿着纺织厂刘主任开的证明,还有说出他每个月工资安排不合理的事情,是可以在洪旅长面前把这个婚给离掉了。
但从现在的情势上来看,她低估了程时玮在洪旅长心里的重要性,离婚对程时玮的前程必然有影响,他是不会愿意真看到他们两个走到离婚这一步的。
脑子有些茫然的沈知娴被温医生带到隔壁,她知道洪旅长是想让温医生劝她放弃离婚的打算。温医生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医生,名气和声望都不低,谁没有个三灾六痛的?是以是个人都会给温医生几分面子。
温医生也正是揣着这样的自信,将沈知娴按在沙发上坐下,放缓了声音:“知娴,跟嫂子说说,小程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好脾气的人想离婚?”
尽管知道温医生打的是劝合不劝离的主意,但重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关切的话,沈知娴忍不住红了眼眶,“嫂子,程时玮他心里没有我,也没有孩子,他的心里只有何婉如母子。”
何婉如?温医生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对不上号,“我看小程素日里品性端正,他怎么可能会做对不住你的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沈知娴明白她说得再多,温医生只会将她往不离婚的方向劝,所以她不准备与她多费唇舌,“嫂子,我要离婚并不是一时兴起,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离了之后对我对程时玮都好。”
她的态度如此坚决,温医生有些没想到,“知娴你要想清楚,虽然国家提倡婚姻自由,可对咱们女人来说还是很不公平,你仔细想想,且不说你男人是营长,还前途无量,多少人都盯着他身边的位置呢,你离了岂不是要吃大亏?就算你成功离了婚,你舍不得孩子肯定要带走吧,往后你们母子两个要怎么生活?普通人家没有个男人都难以过下去,何况你还是个离了婚的?”
6 第6章 他要哄的人不是沈知娴
“知娴,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不是?你忍心让人背地里骂他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吗?”
如果不是她重活了一辈子,温医生的话还真能打动她。
可惜,程时玮什么德性她太清楚不过了,与其委屈求全的活一辈子,还不如痛快的结束让自己这辈子活得畅快些。
不过温医生有件事说得不对,她要有生存能力,她得养活她和程烁。
与此同时,洪旅长的办公室中,他正神情肃穆的盯着程时玮教训:
“你的家事我原本不该过问,但若是影响到你的升迁,后果你该清楚。时玮,我对你寄予厚望,你不该让我失望。”
这话很重,程时玮连忙垂下头,信誓旦旦做着保证,“领导放心,我一定处理好家事。”
“知娴的工作已经被何婉如给顶替了,她现在铁了心要跟你离婚,你说你会处理好家事,那你跟我说说你要怎么处理?”
提到沈知娴,程时玮眼里掠过一丝厌烦,“领导,我并没有不安排沈知娴,只是让她到纺织厂三车间却做清洁工,都是为人民服务,她这般抵触,就是没有思想觉悟。”
这话堵得洪旅长表情都僵了,他真不知该夸程时玮觉悟高,还是该讽刺他太会玩儿冠冕堂皇?
“沈知娴是你老婆,她也不蠢,质检员和清洁工,她分不出好赖吗?而且你怎么不把何婉如放到三车间去当清洁工?”
“婉如她身体不好,做不了体力活儿,我才这样……。”
“行了行了。”洪旅长气得直接打断程时玮的话,字字句句抵毁沈知娴,字字句句维护何婉如,说他们之间关系清白,谁信啊?
“我不管你先前怎么样,我明确告诉你,你要是还想在这次的升迁名单中有你的名字,就好好的把沈知娴给我稳住了,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旦你与烈士遗孀乱搞的流言传扬出去,莫说这次你不会有机会,往后你都不会有机会了。”
程时玮紧紧的攥紧拳头,声音沉沉的应了一声,“是。”
这时温医生推门进来,办公室里的二人没看到沈知娴,温医生解释说,“知娴已经走了。”
洪旅长朝着程时玮不满的斜了一眼,“还是温医生厉害,这就劝好了。”
不料温医生却摇了摇头,“没有,该说的我说了,该劝的我也劝了,知娴离婚的意愿很强烈,小程啊,这女人要怎么哄,不用我教你吧。”
程时玮闻言,捏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程时玮走后,洪旅长皱着的眉头依然没松,他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人会在私德方面如此不修。
天气有些莫名的燥热,几只燕子在屋顶上跳来跳去,远处厂区的大烟囱里升起浓浓的白烟,有风吹过,白烟很快又四散开去。
沈知娴揣着满肚子的抑闷回到家属院,原以为今日拿着刘主任的证明闹到洪旅长那里,婚肯定是能离掉的,没想到洪旅长顾念着程时玮是他亲自提拔上去的兵,对他百般维护,甚至让温医生也掺和进来当说客。
看来她想离掉这个婚,还得费些波折。
但温医生有句话说得对,在这个保守的年代,离了婚的女人不容易,离了婚带个孩子过活的女人更不容易。
纺织厂的工作已经被何婉如顶替,即便是纺织厂的清洁工,也是有人削尖脑袋往里钻。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想离婚,还得有让自己好好生活的能力。
整理好心绪站在门口,拍了拍脸上僵硬的表情,沈知娴推门进去,“小烁,妈妈回来了。”
程烁从屋里单着脚跳出来,一把将妈妈抱住,“妈妈,你去哪儿了?我都把一本小人书看完了。”
低头看着儿子小小的身躯,他的眼里满是天真和光亮,再联想到上辈子他腿瘸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的模样,沈知娴就无比庆幸,庆幸她重活了一世,庆幸她保住了儿子腿。
“小烁真厉害,这次你看的是什么小人书呀?”
沈知娴的声音温柔且坚坚韧,仿佛只要程烁好好的,眼前的一切困难都打不倒她。
“讲的是孙悟空大战牛魔王的故事,妈妈,孙悟空好厉害啊,我也想要根金箍棒。”
程烁摇着沈知娴的胳膊撒娇,沈知娴想到现在这个时期禁止民众私自倒卖任何东西,否则就要被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
虽然也有人私下倒卖,但这种事情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看自己做什么选择。
“金箍棒呀,改天妈妈到供销社去看看,要是有卖就买给你好不好?”
程烁高兴得手舞足蹈,幸好沈知娴伸手扶着他,否则他肯定会因为站不稳而摔倒。
天黑之后,程时玮回来了,那时沈知娴刚和儿子用过晚饭,他黑着脸命令程烁回屋去,看着他单脚跳进屋,眼里也没什么孺慕之情,冷漠得那孩子就是一个陌生人。
沈知娴明白他这是要为今日发生之事发难,正好她也不想儿子在场。
从前程时玮露出这样阴鸷的表情,沈知娴早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会惹得丈夫不高兴?
今儿她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就端着碗筷进了厨房,自顾自的洗起来。
见她如此无视自己,程时玮满肚皮的气瞬间就充胀了,他站到门口,冷冽的声音夹杂着隐忍的怒火,“沈知娴,你把离婚这件事闹到军区领导那里去,你是怎么敢的?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跟你离婚?”
明明温医生提醒过他,女人是要哄的,该怎么哄他心里有数,但那样的好态度他只会用在何婉如身上,沈知娴不配。
沈知娴将筷子洗好放在筷篓里,头也不回的应道:“是啊,我就笃定你不会和我离婚,所以我才闹到领导那里去。程时玮,你只会在我面前放放狠话罢了,你真要有种那就跟我离啊,你不敢,因为上面认命干部,要是考查夫妻关系的,一旦你跟我离了婚,你的背调就会有污点,别说往上面走,你现在的位置保不保得住都还得另说。”
7 第7章 安生立命之本
沈知娴并不是真正的农村姑娘,文革前他们一家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户,不仅父母都在学校教书,家中还有资本家亲戚出国去了。他们一家是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乡下,这才让他有机会与她结婚。
沈知娴的有见识有文化,嫁给他这些年被磋磨得完全没了自我,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老派农村妇女。
要不是近来沈知娴的行事太过出他的意料,他都忘了自己的妻子娘家是个什么背景。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把事情做得这样绝?我们离了婚,对你有什么好处?程烁呢?你难道想让他成为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时玮知道沈知娴是真的想跟他离婚,可是哄她的话自己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别跟我提程烁。”
想到程烁上辈子的委屈,沈知娴回头冷冷的瞥着程时玮,“你自己扪心自问,小烁只是个六岁大的孩子,他有哪里一点对不住你?你做为他的爸爸,从小到大你抱过他吗?陪他玩过一次吗?有给过他好脸色吗?”
“没有,没有?通通没有。”
“程时玮,我有时候真怀疑,程烁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程时玮瞳孔猛缩,心里有什么情绪在不停的翻涌着,脸上却是一派平静,“我们在说离婚的事,你扯小烁干什么?离婚报告我是不可能打的,你最好安分守己,老实在家做家务看孩子,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你就带着孩子回乡下去,我爸妈劳苦了一辈子,你也该尽尽儿媳妇的孝心,让他们享享福。”
提到她乡下的公婆,沈知娴眼里涌现无尽的厌烦和恶心,她死死的咬住唇页,恨恨的瞪着程时玮。
程时玮收了两件衣裳又走了,沈知娴听到了动静,从厨房出来时看到他在桌上放了四十块钱。
程烁缓缓拉开门走了出来,朝门口望了一眼后忧心冲冲的看着妈妈,“妈妈,我们要回乡下去吗?我不想回去,妈妈也别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妈妈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儿,还要挨爷爷的打,挨奶奶的骂。”
她的这些委屈连小小的程烁都能体会得到,可身为丈夫的程时玮却能无动于衷,沈知娴内心懊恨不已。
轻轻将儿子抱在怀里,她柔声道:“不用担心,咱们不会回去的。”
在乡下不仅她要受公婆和小姑子的搓磨,就连儿子程烁他们也不会放过,扫地洗碗,担柴浇地,什么活儿少干过?
妈妈的话让程烁安心不少,他把小脑袋往妈妈怀里蹭了蹭。
真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啊,长大了就能保护妈妈不被人欺负了。
夜里将程灼安置睡下,沈知娴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老式存折,看着上面为数不多的余额,她心里的委屈和酸楚反复倒腾。
眼泪将将从眼眶里翻出来,她连忙擦干净,现在可不是脆弱的时候。
加上程时玮离开前留下的钱,统共有五十二块,她要用这些钱,为她和儿子拼出一个离了程时玮也能好好生活的前程来。
她记得从1978年改革开放后才逐步允许入驻人买卖活动,现在只有供销社才能买卖自由。但也有不少人为了生计悄悄做些小生意,只要不被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就能干下去。
这天一大早,安顿好儿子后,沈知娴坐公车来到国营饭店后门,见着那送鸭货的司机走后,她上前叫住正欲打开袋子清理数量的国营饭店员工,这人下巴上有颗黑痣。
“师傅,我听说这些鸭子的头和内脏你们都丢了,你能不能做做好事,给我啊?”
看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搭讪的人,黑痣男好奇又警惕的回望着她,“那些东西又腥又臭,煮来给狗狗都嫌弃,你拿去干什么?”
今日沈知娴是特意打扮过的,不过不是打扮得漂亮,而是打扮得普通,没入人群里都找不见的那种。
她想做点小生意,也不想太过引人注意。
“家里穷,吃不起肉,就想把鸭头和鸭内脏买回去煮着吃。”
黑痣男说这些东西给狗狗都嫌弃,偏偏沈知娴说买回去煮着吃,这无疑大大提升了黑痣男的优越心理。
然后越看沈知娴越觉得她可怜,不免就起了同情心,“行,给你吧,不过你得等等,我得先把那些杂碎从鸭子肚子里掏出来。”
能得好东西,等等又何妨?
国营饭店的后厨就是一间屋子,粗略看了一眼有十几个灶孔,灶眼上放着锅,灶台上各种厨具应有尽有。黑痣男清理鸭子的时候,沈知娴就在旁边打下手,帮他洗鸭子。
对于沈知娴有这样好的眼力劲儿,黑痣男很满意,是以黑痣男不仅给了沈知娴鸭头和鸭内脏,还给了她好几个鸡胗。
看着多出来的好货,沈知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从怀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师傅,这足足有四、五斤呢,我也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你一定要收下。”
黑痣男并不想收沈知娴的钱,这些东西丢到垃圾场,人家都嫌臭地方,“别,我就当做好事了,你把钱拿回去吧。”
可这钱沈知娴非给不可,“师傅您听我说,虽然这些边角料店里并不稀罕,你丢就丢了,偏偏是我问你要的,万一被别人知道了,说你胡乱处置国营饭店的东西,对师傅您的名声不好。您收了我这两块钱就不一样了,反正这都是要丢的东西,您给了我,我给了您钱,您这是在给国营饭店创收哩,量旁人也说不出个好歹来。”
黑痣男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嘿嘿笑了两声,“你这大妹子,想得还挺周到,成,这钱我收了。”
因为是些边角料,装它的袋子不太好,沈知娴又是拎又是抗,背上沾了不少血水。
回到家后沈知娴先洗了个澡,然后再去邻居家把小烁接回来。
“妈妈,家里什么味儿啊,怎么腥臭腥臭的?”
沈知娴温柔的揉了揉儿子的头顶,一边解释一边往厨房去,“这是妈妈今天买的好东西,别看现在不好闻,等妈妈做出来,一定能把你香迷糊了。”
“哇,这么多鸭头,还有鸡胗,妈妈,这些东西不都是不能吃的吗?我看隔壁刘奶奶杀鸡,鸡肚子里的东西不是被她丢掉,就是让国庆哥拿去当饵钓鱼。”
8 第8章 寻找机遇
“你不相信妈妈能把这些东西都做成好吃的吗?”
“我相信妈妈,可是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咱们可以拿出去卖啊!你出去等着吧,蹦的时候小心点,可别摔倒了。”
能下地走之后,程烁就一直蹦着走,沈知娴是想他一直躺着休养来着,可程烁实在是躺不住,便由着他了。
上辈子回到乡下后,她在一个卤味作坊打过好几年的工,她也存了好几百块钱想留给程烁娶媳妇。程烁是个瘸子,本来条件就不好,要是再出不起彩礼,肯定要打一辈子光棍。
她不想儿子打光榻,可儿子至死也没用上那笔钱。
跑了好几个供销社才将川椒、八角、丁香、草果、甘草、桂皮还有沙姜这些调味料买好。今日得了鸭头鸭珍鸭脖子鸭掌,还有几个鸡胗,趁着时候尚早,她卤两个小时正好用背篓背出去卖。
不过在洗这些东西的环节还是错估了时间,足足洗了一个小时,又是除水又是打浮沫的,不过沈知娴干劲儿十足,很快香味儿就飘了出去。
程烁跳到厨房门口,眼里是止不住的赞扬,“妈妈,好香啊,我现在就想吃。”
“你个小馋猫,肯定少不了你的。”
沈知娴宠溺的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沈知娴切了一盘鸭胗让程烁吃,自己则用一个大缸钵把卤好的鸭货装好放进背篓里。
马上就到晚饭点,她得抓紧时间赶到两条街外的一家知味儿饭馆去。
这是一家公私合营的饭馆,愿意帮着出售她卤货的机会要比国营饭店大很多。
沈知娴赶到的时候,饭馆门口正有个服务员招揽客人,或许是看到张熟脸,他吆喝了一句,“张老师,你可是好久没到我们饭馆吃饭了,今儿怎么着也得进来喝两杯吧。”
那个被叫‘张老师’的中年男人摇了摇手,“还是算了吧,你们这里的菜我都尝遍了,吃腻了,等什么时候有新菜了,你再来招呼我吧。”
服务员脸上的笑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但他是私方经理的人,不敢随便得罪顾客,打着哈哈把人送走了。
沈知娴找到机会凑过去,“同志,你们私方经理在吗?我有个事情想找他聊聊。”
原以为是个进饭馆里吃饭的客人,服务员脸上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好脾气的说:“我们经理可是大忙人,这会子正算账呢,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吧。”
说完,他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味儿,很香很香。
“同志,我……。”
“唉,你这缸钵里装的什么啊,这么香?”
沈知娴刚才说话,又被服务员给打断了,这个问题她很乐意回答,“这是我自己做的卤味,想和你们经理私下做个生意。”
服务员警惕的看着她,压低声音说:“你这是投机倒把。”
“什么投机倒把?”
一道女道适时响在服务员身后,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的确凉的裙子,点睛之处就是她的裙子有收腰,看得出来是外地的货。她的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唇角边上还有个梨窝,说起话来梨窝一深一深的,很漂亮。
“朱珠姐,这人拿着一缸钵卤味过来,说是要找你谈生意,你说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服务员很正义的开口。
朱珠看着沈知娴,这个女人也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鹅蛋脸上嵌着一双极好看的杏仁眼,鼻子小巧可爱,唇角微微上扬着,虽然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但仍掩饰不住她的温婉气质,看着很是令人舒服。
她一手指头戳在服务员脑门上,“什么抽机倒把,你小小年纪,可不要随便给人乱扣帽子。”
“大妹子,你跟我进来吧。”
朱珠又轻轻推了一把服务员,把路让出来给沈知娴走。
沈知娴抱着缸钵跟着朱珠,二人来到大堂左边的一个房间。这房间里没什么陈设,最显眼的就是那把放在桌子上的算盘,看上去很旧很旧了。算盘边上摆着几本账本,朱珠往旁边推了推,示意沈知娴将缸钵放下。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来吗?”
沈知娴笑着点头,“知道,您店里生意不好吧,可您闻到了我这缸钵里的香味儿。”
这家知味儿饭馆是从朱珠祖爷爷那一代传下来的,经历了战乱迫害等各种洗礼,依旧稳稳的传了下来,只是到了朱珠这里,变成了公私合营。朱珠成了私方经理,公方经理则由街道办副主任兼任。
可是这个公方经理也只是挂个名字,根本不管店里生意的死活,反而觉得这饭馆就应该无偿上交,还整个什么私方经理简直就是大笑话。
所以,这饭馆儿里的生意就只能由朱珠一个人操心,她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祖辈留下的店毁在自己手里。
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朱珠欣赏的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这饭馆儿不大,做的也都是周围街坊的生意,可是长时间饭菜一个味儿,谁吃都得腻,正琢磨新菜式儿呢,大妹子你就送卤味儿上门了。”
沈知娴连忙打开缸钵,让朱珠看到她卤的鸭货,“我知道这些鸭头鸭胗的原本惹得嫌弃,但只要做得好,绝对是一道无可挑剔的下酒菜。”
无可挑剔,她还真是自信,也就是这份自信,成功的将朱珠给感染到了,她想要相信她一次。
“我叫朱珠,是这知味儿饭錧的私方经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沈知娴,住在前面不远的军区大院儿。”
军区大院儿?那里不都是随军家属住的地方吗?既然是随军家属,丈夫肯定有工资拿,她怎么还出来卖卤味儿?虽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朱珠明白这不是自己该多考虑的事情。
“那咱们就算是认识了,说得再多也不如味道来得实在,我先尝尝你这卤味的味道吧。”
沈知娴捡了一个鸭珍递给朱珠,朱珠接过后先是在鼻子下方闻了闻,香味儿浓郁,让人一味就口齿生津,想要迫不及待想尝尝味道。
她咬了一口,半点儿没有鸭腹腥气儿,还伴带着大料的卤香,当真是下酒的一道好菜。
“没想到人人嫌弃的东西你能做得这样好吃,大妹子,你这卤味我要了。”
9 第9章 刻薄的大姑子
得到朱珠的肯定,沈知娴也松了口气。她是个热心肠的人,不仅要供好货,还要给朱珠出好主意,争取把这卤味的名声给打出去,“朱经理,现在正值饭点,可我看你店里的生意实在不怎么好,不如在饭馆门口支个炉子吧,把卤味就放在炉子上蒸着,一旦香味儿飘出去了,还怕无人问津吗?”
她记得住在军区大院的随军家属几乎都是些没有文化的人,没想到这个沈知娴不怕模样长得好,谈吐还不俗,“这是个好主意,我这就让人安排。”
很快知味儿饭馆门口就架起了一个小炉子,服务员把所有的卤鸭货都放在炉子上蒸着,几分钟后香味儿飘得老远了,引来很多人围观寻问。
大家看到是卤鸭货,都担心这东西有腥味儿,吃下去睡了一夜,第二天嘴巴还是臭的。
服务员嘴巴伶俐,说得天花乱坠,“您们放心,这可是咱们饭馆新推出的下酒菜,不相信各位进店里尝尝,保证不好吃不要钱。而且本店今天就卤了这么一锅,要是被别人点完了,想吃就得明天了。”
这句话也是沈知娴教的,为的就是把客人吸引进来。
那些被馋虫勾得走不动道的客人抱着试试的心态,陆陆续续就把饭馆给坐满了,而且每桌都点了一盘卤味做下酒菜,并且吃的人个个赞不绝口。
店里生意很久都没这么好了,朱珠看得热泪盈眶,拉着沈知娴重新回到办公室,问,“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实诚人,不然也不会咱们连价格都没商谈好,你就把卤菜让我给客人端上桌了,说吧你想咱们之间怎么合作?”
“我还得多谢朱经理给我机会,让我的卤菜有地方卖。”沈知娴想了想,说:“看今天的情况咱们肯定是要长期合作了,除了卤鸭货我还会做其他的卤菜,朱经理,我想卖掉的卤菜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五五分成?那她可是占了便宜的,毕间沈知娴要买原材料,还得费时费力做出来,而她这里只需要味道好为客上端上桌就成了。
“五五分成,你可就吃亏了。”
现在还不是自由经济的时候,她吃点小亏,能把卤菜的名声打出去,还能赚钱养活她和儿子,目前来说已经够了。
“我要谢谢朱经理给我这个机会,否则我想吃亏也找不到地方去。”
瞧瞧这人多会说话啊!
朱珠猜想沈知娴的日子肯定过得不如意,但她的性子这样的通透和坚韧,将来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一缸钵卤鸭货只用了大半个小时就卖光了,统共卖了十六块钱,按照五五分,沈知娴拿了八块钱。
“你的卤菜顾客说明天还想吃,销量这样好,你能不能明天中午也送来?”
临行前的大门口,朱珠笑着问沈知娴。
做生意有销量自然是好事,可是现在程烁的腿伤还没彻底好,等到程烁上了学,她才能挤出时间供应中午和晚上。
“对不住,朱经理,我现在的时间不够。”
朱珠也没再强求,目送沈知娴离开。
把赚的八块钱好好的装进衣兜,沈知娴着急回家照顾程烁,步子连走带跑,等她喘着粗气打开门,竟见家里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程时玮的亲姐姐程时花,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胸前搭着一条粗辫子,一张脸长得与她婆婆贺金枝有六分像,连嘴角扬起的那抹刻薄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程烁怯怯的站在桌子边,正在往杯子里倒水。
一见沈知娴回来,程时花就忍不住阴阳怪气的开口,“沈知娴,这天都黑了,你怎么能把小烁一个人留在家里?万一家里进了贼,伤害到小烁,你怎么跟我弟弟交待啊?”
这期间程烁把倒好的水递到程时花面前,“大姑,你喝水。”
程烁腿还伤着呢,程时花竟使唤他倒水,沈知娴近前一把将程烁抱在怀里,目光冷然的扫过去,“我把小烁一个人留家里是不对,那你就对了?明知道他腿上有伤,还使唤他一个孩子给你倒水,万一他的腿伤复发,你要怎么跟你弟弟交待?”
程时花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从来逆来顺受,在他们家被训成狗一样都不敢反驳的沈知娴今儿居然顶了嘴。程时花猛地将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水从杯中溅了好大一片出来,冲着沈知娴怒道:“真是不得了了,吃了几天城里的饭,就长脾气了,敢这样跟我说话了,沈知娴,我弟弟给你脸了是不是?”
上辈子程时花就这样吼了自己一辈子,那时她被教训过后无处排解心中郁闷,每每想起胸口都会顿痛不已。这辈子她才不要继续做小伏低,任人欺凌。
“你弟弟跟何婉如搞破鞋,还把我的工作抢了去,他在我面前哪里还有脸?”
程时花就是因为这件事进城的,她听说程时玮做主把沈知娴的工作给了何婉如,她就想着自己男人还在家闲得蛋疼,老是与村里的小寡妇眉来眼去的,不仅挣不来钱,还给她上眼药,不若让弟弟给弄个工作干干,不仅能赚钱,还能让他离那小寡妇远点儿。
“你自己裤腰带子松栓不住自己的男人,怪人家干什么?”
“谁让我弟弟有本事呢,你忍得下就忍,忍不下就让我弟弟跟你离婚。”
程时花表情得意的看着沈知娴,仿佛吃定了沈知娴这辈子都不敢提离婚。
“我倒想让程时玮跟我离婚,可是他非不愿意,大姐你既来进城了,这一趟也别白来,劝劝他好好把这婚跟我离了。”
什么?沈知娴要跟程时玮离婚?
怎么可能?
程时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离婚?我们家时玮前程远大,能嫁给他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舍得当这个体面又尊荣的军官太太?别开玩笑了。”
“这个体面的军官太太还是让何婉如去当吧,反正你们一家子都喜欢她。”
现在沈知娴说话怎么字字句句都带刺,听得程时花心里很是反感。
她还是喜欢那个任她欺凌,逆来顺受的沈知娴,现在敢顶撞她的沈知娴让她找不到半点将她踩在脚底下的优越感。
“我们一家子是喜欢她,当年要不是你在牛棚里勾引我弟弟,还让那么多人撞见,也轮不到你嫁给我弟弟。”
当年真的是她在牛棚里勾引的程时玮吗?
10 第10章 为自己谋利益
她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第二天天亮后,生产队的人来牛棚里牵牛下地,撞见她与程时玮衣衫不整的躺在干草堆上。
那个年代婚前失贞是大罪,她要是不与程时玮结婚,双方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时程时玮是十里八乡最能干的小伙之一,因为嫁给他,自己还招了不少小姑娘的妒恨。现在想想,程时玮从答应和她结婚开始,就没给过她什么笑脸,反而是自己秉持着从一而终的传统思想,在程家当牛作马了一辈子。
“现在何婉如死了男人,我也愿意离婚,他俩不正好凑一对么?你就当做好事,劝劝你弟弟跟我把婚离了吧。”
说完,沈知娴抱起程烁在程时玮憋闷的视线里回了屋,还反手将门给锁上了。
看沈知娴对她这般不敬,程时花气坏了,对着那扇关好的门又是好一通恶言恶语。
沈知娴则拉着程烁的手问,“饿了吧,妈妈给你煮面吃?”
程烁摇了摇头,“我不饿,妈妈留的卤菜我吃得饱饱的?妈妈,大姑是不是又来找爸爸要钱的?”
谁知道呢?不过这些都不是该程烁操心的事,“你爸有钱,让他给吧。”
八点多钟,程时玮终于回来了,而此前程时花已在肚子里打了好几篇草稿,就等着程时玮回来向他告状。
“姐,你怎么来了?知娴和小烁呢?”
看见程时花,程时玮有些意外。很快又觉得期待,沈知娴例来对她的婆家人心生敬畏,让她往东绝不敢往西,现在姐姐来了,是不是就能好好治治沈知娴,让她老实些,别再折腾。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能来吗?你的婆娘和儿子刚把我气了一顿,这会子正躲在屋里睡大觉呢!”
程时玮闻言,眼神顿时犀利成霜,姐姐的话让他先前的臆想全都成空,“知娴这段时间脾气不好,你多担待,爹和娘身体还好吗?我正打算过段时间休假回去看看他们。”
“家里有我照顾,你操什么心?”程时花没忘自己进城的真正目的,先前看见沈知娴去了程烁的屋没出来,她便拉着程时玮回了他的屋,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把知娴的工作给了何婉如,时玮,你这么有本事,你姐夫还在家里闲着呢,我琢磨着你也给他找个工作,最好是体面点儿的,工资高点儿的,别让他一直闲在家惹猫逗狗,还糟我的心。”
一听程时花这话,程时玮心中立即涌上一股烦燥之意。
姐姐和姐夫杜满仓是一个乡里长大的青梅竹马,杜满仓自幼就表现出他的混不吝,虽然没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出格事,但在方圆百十里名声都不好。
姐姐却像是中了盅一样,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非他不嫁,爹娘起初不答应,姐姐就以死相逼,这才结了婚。原以为结婚后杜满仓能收敛些性子,好好正干,将来的日子也会好,可好些年过去了,杜家却仅靠姐姐撑着。
“我从前不是没在乡里给他找过工作,记分员,小队长,都是轻松的活路,他哪个能干得长?”
“城里可不比乡里,以他那好吃懒做,还手脚不干净的脾气,真要进了城,得把我的脸都丢干净。”
弟弟的话让程时花很是脸红,但她有什么办法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总不能和杜满仓离婚吧?当年为了嫁给他,自己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若真是离了婚,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别这样说你姐夫,我来前都跟他好好说过了,这回他肯定正干,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可惜了了,这样的保证杜满仓做了很多次,唯一的不同是这次保证是由姐姐嘴里说出来。
程时玮压根儿不信狗能改了吃屎,所以他打定主意不掺和,“生产队里也有事情做,杜家不是和乡长有亲戚关系么?难道乡长那里不会有门路?”
当然去找乡长了,可是乡长一听杜满仓的名字,就烦得眉毛鼻子拼成一堆,最后给安排了一个掏大粪的活儿,一个月还只有八毛钱,杜满仓一听就把头摇得像波浪鼓,直说他杜满仓堂堂正正一大好青年,怎么能去掏大粪?这不是工作,是丢人现眼。
程时花不好意思说出口,尴尬的笑了笑,“你姐夫人实诚,而且虽然与乡长沾着亲,但也是隔了两房的,关系哪儿有咱们亲近?唉呀,弟弟,你就帮帮姐姐这个忙吧,你要是不帮忙,姐姐家里的日子是真的难过啊。”
“而且爹娘的身体一日一日不好,你婆娘又跟着你在城里享福,娘都已经吃了大半个月的药了,都是我不熬的,我想让你姐夫有个正经工作,也是想他的事情安定了,我好在家好好照顾爹娘。”
是啊,爹娘一天天老了,身体一天天差了去,姐姐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在家尽孝,他的婆娘却在城里脚不沾泥,程时玮越想越觉得沈知娴不孝,想将她送回乡下伺候爹娘的心思也越演越烈。
“姐夫工作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但这次你可以把知娴一起带到乡下去,反正她在城里也没有工作了,正好回去伺候爹娘,让你的日子也轻松些。”
沈知娴回乡伺候爹娘固然是好,但她的真正目的是想让自己丈夫有份体面的工作啊!
“时玮,你要是觉得给你姐夫找份体面的工作为难,那不怎么体面的工作也成啊!何婉如的工作你都能安排,满仓是你亲姐夫,你可不能不管啊!”
只要他能离开乡里,不与那个小寡妇胡来,什么工作她都认。
他不想招惹何满仓,可姐姐说的话又是事实,这让程时玮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思来想去,程时玮说:“明天我问问,今天太晚了,我先送你到招待所去,明天你回去的时候把知娴带回去。”
“去什么招待所,可是要花钱的,我去把你婆娘喊出来,晚上我和小烁一屋挤挤就成。”
程时花理所当然的白了弟弟一眼,然后就要拉开门去喊沈知娴,可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转头问程时玮,“知娴说要跟你离婚,还让我好好劝劝你,她要成全你和何婉如,这事儿是真的吗?”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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