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开局雪灾,我带家人吃香喝辣
橘子味苹果 · 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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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试读内容
1 第一章:重生
大兴岭脚下,磨子村。
刘耀东在炕上缓缓睁开双眼,苍白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脸上。
他不解的朝周围看了看,老旧的木桌,斑驳的土墙,土墙缝隙处塞着防风的乌拉草。
“我这是,重生了?”
刘耀东心中一震,掀开压在身上的厚重棉被,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叽叽。”
还未等他弄清楚怎么回事,一只老鼠跳到针线筐上,针头线脑洒了一地。
“去!”
刘耀东拿起压被子的东西砸过去,门帘子被砸的晃动,老鼠受惊迅速消失不见。
透过门帘子,冷风打着旋吹了进来,刘耀东打了个激灵,赶忙披上了满是补丁的大衣。
“奇怪,老鼠怎么会在白天出来...”
刘耀东嘀咕的到一半,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他突然想起前世有场暴雪让整个村子遭了大灾,很多人躺下后就再没醒过来。
那场灾难中父亲刘立根为了救他,倒在了雪地里。
大哥刘耀祖的三岁小儿子,被冻死了。
刘耀东记得在那天的早晨,同样有只老鼠打翻了针线筐。
想到这里刘耀东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掀开了门帘子。
冷风如刀割过面颊,他抬头望去,天空挂着铅灰色的云,看起来很重,像是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院里邦邦的声音传入耳中,刘立根正叼着烟杆劈柴。
“东子,你这是咋了?”
刘耀祖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奇怪问道。
刘耀东听到大哥的声音,心中涌起了无限愧疚。
前世母亲早逝,父亲的死与高考失利让他整日消沉,最后甚至染上了赌博。
大嫂陈小莲本就对这位平时不着调,光吃饭不干活的小叔子颇有微词。
他那时赌博输的惨,孩子都吃不饱饭的时候,家里还要凑钱给他还债,这让嫂子更加不待见他。
在输了一大笔钱后刘耀东发誓要改变,辞别大哥后参军走了。
但等他立功再回来时却发现,大哥竟已经死了。
他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当年他走后债主上门,大哥掏空家底替他还债导致家里缺衣少粮。
弄的大哥没办法只好上山打野味,结果让狼咬死在了山上。
大嫂带着孩子为求活路搬走,自此不知所踪,他想弥补都没了机会。
此次事后刘耀东的脾气变的越来越怪,整日在部队与枪作伴,对象也整黄了。
最后一个人孤零零的老死在了家里。
好在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一世,他一定痛改前非不让悲剧重演!
刘耀东快速甩了甩头将情绪抛在脑后,目前主要的问题是,如何在这场天灾中让大伙都好好活下来。
他一把拉住刘耀祖。
“大哥,今天是几号。”
刘耀祖一脸奇怪:“你睡懵了,今天是十月十八号啊。”
“真的是这天,1977.10.18!”
刘耀东咽了咽口水。
没错了,今晚就会下大暴雪!
现在都是土胚屋,比不了后世的那种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子。
现在这个月份大伙不会有太大防备,暴雪一来,会有一大波人直接被倒塌的房子砸死。
在这场持续三天的天灾中,其余村镇顶多道路封锁受个冻。
但磨子村由于地处偏僻通讯不畅,灾后几乎全村人家都披麻戴孝!
最严重的是活人挨饿受冻的惨状,大雪封山资源匮乏之下,有些人活着还不如直接被砸死来的轻省。
“爸,别劈柴了!”
刘耀东冷不丁的一声吼,惊的刘立根一哆嗦,烟杆子都掉到了地上。
“小兔崽子,你皮子痒了!”
刘立根咳嗽着吐出烟,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老爷子早年打过仗,回村又当猎户,一辈子都在跟枪和血打交道。
虽然现在因伤病一直佝偻着背,但那身气势真不是盖的。
纵使刘耀东有了前世阅历,但面对老爹的血脉压制也不得不缩头。
“爸,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刘耀东边摆手边往后退。
“说,今天不整出个一二三出来,老子让你好看!”
“爸,你见着那云朵没有。”
刘耀东边说着边向天上指。
“见着个屁!”
刘立根抓住扫帚,一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敲了过去。
刘耀东平日里好吃懒做又贪玩,搞得刘立根对他几乎没什么耐心。
“嘶,爸,你咋不听我把话说完呢。”
刘耀东捂着屁股跳到了大哥身后,心里直发急。
现在每耽搁一秒,危险就加重一分。
但他必须先说服大哥跟老爸,雪灾过后家里会断粮,孩子说不得也会生病。
时间太短,靠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完所有的事。
“刚刚有个老鼠从屋里面跑过去了,你看天上的云彩那颜色可不对劲,还有...”
刘耀东话还未说完,一只黄鼠狼就进了猪圈,被猪蹬了一下后又跑了出去。
“你看,这玩意是晚上才会出来的。”
刘立根皱起眉,刘耀祖心里同时也泛起了嘀咕。
这些事情的确反常。
刘立根扔下扫帚:“你要说啥?”
刘耀东正色:“我估摸着今晚有大暴雪,村里要是没准备会死很多人的!”
此时陈小莲恰巧从东屋里走出,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一沉。
“东子,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陈小莲对他没什么好脸,因为平时的刘耀东太不着调。
有一次陈小莲听儿子说他挑灯夜读,陈小莲问读的什么,儿子说读的是两人抱在一起的“插”画书,当时她听完弄的一脑门子气。
全家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倒好,花钱买那玩意看!
“嫂子,我是混账了些,但这么大事我怎么敢开玩笑。”
刘耀东知道自己在家人面前没什么信誉,只能先耐着性子解释。
“爸,你信我也没啥损失,万一我想对了,家里跟村里能少遭多少灾!”
刘立根虽没读过书,但他脑子活泛,考虑事情很全面,并未急着否定刘耀东。
“你想咋着。”
刘耀东快速思考起了对策,家里现在存粮没有多少。
钱又大部分都用在了他身上,只能先把那头猪宰了。
“大哥加固屋子,我去杀猪卖肉买东西,现在旁的什么都是小事,得先保命。”
刘耀东并未把话说全,他不光要杀猪,还要把这事通过村里的大喇叭广播喊出来,好让大伙也有个防备。
只是大喇叭的事太重,消息不实就是犯罪,是有吃枪子的风险的。
他怕说出来会加重老爹的心理负担,让老爹陷入犹豫,现在半点时间也浪费不得,故此刘耀东选择了隐瞒。
“爸,猪肉还有公家的一半呢,咱们没杀猪证,要是杀了到时候队里了发现咋整啊。”
陈小莲听了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以她的想法来看,刘耀东准是没钱了想弄钱去玩。
刘立根摆了摆手,稍加思索后,还是决定按刘耀东说的做。
不下暴雪大不了豁出老脸去解释杀猪的事,要是真下雪,这可就保命了。
“老大你去固定屋子,小莲带着俩孩子去烧水,准备杀猪!”
2 第二章:大喇叭喊话
陈小莲虽然对此很是不满,但公公的威信摆在那,也只好乖乖就范。
只是临走时还不忘瞪了刘耀东一眼。
刘耀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爸,烧水要点时间,趁着这节骨眼,我先出去办点事。”
刘立根咂摸了口烟:“去吧,不过快点。”
“哎。”
刘耀东点头,火速的跑去大队。
但广播员怕背责却死活不让他进。
“刘耀东,你反了天了,这广播是你能随便喊的吗,知不知道万一消息错了会给村里带来多大麻烦,你这是散播不实言论,村干部都得跟着吃瓜落!”
“你到底让不让!”
刘耀东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实在没时间耽搁了。
但没想到一个用力过猛,直接给广播员提了起来。
这让刘耀东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把子力气可比前世当兵时还大。
“莫非我重生之后身体素质变强了?”
刘耀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刘耀东,你敢打干部!”
广播员脸色涨的通红,挣扎着想动,但刘耀东的手力气实在太大,怎么动也掰不开。
“行了,都别吵吵了,让他进去。”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后方突然传来刘立根的声音。
刘耀东意外的问道:“爸,你咋来了?”
刘立根拿着烟杆把手背到后背。
“小兔崽子,我是你爹,就你那点心眼子还跟老子玩,再活个几十年你也未必够格。”
刘立根哼了一声。
当他听刘耀东说下暴雪,却不提通知村里,又看刘耀东自己跑出去时,心里就猜出个大概了。
“根叔,你管管你儿子,好歹也是个知识份子!”
刘立根瞪了一眼:“还不把人放下来!”
刘耀东闻言将人放下:“你别生气,实在是这事急的很。”
他说完就直接冲了进去,广播员见状还想拦,但却被刘立根挡了下来。
“让他弄吧,出了事我老刘家兜着。”
广播员一脸为难:“唉,刘叔,你咋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啊。”
刘立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眼神投向刘耀东。
他觉得儿子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刘耀东并未注意自家老爹的眼神,拿起被红布包裹的话筒就开始喊。
“喂喂喂,乡亲们,我是刘耀东,今晚会下大暴雪,请乡亲们听完后赶紧做准备!”
“再重复一遍...”
刘耀东的声音在全村里响起。
此时闲的没事干,正在执行造人运动的一个老爷们正吭哧吭哧的使着劲。
大喇叭一喊,他瞬间打了个哆嗦。
“去你的,老娘脱裤子的时间都比这长!”
身下婆娘不乐意了,当即给了他一个巴掌。
这汉子脸腾的一下红了,提上裤子连大衣都顾不上穿,冲出门指着大喇叭就开始骂。
“刘耀东,你个虎逼哨子,大早上你瞎嚷嚷个蛋,还下大暴雪,你咋不说自己要上天!”
旁边的村民见他这模样都乐了。
“呦,泉子,大早上就干活啊。”
“看样子是捣鼓就两下就没了,让婆娘打了吧。”
“哈哈,泉子,你这年轻小伙身板瞅着挺壮实,这就不行了。”
几个邻居调笑的指着刘耀东的堂哥刘泉,丝毫没把刘耀东的话放在心上。
“这刘耀东真是,读了几年书屁用没有,平时就吊儿郎当,现在胆子大了连这种事都敢乱喊。”
“嘿,队长等会不定要怎么收拾他呢,老根这回估计又要给他擦屁股。”
一个大爷摇摇头,随即又开始劈柴。
村里有骂的有笑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有些生来谨慎的听了这一嗓子,还是想着想把自己屋子加固一下。
最多不过是多干些活,能规避一个可能到来的风险还是赚的。
刘耀东不知道众人的反应,即使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
他已经冒着被上面追责的风险去做事了,至于村里的人听不听,那根本不是他说的算的。
刘耀东刚出门,大队长李铁柱带着几个人就走了过来。
刘立根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回去,这事我来说。”
“哎。”
刘耀东也没客气,虽然已经想好了说辞,但能省些时间也是好事。
“爸,你跟队长说一声咱家杀猪的事。”
刘立根斜睨了一眼,心道这小子现在办事还挺稳。
“知道了,你去吧。”
刘耀东一路往家跑,路上遇到些大爷大叔都在笑。
“东子,闯了祸吧,等回去了老根要是不给你饭吃,到大爷家对付两口啊。”
“你好歹也读书的,怎么能拿天灾的事瞎说!”
一般这种大事都是由上面告诉村镇,然后村长传达,哪是听人乱吆喝的就当真的。
何况平时刘耀东不着调的形象平时深入人心,大家就更不可能把他的话当回事。
对此他也懒得再多做解释,心里不断想着等会要做的事。
村里的代销点提供不了太多东西,而且去卖猪肉估计行不通,毕竟这猪是偷着杀的。
去黑市能多卖些钱但路途太远来不及,他现在只能去镇上的供销社卖。
就是不知道家里的粮票还有多少,像吃的那种物资,没有粮票还弄不来。
刘耀东越想越急,脚步不由又加快几分。
等到家之后大锅上的水已经烧开,侄子跟侄女在院里跳的欢实。
五岁的侄子刘二毛见他回来高兴问道:“老叔,今天咱吃肉不。”
刘耀东惭愧的摸了摸他的头,之前全家人为了供他上学,别说肉了,大碴粥能喝饱就不错了。
“过来!”
九岁的侄女刘大丫喝了一声,刘二毛身子抖了一下,虽不知道姐姐为啥生气,但还是连忙赔笑着跑了过去。
弟弟天生怕姐姐,这年月也不例外。
要问原因也没有其他,爹妈打会留手,姐姐打是真下死手。
刘大丫给了弟弟一个爆栗:“你吃个屁。”
刘二毛捂着头屁都没敢放,张嘴吐着舌头傻笑。
此时刘耀东搬来张桌子放在院里,穿上围裙,又掏出家里的刀子往火上烤了烤。
随即将那头一百多斤的猪,硬生生从圈里拖了出来。
这年月人都吃不饱饭,猪也不可能像后世喂的那么重。
加上刘耀东此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几乎是将整只剧烈反抗的猪给提出来的。
“东子,你这干啥,杀猪也得有人按啊,我去喊你哥过来。”
陈小莲见状吓了一跳,活猪受刺激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下面发生的事直接让她傻了眼,刘耀东竟一只手将猪死死的按住了!
“不用了嫂子,让两个娃到屋里去,再拿个盆来。”
刘耀东单手将那猪死死的压住,陈小莲闻言将刘大丫两人赶进了屋里,将个搪瓷盆放到了桌下。
他眼神一狠,一刀就捅进了猪的颈动脉里!
3 第三章:暴雪开始下了
猪的惨嚎声在院子里响起,两个孩子偷偷地透过门缝观望。
刘大丫捂着弟弟的眼睛,不断朝着刘耀东看去。
刘二毛不时扒拉一下姐姐的手指,每扒一下要挨个爆栗。
“姐,你说咱叔是不是转性了,他不是最怕见血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刘大丫呆呆的看着。
刘耀东察觉到两个孩子的异样,抬头看了一下,刘大丫“呀”了一声,哐一下将门关上了。
他低着头想了想,自己今日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了,家里人都有些奇怪也正常,这事得慢慢来。
刘耀东将盆摇了摇,约莫过了三五分钟,猪血就放的差不多了。
但处理猪是很费时间的事,他没那么多的时间等,拿起斧子劈柴似的就砍了起来。
“嫂子,你受累先把这猪的内脏啥的收拾一下,我去帮大哥固定屋子。”
“哦,好好。”
陈小莲惊得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就在刘耀东忙着钉木桩子的时候,刘立根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头上。
“爸,你干啥。”
刘立根没好气道:“这事大发了,我把队长说服了,但这种事得上报,你得给老子透个底,那大暴雪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又杀猪又喊喇叭的,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干想蹲笆篱子吃枪子。”
刘耀东挨了一巴掌,忙的退到了大哥身后,对老爷子他是真没啥办法。
“你怎么知道今晚上要下雪的?”
刘立根眼神一斜的望着他。
其实刘立根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问他,但这事捅上去之后总得有个解释。
到时要是刘耀东说的太过离谱,那这事情可就大条了。
刘耀东一边把木头桩子往地上砸,一边开口。
“爸,我好歹也是全村唯一上过高中的,动物可比人感觉敏锐多了,你看那铅云是不是颜色越来越浓,这是天气变化...”
这些话刘耀东早已经事先想好了,就是为了应对有人来问话。
刘立根没上过学,听不懂那些词。
一旁的刘耀祖虽然认识字,但初中就没读了,也搞不懂他扯的那一大堆是啥意思。
两人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见他说的越来越多,老头不耐烦了,一脚就踢到了他的屁股上。
“行了行了,别扯淡了,你嫂子已经把猪肉处理好了。”
刘耀东无奈的摸了摸屁股,从屋里拿出条麻袋将大半扇猪肉给塞了进去,又管刘立根拿了粮票,随即就出了门。
就在他走后不久,几个与刘立根年纪差不多大的大叔大婶进了屋子。
“叔,婶子,你们来了。”
陈小莲心中慌了神,这杀猪的血还在桌上没来得及擦,肉也没搬进屋里,现在就让人给撞了个正着。
“莲子,老根呢。”
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问道。
“叔,你先进屋坐啊,我去喊老爹。”
陈小莲脸色不自然的笑了笑。
“好,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这人也不客气,带着大伙就进了屋子。
不一会刘立根也走了进去。
“老根啊,我们来就一个事,东子说的今晚会下大暴雪是不是真的。”
这些人很担心暴雪,不仅仅是因为屋子,其中还有牲畜的原因。
家禽在雪灾中很难存活,而且即便存活也会暴瘦掉膘,甚至最后慢慢病死。
这几人家里都养了猪,可私自杀猪是不允许的。
要是真有暴雪,大家要蒙受不小的损失,一年到头的外快可都指望在养的猪身上。
刘耀东这名声在村里出了名的差,听他的吧,大伙担心是胡诌,不听吧,万一这事是真的那不是完犊子了。
所以这些人就犯了难,亲自找上门问问刘立根。
刘立根心中顿时涌起了火,大喇叭喊话可不像吹吹牛那么轻省,更何况还往上报了。
在这个年代,那一个弄不好都有吃枪子的风险!
我儿子都他娘冒着生命危险来提醒你们了,现在还要整这一出,你他娘爱信不信!
“我相信我儿子,至于别人信不信老子管不着!”
刘立根这种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不生气还好,一生气那架势普通人哪里招架的住。
众人想问,但又没胆子去开这个口,搞得很是郁闷。
......
刘耀东这边刚走出去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两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
“东子,你干啥去?”
刘耀东抬眼一看,身材瘦小斜带毡帽的叫陈大有,是他的酒肉朋友。
前世这人曾与刘泉一起做局坑他的钱,当时他与二人大吵一架甚至还动了手。
现在的刘耀东对这人谈不上恨,毕竟他若不赌别人也坑不了他。
这种赌狗之间事就算说破了天,最多也是过错分摊罢了。
但要说让他拿对方当朋友那也不可能,最好大家以后各走各路。
要是再来纠缠,那他也不会客气。
他记得这次雪灾过后陈大有会断条腿,不过断就断吧,跟他没关系。
他膘了一眼陈大有:“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东西。”
“哎呦,你小子今天可神气了,还有闲工夫去供销社呢,队长等会不找你的事才怪,赶紧先跑吧。”
陈大有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但刘耀东并未理他。
转头对着那个大高个子说道:“建国,你赶紧回去把屋子加固一下吧,家里多备些粮食,晚了可来不及了。”
陈建国与陈大有是堂兄弟,但两人性格迥异。
陈建国为人老实讲诚信,家里的情况很差,雪灾后他的家变的愈发的惨。
上一世,听村里说陈建国帮忙处理刘耀祖丧事,出力最多。
他回来后本想报答,可惜连陈建国的人都没见到。
当时村里也对他的事闭口不谈,想是出了什么变故。
如果可以,他不想让这个大兄弟再重蹈覆辙了。
“东哥你放心吧,我刚听你在大喇叭里喊了,现在就准备回家去弄呢。”
陈大有闻言撇了撇嘴,他与刘耀东相熟,知道这个哥们的不靠谱,并未当个事听。
刘耀东也懒的管他到底是何想法。
“建国你快回去弄吧,我先走了。”
“好嘞东哥,路上慢点。”
陈建国憨笑了一声。
刘耀东点点头与两人擦肩而过,没走两步就听见陈大有对着陈建国嘀咕。
“你缺心眼啊,他说的话你也信。”
“东哥怎么说也是知识分子,这种事他肯定不可能瞎说的。”
“玩的比我还疯,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考上高中的,走了狗屎运的玩意。”
陈大有这话说的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刘耀东没说什么话,背着猪肉快速就朝着镇上供销社去,等再回来时身上背了大概有小二百斤的东西。
此时的路不比后世的柏油路水泥路,山道崎岖极其的难走。
等到了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中出现了彤色的晚霞。
陈小莲将大碴粥端到桌上,眼神有些不善的看了看刘耀东。
杀猪的事被撞见,明天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天哪有一点要下雪的征兆。
她忍不住刚想开口,突然天空中响起了一道闷雷。
刘耀东将东西放下,心中一凛。
这是雷打雪的天气,按照后世见闻来说,是强对流产生的。
他转头一看,屋外已经刮起了大风。
暴雪,开始下了!
4 第四章:轮流守夜
密集的雪花落下,大风卷动门帘,鹅毛大雪直接扑到了刘耀东的脸上。
雪花融化成冰水渗进了脖颈,极致的冰冷之感让他脖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刘耀东当即哐当一声将门关上,于此同时村里的大喇叭也响了起来。
“各家各户注意,暴雪要来了,赶紧加固房屋!重复...”
李铁柱连喊三遍之后,整个人累得瘫在了椅子上。
白天时他与刘立根谈完后不敢耽搁,当时就决定向上报告。
但现在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好的通讯条件。
村里只有一个手摇电话,还常常因为转接占线等原因,一两个小时都打不进去。
在耽搁半小时电话还未接通后,他决定不等了,当即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去了县里。
事情报告上去,县里及时调查并做出了调整。
但村里可就糟了,不知是线路故障还是什么原因,从县里打电话死活是打不通。
没奈何,他只能骑着自行车回来。
由于村与县的路途遥远崎岖难走,等回来时雪已经开始下了,再通知,已经晚了。
“希望村里的那些人能听进去刘耀东的话吧。”
李铁柱叹息一声,拖着疲惫的身子匆匆回了家。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刘泉刚提起的兴致瞬间就熄了火。
“还愣着干啥,赶紧滚起来!”
婆娘在被窝里一巴掌就飞了过来将他打醒。
刘泉这时也回过神来,立刻从炕上爬起。
“队长这不害人吗!之前刘耀东那犊子说的时候他怎么不讲,现在再说哪里还来得及!”
他婆娘张嘴就骂:“去你奶奶的,当初刘耀东说的时候你咋不听!”
“谁知道他那张狗嘴那么灵!”
刘泉慌忙将腿捅进裤子里。
刚冲出屋外就迎面撞上一阵狂风,脚下一个趔趄,好悬没直接栽在地上。
在他忙活的同时,他的四邻家里也一个个饭都没吃就跑出门来。
“早知道就听刘耀东那兔崽子的了,快找木头顶住房梁!”
“完了,早上的那根大木头刚被我劈了!”
之前劈柴摇头的那个大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悔的直敲自己脑门!
整个村子一时间鸡飞狗跳,不过加固屋子的活很费功夫,此时再做就有些晚了。
......
雪下的又密又疾,不到片刻功夫地面已经见了白。
尽管已经关上了门,刘耀东还是能听到那呼呼的风声。
刘立根猛抽了几口烟,表情有些凝重。
“雷打雪,人吃铁,日子要难熬了。”
此话说的刘耀祖心里一惊,陈小莲默默将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北方冬天本就寒冷难熬,如今又赶上这种天气无异于是雪上加霜了。
现在物资匮乏,吃饱已是不易,穿的方面更不用提。
人均也就一套过冬的衣物,连个换洗的都没有。
几双好的棉鞋加一块都能卖二十元,快顶得上刘耀东卖的那大半扇猪了。
见着家里人表情,刘耀东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过既然他在,那就绝对不可能让家人在这个冬天挨饿受冻。
他将麻袋扯到身前,一边掏东西一边问。
“哥,咱的屋子都弄好了吗。”
“都弄好了,窗户我都封了,只留了个通气小孔。”
刘耀祖闻言说了一句,原本他对刘耀东的话也是有些怀疑的。
好在他这人非常稳重,涉及到这种大事即便疑虑未消,还是决定先照着刘耀东说的做了。
他庆幸今日幸好听了自家二弟的话,否则说不得要出什么大事。
这让他心里倍感欣慰,总算不枉家里人省吃俭用供刘耀东念高中,有知识就是好!
刘耀东听了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将两联子的扑热息痛片拿出,分一半给了陈小莲。
“嫂子,这个你收好。”
“东子,这东西可贵啊,你咋买了这么多。”
陈小莲连忙将那药片塞进了兜里。
这种药一联20片,在治感冒发烧症状上效果很好。
平时村里人有个发烧到了姜葱水不管用时也会买,不过向刘耀东这样大批量购进的从来没有。
大半扇猪在供销社才卖了25元钱左右,光这药片他就花了4元,所以陈小莲才一脸心疼的模样。
“嫂子你别嫌贵,这东西关键时候是保命的,尤其是三毛才一岁多,外面这么大的雪我估计山路会被封,万一有个发烧感冒的,就村里那个卫生室的条件,人多可就买不到了。”
陈小莲听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玩意即便不吃也能收起来留着备用,不算乱花钱。
刘立根嘬着烟问:“你买这么多是干啥。”
“村里大多数都沾亲带故的,我今天出去买那么多东西大伙也都看见了,有人走投无路了上门,到时候我也不能说没有啊。”
刘耀东并非圣母,在买药时他就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东西。
村里有很多人是不错的,如果在这种困难时期就给他们一些帮助,那以后做事时,他们就算不帮忙也不会背后捅刀子。
当然,白眼狼的除外,他也不打算去帮。
诸如陈大有刘泉之流的,爱死不死,就算是求上门他也懒得搭理。
坐在一旁的刘立根听了这话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家国情怀很重,能帮大伙的时候不会过多计较那三瓜两枣的得失。
“行了,先吃饭吧,这粥都快凉了。”
刘耀祖催促了一声,抱着小儿子刘三毛轻轻地哄着。
刘耀东端起刚盛出的大碴粥,就着窝头吃了起来,这些东西没有一点油水,吞咽都有拉嗓子之感。
窗外的风还在挂着,撞得门都哐哐响,冷风溜着缝透进来,吹得昏暗的煤油灯光都不时摇晃。
尽管知道大哥做事一向牢靠,但悲剧带来的教训太过惨痛,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刘耀东看向屋里的炕,中间修了堵墙将整个炕一分为二,底下是通的,
现如今不比后世有暖气,柴又没那么多。
这个火炕,就是他跟老爹为了省柴火时一起睡的。
“爸,依我看大家今晚都睡在这个屋吧,我跟大哥轮流守夜。”
5 第五章:讲故事
刘立根将碗放下点了点头。
“也行,让你嫂子跟几个孩子睡那头,今晚就先委屈一下。”
陈小莲应一声,将刘二毛的嘴擦干净后就招呼着两个孩子洗了洗上了炕。
刘耀东将买来的粮食日用等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耳边不断传来刘二毛的声音。
“姐,还早,咱玩会去。”
平时俩孩子吃完了,怎么着也得玩玩摔泥炮打飞尕这些,都已经成习惯了。
现在一吃完就上炕,让刘二毛浑身难受。
刘大丫懒得理他:“玩啥,大冷天你老实点。”
刘二毛噘着嘴,一会逗逗三毛,一会又问陈小莲那小半扇猪肉啥时候能吃。
这下给刘大丫弄的不耐烦了,一个栗子就敲了下去。
“就知道吃,你吃了到时候咋给公家交肉上去!”
“我馋。”
刘大丫眼睛一瞪:“再说,再说我削你!”
二毛听了这话顿时哑火,捂着头没敢吱声。
刘耀东听了这话,眼神又不自觉地看向了墙上挂着的老式猎枪。
两个孩子目前还在长身体,三毛更不必说,光吃这些没油水的东西很难熬。
刘耀东在心里盘算着,得抽个空去山上弄些野味了。
“看啥呢?”
刘立根拿着烟杆敲了下他。
“爸,咱说话就说话,别动手行吗。”
刘耀东往后退了两步。
“屁话!我是你爹!”
刘立根瞪着眼:“我可告诉你,少打上山的注意,让老子发现了,我打折你的腿!”
刘耀东闻言这才明白自己为啥挨一下,看来平时还得小心点。
自己老爹这经历,早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炼成本能了。
今天暴雪的谎能扯过去已是殊为不易,再弄出点事来,老爹不定又要发现什么不对头的东西。
“哪能啊,你快睡吧。”
刘耀东打了个哈哈。
刘立根瞪了他一眼,随即就钻进了被窝。
等到大哥大嫂都上了炕,刘耀东就将煤油灯吹灭了。
屋里黑漆漆一片,陈小莲轻拍着三毛的后背哄着孩子睡觉。
刘二毛这小子白天也没怎么玩,现在愣是睡不着,没一会将几人喊了个遍。
“姐,你冷不冷。”
“爸,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爷爷,你当年真当过狙击手啊。”
刘大丫被弄烦了:“你能不能闭嘴,是不是皮痒了?”
“我,我无聊嘛,姐,你上回不是听人说了武松打虎吗,你再给我说说行不。”
“都说了八百遍了,你都能背下来了我还说啥?”
刘大丫不想理他,转身就要睡觉,但刘二毛心里跟小猫抓似的,非要缠着她。
这年代的娱乐不比后世,整个村就一个收音机还在队长办公室。
小孩玩心重,平时基本接触不到什么稀奇的东西,所以即便刘二毛已经能将武松打虎倒背如流了,还是要缠着姐姐讲。
“二毛,我给你讲个猪八戒背媳妇吧。”
刘耀东也知道自己之前浑蛋,想一下子让家人改变观念太过困难,最好的方式还是从这些小事做起。
小孩子心性纯良要的不多,适当地陪伴玩耍他就会念你的好。
“好啊,叔,我还要听孙悟空闹天宫!”
刘二毛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刘耀东笑了一声:“呵呵,行,今天叔给你从猴王出世开始讲起。”
“好,好!”
刘二毛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刘大丫瞪了一眼弟弟后表情有些奇怪。
而陈小莲闻言更是懵圈的抬了抬头,刘耀东以前可从没主动跟自家孩子这么亲过。
但此时屋内太黑,加之刘耀东要避嫌,就站在了墙后边,压根没看见两人的表情。
刘立根抖了抖被服,家里三世同堂,但平时二儿子却跟自家人有隔阂,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眼下这小兔崽子竟然主动去哄孙子,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了。
刘耀东就这么着,从孙悟空出世,一直讲到被如来佛压在了五指山下。
抽空喝口水的功夫,刘二毛就急不可耐地问。
“叔,别停啊,还有呢。”
刘大丫躺在一旁虽没做声,但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
刘耀祖躺在隔壁,嘴角咧出了一丝笑意,自己老二终于有个做叔叔的样子了。
“别急啊,等老叔喝口水的。”
刘耀东将水灌入口中润了润嗓子,一直说到唐三藏给猴子戴紧箍咒,正准备往下说,刘二毛均匀的呼吸声已经传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刘二毛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这让一旁的刘大丫跟见了鬼似的。
窗外大风仍然哐哐地刮着,屋里没有表,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刘耀祖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小声说:“老二,你去睡吧,下半夜我来守。”
“没事哥,你再睡会吧。”
刘耀东虽然走了一天的路,但身体加强后他根本没觉得有多累。
兄弟俩正小声说着话,院子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粗暴的砸门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哭。
屋里的人全被吵醒,三毛被吓得也哭了起来。
“咋回事!”
刘立根由于早年战场的经历很敏感,察觉不对一下子就从炕上蹦了下来。
这大雪夜里又是敲门又是哭的,让人听了瘆得慌。
刘二毛惊醒后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姐姐那边靠,刘大丫把他搂住,轻轻地摸了摸头。
刘耀东想着应该是有人屋子塌了,在门口求援呢。
“我去看看。”
他说完将衣服紧了紧就冲出了房门,腿插进雪里冰冷之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由于冷风的原因,上层的雪都有些冻住的迹象,踩下去咯吱咯吱地响。
“没想到此时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刘耀东咽了咽口水,这种程度的暴雪年久的土屋根本顶不住,他快速蹚过雪走到门前将大门推开。
“东子,快救你姐夫,屋子塌了!”
堂姐刘爱花抱着怀里的婴儿半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喊。
刘耀东心头一惊,前世因为自己家里很惨,根本没注意在这场雪灾中具体遭灾的都有谁。
姐夫张庆华是城里来的知青,平日里对他很不错,这事他不能不管。
屋内的刘耀祖听了这话,安抚好自家婆娘跟孩子后也跑了出去。
“姐,外面太冷你先进去,我去看看。”
“东子,我不进去,我男人被埋屋子底下了!”
刘耀祖闻言抬腿就要过去。
刘耀东一把扯住大哥,他能去,但他不想让大哥过去,屋子里得有人照看。
刘耀祖不傻,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东子,没事,你也看见了,房梁上我撑了好几根木头,各个屋脚也都固定好了,你一个是救不成人的,咱赶紧走吧!”
刘立根走出来将那婴儿抱在怀中。
“你俩都去,别杵在这。”
刘耀东想了想,前世的悲剧主要是熟睡之中没防备,现在大家都被吵醒加上屋子加固,不会有问题。
于是他果断地点了点头。
“走!”
6 第六章:救姐夫
刘耀东说着拔腿就出了门。
刘爱花与他们家离得很近,但由于风雪太大,且雪已过膝,三人紧赶慢赶还是走了一阵时间。
等刘耀东到了才发现,两间土胚屋已经全倒了。
“哥,快找人!”
刘耀东吼了一声连忙冲了过去。
刘耀祖见此情形也不敢耽搁,火速跟在了他的身后。
“姐,我姐夫倒在哪间屋子底下了?”
“东,东屋!”
刘爱花一边哭一边指向那个倒塌的屋子。
刘耀东听了不由分说连忙向着东屋倒塌的土皮墙上,倒塌的土墙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的雪。
他连忙俯下身子,与刘耀祖一起。扒开瓦片开始翻找起来。
刘爱花见状也连忙奔了过来。
但这风雪实在太大,刘耀东此时连睁眼都很勉强。
鹅毛大的雪片不时还钻进他的脖颈融化雪水,冰冷到极致的触感让他不由嘬起牙花。
就在三人奋力寻找之际,刘耀东忽然听到轻微的一身闷哼。
他心里一惊,连忙跑到声源附近猛扒瓦片。
“人在这!”
刘耀东见到张庆华满是鲜血的脸连忙吼了一声。
两人听到动静赶忙跑过来,将张庆华身上的各种东西扒开后才发现,他的身上竟压着一根断裂的房梁。
“阿华,都怪我没听东子的!”
刘爱花心疼得都在滴血。
今天张庆华早早就出村了,等回来时才听见队长在喇叭里喊,这时再做事就已经晚了。
原本该被压在下面的她,但却被张庆华给推了出来,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别哭了!”
刘耀东吼了一声,这时候也顾不得好言相劝,甩开膀子就把那房梁搬起扔到了旁边。
张庆华冻得直打哆嗦,头上流出的鲜血都变成了冰渣子。
刘耀东不敢耽搁,一把将他背起。
“哥,快回去烧水,煮些干净布子!”
“好。”
刘耀祖听了这话撒腿就往家里跑。
刘耀东背着张庆华就火速快速往家里赶,刘爱花哭哭啼啼地跟在刘耀东身后。
他哐当一声将门踹开将张庆华背了进来。
“你们别看!”
陈小莲见着张庆华一头的血茬子不禁心里一惊,连忙呵斥了两个孩子一声。
三毛被这一声惊醒,又开始哇哇大哭。
“大丫,你哄哄三毛,看着二毛不准让他乱跑。”
“哎。”
刘大丫应了一声,抱起三毛轻拍后背,用身体挡住了二毛的视线。
刘耀东将张庆华放在炕上。
“嫂子,你跟我姐烧水,别过来。”
“好。”
陈小莲应了一声,从刘耀祖手上接过了火钳子。
刘耀东去屋外捧了一大把雪,往张庆华的脸跟耳朵上搓了起来。
他已经冻了太久,只好先采取这种办法给他缓解一下了。
“嘶。”
张庆华冻得直打哆嗦,嘴里不断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
“姐夫,忍着点。”
刘耀东一边说,一边将多余的雪丢掉。
“东子,布片煮好了。”
刘耀祖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在门口站了一会降了降温,随即走了过来。
“行。”
刘耀东将几条布拧干,把张庆华头上的血渍擦了个干净。
农村家庭没有那种医疗条件,至于什么卫生棉医用酒精就更不用提,费钱倒是其次,主要买起来很麻烦。
现如今只能用这种法子将布消消毒当纱布用。
刘耀东将满是血的布子扔进盆里,又去在灶台下面取了些草木灰涂在他的伤口上,随即用煮过的布子将伤口给包了起来。
“姐夫,你先躺着好好休息一会。”
“哎,谢谢你啊...东子。”
张庆华艰难地回应着。
刘耀东安抚了几句,转头撞上了老爹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惊。
他刚才的包扎是部队里应急时采用的方法,完全是出于本能就下手了,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刘耀东假装看不见,向着旁边走了过去,心里实则在盘算着该怎么圆这个事了。
好在刘立根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究,这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刘爱花见张庆华血止住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刘耀东身前。
这个年代要是死了顶梁柱的男人,那孤儿寡母基本上也就完蛋了。
“东子,姐之前还看不起你,姐对不住你啊。”
刘爱花说到伤心处,甚至对自己扇起了大耳刮子!
刘耀东见状连忙给拦了下来。
“都怪我啊!”
刘爱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想白天,她还在跟邻居恨铁不成钢的说刘耀东如何如何。
现在到好,屋子塌了,甚至男人都差点被自己害死!
今天若不是刘耀东过来,她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是怎么个活法。
“姐,地上凉,先起来吧。”
要说刘耀东的这个堂姐人不仅不坏,甚至还很热心肠,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大嘴巴好嚼舌根。
他懒得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之前的自己让人讲两句很正常。
刘耀东一边安慰一边将她扶到了炕上。
“姐,你别多想,老弟没有怪你的意思,姐夫的伤养个个把月也就能好了,你放宽心。”
刘爱花抹了把眼泪:“东子,我...”
刘立根摇晃着手哄着怀里的婴儿。
“好了,小花,你爹去得早,我是你老叔,耀祖和东子都是你娘家人,你有事我们抻把手是应该的,别哭哭啼啼的吓着孩子。”
“根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庆华躺在炕上艰难地说了一句。
“没有的事,阿华你好好休息吧,到了叔这就安心住着。”
他将婴儿还给了刘爱花。
刘耀祖招呼着婆娘和三个孩子去了东屋。
刘耀东则带着老爹回了自己的屋子,将这里让给了张庆华两人。
不过大半夜来这么一出他也睡不着了,索性拿着冬天扫雪的家伙事把屋顶上的雪都给弄了一遍。
“你说,东子这是咋了,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小莲看着刘耀东的身影,不解地问了丈夫一声。
“管那些干啥,东子变好了咱不应该高兴吗,以后对我老弟可别那样了。”
刘耀祖往炕下塞了些玉米杆子和木头。
“还不是你老弟之前太混蛋了。”
陈小莲白了他一眼,见他不高兴又连忙说了句:“好,我以后不对他那样了行不。”
“你呀。”
刘耀祖原本还想说上两句,但仔细一想又感觉媳妇说得对。
就老弟以前那德行,估摸着哪家嫂子也会讨厌这种小叔子。
不过如今弟弟出息了,连雪灾这种事都能看出来,以后看村里哪个老娘们再敢乱嚼舌根!
“得,睡觉。”
刘耀祖见屋顶上的雪没了,加上这屋子夜已过半都没事,当即就放心的吹了油灯睡了过去。
而那边的刘耀东躺在炕上却始终放心不下,隔上一会就要起来在屋内到处看看,又透过门缝去瞅瞅大哥的房间。
正当他要重新躺下时,刘立根一脚就踹到了屁股上。
他回头一看,刘立根正拿着烟杆坐在炕上,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怎么的,不给老子说道说道?”
7 第七章:陈建国的感谢
“爸,这话怎么说。”
刘耀东打个哈哈想瞒过去,但刘立根岂能如他的意。
“嘿,你胆子肥了,竟敢跟老子打哑谜!”
刘立根拿着烟锅指着刘耀东,今天这小子实在是太反常了,反常到不像他的儿子的地步。
如果是一般老头,这会都该怀疑是不是鬼上身了。
但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然不信那套迷信的说法。
可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能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发生这么大变化。
而且儿媳妇白天还说,刘耀东一个人就把猪给杀了。
就刘耀东那细胳膊细腿的,家里公猪发起狠来不给顶飞了都算好的,怎么可能独自杀猪。
再加上刚刚那个麻利的手法,当年军医的手法甚至都没有这般麻利。
思来想去,刘立根左右都睡不着,干脆趁着爷俩独处的功夫问个清楚。
“赶紧交代,你这把子力气能杀猪?那包扎的手法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我先前上学的时候跟个老师傅学的。”
刘耀东见着架势也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也只能胡咧咧了。
“放你的屁!就你这混球样,十里八村哪个老师傅肯教你,你的拜师礼是什么,床底下的插画书吗?还敢骗我!”
刘立根站起身一把将他被子掀开,底下赫然就是他从前爱不释手的插画书。
刘耀东又是脸红又是无语,等今天一过就把这破玩意拿去烧锅!
刘立根瞪着眼问:“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这样,老师傅教的。”
刘耀东两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老爹经验丰富眼光毒辣,在他面前除了抖些书本上的东西能唬住,其他的根本就不管用。
但再怎么着也不能真将事情说出来,干脆就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反正已经这样了,你爱咋咋滴吧。
几十年没挨揍了,了不起就当重新体验一下少年时光!
刘立根知道他是睁眼说瞎话,但拿他又没什么办法,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刘耀东见半天没动静,便观察起了老爹神态,开始劝了起来。
“爸,你说我都这么大了,你总管着我也不是个办法。”
刘立根往烟袋里掏烟丝的手一顿,眼睛一瞪。
“你的意思是,我老了管不了你了是吧!”
刘耀东啧了一声,感觉牙花子有些疼。
原想趁着这个机会给老爹打打预防针,让他对自己管的松点,那以后做什么事也能方便些。
这下到好,老头一句话给他噎得死死的。
“爸,你这,得得得,我不说了,你赶快休息行不。”
刘立根见状哼了一声,问又问不出什么,干脆直接就钻进了被窝。
“滚滚滚,别耽误老子睡觉。”
刘立根躺在炕上闹心的很,踏马的,真是儿大不由爹!
不过过了会后他转念又一想,儿子大了,何必管他从哪里学的本事,反正有本事就是好事。
自己就是管的再宽,也不能一辈子把这小兔崽子栓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操那闲心瞎气的自己头疼,他只要能转性变好,管那许多屁事干啥!
刘耀东见老头不吭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过去问:“爸,你生气了?”
刘立根听到这兔崽子说话,刚平复的火气又燃了起来。
“你他娘的烦不烦,非要老子揍你是吧!”
刘耀东吓了一跳,心里腹诽老头不识好儿心。
他当既不敢再吭声,老实的躺在炕上想着往后该咋办。
短暂来看家里雪灾的事情是解决了,买的那些高粱米跟棒子面很多,也够家里人吃上一阵。
现在姐夫他们来了,房子塌了短时间是盖不起来的,两人只能先住在这里。
刘爱花是他的堂姐,张庆华前世帮了他不少,在考试前还每天抽空过来帮他补习。
如今两人落了难,怎么着也得帮衬一把。
可是如今的年代不像后世,完全不用担心粮食跟取暖问题。
凭空多了两个人吃饭、烧炕,这是个不小的事情。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仅凭家里的粮食跟剩下的粮票,这么多人同时吃饭大碴粥都喝不饱。
而比饿肚子更可怕的是,今年的寒冬提前来临了。
东北这块的冬天,柴不够烧真的会冻死人的!
刘耀东把被子往上又提了提,开始想起了对策。
刨根挖茬行不通,且不说地被冻得梆硬,就算挖到了那点东西也没多大用,压根不够烧的,这东西可没有烧柴烧炭来的好。
“吃饭,烧柴,还是要尽快上山才行。”
虽然目前问题有些严峻,但刘耀东也并不是太担心,按照他的本事来说也并不难解决。
不说别的,在不禁枪禁猎的现在,他光靠跑山打猎都能在一年内直接干个万元户出来。
只是现在这年份限制还很多,得收敛着来罢了。
刘耀东想着想着,眼皮子渐渐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刘耀东揉了揉眼睛,将衣服披在身上起身。
房门一开,雪呼啦啦地就涌了进来。
他打眼一看,门外的雪最高的地方已经积得有一米多深了。
“村里的土坯屋子不知道要倒下来多少。”
刘耀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屋内的铁锹铲起雪来。
现在雪已停,整个磨子村都是白茫茫一片。
太阳光一照之下,晃得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就在刘耀东铲完了家里的雪时,门外突然来了一个人。
“东哥。”
刘耀东打眼一看便放下锹将门打开。
“建国,这么早来啊,吃饭了没,先进屋喝两口粥暖和一下。”
“不了东哥,我来就是给你送点东西的。”
陈建国笑着将那布袋打开,里面竟是一块大肥肉!
“建国你这是干啥,这东西我不能要!”
刘耀东连忙将肉推了回去。
陈建国家里很困难,他老爹去年在山上伐木被砸断了腿,母亲害了眼病成了半瞎。
虽说两个姐姐嫁出去了,但还有三个妹妹等着他养。
刘耀东原以为他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本来都准备跟他走了。
结果没想到他竟是来给送肉的!
“东哥,这东西你得拿着,要是没你我一家人都埋屋子里了。”
陈建国见他不要顿时急了,拿着肉就要往他手里面塞过去。
“东哥,我家穷是穷,但我爹从小就跟我说知恩图报,你要是不收,我今个就站在这不走了!”
“这,好!”
刘耀东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拿了这块肉,以后这兄弟要是有事,他绝不推脱!
“嘿嘿,那成,我先走了。”
陈建国笑了一声就打算走,刘耀东连忙拉住了他。
“建国,你这猪是怎么死的。”
陈建国脱口而出:“昨天杀的啊。”
刘耀东严肃的说:“建国你可记住了,这猪是下大雪冻死的,然后才吃的肉,可不是你家自己杀的!”
陈建国闻言愣了一会,随即连忙道:“对对,是太冷了冻死的!”
私自杀猪被逮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万一交几倍的罚款就他那家庭条件可承受不起。
“千万记住了,谁问你都要这么说。”
“东哥你放心吧,我嘴严着呢。”
刘耀东闻言点了点头。
陈建国为人虽憨厚老实,甚至有点傻乎乎的,但他有个所有人都比不上的优点---非常听劝。
刘耀东正欲再说,突然看到后面又来了一个人。
8 第八章:刘泉上门
陈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了刘泉正往这里走。
“东哥,那我先走了。”
“行,我晚点过去找你,到时咱哥俩再唠。”
“哎。”
陈建国回头没走几步与刘泉撞了个照面。
“泉哥,这么早啊,吃了没。”
刘泉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对于这种傻子懒得搭理。
他连嘴皮子都没张,轻轻“嗯”了一声。
“那行,我先走了泉哥。”
陈建国也不恼,憨笑一声便离去了。
刘泉不断哈着白气,走到刘耀东门口,刚要说话,就瞧见了那块几斤重的大肥肉,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哟,东子,这东西打哪得来的!”
刘耀东淡淡的问了一句:“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东子,咱先进去说吧,外面冷得要命。”
刘泉边说边倒腾着腿脚,双手不住的搓着脸,抬腿就要往里走。
然而刘耀东站在门前并没有让的意思,刘泉一下撞到了他身上后退了几步。
“有事你就说吧,家里现在还有伤员,进去不大方便。”
“嗯?”
刘泉猛的抬头,一股火腾腾就往上涨,烧得脸都变得通红。
北方待客可是及其豪爽的,就算与主家不熟,只要上门拜访,人家照样是好吃好喝好招待。
更遑论他还是刘耀东的堂哥,双方就算关系很远那也算亲戚,如今竟然在这大冷天连门都不让进!
这不是不讲礼貌,而是完全不把他当人看了!
“刘耀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泉这一声吼让屋内几人都看了过来。
刘耀东抬了抬眼皮,对这个堂哥他只会像对陈大有一样,大家以后各走各路。
就在他要回话时,刘立根在屋里喊了一声。
“好了,让泉子进来。”
刘耀东听了没说什么话,转身便进了屋子。
他不在乎这种情面上的事,但刘泉毕竟算老爹的侄子,身为长辈还是要顾及一二的。
刘泉眼神狠狠剐了一眼刘耀东,进了屋后又有些忐忑地喊了声叔。
看到那块肉后,他本来想使出和从前一样的路子。
先跟刘耀东聊一聊,到了适当的时机卖卖惨,最后再说些好话猛夸一下。
这一套流程走完后,刘耀东会为了面子和所谓兄弟情义,给他割一块大肥肉下来。
但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刘耀东跟吃错药似的,竟是连门都不想让他进。
刘耀东哪会管他怎么想,提溜着肉就交给了陈小莲。
“嫂子,俩孩子好久都吃上荤腥了,我姐夫也还躺在炕上,今天做一点给他们都好好补补吧。”
“行,要说建国可真是实诚人,竟然送了这么大一块肉。”
“他实诚,我老刘家也不能差事,晚会我过去看看他家有啥要帮忙的。”
“行,这才是个好老爷们说出的话来。”
陈小莲喜滋滋的就把肉拿到灶台上。
刘泉眼睁睁见到嘴的猪肉飞走了,急得差点没跳起来。
可现在扯犊子的对象变成了刘立根,他那点小孩子把戏如何能掏的出手。
一时间站在原地杵着像个棍子似的,想张嘴又开不了口,脸色是变了又变。
刘立根见他这样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
“泉子,有事就说吧。”
“叔,是这样,您看我家屋子塌了两间,我婆娘还冻坏了,这个...”
刘泉家里三间屋子,全是他老爹亡故之前盖的。
若说他那老爹也算条汉子,但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这么个儿子。
懒就不说,抠的同时还好占便宜,属于是典型的虎父生犬子。
“莲子,拿片扑热息痛,再给六斤棒子面。”
刘立根不待他说完便挥了挥手。
陈小莲闻言一脸不悦的去弄了些棒子面,连着那药片递在了他手上。
“这...”
刘泉眼神不自觉的看向那块肉,棒子面这玩意哪抵得上肉香啊。
“怎么,嫌多啊,那行,倒回来一点吧。”
刘立根斜视了一眼。
“不是不是,那啥,叔,我先走了!”
刘泉连忙抱着棒子面就跑了出去。
“爹,要我说连根毛都不该给他,什么东西。”
陈小莲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将大碴粥和窝头都端上了桌。
刘耀祖此时带着俩孩子也走了进来。
“行了,小事不计大事不让,左不过也就那点东西,随他去吧,等我以后嗝屁了你们也就不用理他了。”
刘立根摆了摆手,他有帮人之心不在乎三瓜俩枣,但这也分对方是谁。
给刘泉东西完全是看在对方那已经亡故的老爹份上。
不过这种老一辈的情义,很多时候传不到下一代人身上。
尤其是当一方出了刘泉这种后代时,基本上也就意味着这段关系要停止了。
刘立根想到这些叹了口气,刘二毛拿着刚咬了一口的窝头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爷,你命长着呢,你不会嗝屁的!”
刘立根被逗的哈哈大笑:“好,爷不嗝屁,爷还要看着二毛长大娶媳妇呢!”
“爷,大早上的说这干啥!”
刘大丫连续听到嗝屁这两个字不乐意了。
“嘿嘿,不说不说,还是我大孙女跟孙子心疼我。”
刘立根高兴的把俩人搂在了怀中,只是看向刘耀东时脸色又不对劲了。
刘泉混蛋不假,自家这儿子从前也跟对方差不了多少,刘泉动不动过来占便宜恶心人,这小子就是罪魁祸首。
刘耀东见他眼神不对便问了一句:“爸,你又咋了?”
“小兔崽子,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我孙女孙子懂事,你他娘以后记得多气气我!”
刘耀东闻言一脸的郁闷。
我现在不是已经在好好做人了吗。
那边的刘泉自跑出大门后不时的回头看,直到确定声音不会被听见才开始骂。
“妈的,刘耀东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当年还不是天天跟老子屁股后面求老子带着你玩,你踏马读两天书就了不起了!”
“还有你刘立根,就这还踏马说是我爹兄弟呢,你家杀猪老子连口猪毛都吃不上,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刘泉拎着棒子面是边走边骂,此时村里的大喇叭忽然间又响了起来。
9 第九章:开会
“所有人注意了,各家各户派个人来队里开会!再重复一遍...”
刘耀东听了忽然想起之前雪灾后大队长同样也喊了这一声。
不过上次是大哥去的,他对队里发生了什么不太清楚。
“大哥,这次开会让我去吧。”
“行,正好我想着去刨点根回来烧。”
刘耀祖快速将粥灌进了肚子里。
刘大丫见了说:“爸,我也去挖。”
“大孙女,这天那么冷你去干啥,等会给你妈烧火,咱晚上吃肉。”
刘立根连忙将她拦了下来,别家孩子是淘,他这孙女是懂事的有些过分了。
“爷,咱今天吃肉啊!”
刘二毛听了眼睛都开始放光。
“对,等会让你妈给你做。”
刘立根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去去去!”
刘大丫将二毛赶走。
“爷,现在吃了过年咋整啊。”
“没事,这肉是人家感谢你老叔送过来的,吃完了带你弟弟过来给我烧火。”
陈小莲笑着说了一声。
“好唉!”
刘二毛欢呼了一声,对着姐姐做了个鬼脸。
刘大丫拿起筷子做样子要敲他的头,吓得这小子一下就蹦了出去。
俩孩子打闹惯了,刘耀祖没管,而是转头不解地看向刘耀东。
刘耀东将刚刚的事给大哥复述了一遍。
“这人,实诚!”
刘耀祖发出一声感慨。
几人吃完饭后,刘耀祖起身扛着锄头先出了门。
刘耀东则跟在后面要走。
这时刘立根也站了起来。
“爸,你干啥?”
“开会。”
刘立根拿着烟杆自顾自地往外走。
刘耀东奇怪的看了眼自家老爹。
自从他身子骨不大好使后,很多事都由大哥代劳了。
开会这种事除非大队长亲自请,他一般是不会再去队里了的,
今天这没人提,他怎么还自己过去了。
“爸,路都被雪埋了难走着呢,外面又冷得很,我一个人过去不就行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回家再给你说呗。”
刘立根斜了一眼他:“你怎么这么多事,我是老了不是残了。”
“行行行,那咱走吧。”
刘耀东一听这话也不劝了,老头脾气倔得很,一旦决定的事是劝不动的。
只是两人没走两步路,刘立根就皱起了眉。
托大了,确实冷!
细小的雪粒被风裹起直往人眼睛里砸,弄得人双眼都有些睁不开。
那腿插进雪里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寒气止不住的就往上冒。
“爸,我背你去吧,大队还有一段路呢。”
“胡扯,我又不是小媳妇还让你背着,让人看见了我老脸往哪搁?”
“你这,那我走前面你跟我后头总行吧。”
刘耀东说着就往前蹚了过去。
他原本走路的姿势是腿脚伸进雪里再拔出来迈步子,现在跟那平移似的,脚步一点点往前挪。
这么着,他两脚向前把雪拱起来,硬是腾出了两条细小的道。
刘立根没吭声就这么跟在他后面走。
快临近大队时,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家都是低着头眯着眼,有条件的戴个手闷子,穷的就把双手笼在袖子里。
刘耀东带着老爹往前走,由于昨天的一嗓子,让村里不少听劝的人都免受损失。
那些以前不待见他的,此时见着了都是笑着打招呼。
对此刘耀东也是一一回应,一路走进了大队部前。
“哟,东子。”
正当他要进去时,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陈大有,只不过他竟然没瘸。
“看来我回来之后改变了很多事。”
刘耀东心里正想着,刘立根就绕过他走到了前面。
“我先进去。”
“行。”
刘立根前脚刚走,陈大有后脚就冲到了他面前。
“这个,东子啊。”
陈大有笑嘻嘻的搓着手。
刘耀东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是这样,我爷他在家里被砸断了腿,你知道我家穷啊,连头猪都养不起,你昨天不是杀了猪吗,能不能给我点肉,我想给我爷补补身子。”
刘耀东听完心中冷笑,陈大有家穷是因为他和他爹都懒。
大家养猪的时候,陈大有跟他爹是觉得把肉分给公家一半太吃亏,自己主动不养。
至于说拿块肉回去给他爷补身体那更是扯淡。
依照他们家的德行,肉真拿回去他爷别说能吃上了,就是跟着喝口汤都算他爷过年了。
“我家也困难,现在我姐夫还躺我家炕上呢,肉不可能给你。”
刘耀东说完就要走,陈大有见状连忙将他拦了下来,也使出了和刘泉一样的路子,缠着他先卖惨后夸赞。
而刘耀东呢,也是和之前一样,要不扯别的要不就摇头,反正就是不答应。
两人僵了一会后,陈大有火气上来了。
“东子,我也不说你给我了,算我借你的行不?”
“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借东西什么时候还过?”
刘耀东呵呵笑了一声,将拦在身前的手拨开就要往前走。
“刘耀东,老子说好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说硬的了,你那猪怎么杀的,你有屠宰证吗,你跟上头报备过吗?!”
“那肉你要是不分我,老子就向上面举报你!”
刘耀东眼神一冷,吓得陈大有往后退了两步。
他老爹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又何尝不是。
而且要论在部队和战场待的时间,他比他爹都要长很多倍。
真要是火气来了,那气势可比刘立根更吓人。
陈大有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大队部,你还想打人不成!”
刘耀东懒得理他,随手往他肩膀上一拍,直接把他拍的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
“有些事要想想能不能做,别到头来把自己害了,你要是想搞事,我不会饶你。”
刘耀东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随即头也不回地就进了屋子。
此时来大队部的人越来越多,陈大有回头见着众人盯着自己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跟头吗!”
他转身吼了一嗓子,众人心中鄙夷,但也没人说什么给自己找不自在,纷纷当什么事没发生就散了。
陈大有见着众人不拿正眼瞧他,心中怒气更甚,眼神死死地盯着刘耀东的背影。
“娘的,你跟老子装什么犊子!你看老子整不整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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