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诡术师
彼岸浮屠 · 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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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1章 黄河女尸,探灵直播
曾遇身穿道袍的重瞳异人,为我相面后批言:幽夜未央,吉光片羽;弱冠六载,天机莫测。
我名为‘阎浮’。
十五岁时,我遭逢大劫,被人抛入了滚滚黄河。
好在我的命足够硬,顺流而下,却被深水中一具红衣女尸的黑发给缠住了。
赶上个捞尸人在九曲十八弯的河段中作业。
他将竖立女尸打捞上来的同时,被死人黑发缠绕着陷入昏迷的我,就紧随其后的露出了水面,将那捞尸人吓的头皮发炸。
我被救活了。
捞尸人说我是阴人庇佑的命。
千钧一发,只差一点点,我就成了黄河之底的怨魂。
在我看来,黄河宛似黄泉,我就是从黄泉中爬回来的鬼,背负血海深仇,待羽翼丰满之时,必要向那些害我的人,举起屠刀;
为了活下去,我将名字改为,阎浮。
捞尸大叔年约四十一二,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救醒我后,他询问我的来历。
我说了名字后,就保持沉默了。
捞尸大叔不再多问,速速收拾器物,打扫痕迹,带着我远离此地。
之后,他和我以叔侄相称。
我俩相依为命的活着,我从十六岁起就协助他在黄河上捞尸,生活困苦不说,因着和尸体打交道,也屡屡遭遇大惊悚不可言之事。
我习惯了,也练就了捞尸的本事。
可捞尸大叔不允许我以此为业,说是折损气运和寿数。
我就按着自身喜好,选择了中医学为目标。
当年,捞尸大叔不止从红衣女尸身上将我给打捞上来,一同浮出水面的,还有一本被黄河浑水浸泡到半毁的古籍。
初始,此物藏于女尸黑发中,将我捞起时,跟随脱出,这才落到捞尸大叔的手中。
古书封面浸泡的稀烂。
其内暗黄纸张,大半看不清原文,只有保存完好的一小部分,还清晰可见。
其上用殄文(鬼文)记录了许多古怪术法。
如,纸人招魂术,风水杀局,灵位养鬼,祭寿咒术,诅咒十八法;
降头六则,阴牌造胚,古曼童,御尸术,符箓三十六道……等林林总总数十类秘传法门。
这书内容太古怪了,竟然还包含一部分南洋邪术,汇合本土诸多秘术著成一卷。
捞尸大叔精通殄文,他却说自家天赋不够,其上之术参详不透,就将书塞给了我。
我从十八岁开始学习殄文,参悟半卷古籍,多少悟出些法门来。
不久,考上了京都中医药大学。
大二那年,捞尸大叔出事了。
据目击人称,他捞尸时被水草缠住,被扯到黄河大水之中,再不见他浮出水面。
惊闻噩耗,我几乎昏厥过去。
连夜从京都坐火车返回故里,奈何,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到。
诡异的是,纸人招魂术失效了,招不到大叔的魂魄附身于纸人中,没法询问究竟。
忍着悲戚,在东山中修建了一座土坟,内中是捞尸大叔生前衣物和随身物品,算是一座衣冠冢。
逢年过节,我都会不远千里的赶回,上坟祭拜。
大学毕业后,回到我那黄河边儿上的十八线小城市。
租赁街屋,开了间中药铺子。
如此,我成了惠明街红民中药铺的老板。
维持中药铺运转是我的本职工作,旁的时候,我偶尔出手,帮街坊邻居选择阴宅吉位,祭灵祛邪,也能入账不少,算是副业了。
一来二去的,周边人也就晓得了,红民中药铺的老板,懂一些沟通阴阳的门道。
绵绵细雨,阴凉入骨。
时值中元鬼节。
相传中元节时地官赦罪,鬼门大开,诸多故去之人,会从阴间返回阳间探望子孙,孤魂野鬼们沿街畅游。
生人应为阴人的夜晚出行让路。
我在鬼节时自是循规蹈矩的,不敢触犯各类民俗禁忌。
二十一点就关门闭户。
于二楼洗漱之后,我换了身舒适睡衣,躺在床上,拿过手机,打开‘痘印app’,随意的翻看着。
因着阅览习惯,痘印上显示的是本地短视频。
一个博主闯进我的眼帘,他的个人简介上,标着吸睛的‘探灵主播’四个字。
我一下就半坐起身,很是惊讶;
此人本是户外探险类的,是我关注的主播,真名和网名都叫做王铁胆。
他父亲,是街角那家饺子馆的王老板。
王老板经营有方,饺子馆上下两层,面积大不说,还很是红火,光是女服务员就十几名。
王老板的原配妻子于五年前意外身亡,他没有再娶,据说,他有几个相好的。
他和我那捞尸大叔是旧相识,时常关照于我,去他那里买饺子时,总是多给半份儿,说是邻里邻居的,就该相互照应着。
平时受了人王叔的好,我投桃报李,关注他儿子的户外探险也是应有之意。
可今儿是鬼节啊,这小子竟将简介改成探灵主播了,他要干什么?
发现他处于直播中,我心头无来由的直发毛,下意识的就点进了直播间。
“各位老铁,铁胆我在走山路;
白天下过雨,山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这个难行啊,冲着这,各位点个关注呗。
随行的是我的女友小薇和发小儿龙答力。我们在东山中。
总是说东山荒宅闹鬼,主播告诉你们,那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鬼节鬼夜,主播带领铁子们去东山荒宅一窥究竟,来一场探灵大冒险。
我就不信了,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的,哪来的鬼?
啧啧,要是真有女鬼的话,只要够漂亮,铁胆就敢领回家当媳妇儿,过几个月,就让她放产假!哈哈哈。”
主播王铁胆是个喜好撸铁健身,身材威猛高大,二十岁出头的短发肌肉男。
穿着一身浅色运动装,头上戴着照明头盔。
手机镜头在后面跟着他,这厮一边行走在山路中,一边回头对着镜头发出豪言壮语。
“王铁胆!老娘还在这儿呢,你领女鬼回家当媳妇儿,把我当什么了?这是在找死吗?”
手机镜头旁,伸出一只染着红指甲的小手,狠狠拧在王铁胆的胳膊上。
疼的他龇牙咧嘴,大喊‘媳妇饶命,是我嘴瓢’之类的话。
他的对象小薇不依不饶的,狠狠掐他,就是不放手。
“掐死他,小薇使劲儿。”
身旁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好声。
镜头转动,头发染成殷红颜色的小年轻闯进镜头中。
高瘦的身材,刀条长脸,戴着眼镜,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估摸着就是王铁胆的发小儿龙答力了。
弹幕密密麻麻。
[六六六,主播牛大发了,东山荒宅闹鬼的厉害,这可是全网头一份敢在夜间去那地儿探灵的,还是鬼节鬼夜,就冲着这个,我上个舰长。]
[天啊,据说,东山荒宅是从明朝传下来的,经历辫子朝和民国,直到现代,天知道那里死过多少人?主播快跑,会送命的。]
[楼上的,别扫兴,主播八字硬着呢,鬼都不敢近身,九朵小红花给予鼓励。]
直播间弹幕刷的飞起。
我蹙紧了眉头,直播画面在我眼中,和平时观看的不一样。
有一重血色沾染在屏幕上,画面血雾蒙蒙的,同时,我的眼睛火烧般疼痛起来。
待到王铁胆他们转过山角,镜头中现出一座四层结构的荒废古宅时,我眼睛的痛感达到了极致。
视线跟着模糊,但透过屏幕血雾,我看到了一个白色身影。
随着心头动念,镜头放大,集中到白影上。
是个女人的轮廓,让人吃惊的是,她黑发披散在前,覆盖面门,悬挂于老宅大门破旧横梁之上。
白裙上沾染干涸的黑血痕迹,漆黑吊绳勒紧她的脖颈,随着夜风前后晃动着。
直播画面中,王铁胆三人,正从白裙女赤着的发青脚尖儿处走进老宅。
他们,根本就看不到!
“啊。”
我一声大叫,手机甩飞出去。
而我捂住剧痛无比的双眼,狠狠砸在床下。
疼,痛彻骨髓。
我让开手,入眼一片漆黑,手上黏糊糊的,应该是血。
“我怎么看不见了?”
大恐惧袭上心头,心跟着发凉,紧跟着就是慌乱。
入眼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骇的我毛发倒竖。
扛了一分钟,暗淡的台灯光芒驱逐了黑暗,光明再临,我看清眼前。
身在卧室,环境依旧。
只是,血光笼盖在前,就像是,在我眼睛前方放置了一重血雾滤镜,这,太邪门了!
我低头就看见自家满手的鲜血,触目惊心。
踉跄着起身,一下子冲进卫生间。
摁开灯光,拧开水龙头,拼命的洗手、洗脸,香皂都刮掉一层。
我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嗡!
宛似被天雷劈中,脑中嗡鸣乱响,愣在当场。
镜子中的我,眼睛和以往大为不同。
我的每一只眼眶中,都出现了两只眼球。
其中一只正常色泽,另外多出的那只眼球,瞳孔部位,赤红如血。
双眼,四瞳,异色。
一个古老相传的词汇袭上心头,双瞳!也叫做重瞳。
“不,这可不是简单的双瞳,而是,可以清晰见鬼的双瞳阴阳眼。”
2 第2章 重瞳,你头上有只脚!
震撼莫名,向着镜子细看过去,却发现,眼睛恢复了正常。
“难道,血色双瞳是幻觉,我最近吃错药了?”
我心头都是疑惑,倏然回想起道袍双瞳异人。
那人,给我相面时,睁眼闭眼间,就完成了双瞳和正常眼眸的转换。
我尝试着闭上眼睛,心头号令:“现。”
就感觉眼珠子在眼眶中自行旋动起来,似乎,将隐藏在侧面的部位展现到前方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血色滤镜重现。
而两个眼眶中摆放着四颗眼球,其中两颗的瞳孔,红的发邪。
我瞪大双眼,张口号令:“隐。”
眼珠子听话的向着内眼角方向转动,眼眶中只剩正常的瞳孔了。
“原来我是天生的异色双瞳,只不过,以往,没有发现。
那么,今儿为何突然展现出来?”
一个念头升起:看探灵直播就是展现双眼异常的契机。
吊在东山荒宅门梁上的白裙子非人存在,她刺激的我展现出了眼睛的特殊之处。
还得加上一条,处于鬼节鬼夜之时。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我心头恍然。
双瞳阴阳眼的用处太大了。
看的清晰,顺带着听到鬼声,可提前规避风险,总比看个模糊的鬼影要强。
总结着突发状况,我捡起手机,发现,王铁胆直播间一片黑暗,可弹幕不断。
直播间并未缺失信号,没被痘印停播,这就是说,出意外了。
[喂喂喂,主播在吗?什么情况,看着你们走进老宅,怎么屏幕忽然就黑了?]
[王铁胆,你们还活着吗,要是活着,吱个声,别吓老哥我,这是怎么了?]
[楼上,你们觉不觉着,这是鬼遮眼了?不仅遮眼了,还遮了声;不对,是眼耳口鼻舌,五意被遮。]
[你还真是在装神弄鬼啊,别胡说,什么鬼遮眼?这可能是主播团队整活呢,他们就是想刺激着大家伙多打赏。]
[我胡说?各位,你们别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鬼节啊。
你们没注意到嘛,平时极度活跃的探灵主播们,今夜都偃旗息鼓呢,只王铁胆这憨憨,冒着禁忌,去东山闹鬼荒宅直播。]
这回应一出,弹幕猛然停止,就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漆黑屏幕中忽然传出惨叫声。
“啊啊啊!”
有男有女,喊的凄厉。
好似隔着一重阻隔,传到观众们耳中,音色诡异,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摩擦感。
同时,隐隐听到悲鸣声,不知从何传来。
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机,旁人不知,我却明白,王铁胆他们确实遭遇了脏东西,极度危险的那种。
不再犹豫,我拨打了报警电话,说主播遭遇了危险。
不光我这般行动,观众中也有几十个人打了电话,一时间,弹幕上都是此类讯息。
弹幕愈发的多了。
世上有恶人不假,可还是好人居多,发现主播们遇到危险了,喜好看乐子的观众们也急了。
半个多小时后,弹幕上一条新讯息出现,是制服们留的回复。
说是,三个人都找到了,安全的很,经调查,是王铁胆直播团队为了吸流量而整活儿,对此,将给予严肃批评和重金处罚。
不等网友们怒骂,直播间的信号中断。
我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心头都是疑惑:“团队整活儿?这话,真的还是假的?”
“不管如何,人应该是没事的,要是死了残了,制服们不会如此答复。”
这般安慰自己,可心头还是隐隐不安。
摇摇头,不再多想,躺倒,进入梦乡。
三日后。
天阴,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傍晚时分,我在饺子馆用餐。
王老板不在,青春靓丽的女服务员为我端上的饺子仍旧是多出半份儿的,还客气的和我打招呼,我笑着回应。
用了饺子,祭了五脏庙,我满足的起身,准备回店。
刚走几步,脚就停住了,宛似生根般定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向着楼梯方向看去。
三个人出现在那儿。
两男一女,他们刚从二楼下来,打头那人魁梧结实,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正是探灵主播王铁胆。
他身后那个穿着吊带裙,打了鼻环,挎着名牌手包,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孩儿十八九岁的年纪,样貌中上,浓妆艳抹的,应该就是王铁胆的女友小薇了。
最后那个佝偻着行走的瘦高条儿小年轻,一头标志性的红发,正是龙答力。
三人果然安然无恙。
这只是旁人眼中的三人。
他们在我的眼中,可就太异常了。
王铁胆的眉心部位漆黑一片,隐隐的,身周黑白异色缠绕。
吊带裙的小薇,脖子部位有勒痕,很淡,不是阴阳方面的行家,是看不到的。
佝偻着行走的龙答力,更是不得了,隐约间,我看到他头顶上有一影子。
好像是,一只纤细发青的脚掌,踩在龙答力的头顶位置,压得他愈发佝偻。
这小子瘦高的身长,要是站直了,比王铁胆还高几公分呢,此刻,他却佝偻的还没有我这么个一米八个头的人显得高大呢。
心头‘咯噔’一下子,我意识到了不妙,这三个人真的撞邪了!
别看目前活蹦乱跳的,可看情形,用不上四天,他们就会发生意外,不过,看这趋势,并非致命级的撞邪,至于,会不会致残?不好说。
“要不要动用双瞳阴阳眼看清楚些?”这个念头弹上心头。
下一刻,冥冥中传来惊兆。
[危险,极度危险!]
我意识到了,此刻启动阴阳眼,周边磁场转变,沾染在三人身上的邪物会反向锁定自己,风险太高,和看直播时可不一样。
“不能莽撞,待到邪物注意不到我时,才可偷偷的开启双瞳窥看。”
打定了主意,我故意迎着三人疾步走了过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双瞳阴阳眼的开启,受到王铁胆三人探灵直播的帮助,如此算来,这是因果。
我承了他们的情,眼下,遇到他们遭灾了,就不能作壁上观。
即便是还人情,我也得插手管事。
彭!
我和打头的王铁胆撞在一处。
让人吃惊的是,比我还高上五厘米的王铁胆在相撞的那一刻,竟‘哎呀’一声,应声倒地了。
其虚弱的程度,让在场食客们大开眼界,随后,嘲笑四起。
倒在地上的王铁胆耳中都是食客们不客气的嘲讽声,什么‘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白瞎了这么大的体格子’。
什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般魁梧的青年,一撞就倒,难道是,小时候补钙不及时’?
伴随着这些话,笑声刺耳。
王铁胆羞的一张大脸宛似猴腚,‘嗷’的一声起身,手指向我,就要骂人。
“王铁胆,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期必有血光之灾!且噩梦缠身,想平安,就给我安静些。”
我却在他惊咦的眼神中凑到近前,以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这些话。
“你个仙人板……,额?”王铁胆刚要出口的污言秽语,直接堵在嗓子眼儿中,发作不出来。
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黑,眼神复杂至极,不知道一瞬间流转过多少念头。
他深深吸口气,眼神转为坚定,艰难的吐出一句话:“这位大哥,不,不,先生,楼上请。”
他一挥手,将身后两个不解其意的男女同伴扒拉到一边去,伸手做出邀请手势。
我淡然一笑,抬脚,踏上楼梯。
做我们这一行的,有几种情形,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比如,索命级别的鬼事,或是牵连某些阴阳大行家故意摆设的诡局,能避则避。
若果说,王铁胆三人遭遇的邪事,那鬼邪之物是冲着他们三人性命而来的,那就太过凶残了。
以我浅薄的能力,沾染这等级别的邪事,弄不好会将自身给搭进去。
我双瞳开眼,于因果上和这三人有所关联,还人情就行了,不到赔上自家性命的地步。
好在,近距离观察之下,三人撞邪的程度不算太深,以我过往经验判断,非索命级别的鬼事;那就成,我就敢进行干扰了。
再有,我和王铁胆三人第一次面对面,他们不认识我,正常。
毕竟,王铁胆人如其名,胆大包天,性格很野,高中毕业后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常年在外厮混,基本上不着家。
上了二楼,王铁胆示意服务员开了间包厢,很是恭敬的将我请进去。
我也没客气,落座后,示意王铁胆靠前说了一番话。
王铁胆犹豫一会儿,只能叫来服务员,低声吩咐着。
女服务员满脸狐疑的打量我一眼,随后,在王铁胆催促目光中,急急离去。
不过十分钟,包厢内大变样。
窗户被厚重的深色帘布遮挡住,内部的灯全部熄灭,桌椅被搬开,周围摆满了点燃的白蜡烛。
按照我的指示,以九宫八卦的的方式摆放,使用了足足一百零八根白蜡烛。
这是白烛隔阴阵,可以将锁定在三人身上的邪意,暂时隔绝在阵外,避免我的干涉导致打草惊蛇。
3 第3章 噩煞惊魂
只这般摆放并点燃蜡烛是没有丝毫作用的,起作用的是我暗中念诵的咒语,以及,随手扔出的隔阴符。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黄符落地之后自燃起来,紧跟着周边阴气大作,‘呼呼’风声响起。
隐约可见,那打着旋儿的阴风中,宛似皮影走马灯般,时不时的闪现过一道道可怕的模糊影子,这场面让人心惊肉跳。
诡异的是,无论阴风多么凶猛,也没法吹灭烛头火。
我们四人,盘坐在白烛隔阴阵的中心空位处。
他们三个在我对面,发现阴风吹不到自身之上,一时间,看着我的目光一变再变。
人这种生物,秉持的原则一直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露一手让他们看看,这几人一直心疑不定的。
“大师,高人,我真的遇到高人了,还请救命。你说的都对,过去那几天,我被噩梦缠身,现在,我根本不敢睡觉,还请大师救命啊!”
王铁胆再也端不住了,喊着这话,就要跪在我身前。
“别跪。”我一声厉吼。
王铁胆直接定格,眨巴着牛眼,不解的看向我。
“坐好。”
我满含怒意的一喊。
“是。”
王铁胆急急收回动作,老实的盘坐回原位。
小薇和龙答力本要学着王铁胆的动作跪拜,被这幕震到,马上盘膝坐好,一声不敢吱。
我暗中直喊好险。
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受人大礼参拜的道理,都是因果,不能随意沾身。
目前,我和他们仨的因果缠绕,出手一次就能解开了,可不能横生枝节。
我板着脸说:“三位,在我这里不可跪拜,这是行规,要是犯了规矩,那就是和我为敌,懂了没?”
三人面面相觑,转过头来后,异口同声的喊:“懂了。”
烛火之外的阴风平息下来。
烛光落到三人身上,带着三分诡异,四分恐怖,还有三分不安。
昏暗的环境中,我距离三人这般近,能直观感受到他们几个的体温很低,比正常人至少低了十度左右,三人却宛似不觉。
“不要喊我大师,我叫做阎浮,是附近那个中药铺的老板,王铁胆,我和你父亲很熟悉,你喊我浮哥就行。”
“原来浮哥和我爹认识啊,那太好了,浮哥,我跟你讲,就在三天前,中元节那天的夜里……。”
王铁胆眼中浮现激动之色。
我一摆手,凝声说:“你们那天晚上的探灵直播,我就在直播间中观看着,这不必多说,你们和我说说进了东山荒宅后的事儿吧,后来,发生了什么?”
“啊,原来浮哥当天也在直播间啊,不瞒浮哥,我根本不记得进去荒宅之后发生的事儿了。
我们三个清醒过来时,躺在老宅大门之外,是制服叔叔们将我们摇醒的,我们都昏迷了过去,事后,无论如何回想,都没法记起在荒宅中的经历了。”
小薇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错,没错,小薇没说谎,浮哥,我们三个事后都失去了那段记忆,极其邪门。”
刀条脸的龙答力和满脸惊恐的王铁胆一个劲儿的附和着。
“观你们面相,这几天必然做噩梦了,做了什么噩梦?别急,挨个说。”
我蹙紧眉头,追问着。
三人转头,眼神对视一番,小薇最先开口。
“浮哥,我只要睡着了,就会梦见身周雾气弥漫,雾中飞来一根黑色的上吊绳,打好了套,对着我的脖颈而来。
我光着脚,在大雾中尖叫着逃跑,上吊绳如影随形的,死死跟在我后面。
直到我再也跑不动的跌倒在地,那东西就闪现在眼前,一下子套住我脖子,将我凭空拎起来,窒息感铺天盖地的。
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然后,就尖叫着惊醒,死死呼吸,这才能从噩梦中清醒。
可一旦再度入睡,还是类似的噩梦场景。
我这几天几乎被折磨死了,呜呜呜……。”
述说着自己的恐怖经历,小薇泪流满面,泪水将其眼下方的浓妆冲淡,露出淤黑之色,显然,她的精气神损耗极大,已经伤到了根本。
我听的是浑身发寒。
“这撞邪程度,比我预想的要重不少,难道,判断失误了,这是索命级鬼事?”
我不由忐忑,但已经踏上贼船,没有半途下船的道理。
保持表情不变,掩盖心头惶恐,眼神落到刀条脸红头发的龙答力脸上。
烛光摇曳一下,龙答力的半边脸黑暗,半边脸在烛光映照下隐隐发白,这一幕,像是阴阳脸一般。
我心头重重一跳。
“浮哥,小薇那还算好的,我的噩梦才叫可怕呢。
梦境中,我被活埋到一口竖立下葬的棺材之中,然后,就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脚,一下下的在我的脑壳上踩踏。
每一下,都让我头痛欲裂,张大嘴巴却喊不出来,被困在竖棺之中,也没法挪动身体。
脑袋被无形的脚给踩碎后才能醒来,这噩梦太可怕了,大师,不,浮哥,救我,救救我!”
龙答力双手惊恐的环抱在胸前,比一个小姑娘被一群流浪汉围着还要惊恐,浑身都在发抖,随时有精神崩溃的可能。
我的心跟着紧缩了好几下,意识到真的看走眼了,他们三人的撞邪程度,好像是,奔着索命级狂奔过去的。
“这是什么鬼邪,为何一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即便三个人不懂事儿的冲撞了阴神,可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哪有出手就索命的道理?这不符合常理。”
心念电转,面色不变。
没有给出什么反馈,我眼神转到紧张不堪的王铁胆身上。
‘咯咯咯’!
王铁胆的牙关撞击声响起,在这安静且昏暗的包厢中,无比清晰。
我暗叹一口气,掏出一根毛笔,翻找出朱砂,用水按照一定比例调好,毛笔浸染朱砂后快速的在王铁胆额间绘制了一道静心符;
同时念咒掐诀,让符箓快速起效。
暗光一闪,王铁胆的呼吸缓缓的平稳下来,不再颤栗了。
“多谢浮哥。”他深吸一口气,诚挚道谢。
我示意无妨,让他述说噩梦。
王铁胆吞咽一下口水,手指微颤的翻出一盒烟,抬头看我一眼。
我示意自己不抽烟,让他随意。
‘啪’的一声,小薇懂事的递过来打火机。
王铁胆就着火苗点燃香烟,随手将烟盒扔给龙答力。
那厮有样学样的点燃一根,两个家伙深深的吸了几口烟。
我冷静的看着这幕,知道他们需要镇定。
‘呼!’
吐出个烟圈,王铁胆缓缓述说噩梦。
浓雾环绕的中式建筑物中,他出现在一个挂满书画作品的房间中,房间中梳妆镜、箱笼和卧榻一应俱全。
这类装饰风格,一看就知是古代女子的闺房,还是个擅长书画的才女闺房。
恐怖的是,王铁胆发现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才女。
身穿一件古式襦裙,通体白色,其上用银线绣着花草装饰,衣物素净、精致,必然是大家闺秀的衣物。
可怕的是,王铁胆的意识清晰无比,手却不受控制的挥毫泼墨,画着山水画,一张又一张,毫不停歇。
中间,偶然迸溅出墨点到白色襦裙之上。
只要迸溅到墨点了,王铁胆就能听见一道尖锐到足以震碎人耳膜的尖叫女声,紧跟着,白色襦裙就向内缩紧一圈。
宛似金属打造的一般,勒的人浑身发痛。
随着墨点迸溅到裙子上的次数增多,襦裙越勒越紧,直到,将王铁胆整个人的骨头勒断、筋脉裂开、血水狂涌才会罢休。
而王铁胆已经奄奄一息了,那痛苦的感觉,比真实经历丝毫不差。
他在噩梦中被折磨的气绝身亡后,才会忽然惊醒,已浑身冷汗,隐隐的,骨头发疼。
听着这厮的述说,我的眉头愈发蹙紧,心头狂喊:“没跑了,是索命级鬼事!这次,真的看走眼了,只那么点因果纠缠,为何将自己牵扯到这般凶猛的鬼事中来了?
不能坐以待毙,眼下,不光是救三人的问题了,更干系到自家小命了。”
惊悚感于脚底板升起,穿透四经八脉,直透天灵盖儿。
我感觉自己宛似浸泡在冰冷的福尔马林尸水中一般。
“索命级的鬼事,生平第一次,棘手!”
哪怕我久经历练,眼下也忐忑难安。
势成骑虎,已是进退维谷,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看不见自家脸色,却知道,必然极度难看,不见对面三人都被吓得屏住呼吸了?
静,室内死一般的静。
落针可闻。
死寂。
足足三分钟,我才咬着牙阴声说:“你们,没找高人给看看,就坐看事态发展?”
“找了呀,这几天我爹找了三个阴阳先生过来,然而,他们看到我们几个后,转头就走,嘴里都喊着‘看不了,看不了’,都不等我爹挽留,就一溜烟的没影了。
直到今儿,浮哥你出现在眼前,我才意识到,大救星出现了。”
王铁胆将烟头摁灭,一脸期翼看向我。
我暗骂自己打肿脸充胖子,得,眼下,下不了贼船了。
4 第4章 阴阳备装,黑鸦兆凶
沉吟片刻,我冷声说:“三位,你们遭遇的事儿太过邪门,只凭我一人之力摆不平,需要帮手。
王铁胆,让你爹出重金,请两个帮手过来,不然,你们的事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啊,这么严重?”
三人意外的大眼瞪小眼,本以为,我一个人就能摆平的。
“对,非常严重,还有,这事儿干系你们性命,每人需付账十五万,提前付定金五万。
当然,没能保住命的,事后不需付尾款。
此事于我而言风险太大了,不管事成与否,定金不退,这是道上规矩。”
我摆明了讲。
“至于你们请其他高人的花销,和我无关。
还有,高人帮手来到之前,你们最好不要睡觉,一旦睡着,邪气会加深对你们的侵染,达到一定程度,仙神下凡都无力回天。”
我又添了几句。
“钱不是问题,浮哥,我这就转你十五万定金,我们三人的。”
王铁胆毫不迟疑的掏出手机,问了我账号后,直接转账十五万过来。
我暗中失望的叹气。
如果他们嫌收费高,让我走人,那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脱离此事。
可王铁胆的转账,将我牢牢绑在这一事件中,此时,想走不能了。
“不能睡觉?可是,浮哥,我已经二十四个小时睁着眼了,困到不行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小薇被吓得颤栗起来,眼泪又要落下来。
定金有她男友买单,她不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噩梦问题。
“别哭,哭没用。
这三道符你们先拿着,随身放置,这是我独门秘法炼制的护身符,还具备了提神醒脑的作用,功效二十四小时,不能连续使用,会伤及中枢神经。
记住了,让王老板在这段时间内,找寻两名具备真材实料的高人过来,这活儿我才能继续下去,不然……。”
我没将话说完,三人已懂了意思,一个个的脸色愈发难看,浑身升腾起死气来。
没管那许多,我掏出三张护身符递过去。
看着他们将符纸贴身藏好,留下句‘找到高人了就通知我,王老板知道我电话’。
起身,不顾三人挽留,快步走出包厢。
急急返回中药铺子,没心情营业了,关门歇业。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和索命鬼事撞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对着穿衣镜中的自己,我轻声说:“别怕,检验你多年所学的时候到了。
难道,一辈子窝在这中药铺子中郁郁不得志吗?既然通阴阳、开双瞳了,那就走下去吧,总比碌碌无为的过一生要强。”
给自己打着气,注意到自家眼睛,忽然想到双瞳是个大问题。
“最好,别被他人看出异样,那会平增不必要的麻烦。
眼睛的特殊之处,需要隐藏一番,如何隐藏呢?”
我低头琢磨起来,随即,脑中光亮一闪。
墨镜!
没错,只要戴上墨镜,就可以完美遮挡双眼,只说普通人,根本看不穿我使用双瞳。
可道上的行家们大都有独门眼瞳秘术,有的能看穿阴阳,有的能看穿遮挡物。
即是说,我使用的墨镜,需要特殊祭炼一番,让其具备隔绝窥探的效果才行。
防备同行窥视的同时,也能隔绝鬼邪窥探,这样一来,即便当着鬼邪的面使用双瞳,对方也无法第一时间的反向锁定我。
想到就做。
翻箱倒柜,找出以前使用过的三副墨镜,毛笔朱砂的绘制了三张隔阴符。
起阴火燃成灰,混合到清水中,然后,将符水转到干净的小瓮之中,将三副墨镜放置瓮中,于符水中浸泡着,瓮口贴上符纸进行封印。
这一过程中,还念动了加持咒语,让功效更为持久强大。
理论上,浸泡六小时以后,三副墨镜就具备隔阴窥视等功效了,效用持续一年左右,过期后,换几副墨镜,如法炮制即可。
将瓮放置一旁,我找出个双肩背包,准备将一应物事放置其中,随时可以取用。
各类符纸百多张,桃木打造的各类袖珍小玩意,如印章、令牌、如意、葫芦、指长的刀剑等物数十件,都是咒语加持开光过的。
巴掌大的驱邪法旗十三杆,‘尸盐’三十小包。
所谓尸盐,就是用阴火配合咒语专门炼制过的海盐,对付僵尸用的。
墨斗红绳也是齐全的,这些都是对付僵尸的利器。
可以不用,不能没有。
招魂铃三枚,诅咒粉末九小包。
这类非索命级的诅咒粉末,远远达不到要人命的程度;
沾染了诅咒粉末的人,病一场是免不了的。
对付鬼怪的话,诅咒粉末也有奇效,可短时间内封住并攻击鬼气,导致鬼物实力大减,有时限,非万能,需慎用。
特制罗盘两张,勘察阴宅或是鬼气,无比精准。
防御类阴牌六块,攻击类降头引子三份,分别是一朵干枯的花,一根发黄的草,以及一撮死人头顶处采集的头发。
针灸用的针包一个,不寻常之处在于,这里面的针,都是浸染过阴煞之气,用咒语加持过的,对鬼邪阴煞和僵尸都有伤害之用。
自制药丸十几瓶,融合中医和丹术,其内诸如解毒丸,驱邪丸之类的,都有各自神奇的功效,自备保命用的,从不外卖他人。
普通短刀两把,每一把只有二十厘米长短,这是防范生人用的。
讲话了,很多时候,活人远比鬼邪更恐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还没有养鬼,养鬼灵牌倒是做出来了,却始终没有用武之地。
这次,将养鬼灵牌也放置于背包之内,要是有机会了,抓住几只鬼封印其内豢养,施咒控制住,就能为我所用了,那也是极好的。
这种事不可刻意,机缘到了自然会有。
以上种种,皆为黄河半卷古书所授。
我不知古书来历,只说这小半卷,已包罗万象了,养鬼控魂、巫咒御尸、转运借命的全都有,不敢想齐全时是何光景?
这不是简单的古书,绝不可对外人言,会带来祸事的。
使用此书中诸多诡谲之术,也需避人耳目才安全。
我的警戒心理很强,黄河捞尸的成长环境,造就我谨慎的性格。
如今儿这般莽撞的一头撞上索命级鬼事,其实,在我身上很不正常!看走眼这种事,本不该发生在我身上的。太上头了,我当时为何掉以轻心了?
摇摇头,驱散异常感。
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已经踏足漩涡之中,保命才是第一目标。
黄河半卷古书的内容早就烂熟于胸,安全起见,此书于三年前就被我焚毁了,只存在我心中。
将一众家伙事儿放置背包之中,将将占满,都是袖珍小件,是能够装下的。
两柄打磨到吹毛断发的短刀,连着刀鞘,挂扣在腰间皮带上,随时可以摁动机关拔出来。
准备利索,我早早歇下,养精蓄锐。
翌日凌晨。
我醒来后,将黄符封印的瓮打开,取出三副墨镜。
戴上后感受一下,心头大喜。
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隔绝之力起效,只要戴上它们,不管是生人还是鬼邪,都注意不到我使用双瞳。
我会开阴眼的法门,可受限于自身能力微末,开眼效果远远比不上双瞳清晰。
硬要打比方的话,那就是远古像素类电子游戏和现代三帝游戏大作视觉画面的不同。
至于我在阴雨天或是大半夜时戴上墨镜,会被别人嘲讽神经病?那不重要,无视即可。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四点。
手机突然在兜中震动起来。
我没有立马接起,而是等待十秒钟,这才不疾不徐的摁了接听。
“小阎,我是你王叔。”听筒那边传来饺子馆王老板熟悉的声音。
听起来很是紧张和慌乱,显然,独苗儿子这几天的撞邪,让他这个老父亲不得安宁。
“王叔,我需要的帮手……?”我没时间和他寒暄,直入主题。
“人来了,两位,一男一女,我从临城花重金请来的高人,就在饺子馆二楼包厢,你和铁胆谈事儿时的那个包厢。”王老板也不含糊,立马回应。
“我一会儿就到。”听到这个讯息,我暗中松了一口气,直接挂了电话。
始终绷紧的神经缓和了不少。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本地的阴阳先生们不敢接活儿,可天下这么大,只要诚意十足,不怕没人接下请托。
毕竟,有些人,正好缺钱救急,这时候,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古训,都会抛之脑后。
墨镜塞到口袋中,腕子上戴了一块机械表。
很多时候,电子产品容易受鬼邪磁场干扰,导致失灵。
不能全都指望着手机,机械手表远比手机计时可靠的多。
保险起见,甚至带上了足够个人食用三天的干粮和肉干。
我头上扣着鸭舌帽,身上穿着深色休闲装,踏着一双运动鞋,背上背包,锁好店铺门窗,大踏步的向着饺子馆方向行去。
啪嗒!
一只黑乌鸦倏然摔死在眼前,我心头一凛。
这兆头,好凶!
5 第5章 眩晕师太和古汉川
将死乌鸦踢到一旁去,稳了稳心情,继续赶路。
远远的就看见王叔带着一脸晦暗气息的王铁胆站在门前。
今儿,往昔客流不息的饺子馆也停业了。
看到我走来,父子俩急急的迎了上来。
王叔也就一米六八的身高,远远看去矮胖矮胖的,王铁胆的五官和他极为相似,身高上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发扬光大了。
小年轻儿营养太好了,宛似基因突变,别说一米八五了,大学中放眼去望,一米九的都可多了。
让我这一米八个头的时常感叹自己落伍了。
“浮哥。”王铁胆冲的最快,到我身前。
我颔首回应一下,眼神询问。
他看懂了,急忙回答:“小薇和答力在楼上包间等着呢。”
我点点头,转过去看向王叔。
“小阎,就等你了。”王叔一把拉住我手臂,满脸焦急之色,宛似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王叔,你先别急,带我去和两位同道见面吧,关于铁胆三人的事,我还需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都听小阎的,走,咱们去二楼。”王叔猛点头,领着我就进了饺子馆,直上二楼。
包间门打开,两道眼神同时落到我身上。
其中一道锋锐如刀,另一道温和如水,给人的感觉,都深不可测。
我保持平静,细细打量着缓缓起身的人。
位于我左手边的人,是个身穿唐装,身材微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不高不矮,一米七五左右,站在那里,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五官平庸,扔人堆找不着的那种,可那双细长眼睛释放的眼神太不一般了,似乎,眼神锋锐的能将人的皮肤给切割开来!
不怒自威,凛然难犯,说的就是此类人。
我顶着压力,面不改色,心中直呼:“此人,不简单。”
眼神转到右手边,头戴僧帽,脖悬佛珠,一袭褐色僧衣的尼姑出现在眼前。
她大概三十五六的年纪,眉目慈和,眼角细细的鱼尾纹都带着祥和气息,手持佛尘,正平静的看着我。
眼神如此温和的尼姑,给我的感觉却无比危险。
“这是个不可以外貌论评的尼姑,是不是扮猪吃虎那类人,还需要时间去看。”
我霎间做出了判断。
对尼姑做出评断的同时,感应到另一侧锋锐如刀的眼神变为淡然,收敛了那恐怖的锋芒。
我心头了然:方才,那是唐装细长眼中年男的试探,更确切的讲,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不用说,此人习练有独门的威慑类瞳术,出其不意之下使用,只一个照面,没什么本事的人就会露怯。
我的表现却是摆在那里的,面色平静,不动如山,如此一来,两位同行就晓得了,我这个年轻人,不是花拳绣腿的江湖骗子,对我态度自然就不同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太多、太复杂了。
行家之间的试探只在霎间,作为旁观者的王老板和王铁胆等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在先前那么点时间,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涌动的那叫一个厉害。
道上看的是实力和师门背景。
如我这般没什么师门背景的,靠的只有自身的硬实力,这方面要是镇不住,那谈何协作?
打铁还需自身硬,老祖宗之言不虚。
王老板冲着我眨巴一下眼睛,随后,他对我的称呼变了:“阎师傅,来,来,我给你介绍一番,这位是临城静沛庵的炫云师太;这位是临城金玉古董店的古老板。”
我耳朵不自觉的动了一下,关于这两位同行,早就有所耳闻,不想,今儿遇到了。
金玉古董店的古老板,本名古汉川,临城的阴阳先生之一。
经他手处理过的邪事,至少几百件,古董店也开的风风火火。
不过嘛,其水平似乎有限,处理的多是杀伤力不强的灵异小事。
这人有着古董店家业,能被请来,我有些意外。
随后一琢磨,古老板家大业大的,难免有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想来,请他来此平事儿,王叔必然是掏了重金的,至于金额详情?那就不是我所关心的了。
静沛庵的炫云师太,可以说上一声大名鼎鼎,道上戏称她为‘眩晕师太’。
意思是,这尼姑水准不咋的,遇到厉害点的鬼邪,就容易眩晕!
不过,多少是个帮手。
要说厉害的,那得是眩晕师太的师傅,静沛庵的庵主。
那等大佬,可不是王叔能请来的。
也好,本就是为自己找两个帮手,我估摸着自家半瓶水的实力,勉强胜过这两位一筹,这样一来,自然以我马首是瞻。
心头捉摸着,面上挤出笑意。
上前几步:“原来是古老板和炫云师太,我是阎浮,两位大名远扬,久仰,久仰。”我淡笑着打招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阎师傅说笑了,贫尼哪有什么大名?不过,出家人见不得世人因鬼邪受苦,我佛有云,普度众生,实乃出家人的本分。”
眩晕师太一甩拂尘,似模似样的回话。
我嘴角就是一跳。
“阎师傅年纪轻轻的,真是一表人才,不过,请恕我孤陋寡闻,以往,没听过阎师傅名号,敢问,令师是……?”古老板也挤出淡笑,言语盘底。
我随意道:“家传的一点小手段,哪有什么师傅?让古老板见笑了。”
这话直接说明自身没什么师门,就一民间阴阳先生,连名气都没有。
古老板和眩晕师太交换个眼神,一副了然模样,却不敢和我拿大。
使用威慑瞳术试探我后,他俩就晓得了,我年纪比他们小,手段可不比他们差。
没时间和他们暗地交锋了,我向外侧看了看,看到缩在角落的小薇和龙答力。
小薇今儿没有浓妆艳抹,穿着一身简单的鹅黄裙装,给人的感觉自是不同,只是,脸色灰白至极。
龙答力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为佝偻了,快要佝成逗号了,等他佝偻成句号,估摸着,命就没了。
“两位道友,事态紧急,你们说说对此事的看法可好?”
我也不在客气,示意大家落座后,摆手让三个撞邪的近前,指一指王铁胆三人的脸,说了这番话。
古老板和眩晕师太面色凝重起来。
我看的清晰,两人眼底流转过惊恐之意。
显然,他们到此后,发现事态远比预料的严重,以他们微薄的能力,自是心生惧意;
后悔晚了,已经拿了王家的钱,因果成立,就不能半途反悔。
好在,我们一共三个人呢,远胜单枪匹马,这让我们三人都增加了一分信心。
“阎师傅,明人不说暗话,这三人邪气入体太重了,背后那邪祟必然是一只有着百年以上,甚至时间更久远道行的鬼物,甚至,是不是一只都难以断定。
如果我等不干涉,他们三个中邪七天后,必然齐齐暴毙身亡,灵魂都跟着粉碎的那种。
眼下咱们倒是出手干预了,可这结果吗?”
古汉川沉吟着闭上嘴巴。
他这人倒是敞亮,这话的深意是,只他一人根本就摆不平,太过棘手了。
认定我水平比他略高,他这是摆正了位置,愿意为我打下手。
是个明白的。
“阿弥陀佛,阎师傅,贫尼觉着,必须先使用手段,将三位施主体内阴气压制住,不能继续发展,不然,很不乐观。
开坛做法最为合适,奈何贫尼实力有限,要是庵主的话……,可惜,庵主云游四海去了,眼下,这开坛镇邪……?”眩晕师太期待的看向我。
古老板也是同样神色。
开坛镇邪说的轻松,可各门各派中只有部分精英掌控,能独自一人完成开坛镇邪法事的,以年轻一辈论,凤毛麟角。
至于江湖上招摇撞骗的那些?开坛后神神叨叨的一通,都是混弄人的。
我蹙紧眉头,半响后说:“开坛镇邪我可以主持,两位道友得帮我镇守阵眼,我个人没法独自完成这个过程。”
两人眼中都爆闪精光,显然,我的回答出乎他们预料。
“阎师傅,你真的会开坛镇邪法门?这不是说笑,事关人命,不可逞强。”古老板一下站起,细长眼睛瞪大,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眩晕师太没有起身,只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谈不上精通,只懂些皮毛,还需二位鼎力协助。”我沉声回应。
古老板神色亢奋起来:“好,太好了,我没问题,你只管吩咐,我指哪打哪。
只要开坛镇邪成功,就可以阻隔阴气浸染进度,让其停滞不前,少说也能拖延九天,这段时间足够咱们找寻撞邪源头,在根子上消灭邪事了。”
眩晕师太也表态了:“善哉,阎师傅竟有此本事?此事后,必然声名远播。贫尼愿相助,有什么需要,阎师傅别客气,直说就是,阿弥陀佛。”
我挤出笑容:“好,得二位相助,如虎添翼,镇邪必然成功。”
“大言不惭。”阴惨惨鬼声忽然传来。
我大惊,反手捏着一张黄符,四望大喊:“谁?”
6 第6章 镇邪,阴风阵阵!
“阎师傅,怎么了这是?”古汉川探寻的问。
我这一惊一乍的,将两位同行都吓到了。
只看他俩狐疑看来的样子,我就晓得,只有自己听到了鬼声。
“好厉害的鬼邪,这是在警告我呢。”心头恍然。
示意两位同行不用在意,我继续往下说。
“我需要两位守护阵眼的同时,看住王铁胆他们三人,一旦开坛做法,我就没法离开法坛一米远,兼顾不到三人安全。
开坛镇邪波动太大,鬼邪感应后必会反抗,届时,三人体内邪气大爆发,事态能不能掌控住,就看两位的了,有问题没?”
我不想耽搁,直接说明厉害干系。
“我只能尽力,不敢保证绝对安全,要是一个疏忽护不住,有可能……。”古老板神色凝重,根本不敢将话说死。
眩晕师太脸色也不轻松:“佛祖慈悲,贫尼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善哉,善哉。”
“王叔,你看?”我转头看向饺子馆王老板。
意思很清晰了,我们三个都会尽力,可开坛镇邪过程中,保不齐,王铁胆三人会发生意外,甚至,会死!
“这?”王叔眉头皱成了大疙瘩。
和王铁胆三人交换眼神后,王叔咬咬牙,狠狠点头:“三位师傅,三个孩子的命,就交给你们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接受。”
‘咯咯咯。’
小薇有些遭不住,牙关撞击声我们都能听见。
事已至此,害怕是没用的,我们需要拖延时间,不然,七天时间一到,他们必死无疑。
要知道,目前,从他们撞邪开始算,已经过去四五天了,留下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阻拦阴气浸染进度。
我起身:“王叔,需要你置办……。”和王叔低声说着话,他连连点头。
晚十九点整。
饺子馆一楼灯光大亮。
周边窗户都落下厚重帘布,挡住灯光,外头看来,这里死寂一片。
一楼大厅的桌椅用具都被挪移到二楼去,大厅中有一盖着黄布的木桌,摆放于正北方位,朝向南方。
王铁胆三人盘坐在前,他们露在衣物外头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朱砂驱邪符文,身前后背贴着十多道黄符。
古汉川和眩晕师太分别站在三人左右,眼神死死盯住他们。
古汉川手中多出一柄铜钱剑,眩晕师太右手持拂尘,左手托铜钵盂,其上篆刻佛宗密文。
王叔在二楼,不可参与。
大厅周围按着方位摆放九个香炉,其内插着香头,烟雾缭绕。
每个香炉之后,放置一袖珍桃木法器,印章、刀剑、葫芦等物。
我单手拎着一只雄鸡,计算好时辰,使用短刀斩落鸡头,鸡血倒落玉碗符水之内,伸出食中二指于碗内,低声念咒。
“幽行无忌判阴阳,冥河翻涌过大江;九州阴煞归地垄,权运八方绕云杭。
邪妄祸身,阳世难容,听吾号令,驱祟避凶。
急急如律令,敕!”
我沾染符水鸡血的二指死死并拢,随着咒语完成,对着前方盘坐的三人狠狠一点。
轰!
宛似凭空炸响霹雳,紧跟着,阴风大作,鬼啸四起。
阴风呼呼作响,黑气弥漫。
大厅上方的数十灯具闪动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人的心脏跟着急速狂跳,血压飙升。
电火花在灯具连接处迸溅,似乎,下一刻就会烧毁。
连续不断的灯光闪动中,极致恶意于冥冥中涌来,目标正是王铁胆三人。
这股恶意就是引子,引爆了三人体内浸染的阴气。
我死死指点前方,保持这个姿势,维持镇邪过程。
感受到宛似大山倾倒般的压力,心头巨震,面临的鬼邪之物,比想象的更要恐怖。
“啊啊啊!”
王铁胆三人保持不了盘坐姿态,一个个的倒地翻滚,他们的眼白翻翻着,口吐白沫,脸上和皮肤下,一道道扭曲蜿蜒的青筋浮现出来,眼耳口鼻都有红血迸溅。
场面之凄厉,非身临其境者难以想象。
“定住他们。”我嚎叫一嗓子,感觉有血从口角流淌出去。
站在阵眼位置的古汉川和眩晕师太急急出手,接连几个法咒念出,眩晕师太的钵盂砸在小薇头顶。
小薇翻滚的姿态就是一僵,随后,更为疯狂的嚎叫,反手向着自己的头脸疯狂抓挠。
好在,事先我就让她将指甲剪短并打磨过了,这般抓挠之下,也只是轻微伤痕,要是她原本的长指甲还在,那只这一下,小薇就得毁容。
“阿弥陀佛。”眩晕师太一拂尘轰在小薇胸口处,噗!小薇一口黑血喷出,下一刻,翻着白眼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古汉川的两张符箓已经贴在发狂的王铁胆和龙答力额头上。
符力起效,王铁胆向后方墙壁撞去的速度变慢,没能一头撞死,可也撞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了。
龙答力这边,不知从哪翻找到一根铅笔,右手持着,玩命般对着自家胸腹刺去。
任谁看到这疯狂的场面,太阳穴都得鼓跳,太过惊心了。
好在,铅笔没有使用过,前方是个钝头,他只能轻度刺伤自己,没有伤到内脏。
负责看顾龙答力的古汉川怒不可遏,铜钱剑翻到扁平面,一下子落在这小子后脖颈处,这厮一声不吭,步了小薇他们后尘,昏厥的彻底。
看到两位同行控制住了三人,我暗中松口气,反复念动驱邪咒语。
在咒力驱使下,香炉之烟在半空凝聚、汇合,所过之处阴风平息,鬼嚎消失。
待到烟雾弥漫整个大厅之时,疯狂闪动的灯光齐齐恢复正常,阴风鬼嚎全部消失。
这时候,我从兜中掏出一副特制墨镜戴上,双瞳开启。
血色滤镜再现,我看的清楚,龙答力头顶那纤细苍白的脚正缓缓消散,小薇脖颈间的黑吊绳松开、崩碎。
紧跟着,王铁胆身上裹着的那一袭白色襦裙向外松开,随后,崩碎成漫天的白布块,紧跟着,化为飞灰。
就在我松口气的同时,一双闪动无边恨意的眼睛,猛然在香炉烟雾中闪现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愤怒至极的吼声。
那眼睛的瞳孔是深灰色的,阴惨惨的,极度瘆人,内中蕴藏极致邪恶,只是看它一眼,就让人的心紧缩成一团。
它正透过烟雾,狠狠的盯着前方,其内不死不休的意味极其明显。
不等我细看,灰光一闪,鬼眼消失不见了。
噗!
我吐了一口血,体内力量完全消失,一下子砸倒在地。
眼前金星乱冒,心头都是侥幸:“还好,开坛镇邪成功了,阻拦住了阴气浸染,让进度拖延下来,从此时起计时,王铁胆他们,生命还有九天整。”
我抬起宛似千钧的手臂,看向机械表:十九点五十三分。
这个时间被我死死记在心头。
两只手从不同的方向搀扶过来。
快速跑到我身边的古汉川和眩晕师太,从左右扶住我。
“阎师傅,你没事吧?”古汉川急急的问。
“阿弥陀佛,阎师傅,你吐血了,快治疗一下。”眩晕师太有些急。
我苦笑一声,顺着他俩力道半坐起来,向后靠在墙壁上。
“古老板,我怀中有一个青色小瓷瓶,麻烦你掏出来,我没力气了。”
古汉川立马照做,瓷瓶中倒出三颗红色的、只有蚕豆大小的药丸,我吞服进肚。
三分钟后,我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红润。
古汉川和眩晕师太对视一眼,随后,眼神落到我手上,瓷瓶正在我手中呢。
他俩的眼神,意味深长。
王叔也早就下来了。
王铁胆三人已经清醒过来,正在一边和王叔说话。
三个人都受伤不轻,眼下都后怕着呢,王叔挨个的安慰。
小薇哭的很大声,她一边哭一边照着小镜子,她的脸上红痕一道道的,有的位置渗血了,肿起来老高,奇丑无比,这对一个爱美的女孩子而言,比杀了她还难受。
王铁胆和龙答力没力气安抚小薇,王叔一个劲儿说‘好好护理不会留痕’,小薇才渐渐止住哭声。
我和古汉川他们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庆幸。
预估死亡一人或二人的场面没出现,这已经是好运了,至于受伤?那是不可避免的,能保住命,小薇三人偷着乐吧。
眼下这手段,只能拖延死亡时间,且无法连续开坛镇邪,治标不治本,对此,我们三个阴阳师傅心知肚明。
药丸起效,我恢复力气,找了个椅子坐下,示意王叔他们过来。
王叔领着三个后辈,紧张不安的走过来。
“阎师傅,眼下?”王叔试探询问。
“暂时阻拦了阴气侵袭,可这是权宜之计,想彻底解决,需要去他们三人撞邪的地儿才成;
说白了,需要直面导致三人撞邪的邪物,谈判也好,施雷霆手段灭杀也罢,只有那样儿,才能完全解决祸患。”
我没有隐藏的意思,直接说明情况。
“浮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去东山荒宅?”王铁胆都打颤了。
他在那地儿留下了心理阴影,打死都不愿故地重游。
7 第7章 瞳冢初显,诡山再游
“没错,就是要再度去东山荒宅那儿逛游。”我肯定的点头。
“浮哥,我不想去东山了,我怕,你能不能想想其他的办法啊?”小薇一下扑过来,屈膝,就要跪下。
我怒了,下意识的一脚就踹了出去。
“啊!”小薇应声倒飞出去老远。
这一幕震撼全场。
王叔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这儿的规矩,不可随意跪拜,你们是不是忘了?再有下一次,你们的事儿我可就不管了。”
那边,落地后翻滚的小薇满脸是血。
王铁胆急急奔过去将人搀扶住,小薇张口吐出一口血,其内还有一颗牙。
我看的清晰,那一刻,小薇眼底流转过极致的恨意和恶毒,目标是我。
我现在还开着双瞳戴着墨镜呢。
双瞳的另一功效体现出来,集中注意力到某人面上,画面就倏然拉近,宛似望远镜一般。
小薇的神色变化如在眼前。
这神色只是一闪,下一刻,小薇恢复了正常眼神。
柔弱的起身,一迭声的向我道歉,说是‘惊慌之下,好悬坏了浮哥的规矩,还望浮哥不要计较’云云。
我听着她言不由衷的话,心底烦躁生出。
“老子为了救她命打死打生的,这女的竟然对我产生仇怨了,这是东郭先生和狼吗?”
小薇被王铁胆搀扶回来,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暗中收了双瞳,摘了墨镜塞回兜中。
大晚上的开坛做法,我却戴上漆黑墨镜了,这一行为落在众人眼中,却没谁多问的,只是,偶尔看我的眼神很是怪异,像是在打量神经病。
“阎师傅,除了再次去往东山,还有其他办法吗?”王叔到底是不放心自家儿子,还是问了一句。
“我这里没辙了,只能去东山追根溯源,至于他们两位?”我看向两位同行。
古汉川回应了。
“王老板,阎师傅所言是最稳妥方式,东山荒宅,势在必行,否则,九天后,你就等着给他们三个收尸吧。”
“阿弥陀佛,王施主,此事,贫尼没有其他章程,去东山极度危险;
不去的话,三位小施主的性命,难保啊;
善哉,我佛慈悲。”
眩晕师太收好法器,双掌合十一礼。
王铁胆三人恐惧的浑身大颤,宛似筛糠。
“浮哥,什么时候去?我豁出去了。”龙答力先给了回应。
我深深看他一眼,沉吟片刻:“两天后吧,时间得和你们鬼节鬼夜时相同,大概是前半夜二十二点左右,出现在荒宅大门前。”
“天啊,浮哥,咱们大白天去不行吗?”王铁胆脸都吓得扭曲了。
“不行。”我和古汉川异口同声。
“听阎师傅他们的。”
王叔拍拍儿子肩头,沉声安慰。
王铁胆三人低着头,沉默起来。
半响后,王铁胆和小薇表态,为了活下去,只能拼了。
“好,两日后的二十点,咱们于此再聚;古老板,炫云师太,不见不散,告辞。”
我给出回答,起身,收拾好器物,大踏步离去。
乘着两日时间,必须炼制更多的护身法器,东山荒宅之行,风险太高,我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回到家后,却感觉眼睛非常不适,我站在穿衣镜前,启动双瞳阴阳眼 ,仔细观察。
忽然发现,左侧赤色眼瞳之中多了些什么。
贴近镜子隐隐看到,那是一微缩版坟冢图案,看不太清晰,只有淡淡的轮廓。
我满心惊讶。
冥冥中感悟到讯息:待到眼瞳中坟冢图案清晰可见时,就能让双瞳阴阳眼多出某些功能。
一时间,患得患失。
阴阳眼的不确定性,时刻干扰着我的思绪。
两日后,头半夜。
东山脚下,商务车‘吱呀’一声停下,车门打开,我从副驾驶位置走下来。
随后,王铁胆等五人陆续下车,我们站成一排,位于山口之前。
“对表。”我抬手,看向手腕。
五人相同动作,都看向腕子上的机械表。
“二十一点一分五十秒。”
我沉声说话,五人没多说什么,默默扭动表针,将时间调到一致。
山路狭窄,陡峭崎岖,商务车开不上去,只能步行了。
王铁胆的老爹(王叔)放心不下宝贝儿子,本想跟着来的,被我厉声喝止了。
王铁胆三人是鬼事受害人,必须跟随着出现在东山荒宅中,可王叔不是啊,他跟着来那就是纯添乱的。
即便,那是一颗老父亲的心。
我抬眼观望陡峭的东山,心头犯嘀咕:“按风水理论,山势如此艰险,别说供生人居住的阳宅了,即便是阴宅,在这陡峭的东山中都找不出几个吉位来。”
以我的阴宅堪舆水准,实在想不明白,明代的阴阳家老前辈们,是如何让豪富权贵选择于东山上建造大宅子的?真是邪门又离谱。
炫云师太收回窥望的眼神,一摆拂尘,很是凝重的对小薇三人说:“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贫尼观此山,隐隐传出邪意,山中有雾。
山野环境易滋生山灵精怪,一会儿进山了,你们要死死跟住我们三人,避免走失。”
听尼姑这般说,龙答力抢先点头,表示必然死跟我等,绝不乱窜。
他们都晓得,要是迷失在山雾之中,后果之严重,绝对超乎想象。
我想了一下,说:“不若咱们分下祖,我带着王铁胆,古老板带着龙答力,炫云师太带着小薇。
主要精力集中在自己负责的那个人身上,其他两个人,只分出部分精力关注。
这样可以避免意外发生时顾此失彼,两位觉着如何?”
古汉川和眩晕师太交换个眼神,随后表示无异议。
我示意王铁胆紧随在身后,我俩位于前列;中段是炫云师太带着小薇,后段自然是古老板带着龙答力了。
排成了纵列,我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持着出鞘短刀,迈步走进山口。
我于两日内祭炼开光过短刀,不但可以对付生人野兽,也能对付厉鬼僵尸了。
我们的计划是,一路行到东山荒宅中,在正确的时间段,施展招魂手段,将缠着三人的鬼邪召唤出来,谈判。
只要对方给出的条件在能够完成的范畴中,那就有希望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件致命级鬼事。
如果谈判破裂,那就只能使用极端手段灭杀鬼邪了,那是最后的手段,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如果只我一人,面对如此凶戾的鬼邪,可能是镇不住,但我方凑足了三名阴阳师傅,这般力量,估摸着,应对东山鬼邪还是有点把握的。
总之,能谈判最好谈判解决,谁都不想闹得难以收场。
我没有使用重瞳,过去的那两日,专门研究了一下这新出现的手段,结果发现,每一次使用重瞳,都会消耗我的心血本源,过后,需要一段时间的补充才能恢复过来。
即是说,若使用重瞳时间过长,不能及时补充消耗的话,那么,消耗的就是生命本源,用行话讲,这玩意,折寿!
意识到这点后,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启动重瞳的。
取而代之的手段是,符箓开阴眼。
我在进山之前,就暗中用符箓开了阴眼,如果遇到脏东西,可第一时间发觉,只不过,清晰度太差了,远不如重瞳高清,却总比两眼茫茫的强。
和我一般,古老板和眩晕师太也处于阴眼开启状态中,可每一位阴阳师傅掌握的开阴眼方法都不同,是独门秘传,所以说,我不晓得两位同行如何开的阴眼,也不会关心。
不去觊觎和窥视同行们的独家法门,乃是道上的规矩。
我这符箓开阴眼的手段,可持续六小时,应该足够应付今夜的场面了。
也可以为王铁胆等三人开阴眼,不过,此术消耗普通生人的精血很严重,非必要,不要在普通人身上使用,所以,没为三人开阴眼。
如果身处于怨气鬼气特别重的环境,那么,普通人没开阴眼也能隐约见鬼。
这种情形比较罕见,但落在东山荒宅吗?不好说。
山路中稀薄的白雾翻滚着,好在,影响不算太大,手电筒照射过去,前方几十米都足够清晰的。
山路两侧的野草随着夜风无规则的乱摆,手电筒照耀下,鬼影重重的。
阴森,沉重,压抑,负面磁场的作用力压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甚至听到小薇的牙关撞击声了。
“善哉,佛祖保佑,施主别怕。”炫云师太安抚着小薇,使用佛门秘咒,驱逐小薇的惊恐。
我身后传来王铁胆沉重的呼吸声,宛似风箱一般。
人教人不好使,事儿教人无比灵验。
遥想多日前,王铁胆无所畏惧的拿着手机在这条山道上探灵直播的冥场面,对比眼下的惊恐不安胆小鬼,完全是天壤之别。
王铁胆的三观,被经历的鬼事重塑了,胆量自然变小了。
转过弯道,我的瞳孔猛然一缩!
山路左侧方有个鼓包,可能是座无碑野坟。
在我的阴眼视野中,鼓包旁茂密的野草中,蹲着道漆黑身影,披头散发,两手慢慢的向前掏着什么。
8 第8章 纸香借路,阴人回避
阴风猛然变大,吹拂的一米多高的野草疯狂摇摆,此地宛似堕入阴曹地府,入眼所见,白雾都转变成了黑雾。
阴眼传回的这一幕,让我浑身凸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即便那黑影并不清晰,可其带来的磁场改变太大了,远比我以往处理邪事时遇到的脏东西怨气大、鬼气重。
关键是,野鬼和我们一行不相干,只是邂逅罢了。
谁愿意和一只不知道多厉害的野鬼邂逅呢?
我心头直骂娘。
“浮哥,怎么不走了?”身后,王铁胆不解的问。
“闭嘴。”我沉声回应。
身后静寂。
我反手从背包中掏出一沓子纸钱,对着前方黑影所在就撇了过去,随后,点燃三根香,也撇了出去。
那三根香随着阴风飘动,无巧不巧的,正好落到小鼓包之前,还插在了土里,任凭阴风吹拂,香头缓缓燃着,没有湮灭的意思。
纷纷扬扬的纸钱落下,于小土包四周圆环状分布,阴风也不能吹动,随后,一张张的纸钱开始自燃,释放碧绿阴火。
“啊!”
我身后传来小薇等人惊呼声,面对如此灵异的一幕,没有见识过的普通人自然是这般反应。
“噤声。”这是后方的古汉川在提醒,接着就是小薇他们抬手捂住自家嘴巴的细微动静。
我耳朵动了几下,却不敢回头,九成精力都集中在小土包野草丛中蹲着的黑影上,口中低声说:“阴人回避,香火纸钱借路!
呼!大风一刮,那黑影闪动三次。
紧跟着,三根香像是被摁了加速键,转眼烧成飞灰,所有纸钱也都自燃成灰,灰烬被阴风卷动,投入茂密黑暗的野林中去了。
我的心猛然放松下来,这才惊觉浑身发凉,竟是出了一层的冷汗,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如果对方不走,那真就不好说了,好在,本就是陌路邂逅,还算是好说话。
“呼,呼!”身后,传来炫云师太和古汉川的透气声。
两位行家开着阴眼呢,王铁胆他们看不到、听不到的,古汉川他们自是看在眼中。
阴人借路的手段是否高明?我不晓得,反正,管用就行。
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即便没有手电照着,我也能看到王铁胆三人白纸一般的脸,他们又不傻,即便看不到什么,可看到三位师傅的反应,猜到并不费劲。
“浮哥,那东西,走了吗?”
王铁胆使劲的用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嘴唇,压低音量,颤抖的问。
“别怕,走了,应该不会阻拦我们了;
听好了,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不管我有什么举动,你们不可尖叫,不可四窜逃跑,要是不听话,我们几个可就护不住你们了,明白吗?”
我加重了语气。
“明白,明白,浮哥。”面无血色的三人一迭声的点头。
我和两位同行眼神示意一下,他俩回应,会看好三人的。
这才放心些,我转过头,用手电筒照着前方,继续向前。
时间缓缓流逝,接下来的半小时,并未再度邂逅野鬼。
我们几个于二十一点四十分,出现在东山荒宅之前。
正确的入内时间是二十二点左右。
我们停在破败不堪的荒宅大门前二十米远的位置,静静打量着死寂笼罩的鬼宅。
四层结构的中式建筑大宅,经历岁月的洗礼,早就破败不堪了,也就整体架构还在。
几乎能淹没一切的野草老树青藤,将四层老宅从上到下的包围其中,要不是还显露着一块块的墙壁,这地方都快要被植被埋葬了。
斑驳的墙壁述说着过往的历史。
用阴森恐怖四个字来形容这个时间段的东山鬼宅,再适合不过了。
在我眼中,鬼宅是另一番场景。
眼力穿透部分黑暗,隐约看到,那三楼四楼显露在外的窗口处,隐隐站着几道黑影。
恐怖黑气在这些脏东西的左近盘旋,浸染。
看不清,我却能感受到冰凉无情的眼神透过空间的阻隔,落到我们这一队人的身上。
等我想要细看,黑影齐齐一闪,消失不见了,只有黑洞洞的窗口,在老宅上显露着,宛似一张张恶魔的大口,不仅吞噬了光线,还吞噬了无数生命。
浑身发毛,我的心往下跌:这老宅中,不止一只邪祟!
这份认知让我心头惊兆狂暴响动,危险的提醒,让心神跟着震动。
我缓缓回头,看到炫云师太闭上眼,双掌合十,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佛祖保佑’,她的身躯在细微的颤抖。
古汉川的表现比之眩晕师太好不到哪里去,满头都是冷汗,他震惊的瞪大眼睛,那眼睛隐隐迸射精光,显然,正全力驱动独家的阴眼。
或许,他看到的比我还要清晰一分。
他颤栗的程度,比眩晕师太还要大上一分。
我默默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黑暗笼罩的死宅,心知肚明:眼下,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们接下委托的时候,就牢牢绑定了此事,因果已成,任凭王铁胆三人邪气暴毙而亡的话,我们各自的运势都将受到重大影响,会遭受魂灵重创。
那以后,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这对阴阳师傅们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浮哥,我们,非进不可吗?眼下回头,可以不?”
王铁胆凑到我身边,以极低的音量说着,若是有可能,他真的想离这鬼地方十万八千里远。
“你觉着呢?”我回头,没好气的瞪了这厮一眼。
他苦着脸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吱声,只是,脸色比死人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示意大家伙就地修整一会。
众人打开塑料布铺地,盘坐,掏出压缩饼干和面包默默吃着。
入内之前得补充一番食物和水分,提升点阳气。
王铁胆吃了个午餐肉罐头,又灌了半瓶子矿泉水,惊骇的情绪得到缓解,眼神幽沉下来,看起来极为复杂。
我吃着面包,看了近在咫尺的大块头一眼,低声问:“你小子,想什么呢?”
王铁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回答:“想我娘了。”
我眼神不由一暗,在王叔那儿听过一嘴,他的结发妻子在五年前遭遇意外,去世了。具体过程没讲。
王铁胆十五六岁就没了亲娘,眼下,他自身又落入生死难料的地步,想娘是正常反应。
我不知如何安抚他,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
王铁胆低着头,语声低沉哽咽:“五年前,我们一家子出外旅游,去攀爬八水关莲花峰,我叔也在。
在悬崖铁索上行走,我眼睁睁的看着娘和叔叔失足落下悬崖!
我和爹就在后头,让我们不理解的是,为何娘和叔叔身上的安全绳断裂了?
他俩先后跌落悬崖,惨叫惊天,游客都被吓到了。
我叔叔可是体育健将攀岩达人,竟然惨死在悬崖之下,真是讽刺。”
“事后,景区监控拍的清晰,我娘身上的安全绳突然断裂,她失足落下时,下意识的伸手,将位于前方的叔叔给扯住,叔身上的安全绳也断了……。
三天后才将他们的尸体找到,粉身碎骨的,都没个人样儿了,我和爹哭着将尸体运回来,那一段时日,真是梦魇。”
王铁胆压制着哭声,双手抱住头,将头埋在膝盖之间。
我的心情无比沉重:“难怪这小子不好好学习,不务正业,在社会上混着,感情,五年前亲眼目睹两个亲人意外死亡的惨况,他之后的反应,只是为了减轻心理痛苦罢了。
这等打击下没有自寻短见,都算是坚强的了,是个苦命人啊。”
想起自家黄河女尸保命的离奇经历,我更同情这厮了。
“你娘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你得支棱起来,是死是活就看今夜了;我不敢说保你性命,却会竭尽全力,这点你放心。”我低声安抚。
“浮哥,谢谢你。”王铁胆抬头,眼睛通红。
我重重的拍他肩膀一下,示意他振作,他狠狠点头。
某刻,我抬起手腕看向机械表,时间指向二十二点。
挥手示意下,众人起身,随我接近那早就没有了门扇的老宅大门。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大门横梁处,心头揪紧。
二十二点整。
大门横梁毫无动静,阴眼视野中,并没有鬼节鬼夜直播时出现的白衣黑发吊死女。
我们缓缓穿过大门,毫无异常。
正在此时,我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那大门横梁,阴眼视野传来的画面,让我于那一霎间,宛似血液冻僵!
只见一枯瘦惨白的手臂,极为突兀的出现在横梁上,那惨白手上的五根指甲,漆黑的宛似墨染一般,正‘咔咔’的抓挠着横梁。
其食指上带着一枚红宝石戒子。
更上方位置全是白雾,将手臂之上完全笼盖,看不到全貌。
只这突兀出现的恐怖手臂,就带给我无尽的视觉冲击。
在阴眼视野中,高清展现出画面来,怨气之重,难以想象。
众人看我惊怖的样子,都扭头向后方大门的横梁看去。
9 第9章 吊妄尸
就在这一刻,白雾滚动,将横梁完全笼罩住,鬼手黑指甲全部被包裹进去,其他五人眼神投过去时,只能看到白雾了。
“浮哥,怎么了?”龙答力提高点音量询问着,其他人也都目光转过来,疑惑的看向我。
我压抑着心底的惊涛骇浪,努力不让自己皮肤上的毫毛倒竖。
没用,即便我从小到大经历的足够多,也被方才那一幕吓到了。
怨气宛若实质的展现,这,太恐怖了!
不能影响军心,我板着脸说:“方才眼花了,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眩晕师太不太相信的再度转头去看。
王铁胆三人不疑有他,齐齐长出一口气,只有古汉川眼神诡异的打量着我。
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示意大家伙跟紧了。
众人不再说话,我使用手电筒扒拉着又高又秘的野草,渐渐的,到了门扇腐朽的老宅大门前。
半掩着的门扇上,篆刻着古老的装饰花纹,很是精致。
可见,这座大宅子修整的多么讲究。
明代时竣工的,不用说,必然是当时的达官显贵才有资源和财力,在东山上修建这么一座豪宅。
这地方没有传出闹鬼讯息前,不知道被山贼土匪光顾了多少次,别指望内中还遗留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也就是这么个框架了。
我用短刀抵着木门向内使劲一推。
‘吱呀’一声,大门洞开,紧跟着,打着旋儿的阴风从内向外的吹过来。
迎面遇到阴风的我,浑身激灵灵的一抖。
手电照进去,空荡荡的大厅映入眼帘。
古怪的是,屋外繁茂至极的植被,竟然没有一点绿色浸染进来。
手电光柱落到破碎的窗棂处,我看着那爬到窗沿就停止生长的青苔痕迹,默默无言。
这一幕,极端不正常。
厅内地面上全是杂乱的脚印。
灰尘太厚了,过往来此的人们,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足迹。
诡异的是,灰尘铺地的大厅中,不见蛛网。
一张蛛网都没有,甚至,我蹲下了身子,电光照耀的位置,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这是个被死气包裹住的老宅大厅,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老鼠飞蛾都没有,干净的那叫一个恐怖。
我甚至怀疑,找个显微镜过来,随便沾染点标本去看,显微镜下都没有微生物。
这股认知带来的惊悚冲击,即便是我也心跳加快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众人呼吸随着我的手电光,一点点变得粗重,没谁敢吱声。
我站起身子,缓缓的用手电向着四周和上方照过去。
然后,
“啊啊,啊啊!”
惊声尖叫。
王铁胆、小薇和龙答力同时尖叫起来,根本就控制不住。
一身穿白袍子、黑发覆面的女人,被吊在半空,随着夜风来回摆动。
手电光柱落到这玩意儿上的一霎,王铁胆三人的心神骤然失控,尖叫声铺天盖地的响起。
我反应极快的扔出一张驱邪符,那玩意儿猛地向上贴在摇晃的女尸身上,却没有阴火自燃。
“闭嘴,那不是人,也不是尸体。”
我喊了一声,三个几乎被吓死的家伙才停住尖叫声。
脸色极为难看的眩晕尼姑,抬手间释放出暗器,只听‘咻’的声响,悬挂白衣女的绳子被暗器打断,直直的、缓慢的、像是没有重量般的落下。
我们大家伙都下意识的向后退,看着此物落地,发现,这东西落地的动静儿并不大。
安静了数息时间,我缓步向前,低下了身子,用短刀将覆盖其面门的黑发扒拉开,然后,我眼神一凝。
光柱下,那是一张只有两道眉毛的脸,没有眼耳口鼻。
材质,是纸。
原来,吊在半空的是一个白袍子纸人,还是个没有画完五官的纸人。
这等物件,大半夜的出现在东山老宅中,冷不丁的见到,心理素质不行的,能直接被吓死。
“谁这么缺德啊?在大厅上悬挂此物,这是想吓死谁?”
我怒火升了上来,咬牙切齿的大骂。
王铁胆几人凑过来,一眼看清落下的是假人,一时间,惊怒交加,先前被吓得有多惨,此刻就气的有多重。
小薇张嘴就要开骂。
我抬手打断,轻声说:“在这等鬼地方,越是出头的人越是危险。”
一句话,三个被鬼邪缠身的家伙齐齐闭紧了嘴巴。
都不想做出头鸟了。
我一脚将吓人的假人踢到角落去,还不忘了回收祭出的黄符。
手电筒照向其他方位,然后,我和古汉川同时惊咦一声。
只见西侧的墙壁上,像是涂鸦般画着一些古怪的画。
我打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向着西墙走去。
调大手电筒光圈,将西墙整面照亮,发现涂鸦的范围非常大,足足覆盖了墙面的五分之三,只有最上方的五分之二是空着的,可能是位置太高了够不到,才没有进行涂鸦。
画面极为抽向,很有些毕加索味道,几何图形般的绘画方式,人不人鬼不鬼的很难辨别清晰。
我细细看了几分钟,隐约看出点门道来。
按照古人阅览模式,从右往左去看,能分辨出,第一幅画像是个穿着大裙子的无脸女人,被一奇形怪状的物体,卷住脖子吊起来。
第二幅画,像是个类似棺材的竖立图形,内中有个辨别不出是不是人的图形,其顶部压下个类似山丘的图案。
第三幅画,由方块类的图形组成了一圈圈的样子,然后,圈住了某个人形。
能辨别出的就这三副诡异的画,间中夹杂诸多难以理解的线条,有的弯弯曲曲,有的直竖交叉,也不知表示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身后的人也都沉默了。
三副抽向类的图,却指向明确,和王铁胆三人噩梦中的场景极为相似。
小薇在噩梦中被绳索追魂、吊杀。
龙答力噩梦中位于竖立棺材中,头顶无形的脚将其活活踩死。
王铁胆噩梦中被一套古代襦裙向内一圈圈的勒断骨头血肉。
这三场噩梦和眼前的涂鸦乱画,有着不可思议的关联性。
还不等说些什么,‘啪嗒’一声响,吓到了正沉浸在涂鸦绘画中的我们。
我猛地扭头,看向侧门方位,响声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跟住了。”我喊了一声,手持咒术加持的短刀,几步就凑近大厅侧门。
侧门保持完好,我用手轻轻推开,没有第一时间用手电筒去照,而是小心的探头去看。
开着阴眼呢,即便黑暗环境也能看清几分。
入眼所见是一道狭黑的长廊,尽头处有几间屋门碎裂的老房间。
幽暗长廊中寂静一片。
我的眼神落到廊道中,距离五米远的位置,一个和先前大厅中一模一样的假人静静的躺在那里。
显然,方才的动静儿,是假人落地时所产生的。
很明显,这老宅中不知道吊着多少只假人,这玩意儿即便是假的,但大半夜的遇到,还一个接一个的,这是想要将人吓死的节奏,恐怖效果直接拉满!
“此时此刻,要是配上些经典恐怖片中的配乐,啧啧,那氛围……。”
也不知道咋想的,这时候的我大脑不受控制,竟然自动给眼前这吓死人的场景配乐,阴惨惨的音调在脑海中奏响,倒是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摇摇头,赶忙驱散离谱的想法,配乐才算停止。
我示意安全,伙伴们随着我从侧门走出来,看向廊道假人。
倒地的白裙黑发假人一动不动的。
王铁胆的愤怒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低声咒骂一句后,闪身到了我身前,学着我先前的样子,一脚踢向假人。
手电筒电光照着这幕,我并未阻拦。
倏然,一只染着鲜红指甲的手,从白袍子下方猛然探出,一把就扣在王铁胆的脚踝上。
“什么?”我倏然一惊,浑身的毛发全部直立起来。
“啊啊啊,鬼啊!”被鬼爪子扣住脚踝的王铁胆几乎吓尿了,敞开了嗓门尖叫。
‘咻’的一声,先前被我回收的黄符猛然祭出去,违背物理法则的穿透数米距离,直接贴在红指甲鬼爪上。
‘嗤啦’一声响,鬼爪子上燃起碧绿阴火,瞬息之间就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啊!”
只有我们三个道上的才能听到的惨叫声响起。
随后,一道黑影从阴火中窜出,只几个闪动就消失不见了。
纸人呼啦啦的烧着,不过半分钟,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在这个过程中,我将王铁胆生拉硬拽回来。
他被邪气冲击到了,身体失去了反应,凭着自身根本就没法挣扎。
“有鬼邪附身到假人中作怪,没事儿,杀伤力很低。
那玩意没有直接杀死你的能力,附身纸人,控制纸人的手扣住你脚脖子已是极致,它的目的是吓死你,不要怕,不然就中了对方的道儿。”
我将人护在身后,念咒驱逐他遭遇的邪气冲击,同时解释方才那一幕。
王铁胆在小薇和龙答力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他脸色蜡白,三魂七魄几乎被吓的崩散。
10 第10章 转角遇到孽
听我这般解释了,王铁胆也控制不住的浑身打颤。
“阿弥陀佛,善哉。”
眩晕师太单手结了个金刚法印,一下子打在王铁胆眉心处,这才强行镇住他心头的恐慌。
一个人别管多强壮,一旦内心充满惊恐,那就会孱弱的不如一块豆腐。
毕竟,鬼邪这种玩意,和你拼的可不是物理攻击。
虚无缥缈的精神冲击,那才叫恐怖。
恐慌心理放大到一定程度,任何意外都会发生,自尽什么的都算小儿科,发疯的大开杀戒,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的活物,那才叫可怕呢。
“诸位,都有个心理准备,这座老宅子中,不知道被喜好整蛊的恶徒放置了多少具假人,对方只是想要满足恶趣味的吓人罢了。
你们几个,对此要做足心理准备,越是慌张惊惧,你们的命灯越是摇摇欲灭。”
我的阴眼视野中,清晰看到王铁胆双肩和头顶的三团命火微弱了不少。
每个人都顶着三团命火,也叫做三命灯。
一旦命灯熄灭,那鬼邪很容易就能附身,导致被害人幻像丛生,后果严重的会直接殒命。
所以说,保持命灯火气十足是极为必要的。
“浮哥,我们懂了。”龙答力和小薇急急应声,王铁胆大口呼吸着,也跟着点头。
“好,振作起来,你越是害怕,鬼邪力量越强,反之,鬼邪力量越弱。”
我鼓励着他们,王铁胆的命灯强盛一分。
“好了,你们三人已经身处鬼宅之中,有没有回忆起鬼节鬼夜那天进入这里之后的遭遇?
接下来,需要到你们撞邪昏迷的位置进行招魂,和鬼邪谈判,地点越是精准越好。”
看到三人情绪稳定下来,我提出关键问题。
此话一出口,王铁胆三人面面相觑。
古汉川和炫云师太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
确切的中邪位置,太重要了!那会提升招魂术的准度和成功率。
鬼宅其他位置,以三人为坐标,也能施展招魂术,可问题是,亲临其境才发现,此地,不止一只鬼邪。
和王铁胆三人不相干的鬼邪不知有几只。
如果位置偏差太大,那么,施展招魂术后,容易将不相干的灵体招来,那就和其它灵怪产生了纠葛,岂不是节外生枝?
万一那不相干的鬼邪缠住我等,得,风险度暴涨!天知道新出现的鬼邪是不是极端厉害的?万一是,那大家可就性命难保了。
所以说,让王铁胆三人回到出事地点,回忆起鬼节那天夜里的部分内容,哪怕只是回忆起撞邪昏迷之前的地点,都算是一大助益了。
可还不等王铁胆三人说些什么,意外突生。
“客官,来啊,过来啊,妾身,愿为你们献上表演,快点过来看嘛。”
一道幽幽的,带着引诱味道的女声,从长廊转角那儿传来。
我猛然扭头盯过去,眼瞳缩成了一个点!
隐约看到,转角那里,露出一落地红裙的边角。
更恐怖的是,红裙边角附近的空间,因着强猛阴气的冲击,在我的阴眼视野中,不断的变形、扭曲。
阴气之重,像是将那一块区域拉进了传说中的阴间。
我第一反应是将几乎吓破胆的王铁胆护在身后,反手间,将两张攻击阴魂的黄符贴在短刀刃身上,举起此物,指向长廊转角。
一时间,我方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我这头脑也不知如何运作的?耳边,自动给予猛鬼出场的阴森配乐。
也是没谁了,有时候,我真恨自己看了那么多的鬼片,偏偏,没记住什么有用的,却对那些阴森至极的配乐印象深刻。
好嘛,临到类似场景了,脑海中自动配乐,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
“停!”我下意识低喊一声,耳边的鬼配乐停止了。
这没头没脑的低喊,将身后本就吓坏了的王铁胆,唬得将身子蜷成了句号。
我没心力管这厮的反应,阴眼运行到最大功率,死死盯住长廊拐角。
就在眼前,那里的黑雾扭曲、拉长、弹跳,然后,一个身穿红衣、披头散发看不到脸的恐怖玩意儿,像是没有重量般的漂浮而出。
不,那不是简单的红衣,而是戏服。
要是我没有看错,那是一整套大红绣花的昆曲戏服。
其头上还戴着攒满珍珠的金红头饰,可惜,头发披散着,这有点不太敬业。
此女周边的空间都扭曲成麻花了。
黑指甲尖又长的右手上,竟然持着一面红底金丝的团扇。
在我震惊的眼神中,此女竟在那缓慢流动的黑雾之中,来了一个极其专业的亮相,然后,也不管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有没有兴趣,就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上天天不入……,漫说奴心碎,行人欲断魂……”
“我滴个妈呀!“听着那玩意儿故意拖长显得惨兮兮的戏腔,我浑身的毫毛,在一秒钟之内全部倒立!
在第三秒的时候,毫毛们甚至想要脱离皮肤逃亡。
这瘆人的一幕,做梦时都没有遇到过,恐怖冲击力宛似黄河决堤,只一霎间,就席卷我等六人的全身上下!
关键是,对方的吟唱中,充满恶意。
即是说,简单的纸钱开路,对方绝对不肯买账,她现身出来,就是欲要吓死我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
即便,我们和她只是狭路相逢的偶遇。
此女,是纯粹的恶鬼。
是那种遇到生人必然恶念爆发拼命攻击的恶鬼。
没有理性可言,更别想沟通,这一类,乃是鬼怪中的滚刀肉。
我当机立断:“快,退回大厅!”
身后五人闻言,扭头就往来路跑。
王铁胆三人吓的几乎魂飞魄丧。
逃跑过程中,小薇绊倒,王铁胆将其搀扶起来,龙答力在旁协助。
还好,关键时两个男的没掉链子,要是他们不管小薇死活只顾自己的话,那我真就要重新评估他们的德行了。
我自然是殿后的。
女鬼兴致勃勃的将窦娥冤唱到拉长调儿过门的时候,扭头发现我们这批客人竟然不给面子的逃了,一时间,她那大红戏服被狂暴的怨念激荡的像是充气面包,直接**起来。
“该死,你们都该死!不打赏妾身银子也就罢了,半途竟然退场?这是不给妾身面皮啊,既如此,妾身就将你们的面皮活剥下来,缝补在戏服上!”
随着这话,足足十几根长有一米以上的黑发脱离女鬼头皮,呼啸生风的对着我们六人激射过来!
每一根黑发都被怨念冲的笔直,像是细细的箭矢一般。
这玩意要是射在生人身躯上,倒不会像是真的箭矢般射出血洞,却能瞬间阴气入体,受害人脑中立马被鬼邪幻像塞满,坠入无尽恶魇之中,那就和植物人没两样了。
可见,我们遇到的这只恶鬼,具备了恐怖的杀伤力,不能等闲视之。
我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哪敢怠慢?短刀向前猛地挥动,左手掐诀、口中念咒。
独门的驱鬼法咒成型。
短刀上贴着的两道黄符,一前一后的燃烧起来,发出碧绿色的火焰,照耀的前方那鬼更是恐怖凶残。
关键是,鬼物都喜欢黑发覆面,很难看到它们的本来面目,这就更增恐怖了。
也就是我和古汉川等阴阳行家,见识的多,换做一般人,只说面对鬼气威压,那就腿抖的挪不动步了,那样的话,离死可就不远了。
面对鬼怪必须壮起胆子,即便,心头害怕的要死,但为了活下去,该拼时就得拼命。
这就是所谓的直面恐惧、向死而生。
咻,咻!
黄符释放两股金黄之光,穿透彼此间的距离,和激射而来的鬼怪黑发碰撞一处。
嗤啦啦!
像是烙铁挨到生人皮肉的响声,那些黑发转眼间就燃烧起来,半途变成飞灰坠地。
而两股金黄之光灭了黑发之后,势头不减的对着女鬼面门处冲击过去。
“嗷!”
黑发被灭的女鬼狂性大发,右手团扇对着我就是一挥。
嗡!
一道龙卷阴风冲着这边旋转冲来,两道金黄之光遇到团扇阴风,被绞碎、湮灭。
我就感觉心神遭到重锤般的连续砸击,嗓子眼一甜,一口血喷了出去。
心头都是骇然:女鬼的阴气太浓太重了,我一个人抗衡不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道佛号声,眩晕师太去而复返,她护送小薇到了大厅,这是转身回来帮我了。
就听眩晕师太念叨了几句佛经,我也听不清晰,然后,周边空气被掀动,随着她拂尘一摆,一道佛宗金光激射而去。
同时,身侧响起怒骂声:“孽障,欺我方无人吗?五帝铜钱剑,镇邪,临!”古汉川到了。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知晓我一个人挡不住这等恶鬼,所以,配合眩晕师太将王铁胆三人送回大厅后,转身就来支援我了。
果然,这时候还是要打团战,单枪匹马要不得。
轰!
随着古汉川的发怒,暗黄剑气被触发,汇同炫云师太的拂尘一击,狠狠的和席卷而至的阴风龙卷对上。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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