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叶子龙 · 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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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书籍信息

作者叶子龙
分类男频 · 都市
类型职场商战
版权方www.qimao.com
热血 现实题材 杀伐果断 逆袭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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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上班就是陷阱

陈光明万万没想到,上任第一天,就有人挖了陷阱在等他。

  有陷阱就有诱饵。

  诱饵叫许小兰,大山镇茅山金矿的副总,二十四岁,身材修长,脸蛋精致,细腰盈盈一握,胸部挺拔伟岸。

  许小兰站在陈光明办公桌对面,微笑着说,“陈镇长,听说您今天上任,特地来汇报一下茅山金矿的情况。”说罢双手递过一份宣传册。

  陈光明礼貌地站起来,接过宣传册,客气地说,“许总,你请坐......”

  许小兰递宣传册时,身子前倾,长发撩在陈光明脸上,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陈光明一怔,赶紧接过宣传册坐好。

  许小兰拢了一下头发,“陈镇长,有些地方,我给您讲解一下吧。”

  “也好,你一边说,我一边看。”

  许小兰介绍着金矿的情况,说茅山金矿是大山镇四大金矿之一,为大山镇经济发展做出很大贡献。特别是今年以来,茅山金矿开通了新矿洞,产量有望翻番。

  陈光明仔细看着材料,金矿业是大山镇的支柱产业,关系到镇政府财政收入能否完成,他这个镇长必须高度重视。

  “这个地方给您重点汇报,”许小兰一边说着,一边扭着细腰走过来,站在陈光明身边,指着宣传册道,“这就是我们新开掘的矿洞。”

  许小兰一边讲解,一边与陈光明越来越近,不知不觉间,一双纤手搭上陈光明的肩膀。

  “陈镇长,您累了吧,我给您按按肩膀......”

  陈光明从未与女人有如此近的接触,他腾地跳了起来,指着门口厉声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许小兰的动作停了下来,一脸委屈地道:“您干嘛这么凶?”

  “在我们企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你给我出去,否则我就叫人了!”陈光明脑子很清醒,今天刚上任,许小兰就来这一手,不能不让他警惕。

  她刚见面就要给你按肩膀,下一步还不知道要玩什么手段呢!

  许小兰后退一步,“哟,陈镇长,既然您不欢迎,那我就走了。”

  她款款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先是飞快向着房间一角瞅了一眼,然后伸手指着陈光明面前的宣传册。

  “陈镇长,里面有5000块,是中秋节的心意。”说罢推门而去。

  陈光明怔了一下,把手中的宣传册一抖,掉出一张购物卡来。等陈光明起身追了出去,许小兰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暗暗思忖,许小兰今天的行为,非常反常,自己第一天到位,千万不能刚上班就栽了。

  于是他找到镇纪委书记姜浩的电话,准备把这张卡交给姜浩。

  刚按了一个数字,陈光明突然想起许小兰临走前那句话。

  没有理由呀!购物卡已经夹在宣传册里了,这句话纯粹是多此一举,似乎是说给别人听的。

  可房间里又没有第三者。

  陈光明又想起许小兰那个奇怪的眼神,他走到许小兰看向的地方,那是办公室的一角。

  陈光明眯起眼睛,略微一打量,就发现了问题,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监控!

  陈光明冷笑一声,自己退伍前所在的特种大队,经历过多少侦察任务,什么器材没玩过,对方用如此低劣的手段,也想来对付他。

  陈光明刚想拆掉监控,又停了下来。

  到底是谁在对付自己?

  陈光明苦苦思索。

  上任第一天,镇党委书记杨晋达没有召开全体大会介绍他,没有进行任务分工,更没有人来向他汇报工作。桌上的材料,还是自己主动从经济办、安监办和财政所要来的。

  杨晋达的借口是,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等过了节再说。

  但陈光明清楚,杨晋达这是给自己下马威。他不明白,自己与杨晋达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见面后也充分表达了对杨晋达的尊重,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

  还有许小兰的诱惑,以及这个监控,是谁安装的?

  陈光明决定不拆监控,留着来个引蛇出洞。

  陈光明又开始查看茅山金矿的地图,这是张平面图,陈光明习惯使用地形图,便给在国土部工作的大学同学柳阳打电话,让他搞一张大山镇的卫星地形图。

  柳阳惊喜地叫道,“陈光明,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转业到地方了,”陈光明笑道,“海城市下面的明州县大山镇当镇长。”

  “啧啧,你竟然去干了一个小小的镇长,你爸同意吗?”

  “我也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老柳,给我发一张大山镇的卫星地图,我要看一下茅山金矿的地形。”

  “这太简单了,我的电脑上就能看见,我先找一下茅山金矿......不对,茅山金矿上有浓烟,应该是发生了爆炸!”

  “什么?爆炸?”陈光明惊讶地站了起来,矿山发生爆炸,这可不是小事。

  作为一个镇的行政主官,辖区发生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自己作为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定会被严厉追责。

  “柳阳,你没搞错吧?”

  “绝对没错,而且系统有提示,监测到茅山地区很轻微的地震......”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立刻向领导汇报!”

  陈光明立刻往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办公室走去。

  此时,杨晋达正在办公室里,和副书记刘永才、常务副镇长江波议论着陈光明。

  刘永才恨恨地说,“杨书记,我干了这么多年三把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接镇长不过分吧?凭什么他一个27岁的毛头小子,能骑在我头上拉屎?难道他有什么过分的背景不成?”

  江波也跟着骂道,“天上掉下个小屁孩,挡了我们俩的上进路!我比他大一旬呢!他从没在政府部门干过,懂个屁!杨书记,这事不能算完!”

  看着这两个铁杆部下发牢骚,杨晋达也窝了一肚子火。

  大山镇腾出镇长的位置,杨晋达使尽全力推荐刘永才接任镇长,常务副镇长江波接任副书记,这两个关键岗位都在自己人手里,大山镇就是他杨晋达铁桶般的天下,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光明,让他的计划都落了空。

  更让杨晋达难受的是,陈光明当了镇长,自己恐怕不能在镇上说一不二了!正因为这两个原因,杨晋达没有给陈光明好脸色。

  杨晋达也怀疑陈光明背景强大,但动用了许多手段,也查不出陈光明的底细,只知道他名牌大学毕业后特招入伍,获得过两次二等功。

  杨晋达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想摸摸陈光明的底细。杨晋达知道江波脾气暴躁,喜欢反着来,便接着江波的话说道:

  “老刘,老江,俗话说,莫欺少年穷,你们都这个年纪了,就不要和年轻人一般计较。他毕竟是镇长,你们对他要尊重一些......否则,吃了亏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波的暴脾气上来了,“杨书记,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他现在只是代镇长,只要在明年人代会前把他撵走,镇长的位置还是咱们说了算!”

  “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县里的领导,你们都走动了没有?特别是关键那几位,一定要走到,否则提拔时没人替你们说话。”

  就在这时,陈光明敲门进来了,“杨书记,茅山金矿发生了爆炸!”

  “茅山金矿发生了爆炸!”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同学是做测绘的,他从卫星地图上看到的。”陈光明隐瞒了柳阳的身份。

  “卫星地图?”杨晋达皱着眉头,他没听说过从什么地图上可以看见自然灾害。

  江波嗤笑道,“陈镇长,咱们做具体工作,不能只靠什么卫星......”

  杨晋达打断了江波的话,“老江,你马上打电话问一下矿上,到底有没有事故。”

  江波听说矿上出了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许小兰是他的表妹,他又分管矿山,每年可以捞不少好处。如果真出了事,挨处分不说,今年的好处恐怕会大大缩水。

  江波急忙回到自己办公室,给许小兰打电话,许小兰笑着回道,“表哥,你真是杞人忧天。只是塌方,根本没有什么爆炸,而且也没有人员伤亡!”

  江波再三追问,“真的没有人员伤亡?”

  “真没有,我还能骗你吗,要不要我发誓?”

  江波松了一口气,嘱咐道,“如果死了人,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江波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给安监办主任郝在行。今天郝在行在矿上值班,他应该掌握第一手情况。结果郝在行也说没有爆炸。

  江波这才放了心,回到杨晋达办公室,他瘪着嘴道,“陈镇长,你真是无中生有。我问过许小兰了,矿上出现了轻微塌方,并没有爆炸,更没有人员伤亡。”

  杨晋达也长吐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我还以为中秋节过不成了......陈镇长,地方不比军队,讲究深入基层,实地调研,实事求是,不能听风就是雨......”

  陈光明见杨晋达不信,急了,“杨书记,我这个同学预测地质灾害很内行的......”

  “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杨晋达明里开玩笑,实则充满了对陈光明的鄙视,“明天就是中秋节,陈镇长,你领了福利早早下班吧,我还要回县城......”

  陈光明还不死心,“杨书记,江副镇长分管矿山,我和他一起去看看......”

  江波急忙摇头道,“我还有事呢!”

  陈光明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办公室,这时柳阳已经把卫星地图发了过来,陈光明握着鼠标,在电脑上放大地图,他清楚地看到,茅山金矿上方有浓浓的烟雾!

  凭着军中生活的经验,陈光明一眼看出来,这确实是爆炸产生的烟雾,而不是塌方产生的灰尘!

  黄金救援只有七十二小时,万一有矿工被埋在下面,等过完中秋节回来,一切就晚了。但杨晋达并不相信自己,这镇上又没几个人可用,就靠自己单枪匹马,怎么办?

  人民生命重于天!自己在部队时执行任务时,也经常单枪匹马,今天已经是一镇之长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光明眼神坚定,他站了起来,拨通了镇安监办的电话,“我是镇长陈光明,你们立刻派两个人,跟我去茅山金矿!”

2 第2章 你不听我的,那就回家抱孩子吧

陈光明急匆匆走到楼下大厅,看见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削瘦,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大厅张望。

  看见陈光明下来,那男人一溜小跑冲过来,“陈镇长,我是安监办副主任俞沐大。”

  陈光明见他身边空空如也,沉着脸问道,“你们主任呢?安监办那么大的机构,就你一个人来了?”

  “都出去......值班了......”俞沐大吞吞吐吐地道,“郝主任亲自带着下去的。”

  陈光明眉头一皱,只他和俞沐大两个人,太少了,“俞主任,你到别的科室去找几个人来。”

  “陈镇长,科室都没人了。”

  “为什么?这还不到下班时间!”

  俞沐大双脚在原地磨蹭,嘴上嗫嚅着,终究没说出话来,这时一个年轻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向着陈光明打招呼,“陈镇长!”

  陈光明定睛一看,是宣传委员兼副镇长刘一菲。刘一菲24岁,一年前从县宣传部下来,分管宣传工作、科教文卫及民政。

  陈光明解释道,“茅山金矿发生了事故,我要去现场......”

  刘一菲眉头一蹙,大山镇政府的领导干部,多数是本地提拔的,形成了以杨晋达为中心的小圈子,她这个县里下来的外来户,自然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以外。

  陈光明上任后,杨晋达对他的冷落,刘一菲都看在眼里,不禁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更特别的是,陈光明非常像她心底那个念念不忘的人!

  于是刘一菲好意提醒道,“陈镇长,你没向杨书记汇报吗?虽说党委政府两套班子,但在乡镇上实际是一班人......”

  陈光明听出了刘一菲的好意,“我向杨书记汇报了,杨书记认为没必要小题大做。”陈光明把卫星监测到茅山爆炸的事说了一遍。

  刘一菲刚从县里下来不久,还怀着一腔热血,她看不惯杨晋达等人的行事风格。在她眼里,杨晋达就是一个大老粗,自己这样的青年女干部,怎么可能依附于大老粗呢!

  刘一菲意识到,陈光明不顾杨晋达的反对,坚决要去检查,看来他和杨晋达必定会各立山头。

  刘一菲又细细打量着陈光明,他身材高大挺拔,眼神坚定清澈,就像一座青山矗立在那里,让人感觉非常踏实可靠。

  刘一菲立刻做出了决定,既然杨晋达不能容纳自己,那就投靠陈光明!

  “陈镇长,我和你一起去!”

  陈光明打量着刘一菲,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清秀精致,白皙的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透露出一种健康的美。

  她上身穿的是浅蓝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白色蝴蝶结,衬衫扎进黑色的直筒半身裙中,脚穿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举手投足间,满是职场女性的精干味道。

  刘一菲主动请缨,陈光明有些感动,“走吧!咱们出发。”

  从镇政府到茅山金矿有二十分钟车程,陈光明想活跃一下气氛,便追问俞沐大,“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为什么各个科室都没了人?”

  俞沐大苦笑道,“明天就是中秋节,稍微有点小权力的,都回家等人来送礼......”

  陈光明瞅了俞沐大一眼,“你为什么不回家等着?”

  俞沐大尴尬地咧着嘴唇,没有回答,刘一菲调侃道,“老俞,没人给你送吧。”

  俞沐大的脸更红了,恰好此时到了茅山金矿,才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俞沐大把车停在矿区大门前,下车喊人。从铁门里出来一个人,看着俞沐大笑道,“榆木疙瘩,你按喇叭干什么!”

  “我们来检查工作,快开门!”

  “不行,许总没发话,不能开门。”

  陈光明低声问刘一菲,“为什么叫他榆木疙瘩?”

  刘一菲抿嘴笑道,“俞沐大办事死板,执法严格,不管谁来说情都不好用,所以大家都叫他榆木疙瘩。”

  陈光明点头道,“怪不得没人给他送礼......执法工作者必须铁面无私,依法行政,俞沐大做得没错,这样的人应该当主任才对。”

  “他本来就是安监办的主任,因为茅山金矿违规开采,俞沐大给拉了电闸,金矿没法开工,江波去说话都没用,所以最后被降成了副主任......”

  “竟然会这样!”陈光明差点骂出来。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汽车喇叭声,随之一辆轿车驶了过来,车子还没停稳当,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就滚下车,急急火火冲到陈光明面前,点头哈腰地道,“陈镇长,我是安监办主任郝在行。”

  陈光明眯着眼睛打量着郝在行,他隐约闻到一股酒味。

  “郝主任,我听说你在矿上值班,怎么现在才过来?”

  “我......在其他几个矿山检查呢,”郝在行谄媚地笑着说,“陈镇长,我马上让他们开门。”

  陈光明又看向他身后那四个人,个个面红耳赤,便明白了,郝在行借着下去检查工作的机会,找地方喝酒去了。

  他也不揭破,但却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然后淡淡地说,“好吧。”

  郝在行跑到大门前骂道,“你们瞎了眼么,这是新来的陈镇长!竟然敢拦镇长的车!”

  看门人慌忙打开门,郝在行在前面引路,把车开到金矿办公室面前。

  许小兰听说陈光明来了,暗自窃喜。她还以为施展的美人计起了作用,陈光明追过来了呢。

  “一定是的,我遇到的男人,没有不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他一定是嫌在办公室影响不好。陈光明长得真不赖,今天来了,老娘就把他拿下。”

  许小兰急忙对着镜子擦口红,补妆,想了想,又把连衣裙换成小吊带,换上一条牛仔短裤,一双大长腿显露无遗。

  “陈镇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陈光明正在低头喝茶,许小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双涂了红指甲油的脚,出现在陈光明面前。

  再往上看,是两条又长又直又白的大腿。

  陈光明不敢再看,急忙抬头,许小兰上身一条小吊带,露着一截雪白的肚皮,正在向陈光明扑闪眼睛。

  陈光明一看,便知道许小兰打的什么主意,他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自己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难道能倒在你这个白骨精面前么。

  陈光明冷冷地道,“许总,听说茅山金矿出了点事故,我们过来看看。”

  “就是有个地方塌落了,郝主任都检查过了,对吧,郝主任?”

  许小兰在陈光明对面坐下,郝在行一双眼睛正盯着许小兰,张大了嘴,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听许小兰说话,郝在行急忙呵呵道,“是的,我已经去检查过了,就是一次普通的塌方。”

  “开矿挖洞,哪天不掉几块石头呢。陈镇长,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单独汇报,咱们去旁边的屋子吧......”

  许小兰向陈光明抛了个媚眼,用红指甲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那是她的单独办公室兼卧室。

  不知为什么,刘一菲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害怕陈光明跟着许小兰过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有郝在行背书,但陈光明却不能相信他,所以陈光明摇了摇头,“有事情,请到我办公室谈。许总,请带我们去看一下现场。”

  许小兰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带着陈光明等人去看现场。

  这是一个采矿的直井,洞口是直上直下的,现在已经被石块淹没。虽然硝烟早已散尽,但凭借几年的军旅生活,陈光明还是闻出一股硝烟味。

  陈光明立刻断定,这是炸药爆炸残留下来的!

  陈光明转过脸,盯着郝在行,“郝主任,这就是你说的塌方?”

  郝在行心虚地低下了头,用脚碾着脚下的石块。杨晋达给郝在行打电话时,郝在行不在现场,只能打电话问许小兰,许小兰告诉他只是塌方,所以他便这样给杨晋达汇报。

  陈光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厉声问道,“什么原因引起的?有没有人员伤亡?”

  许小兰无所谓地道,“井下没人,谁知道什么原因......开矿这活,炸药爆炸,土方塌陷很正常,只要没死人就行了,这次也没人伤亡。”

  “井下没人?”陈光明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语,“矿井下面是不准存放炸药的,你既然说井下面没人,那就说明你们违规在井下存放了炸药。郝主任,茅山金矿一共领了多少炸药?”

  郝在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俞沐大则快速说了个数字,陈光明惊讶地道,“怎么会这么多!这些炸药,足以把这座山给炸翻了!”

  许小兰争辩道,“炸药买起来很麻烦!现用现买,太费事了!我们把炸药保管得很好,不会出问题的......”

  “你们太过分了!”陈光明气愤地说,“按照规定,事故发生后必须停产!你们一点也不拿人命当回事!”

  茅山金矿私领了许多炸药,并且管理不善,有再次引发爆炸的可能,必须马上停产。陈光明要向杨晋达汇报这事。

  陈光明掏出电话,给杨晋达打了过去,但杨晋达立刻挂掉了。

  陈光明不死心,又打,还是被挂掉。

  如是再三。

  杨晋达不接电话,陈光明不再犹豫,他厉声道,“我宣布,对你矿立刻停产!郝主任,给他们下停产整顿书!”

  许小兰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凭什么让我们停产?我们也没死人......不行,我不同意!”

  郝在行也在一边劝道,“陈镇长,江镇长有指示,除非死了人,否则不能停产,这矿山可是咱们镇财政的命根子......”

  陈光明转过脸,视线像钉子一样盯着郝在行,“郝在行,他是副镇长,我是镇长,你到底听谁的?”

  郝在行不敢与陈光明对视,他嗫嚅着,“杨书记也说过,不能轻易停产......”

  许小兰冷笑,“陈镇长,我们可是镇上的利税大户!我们吴总和县里领导也是朋友,你要封我们矿,可得想好!”

  陈光明冷哼一声,“这矿,我封定了!郝在行,你下不下停产通知?”

  郝在行仍试图解释,陈光明根本不听他的,“我再问一遍,下不下通知?”

  郝在行低头不语,陈光明冷笑道,“好了,现在我宣布,暂停你安监办主任的职务!由俞沐大代理主任,俞沐大,下整改通知!”

  郝在行听了,牙关咬得咯吱响,再加上喝了酒,终于忍不住了,“姓陈的!我这个主任,是杨书记提拔的,你没权免我!”

  陈光明厉声道,“你这种尸位素餐的人,就是天王老子提拔的,我也撤定了!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就回家抱孩子吧!俞沐大,你现在就是安监办主任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俞沐大先是震惊,再是喜悦,迅速给许小兰开整改通知。

  许小兰却是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将整改通知撕成碎片,扔了一地。

  她终于不再伪装,咆哮道,“陈光明,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一个小小的镇长,还能蹦跶出大山镇么?你今天封了我的矿,明天就得亲自来给我解封!”

  陈光明怀疑,许小兰的嘴是不是开了光,她刚咆哮完,杨晋达就打来了电话。

  “光明同志,茅山金矿不能封。”

3 第3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大山镇政府会议室里,镇党委委员们正襟危坐,不时偷偷看一眼陈光明。

  大家都听说了,陈光明封了茅山金矿,还没走出矿区,杨晋达就给陈光明打电话,要求他立刻解封。

  陈光明强硬地拒绝了,杨晋达气得团团转,立刻下了通知,大山镇所有党委委员立刻返回,要召开紧急会议!

  这几个委员住在县城,都快到家了,无奈之下又折返回来,所以憋着一肚子牢骚。

  陈光明也打量着这几个委员。

  大山镇共有九名党委委员,镇委副书记刘永才抱着双臂,仰头看着天花板,此人斯斯文文文,乃一个教书匠出身。

  纪委书记姜浩不停地写着什么,此人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江波面带愤怒,用不善的眼光瞅着陈光明。

  此外,还有组织委员方达、党委委员兼副镇长王学文、政法委员牛进波,这三人都是四十左右。

  刘一菲是当中唯一的女性。

  陈光明扫到刘一菲时,刘一菲也在看他,与陈光明四目碰撞,赶紧低下头去,白皙的天鹅颈飞起一片绯红。

  杨晋达昂首挺胸进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是党政办主任马前进,马前进手里捧着杨晋达的保温杯。

  杨晋达坐下,扫了全场一眼,他先是对上陈光明的目光,陈光明毫不畏惧地盯着他,杨晋达突然有些心虚,主动移开了。

  他咳嗽了一下,“同志们,今天紧急开个党委会。明天就是中秋节,大家都有事情处理,但因为茅山金矿出了点小事故,陈光明同志便查封了金矿,金矿方面已经反映到县里了!”

  杨晋达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县里”两字咬得很重。

  “县里领导高度重视,责令我们妥善处置!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镇的营商环境,所以临时把大家叫回来,开个会研究一下,茅山金矿到底应不应该封。”

  杨晋达的开场白经过深思熟虑,上去就点明,委员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我把你们叫回来,都是陈光明惹的祸,一下子把陈光明安到了大家的对立面。

  再强调金矿的事反映到了县里,县领导重视,企图用上面的力量来压制委员们支持他。

  陈光明没有解释,他断定杨晋达的话只是个引子,后面还有人会借此跳出来攻击他。

  陈光明决定借此机会,看看大山镇党委到底是个什么结构,杨晋达到底有多少张死党票。

  杨晋达接着讲话:“陈光明同志,你能发现茅山金矿出现小事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处置,这种工作热情,应该受到表扬。”

  “但我必须批评你,地方工作有章程,有规矩,有制度;你不请示,不汇报,不商量,一个人就决定查封茅山金矿,导致茅山金矿停产,造成很大的损失,影响太恶劣了!”

  “陈光明同志!你长期在军队工作,但大山镇不是军队,你不能一人说了算!你必须就此事件做出深刻检讨,立即取消查封企业的决定,并取得企业的谅解!”

  果不其然,杨晋达讲完话后,江波第一个跳了出来。

  “同志们,茅山金矿可是我们镇的利税大户!金矿停产,会直接影响我们镇的财政收入!财政没了钱,大家的工资奖金怎么办?”

  “咱们上有老,下有小,平时这点工资不够塞牙缝的,全靠年底发点奖金,才能过个好年。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年底拿不到奖金,回家怎么和老婆孩子交代?”

  “还有,金矿一停产,税收和承包费上不来,镇政府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三农工作还怎么开展?文教卫生工作是不是要停摆?陈光明同志,你太独断专行了!表面上看,你查封的是一个金矿,实际上断的是全镇上下的饭碗呀!”

  “我真没想到,吃饭砸碗的事,竟然会在大山镇上演!”

  江波冲锋在前,义愤填膺地抛出“吃饭砸碗”论,企图给陈光明安上武断专横的帽子。

  陈光明脸上显出一丝冷笑,这江波蛊惑起人心来当真有一套,他双手哆嗦着,讲得情真意切,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情,一副为全镇上下着想的样子,直接代入大家最关心的工资奖金问题,有几个委员不由自主跟着点头。

  江波讲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副书记刘永才开口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

  “金矿出了事故,陈镇长第一时间赶过去处置,虽然处理方法有些激进,但只要改了就好了。”

  刘永才虽然轻描淡写几句,没有批评陈光明,但陈光明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杀意。

  什么叫只要改了就好了?那不就是杨晋达说的深刻检讨、赔礼道歉吗?想让我检讨,道歉?没门!

  陈光明眯着眼睛,盯着刘永才,刘永才依旧是一副打瞌睡的样子。但陈光明能感觉到,江波只是一只会叫的狗,而刘永才才是咬人不出声的狼!

  杨晋达也对刘永才的表态不满意,这个刘永才,事事让江波冲在前面,自己藏在后面摘胜利果实,什么叫只要改了就好了?今天必须把陈光明打得服服帖帖,让他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你们还有谁要发言?”杨晋达用指头敲着桌子,扫视全场。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在沉默。

  委员们都不傻,陈光明虽然只是二把手,但年纪轻轻就空降下来当上镇长,要说没一点背景,打死他们也不信。

  陈光明到底什么来路,大家都搞不清楚。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对于一二把手之间的争执,作壁上观是最佳选择。

  杨晋达见没人附和,很是恼怒,他把目光放在党委委员、副镇长王学文身上。“王镇长,你来讲一下。”

  王学文正在本子上画着小人,听到杨晋达点名,身子一抖,他飞快看了陈光明一眼,吞吞吐吐地道,“陈镇长的做法,确实有待商榷,依我看,赶紧让金矿恢复生产就是了。”

  杨晋达点了点头,王学文只是一个副镇长,当然不敢批评陈光明,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错了。

  杨晋达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有什么话说吗?”

  陈光明放下手里的笔,还没等说话,宣传委员刘一菲突然发声了。

  “杨书记,我有话要说!”

  杨晋达噢了一声,脸上显出喜悦之色。刘一菲从上面下来,对乡镇好多工作看不惯,经常在背后说三道四,所以自己一直孤立打压她,看来刘一菲尝到了苦处,要借这个机会要向自己表忠心了。

  杨晋达和颜悦色地道,“刘镇长,你说。”

  哪料刘一菲语出天惊,“我认为陈镇长的做法无可挑剔!金矿出了事故,他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置,而且发现是爆炸,不是塌方!就冲金矿隐瞒事故真相这一项,给予停产处理也不为过!”

  “一个人做实事、讲真话,还要检讨道歉,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陈光明感激地看着刘一菲,刘一菲在党委会上公开站出来支持自己,这让他很是意外。

  刘一菲的表态,让委员们很是震惊,特别是那几个没发言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个个都在琢磨,难道刘一菲听到了什么消息?

  杨晋达没想到刘一菲敢跳出来唱反调,他冷冷笑道,“刘镇长,你兼着宣传委员,平时写写稿子,在报纸上发几篇文章还行,政府方面的事情,除了科教文卫以外,你就少操心吧......”

  杨晋达拐着弯讽刺刘一菲,说她不懂业务,刘一菲气得胸脯一鼓一鼓。

  见刘一菲被打压,陈光明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陈光明转头看向杨晋达,“杨书记,现在我可以说几句吗?”

  “当然可以。”杨晋达自信地说。他心想,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难道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东西来?

  陈光明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我先回答杨书记的指责,杨书记说工作有章程,有规矩,有制度,意思是说我不按规章制度来。”

  陈光明从脚下拿上来一个纸袋子,把纸袋里的材料倒在桌子。

  “上任第一天,没有一个人来向我汇报工作,所以我要来这些材料自学。”陈光明讽刺带挖苦的语气,说得几个副镇长抬不起头来。

  “这些材料,是大山镇现在执行的规章制度,其中这一本,是矿山安全生产有关规定,印发时间就在三个月前......”

  陈光明挥着这本材料,问党政办主任马前进,“马主任,这本材料有没有过时?”

  马前进尴尬地回道,“没有。”

  陈光明接着说,“大山镇矿山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上面明确记着:矿山发生爆炸、透水、大范围塌方、或死亡事故时,必须立刻停产!”

  “我还特地看了一下,这份材料的签发人,就是我们杨书记!杨书记,请问我按这个规定,命令茅山金矿停产,有什么问题吗?”

  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狠狠扇了杨晋达一巴掌,杨晋达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了马前进一眼。

  平时马前进让杨晋达签发文件时,他都是看也不看就签字。再说镇上制定了那么多规章制度,都是管下面小兵的,杨晋达哪里记得清。

  陈光明又道,“至于杨书记说的我不请示,不汇报,不商量,这就更不是事实了!杨书记,证实金矿爆炸后,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连续打了三个,你都没有接听!我手机上有记录!而且当时安监办的同志都在场!”

  “请问在这种情况下,***联系不上,又有规章制度可执行,为了防止更大事故发生,我这个镇长,有没有权力命令金矿停产?”

4 第4章 第一次交锋

陈光明给杨晋达打电话时,杨晋达正在县长包存顺的办公室里,而且他打心眼瞧不起陈光明,所以没接电话。

  后来许小兰把电话打给了江波,江波又狂CALL杨晋达,杨晋达这才知道出了大事,他赶紧打电话命令陈光明停止查封,但陈光明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给拒绝了。

  杨晋达有些后悔,当时如果接了电话,不批准陈光明查封金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杨晋达强词夺理,“陈光明同志,即使你联系不上我,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志商量一下呢?他们虽然比你职务低,但都是老同志,在地方工作年限长,经验丰富。你带着班子其他同志,一起到金矿看看,可以集思广益嘛!”

  陈光明针锋相对,“杨书记,请问我能联系谁?我到你办公室汇报时,刘副书记要回县城,江副镇长分管安全生产,我请他和我一起,他说没空。至于其他的同志,除了刘一菲,你们的办公室都锁着门……呵呵呵……”

  委员们都低头不语。临近中秋,大家都早早离开了办公室,陈光明挨个办公室走了一遍,确实没有人在。

  见杨晋达终于无话可说了,陈光明提高了声音,“我再回答江副镇长的提问。江副镇长说,金矿一停产,税收和承包费上不来,三农工作、文教卫生都要停摆?还给我扣了一个大帽子,说我查封的是一个金矿,实际上断的是全镇上下的饭碗!”

  “江镇长,你口口声声说茅山金矿是咱们镇的摇钱树,可我从财政所的材料里看到,茅山金矿每年只交200万元的承包费!”

  “这200万元,大头用在镇政府招待费、汽车加油费、以及迎来送往的费用!你口口声声全镇上下靠着茅山金矿吃饭,请问这200万元花在老百姓身上了吗?根本没有!”

  “不但三农工作、文教卫生没花这里面一分钱,就连给大家发的年终奖金,也没从这里出一分钱!”

  “所以,茅山金矿不是大山镇的饭碗,而是金矿老板的饭碗!是咱们个别领导干部的饭碗!江镇长,请问,是人民群众生命安全重要,还是咱们领导干部吃喝用车重要?是维护正常开采秩序重要,还是金矿老板们发财重要?”

  陈光明此言一出,江波立刻哑巴了,他再怎么狂妄,也不敢说出吃喝用车重于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话来。

  杨晋达见江波败下阵来,赶紧打圆场道,“陈镇长,你也不要上纲上线,咱们从金矿搞了点钱,也是为了在座各位的正常工作嘛!”

  陈光明一不做二不休,“各位委员,这两百万,大头花在县委招待所,还有政府的五辆车上,在座大部分人,恐怕是用不着吧!”

  陈光明轻轻一撩,就把在座的委员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这笔费用的受益者,另一派则享受不到任何好处。

  陈光明通过财政所的账本发现,县委招待所的费用,杨晋达花了大头,江波花了一部分,刘文才也花了一些,其他委员基本没有在那里消费的。

  至于镇上的五辆用车,除了一二三把手有专车外,江波也霸占了一辆,其他人都是用车时,向党政办申请。

  陈光明挑明了这事,委员们瞬间不淡定了,纪委书记姜浩抬起头来,挖苦道,“陈镇长,我可没在县委招待所请过客人!”

  政法委员牛进波也叫道,“我也没有,我下乡连车都没用过,开的都是私家车!”

  组织委员方达跟着说,“我们哪有资格到县委招待所消费,上次组织部的科长下来,我陪着他在食堂用餐,科长的脸拉得比面条还长......”

  委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发着牢骚,全是对杨晋达的不满。

  杨晋达见陈光明把现场搅得一片混乱,暗骂陈光明,心想你是镇长,你上任了,这笔钱你自然可以消费,现在把这个问题挑出来,这不是吃饭砸锅么。

  陈光明见成功地挑起了矛盾,很是开心,又加了一把火,“各位委员,你们没有专车,确实影响工作。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有了紧急公务,我的车子随便使用。”

  陈光明虽然有这个表态,但委员们也分得清大小,不可能真的去用他的车。不过这句话,把杨晋达给架到火上了。

  杨晋达见状,心说不好,陈光明成功地把他推到大家对立面了,急忙安抚道,“好了,从今天开始,大家来了客人,都可以到县委招待所宴请,另外,马主任,重新制定公车使用办法,尽量让各位领导都有车使用......”

  牛进波等人终于不言语了,杨晋达知道说服不了陈光明,便决定以势压人。

  “陈镇长说了这么多,听着很有道理。但茅山金矿情况特殊,急于开工复产;而且许小兰也向我表示了,一定会严格排查安全隐患,保证不再出现类似情况。今天咱们九个委员都在,就集体表决吧,陈镇长,你看怎么样。”

  陈光明早就料到杨晋达会有这一手,站在杨晋达的立场,他虽然要求茅山金矿复产,但万一真的出了事,他也担不起责任,所以如果陈光明不下令复产,他只有集体表决这一项。为的是将来真的出了事,这是集体决定的,与他个人无关。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个人服从集体,但不管表决结果如何,我会保留自己的意见。”

  “那好吧,同意茅山金矿复工的举手。”杨晋达说完,第一个举起了手。

  刘文才和江波随后也跟着举手。

  王学文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举起了手。

  杨晋达看自己这方已有四票,很是得意。大山镇党委委员一共9人,只要再有一人支持自己,就稳操胜券了。

  陈光明投向未表态的四人,他们是纪委书记姜浩、组织委员方达、政法委员牛进波,还有宣传委员刘一菲。

  刘一菲肯定不会举手,那就看姜浩、方达和牛进波了。

  姜浩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陈光明看过姜浩的资料,三年前他与刘文才竞争副书记失败,自知晋升无望,便开启了老油条的日子,有时杨晋达的指示他也不听,杨晋达对他根本没办法。

  而方达和牛进波都是四十出头,两人急待上进,所以当杨晋达把目光投向他们俩时,这两人明显犹豫了一下,相互对看一眼,慢慢开始举手。

  杨晋达很满意,六比三,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陈光明突然说话了。

  “马主任,会议过程都记下来了吗?”

  马前进急忙叫道,“陈镇长,我都记着呢。”

  “一定要记详细,哪些同志同意茅山金矿复产,哪些同志不同意,要把名字都记下来。将来矿上出了安全问题,上级部门追责时,不要连累到我们这几个没举手的人。”

  听了陈光明的话,方达和牛进波脸色立刻变了,不约而同放下了手!

  杨晋达眼见到手的票飞了,顿时急了,“方达,牛进波,你们......”

  方达讪笑着道,“杨书记,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暂时停产的好。”

  牛进波则顺手挠了一下头发,表示他只是想挠头,并不是举手。

  杨晋达第一次与陈光明交锋,竟然吃了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大山镇党委会上,他的意图一直是畅通无阻,今天竟然被陈光明给否决了!

  但杨晋达毕竟是当***的人,他大口大口喝着水,把一肚子气压了下去,今天没斗过陈光明,明天再说!反正他是书记,有的是办法收拾陈光明。

  杨晋达放下杯子,“既然同志们都同意茅山金矿停产,那就停产好了!陈光明同志,你是镇长,要统筹好全镇经济收入和财税指标啊,确保完成上级下达的财政收入,不能因为茅山金矿停产坐了蜡......”

  陈光明坚定地道,“杨书记请放心,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希望借着党委会通过一下。”

  “什么事?”杨晋达已经端起杯子准备宣布散会,他听陈光明说还有事情,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杨晋达作为党委书记,是党委会的发起人和主持人,不管哪个委员有议题,都要先征得杨晋达的同意才能上党委会,陈光明事先不商量,现在却说有议题,不亚于搞偷袭。

  陈光明一心为公,哪知道杨晋达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绕绕弯,他沉声道,“我提议,免去郝在行的安监办主任一职!”

  “为什么?”在大山镇,杨晋达牢牢抓着人事权,每个中层干部的任免都要经过他同意才行。他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竟然在挫败自己的议题后,又向他的禁脔发起挑战!

  刘永才也附和道,“老郝是个老同志了,干了这么多年矿山工作,没有比他更清楚的......要是一般的小错误,就批评教育算了。”

  陈光明笑道,“各位,郝在行犯的,可不是一般的小错误!他欺上瞒下!违反纪律!郝在行对上说他在茅山金矿值班,并且向领导撒谎,说茅山金矿没有发生爆炸。”

  “当我到达茅山金矿时,这位郝大主任才姗姗来迟,而且喝得脸红脖子粗。这样的人,怎么堪当安监工作之重任!”

  陈光明铿锵有力一席话,说得杨晋达等人哑口无言。

  杨晋达没想到郝在行竟然被抓了现行,无奈之下只得同意,“既然郝在行犯了错误,那就免了吧!安监办的工作不能扔,总得安排个人......”

  杨晋达话未说完,江波和陈光明几乎同时说道:

  “赵小峰!”

  “俞沐大!”

5 第5章 一个绝好的机会

大山镇安监办同时挂着矿管办的牌子,兼有矿山管理职能,有很大的油水,所以江波为了抓在手上,推荐自己的心腹赵小峰接主任。

  江波没想到陈光明刚来,就提出自己的人选,江波抢先说道:“俞沐大不具备担任领导职务的能力,他刚愎自用,不善于跟企业沟通,几家矿山对他意见很大。”

  “之前镇党委会已经免去他的主任一职,如果再启用俞沐大,难道我们之前的决定是错的吗?”

  杨晋达点了点头,“江副镇长说的有道理,我印象里,俞沐大的主任,是一年前被免职的吧?”

  刘文才悠悠地来了一句,“陈镇长想来是不了解这个人,他情商极低,不善于变通,大家都叫他榆木疙瘩,呵呵呵......”

  “哈哈哈哈......”在场许多人都笑了。

  陈光明却没有笑,他没有先替俞沐大辩解,而是决定你攻你的,我攻我的。

  既然江波率先发难,攻击自己提名的俞沐大;那陈光明也要攻击江波提名的赵小峰。

  陈光明盯着江波反问,“江副镇长,既然俞沐大不堪重用,那赵小峰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小峰......平时遵纪守法,有工作能力,在安监办也是老人了,到了提拔的年龄......”江波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这样问。

  “江副镇长的意思是,只要遵纪守法,有工作能力,就可以提拔了?”

  “不不不,”江波挠了挠头,似乎被陈光明牵着进了圈套?他急忙解释道,“这只是担任安监办主任的必要条件。”

  陈光明提高了嗓音,“各位,虽然我刚来,但对赵小峰同志印象很深哪!那就让我们来见识一下,这位遵纪守法、工作能力突出的赵小峰!”

  他在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高高举起,“这个上班时间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就是遵纪守法的赵小峰!今天我到达茅山金矿后,赵小峰才跟着郝在行出现,一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

  “一名安监人员,工作日喝得烂醉如泥,严重影响了干部队伍形象,这是什么遵纪守法?”

  江波没想到赵小峰竟然被抓了现行,心中大骂赵小峰不长眼睛,又不得不替他辩解,“明天是中秋节,喝点酒也不是大事。再说,如果郝在行免了,就数赵小峰业务能力强了!”

  陈光明语带讽刺地道,“江副镇长说得对,赵小峰能力真强啊!茅山金矿出事后,我让郝在行判断一下是塌方还是爆炸,空气里有那么大的硝烟味,郝在行说是塌方,赵小峰也跟着胡说!”

  “一个连爆炸和塌方都分不清的人,怎么能领导矿山安全生产?”

  杨晋达皱了皱眉头,他尊重江波的推荐人选,但不意味着他容忍一个草包上位。毕竟安全生产重于天,万一在赵小峰手里出了问题,他这个党委书记也得跟着吃瓜落。

  杨晋达不动声色地道,“江副镇长,既然赵小峰不适合,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选?”

  杨晋达这是明目张胆地偏向江波了,赵小峰被陈光明否了,那就再找一个,就是不安排俞沐大。

  江波立刻叫道,“李明达!他也是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了,能顶得起来......”

  陈光明虽然不知道李明达何许人也,但肯定是江波的狗腿子无疑,但他不知从哪里反驳,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刘一菲。

  刘一菲看着陈光明期望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她对安监办这几个人也不太了解。

  杨晋达干笑了两声,“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让李明达负责......”

  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对杨晋达的第一次挑战失败了......

  “吭、吭。”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杨晋达。大家循声看去,是纪委书记姜浩。

  姜浩喝了口水,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刚才陈镇长拿出的照片里面,赵小峰后面那个醉汉,就是李明达吧?”

  “杨书记,李明达上班时间饮酒,我不赞成重用这样的人。”

  姜浩此言一出,杨晋达很是头疼。

  姜浩平时开会,基本上不言不语,如同一尊泥菩萨。但他只要表了态,杨晋达就不得不尊重,因为他的上级就是县纪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代表了纪委。

  纪委认为李明达不能重用,你非要重用,万一被这家伙到县纪委歪歪嘴,以后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杨晋达断定李明达得罪了姜浩,他只能顺梯下坡,“既然李明达不合适,那就......”

  杨晋达又把目光投向江波,让江波再选一个。

  但江波已经黔驴技穷了,安监办里几个天天围着他转的狗腿子,除了赵小峰和李明达,剩下的几个都没学历,要是硬提拔的话,肯定大家不服。

  杨晋达只得无奈地道,“那就俞沐大吧!不过......”他脑中转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陈光明要提拔俞沐大,我虽然不得不用他,但却要留个后手。

  “让俞沐大临时负责,主持安监办工作!”

  杨晋达这一招,堪称虚与委蛇的经典,他同意俞沐大主持工作,但只是临时负责,什么时间他这边有了合适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俞沐大换下来。

  陈光明虽然没有达到全部目的,但也算胜利了。杨晋达刚问大家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准备散会,这时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陈光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杨书记!我那个发现茅山金矿爆炸的同学发来信息,说金矿外面的渣石堆发生移动!有滑坡的危险!”

  杨晋达本想欢欢喜喜回家过中秋,听说陈光明的同学又报警,顿时头大起来。

  马前进急忙拿来一张矿区图铺在桌上,大家伸头凑过去观看,江波指着一个地方说道:“这里是渣石堆,位于茅山金矿和上茅村之间,四家金矿处理完矿石后的残渣,集中堆放在这里。”

  陈光明越看越皱眉头,“江副镇长,渣石堆现在有多高?”

  “三十多米吧。”

  “三十多米,那不就是十几层楼房高吗?一共有多少立方?”

  江波摇了摇头,“没有测量,但估计不少。”

  陈光明和杨晋达把头凑在地图上观看,江波却拍着胸脯道,“杨书记,应该没什么问题,矿渣堆离上茅村还有一段距离,你们看。”

  他指着矿渣堆与上茅村之间的空地道,“这是一片果园,即使矿渣堆滑坡,最多淹没果园,危害不到上茅村。”

  “人命关天,不能不防,还是先安排上茅村村民转移。”杨晋达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陈镇长,这项工作就交给你吧!”

  杨晋达的计策不可谓不妙,抢险救灾是个高风险的工作,保证群众零伤亡是天经地义,一旦死了人,现场指挥就得负责了。

  杨晋达暗暗思忖着,只要上茅村死了一两个人,那陈光明的仕途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江波瞅了杨晋达一眼,立刻明白了,他捂着肚子道,“唉呀,我拉肚子的毛病又犯了,我得打吊针去......”

  陈光明没有多想,他是镇长,人民群众有了危险,他必须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好的,杨书记,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哪位领导愿意和我一起?”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方达、牛进波和王学文,这三位是班子里最年轻的。

  但这三人立刻低下头,装出忙碌的样子,不停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陈光明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刘一菲突然说道,“我去!”

  陈光明迟疑了一下,“你一个女的......”

  杨晋达早就瞅着刘一菲不顺眼了,见刘一菲愿意去趟这汪浑水,冷笑一声,心想刘一菲去正好,如果死了人,就可以把这两人一起办了。

  “刘镇长巾帼不让须眉,好嘛!那就由你们二位,负责上茅村群众转移事宜!陈镇长,万一真滑了坡,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散会!”

  杨晋达端着杯子扬长而去,江波和刘文才等人紧紧跟上,王学文和方达也溜了,牛进波倒是歉意地看了陈光明一眼。

  陈光明对正在整理本子的刘一菲说道,“你真没必要......”

  刘一菲笑着说,“总不能让我们的陈大镇长去当光杆司令吧?”

  “人多人少倒没什么,你一个女的太危险了......”

  “我不怕,我又不是没经历这种场面。”

  “就凭咱们两个人根本不行,我让马前进召集人......”

  这时姜浩缓缓站起来,“陈镇长,人多力量大,我去组织人吧!”

  陈光明满是惊喜,今天姜浩一句话,否决了李明达上位,帮助陈光明争取到俞沐大主持工作,陈光明当时以为,姜浩与李明达有什么过节,毕竟他与姜浩没有任何交往。

  但现在姜浩主动提出,要组织一批人跟他一起去,那就说明姜浩要选择站队了!

  “谢谢姜书记!”陈光明紧紧握着姜浩的手,“抢险救灾要紧,我和刘镇长先赶过去,等有时间咱们再交流。”

  姜浩也郑重地说,“放心吧,人员组织的事交给我。”

  陈光明和刘一菲走后,姜浩回到办公室,先给马前进打电话,让他立刻组织在家的机关干部集合,然后又打电话叫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进来后,问道,“舅舅,你急三火四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姜浩关上门,对着年轻人道,“程刚,现在有个机会,把握好了,你就能回到财政所,甚至主持工作。但这事有点风险,你敢不敢干?”

  程刚紧握拳头,“舅,周成那个浑蛋,把他贪污的钱安在我身上,把我赶出财政所,要不是你,我就去吃牢饭了!这仇,我一定要报,你说吧,要我怎么办?”

  姜浩思索了一下,“周成这个财政所长,靠着杨晋达,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只是一个镇纪委书记,权力很小,又无凭无据,动不了他。新来的镇长和杨晋达不和,咱们抓住陈光明,或许就能扳倒周成。”

  他压低声音道,“陈光明已经把郝在行免了职,扶俞沐大上位了!”

  程刚惊讶地叫道,“陈镇长这么厉害?我原来是财政所副所长,是不是也......”

  “这要靠你去争取,”姜浩指了一下墙上地图,“上茅村可能要有滑坡,陈镇长已经过去了,我组织了一批年轻机关干部跟着去抢险。”

  “程刚,我现在任命你为青年突击队队长,火速赶到上茅村,听从陈镇长的指挥,抢险救灾!”

  “这是绝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了!”

6 第6章 生死关头

陈光明和刘一菲、俞沐大三人,最先赶到上茅村附近的矿渣堆现场,陈光明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足足几十米高的一个巨大石渣堆,如同一头巨兽,虎视眈眈盯着下方的上茅村!

  好在上茅村与矿渣堆之间,还有一片苹果园作为缓冲。

  俞沐大介绍道,“从这里往上,是四家金矿,依次是茅山矿、黑虎头矿、大庄头矿和四矿。”

  他又告诉陈光明,开采出的金矿石都是大块岩石,要先用破碎机破碎到5毫米大小,然后用球磨机进行研磨,磨成“矿浆”,就可以提取出金屑,残存的矿渣没有任何用处,便堆积起来。

  “五年前,四家金矿的堆积场地都满了,杨书记开会研究,决定在这里建立一个堆积场,四家金矿的矿渣都堆放在这里。”

  刘一菲惊叫道,“天!这简直就是一堆矿浆,堆在上茅村头顶!”

  陈光明苦苦思索,“矿渣堆虽然不稳定,但却没有无缘无故移动的道理,这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片苹果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苹果园挖一条大沟,堆起土山,用土山阻挡泥石流......”

  “上面金矿有挖掘机和推土机,现在还缺少会开挖掘机和推土机的人......”

  这时几辆轿车冲了过来,程刚带着二十名机关干部赶来了,程刚跳下车,冲到陈光明面前,“陈镇长,我是程刚,带着二十名机关干部前来报到,请您下命令!”

  陈光明赞赏地看着程刚,还有他身后的“青年突击队”的旗帜,“程刚,我记得你是农技推广站的副站长吧!”

  “是的,陈镇长。”

  “很好,辛苦你了。”陈光明和程刚握了握手,又对这二十名机关干部喊道:

  “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堆矿渣威胁很大,万一发生泥石流,整个上茅村将被淹没!”

  “我们现在有两项工作要做,一是用挖掘机和推土机,挖出一条宽沟,堆起土山,挡住泥石流前进的道路;二是动员上茅村群众立刻转移!”

  “下面请你们根据自己的特长,报名留在这里,还是进村!”

  程刚第一个叫道,“陈镇长,我会开挖掘机,我留在这里!”

  又有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们是农机站的,会开大型机械。

  陈光明把这里交给程刚和俞沐大,他和刘一菲带人来到上茅村。

  走进村委会,村支书茅大山、村委主任茅明海,正和几个人在打扑克,茅大山听说这是新来的镇长,见他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几岁,不免起了轻视之心。

  又听说要村里人转移,连连摇头拒绝。

  “慌什么,那土堆在那里,也不是三年两年了,没事!”

  陈光明苦口婆心地劝道,“茅书记,等出事就晚了!我同学用卫星看见,矿渣堆已经开始移动了!”

  “什么星也比不上我这双眼,”茅大山不耐烦地道,“我说没事就没事,镇长你回去吧,你带这么多人,我也管不起饭。”

  陈光明差点让他气笑了,刘一菲急了,“茅书记,陈镇长这是为你们好,你怎么不领情呢?”

  “你们为我们好?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我这个老头子整笑了,“茅大山用不善的语气说道,“陈镇长,你也是来给吴胖子当说客的吧?”

  陈光明一怔,“茅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你们不是冲着这地下的金矿来的?”

  刘一菲实在受不了茅大山的阴阳怪气,“茅书记,你把话说明白。”

  “那我就明说了,”茅大山开门见山道,“五年前,茅山金矿的老板吴胖子,发现我们村和果园下面有金矿,他和许小兰搬来江镇长,江镇长让我们村子搬走,把果园和村子土地都卖给金矿!”

  “我说土地和果园是我们的命根子,把土地和果园卖了,我们没法生活,你猜江镇长怎么说?”

  茅大山腾地站了起来,“我们村子五六十岁的人占一大半,让我们背井离乡去打工,他真能想得出来!陈镇长,你也是吴胖子找来的吧?来骗我们搬走,好占用我们的土地和果园!”

  一起打扑克的年轻人叫道,“吴胖子黑透了!为了逼我们村搬走,故意用挖机挖断我们村的路,还挖断自来水!”

  另一个年轻人骂道,“我去金矿打工,他还拖欠工资!”

  听着大家的话,陈光明坐实了这是一家黑心企业,做了亏心事不说,还勾结政府官员一起鱼肉百姓。陈光明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黑心企业关掉。

  陈光明理解茅大山的疑虑,吴胖子长期勾结政府官员,江波等人当官不为民做主,老百姓当然不相信他们。

  陈光明还试图解释,茅大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啰嗦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最终,茅大山和茅明海借口上厕所尿遁了,把陈光明等人扔在村委会。陈光明只得回到矿渣堆看看情况。

  天上已经下起小雨,陈光明等人冒雨走到矿渣堆那里,此时的矿渣堆像一头灰黑色的巨兽蹲在那里,表面的碎石正簌簌往下掉,裂缝像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坍塌。

  不远处的果园里,苹果树枝头还挂着青涩的果子,叶片却被山风卷得哗哗作响。再远处就是上茅村,上百间屋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几户人家的烟囱还飘着袅袅炊烟,浑然不知一场危机正步步逼近。

  矿渣堆下面,三台挖掘机的铁臂正疯狂地往地下掘进,铲斗插进泥土的闷响,和发动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推土机则在沟旁来回穿梭,把挖出来的黄土推成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程刚正驾驶着挖掘机在挖沟,看见陈光明和刘一菲,急得跳下来,“镇长,这里太危险,你们隔远一点!”

  陈光明一把拉住程刚:“程刚!现在你给我盯着这沟!土墙不够高,挖机立马补!这事做好了,我给你请功!”

  程刚狠狠点头,眼眶通红,转身跳上驾驶室,挖掘机又轰鸣起来。

  陈光明又转身对几个机关干部说,“你们,去茅大山家里,让他立刻赶过来!他要是不来,就把他架过来!”

  机关干部看着陈光明在茅大山那里吃了瘪,个个愤愤不平,有了陈光明的指示,都一窝蜂地跑远了。

  一会儿功夫,茅大山真被架过来了,陈光明指着矿渣山,气愤地说,“茅大山!我苦口婆心让你组织转移,你就是不听命令!还说你眼珠子比卫星要准。睁开你眼珠子看看,到底有没有危险!”

  茅大山被两个年轻干部半扶半架着,脚下踉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倔强,嘴里嘟囔着“哪里要塌了......”可当目光看向那座矿渣山时,声音猛地卡断了。

  此时雨越来越大,灰黑色的山体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表层的碎石像瀑布似的滚落,刚才还隐约的裂缝,此刻已张成了狰狞的大口,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半面山坡突然往下滑了尺许。

  茅大山的脸“唰”地白了,刚才还梗着的脖子软了下去。他被陈光明一声喝,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犟劲,只剩下满脸的惊惶和悔意。

  矿渣山又一次滚落的碎石,茅大山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糊涂!我真是老糊涂了!”

  没等陈光明再开口,他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跑去,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喂!喂喂!”村头大喇叭里传出茅大山变了调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后怕。

  “上茅村的老少爷们,都给我听好了!矿渣山要塌了!真要塌了!赶紧往村东头的晒谷场跑!立刻!马上!谁要是磨蹭,出了事我茅大山担不起这个责!”

  他顿了顿,对着喇叭吼得更急:“特别是西头那几户!离果园近的!现在就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猛地炸开来,陈光明感觉脚下震得发颤。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矿渣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倒,灰黑色的山体裹挟着浑浊的水流,像一条咆哮的巨龙俯冲而下,所过之处,果园的篱笆瞬间被冲垮,几棵苹果树像玩具似的被连根拔起。

  好在那道刚筑起的土墙,被洪流撞得摇晃了几下,竟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溅起的矿渣碎块却像冰雹般砸在地上。

  “塌了!真塌了!”有人失声喊出来。陈光明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再晚片刻,这股洪流怕是要直接漫进村子。

  “你看程刚!”刘一菲指着最远处的挖掘机叫道。

  程刚的挖掘机,已经被泥流给淹没了,半个车身已陷在泥浆里,履带空转着溅起浑浊的水花,却怎么也动不了。

  “程刚!不要挖掘机了,快出来!”陈光明大声喊道。

  程刚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准备跳车,可在挖掘机周围,全是泥浆,根本走不出来。

  挖机周围的泥浆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程刚就危险了。陈光明不假思索,几步就跨上一台没熄火的挖掘机,熟练地操控着挖掘机冲了过去,挖斗伸到程刚面前,“程刚,跳!”

  程刚瞅准时机,纵身一跃扑进挖斗,陈光明手腕一扬,铁臂带着人往后缩的瞬间,半米高的泥浪就拍在了刚才的位置。

  “轰隆——”土墙的缺口被撕开更大的口子,黑色泥浆像脱缰的野马往村子方向涌。

  程刚跳下挖斗,陈光明没顾上喘口气,掉转挖机头就往缺口冲,铲斗插进旁边的黄土堆,狠狠挖起一斗泥往缺口填。

  泥浆不断冲击着机身,驾驶室里震得像要散架,他死死盯着缺口,手臂机械地重复着抬臂、落斗的动作。

  刘一菲看着那台在泥浪里颠簸的挖掘机,还有驾驶室里那个稳如磐石的身影,内心突然生出一种感动。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镜头里,陈光明的侧脸被雨水和泥浆糊得看不清轮廓,可握着操作杆的手却非常稳当,挖斗落下的每一下,都砸在最关键的地方。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刘一菲望着屏幕,轻声说道:“真是……英雄啊。”

  前方泥浆横流,可她看着那个在危险里逆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随之,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刘一菲脑海里,一股淡淡的忧伤蔓延上心头。

  “他和陈光明长得很像,在危急时刻,他也是这样冲了上去。第一次看到陈光明,我还以为是他重生了。”

  “可惜他已经离我而去了......”

7 第7章 摘果子的来了

中秋节的早上,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镇中学上空。

  几间教室里,课桌被临时拼起来当床板,铺着崭新的被褥。陈光明指挥着人把一箱箱矿泉水、方便面搬到教室角落,又让食堂师傅多蒸几笼馒头。

  一位老人拉着陈光明的手,抹着眼泪说道:“多亏陈镇长,要不,我这把老骨头就埋在泥浆里了。”

  陈光明笑着安慰他,“大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时,茅大山从村里急匆匆地赶来了,他身上还沾着泥点,正在东张西望。他看到陈光明正在指挥干部们搬运物资,几步冲过去,在陈光明面前站定,“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镇长!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全村人啊!”他的声音哽咽着,额头抵着满是泥污的地面。

  “我先前瞎了眼,总觉得你是来折腾人的,还跟你犟嘴,说什么眼珠子比卫星准......要不是你拼死拦着,硬把大伙往外撤,咱上茅村今天就得填进去半村人!”

  陈光明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沾满泥浆的肩膀:“茅书记,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有没提前跟你解释清楚的地方。当务之急是安置好村民,重建家园,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茅大山看着陈光明额角贴着的纱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村民堆里走,扯着嗓子喊:“都愣着干啥?陈镇长为咱遭了多少罪?搭把手!把物资往教室里头搬!”

  刘一菲递过来一碗泡好的方便面,陈光明一边扒拉着,一边听民政所长吴国富汇报救灾的事。

  “损失已经统计出来了,主要是十二栋房屋倒塌、家里财产损失,另外是那片果园的损失,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房屋重建、赔偿果园,不是小数目,上茅村的群众眼巴巴看着,问什么时间发救灾款。”

  陈光明把方便面汤一口气喝完,“分两步走,凡是受灾的,先发点钱应急,别让他们闹起来。至于房屋和果园损失,后面再补......财政所能拿出多少钱来?”

  “周成说没钱,咱们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陈光明皱了一下眉头,这事得和杨晋达商量。

  这时俞沐大就急匆匆赶过来了,“陈镇长,杨书记来了,还带着电视台的记者。”

  “带着电视台的记者?”陈光明轻蔑一笑,“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晚上,现在一切安定,他这是来摘胜利果实吗?走,看看去。”

  此时的杨晋达,正西装革履地站在上茅村头的高地上,背着双手,看着眼前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泥浆腥气,被泥石流吞噬的果园里,折断的果树立在浑浊的泥水中,零星挂着的苹果早已被染成深褐色。

  村子里,十几座房屋的半截墙垣在泥堆里若隐若现,门窗歪斜地耷拉着。好在陈光明下令挖出土墙,挡住了泥石流,村子里大部分房屋得以保全。

  “没想到竟然让这小子蒙对了,矿渣山真的发生泥石流,他又成功救灾,没有一个人伤亡。”

  杨晋达脸色阴晴不定,“这是一桩大功劳!再加上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可以在全县领导和人民群众面前露脸,不行,我不能让给他。”

  马前进踩着没脚的稀泥走到杨晋达前。“杨书记,电视台记者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杨晋达理了理熨烫平整的衬衫,看了一眼脚下铮亮的皮鞋,皱了皱眉头,马前进秒懂,从车上拿下一件迷彩服,一双运动鞋,让杨晋达换上。

  杨晋达嫌衣服太干净了,抓了两把泥浆涂在迷彩服上,又把鞋子在泥浆里踹了几下,走到摄像机镜头前,背对着上茅村的残垣断壁。

  记者作了个OK的手势,杨晋达对着县电视台记者的镜头,脸上露出沉痛又坚毅的神情。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害,我们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始终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我身先士卒,不惧危险,和机关干部们一起,冲在抗险救灾第一线......”

  陈光明走了过来,看着杨晋达挥舞胳膊,声嘶力竭地喊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真正认清了杨晋达的真面目,典型的有了荣誉和好处就上,有了困难危险就让。这样的人,只要在大山镇一天,就是大山镇人民的祸害。

  刘一菲不满地说,“你笑什么,功劳都成他的了,和咱没有一毛钱关系。”

  看着刘一菲憔悴的样子,陈光明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刘一菲的肩膀,“咱们救灾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只要群众没事就好。至于荣誉么......是咱们的,他抢了也没用。”

  “现在咱忙着救灾,没功夫和他理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不管,我可要管,”刘一菲用陈光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不能让他得逞。”

  杨晋达讲完,记者又提了几点意见,杨晋达不厌其烦地又拍了两遍,终于大功告成。

  看到杨晋达终于结束了被采访,陈光明赶紧挤过去,“杨书记,咱们商量一下救灾的事吧?”

  杨晋达转脸看着陈光明,和颜悦色地道,“陈镇长,你辛苦了,今天是中秋节,救灾的事不急于这一时,等节后上班咱们再开会研究。我先回一趟城,家里还有事呢......”

  说罢杨晋达陪着记者往车上走,“王记者,费费心,今天晚上能播出来吗?对,就在晚间新闻......”

  听记者说最早明天晚上才能播出,杨晋达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笑道,“明天也行,一定要在晚间新闻播,这个时间点有分量……”

  杨晋达一行人上了轿车,车轮卷起的泥水溅在墙上,转瞬即去。陈光明叹了口气,作为大山镇***,杨晋达不管抗险,也不管灾后重建和物资采购、分配,一门心思只知道揽功,让人很不齿。

  陈光明默默转身,招呼干部们清点受损房屋的村民名单。

  忙活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陈光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他刚洗了个澡,刘一菲端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炖排骨进来了,笑着说:“中秋佳节,再忙也得吃口热的。”

  陈光明感激地道,“谢谢,要不我还得泡方便面吃。”

  两人刚坐下,姜浩就提着两瓶白酒和两个饭盒推门而入:“刘镇长也在呀?今天这险冒得够大,我来给陈镇长压压惊。”

  刘一菲见姜浩来了,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便笑着说,“我给陈镇长送点菜,马上就走。”

  姜浩还客气地道,“刘镇长,一起呗,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喝,也没意思。”

  刘一菲哪肯,笑眯眯地走了,临走前还往卫生间探了一头,抱走了陈光明刚换下来的脏衣服。

  看刘一菲走远,姜浩打开饭盒,是四道炒菜。他一边倒酒一边神秘地说,“陈镇长,你的桃花运来了。”

  陈光明一怔,立刻意识到姜浩指的是刘一菲,他笑道,“姜书记,你别乱点鸳鸯谱。”

  “我可没乱点!”姜浩指了指卫生间,“信不信,你换下来的内裤也被她抱走了?”

  陈光明啊呀了一声,冲进卫生间一看,果然丢在脸盆里的内裤没了。

  姜浩见被自己猜中,得意地说,“人家都给你洗内裤了,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不行不行,”陈光明摇头,“我们都是一个班子的同事,再说她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

  “我了解啊!”姜浩为了替外甥出气,也是拼了,非要做成这桩媒不可,“刘一菲家是海城市的,去年刚刚从宣传部下来,听说追她的人能有一个连!不乏领导的儿子,她一个也没答应,知道为什么嘛?”

  “为什么?”

  “她有个男朋友,后来去世了,一直走不出来,你要是能拯救她,也是功德一件。”

  陈光明无奈地摆了摆手,他对刘一菲是有好感,但这是建立在工作上的。更何况他不愿意被人当替身使用。

  姜浩误会了,“你是不是怕她家没背景?实话告诉你,咱大山镇最有背景的就是她!除了我,大山镇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有背景?”陈光明一怔。

  “对,高干子弟。”

  “高干子弟?”

  “她父母是厅级干部......”

  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厅级干部算什么高干,姜浩这是没见过真正的高干。

  这也可以理解,姜浩他们这些乡镇的副科级干部,平时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看不到,厅级干部在他们眼中,属于不可触摸的存在了。

  他换了个话题道,“程刚在抢险救灾中,表现很出色,我听说他原来在财政所,为什么去了自收自支的农技站?”

  “实不相瞒,程刚是我外甥,他在财政所遭了别人的道......”姜浩把程刚被诬陷背了黑锅的事讲了一遍,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镇长,我快退休了,在大山镇又是个边缘人,你要是能帮程刚回到财政所,我会感激你的......”

  陈光明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明白,姜浩这是交了一份投名状。乡镇纪委书记,虽然看似个摆设,但要利用好了,威力不亚于一把尖刀。更何况姜浩还是党委委员,手中有关键的一票。

  想到这里,陈光明抬眼看向姜浩:“程刚的工作表现我知道,只是要等待机会。”姜浩脸上立刻堆起笑,又给陈光明满上酒。

  在隔壁刘一菲的宿舍,她把洗完的衣服挂好,又拧干一条内裤,脸不由自主红了。

  刘一菲展开内裤,看了看前面都有些透明了,一张俏脸又红了,喃喃地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多大的家伙,都快顶碎了。”

  刘一菲把内裤甩开挂好,又拿出手机,翻到那张陈光明在挖掘机上的照片——驾驶室的玻璃沾满泥点,陈光明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地盯着前面的泥浆,毫无畏惧。

  一股激动涌上心头,刘一菲打开电脑,敲下“最美挖掘机手”几个字,找出海城日报社记者付雁的信箱,将照片连同一篇饱含真情的文字发了过去。

  “杨晋达,我让你抢功!我让你抢个笑话!”

8 第8章 今晚有场好戏

泥石流过后第三天上午,暴雨过后的大山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街道上还残留着积水。

  陈光明去镇中学看望了那十几户灾民,回到镇政府,刚上二楼,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乌泱泱的一堆人。

  陈光明一边掏钥匙,一边问,“你们……”

  一个半老徐娘,穿着大花裙子,迎上前两步,胸前汹涌澎湃,晃得陈光明发晕。

  她嘎嘎笑着说,“陈镇长,我是计生办主任刘爱英,这些都是七站八所的负责人,我们给您汇报工作来了!”

  刘爱英身后那几个人乱哄哄地道,“陈镇长,我早就想来给您汇报工作了!”

  “这几天您忙着抢险救灾,我来了好几趟,您办公室都锁着门!”

  “对啊,陈镇长不指示,我都不知道下步工作怎么开展!”

  站所长们拼命奉承陈光明,他们好不容易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一个个都是人精,前两天杨晋达暗示了一下,大家都躲陈光明远远的,连个来汇报工作的也没有。

  没想到陈光明一出手,就拿下郝在行,扶持俞沐大上位,他们顿时慌的一匹,万一陈光明看他们不顺眼,把自己的职务撸了,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

  所以才有“七站八所”负责人,齐聚镇长办来汇报工作。

  “七站八所”,是乡镇基础事业单位的简称。初期,“七站”有计生站、农机服务站、文化广播站、畜牧兽医站、林业站、农技站、客运站。

  “八所”有派出所、工商所、土管所、财政所、司法所、民政所、税务所、供电所。

  后来一些单位演变成“办公室”“中心”,但大家仍习惯性统称为“七站八所”。

  陈光明明白,自己这是打出天下了,这些站所长闻风而动,立刻组团来表忠心了!

  陈光明听了介绍,注意到财政所长周成,派出所长王大为不在其中。

  “我听刘一菲说,周成和王大为,是杨晋达的忠实手下,看来我只拿掉一个郝在行,震慑力远远不够啊......”

  陈光明打开门,把大家让进去,简单交流了一番。其实大家都没什么重要工作,只是来留个好印象。

  终于把站所长们送走,陈光明刚刚坐下,俞沐大一头闯了进来。

  “陈镇长,周成不给报销!”俞沐大把一摞单据重重放在桌子上。

  这叠厚厚的发票,是俞沐大刚从灾区回来交上来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为灾民采购食品、衣物的明细。陈光明签字后,让俞沐大去财政所报销。

  “不报销?为什么不报销!”陈光明疑惑地问道。

  俞沐大嗫嚅道,“周成就说不符合规定。”

  “你没说是我让你办的吗?”

  “我说了,说了也没用。”俞沐大在财政所受了气,便添油加醋地道,“他说,别说是镇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报销!”

  听了俞沐大的话,陈光明脸涨得通红,朝着面前的俞沐大吼道,“打电话给周成,让他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俞沐大吓了一跳,急忙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财政所长周成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脸上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镇长,您找我?”

  陈光明指了指桌上的发票,语气冰冷:“俞沐大给灾民买食品的发票,我已经签过字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报销?”

  周成低头看了一眼发票,随即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答:“陈镇长,按照咱们大山镇的规定,500元以下的单据,镇长签字可以报销;但这叠发票总额超过 500元了,必须经杨书记签字才行。”

  周成说话时,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一副严格按章办事的模样。

  “规定?”陈光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周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成,你不要欺负我,以为我在部队,不知道乡镇上是什么规矩!”

  “在乡镇上,书记管人(人事权),镇长管钱(财权),财政所归镇长直接分管,这你不知道吗?我签了字,就必须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成却没有退缩,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立场:“陈镇长,规章制度不能破。这是镇里早就定好的,我作为财政所长,得按规矩办事,不然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责任。”

  他微微低着头,避开陈光明凌厉的目光,语气却很坚定。

  陈光明看着周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中怒火像被泼了油,瞬间窜高。

  周成是杨晋达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杨晋达忠心耿耿,今天这事,说到底就是杨晋达在背后搞鬼。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500块!我作为一镇之长,批准报销的额度只有500块!周成,你问问其他乡镇,还有哪家是这样执行的!”

  不管陈光明怎么说,周成就是油烟不进。

  陈光明强压着怒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行,你不报是吧?这钱我自己出!”

  周成看着桌上的现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陈光明将钱塞进俞沐大手里时,眼神里满是愧疚:“老俞,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俞沐大拿着钱,眼眶有些发红,摆了摆手:“陈镇长,您别这么说,您心里有咱们灾民,我们都记着。”

  “你回去工作吧,下午开党委会,我会提出赈灾款的事,咱们一定不能让灾民吃亏。”

  俞沐大离开后,陈光明用手指着门口,大声喝道,“出去!”

  周成灰溜溜离开了。

  陈光明回头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了下来。

  大山镇最重要的两个部门,一个是财政所,掌管着钱袋子。一个是安监办(矿管办),掌管着全镇财源。现在安监办已经被他拿下,陈光明决定,尽快拿下财政所。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要抓紧时间把周成赶出财政所!另外,党政办是领导的耳目,上传下达,非常重要,党政办也必须掌握在手里!”

  “至于派出所长王大为,今天没有出现,我必须搞清楚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他是不是杨晋达的铁杆。派出所长归公安局管,动起来并不容易......”

  下午的党委会,成了杨晋达表演的卖场,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抗灾的经过。

  “当时情形十分危急,接到陈镇长的报告后,我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上茅村,指挥转移群众……”杨晋达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时不时还配合着手势,仿佛自己就是这场抗灾斗争中的救世主。

  陈光明坐在杨晋达旁边,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上茅村的群众还在受苦,杨晋达却在这里大谈特谈自己的功劳,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杨晋达讲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晚上七点,先电视台会播放我镇抗险救灾的新闻,大家要踊跃观看......”

  杨晋达刚说完,刘文才开始补充。

  “杨书记,电视台宣传我镇抢险救灾,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机会,可以凝聚力量,提高境界。”

  “我的意见是,全体工作人员集中到大会议室,一起收看!这是政治任务!看完后还要写出心得体会,再搞一次交流活动,评选出优胜奖......”

  杨晋达频频点头,心想还是刘文才懂我的心。

  “刘书记,你分管政工,抓学习培训是你的职责,你看着安排吧!”

  看这两人为一个电视节目絮絮叨叨不停,陈光明急了,十几户灾民吃不饱,穿不暖,都在嗷嗷待哺呢!他打断了刘文才的话。

  “杨书记,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灾民的救济问题。”

  “灾民救济?”刘文才道,“泥石流是金矿造成的,应该让金矿出钱。咱们拿钱救济,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现在灾民没吃没住,我提议,咱们研究一下给灾民的补助金额,先由财政拿钱出来,之后再向四家金矿追讨。”

  陈光明的话刚说完,周成立刻站起来反对:“陈镇长,这恐怕不行。财政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要是把钱都投到灾民补助上,镇里其他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陈光明看见第一个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想要除掉的周成,心中大怒,他冷冷地看了周成一眼:“周所长,现在开的是党委会,你只是列席人员,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周成懵了,没想到陈光明竟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争辩道,“我......”

  “你什么你!出去!”

  陈光明这一声呵斥,全场震惊。不但杨晋达意外,其他委员们也感觉意外。

  当然,他们都听说了,周成不给陈光明报销的事,明白陈光明这是借机敲打周成。

  方达、牛进波等人,虽然是党委委员,但平时也受尽周成的气,他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周成涨红了脸,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杨晋达。

  杨晋达虽然心中不满,心想打狗还得看主人。但在这种场合,不适合与陈光明闹翻,便示意周成出去了。

  就在这时,江波突然开口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我倒有个主意。上茅村的果园不是被淹了吗?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果园征收了,移交给茅山金矿。这样一来,金矿能扩大开采面积,镇里的税收和承包费也能提高不少。”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样,既解决了救灾资金的问题,又能促进镇里的经济发展。”

  刘文才道,“要是上茅村不同意呢?”

  “那咱们就不给救灾款!”

  “不行!”陈光明厉声反对,“救灾款是用来帮助灾民的,怎么能和征收果园扯到一起?这不是拿灾民的利益当筹码吗?我们当干部的,要时刻想着为老百姓谋福利,而不是算计他们!”

  “陈镇长,话不能这么说。”江波也不甘示弱,“咱们也是为了镇里的整体发展考虑。没有经济基础,怎么能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

  “发展也不能牺牲老百姓的利益!”

  “那你说,经济不发展,钱从哪里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其他干部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支持陈光明,有的赞同江波,还有的则左右为难,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杨晋达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他既不支持陈光明,暂时也不会支持江波。

  杨晋达打的算盘是,用拨款来卡着陈光明,除非陈光明彻底投降。

  他又想起许小兰那双大长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许小兰对我太不尊重了,一直不肯单独和我汇报工作,我为什么要帮她拿下果园?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杨晋达才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都别吵了。救助灾民的事,以后再议。我再强调一遍,晚上七点,所有人都必须看电视台的新闻,谁要是敢缺席,后果自负。”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陈光明叹息一声,转头看见刘一菲在低头微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晚上有一场好戏。”

  刘一菲看着手机,上面有条短信:今天的明州晚报刊登你的作品,付雁。

9 第9章 表妹表妹,表哥先睡

江波回到办公室,发现许小兰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江波两眼放光,“你怎么来了?”

  “吴胖子让我来问问你,征收上茅村果园那件事怎么样了。”

  江波却不说话,而是回身反锁上门,站到许小兰面前,按住许小兰的头,“你放心,这事一定能成。表哥这么用心,你慰劳一下我。”

  许小兰听了,媚笑着扑到他身上。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江波问道,“你妹妹许小红谈恋爱了吧?”

  许小兰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咱们一起吃饭,我看她吃冰棍的样子与众不同.....”

  许小兰扑哧一声笑了,又脸色严肃地道,“我警告你,你可别想姐妹通吃。”

  “不会的,”江波笑嘻嘻地道,“有你一个就够了。”

  送走许小兰,江波赶紧去大会议室,主席台上放着一台大电视,县电视台正在播放广告,一个妖娆的女人带上一枚金戒指,说道,“茅山金业,值得信赖”。

  随后屏幕上出现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胖子,抱着双拳向全县人民问好,这就是茅山金矿的老板吴坤元,外号吴胖子。

  刘文才指着电视,开玩笑地对江波说,“江镇长,你表妹夫出来了。”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吴坤元、许小兰的关系,在大山镇人人皆知。许小兰是吴坤元的情人,又是江波的表妹。

  明州县有俗语,表妹表妹,表哥先睡。

  至于江波睡了许小兰没有,众说纷纭。

  杨晋达坐在第一排最中间,也咧嘴大笑,一副与民同乐的样子。但笑过后,杨晋达突然看了江波一眼。

  陈光明随便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刘一菲坐在他旁边。

  六点三十分,县电视台开始播放新闻。第一则新闻是县委书记丁一,在常务副县长王建军陪同下,视察县电子管厂,鼓励企业加大改革,扭亏为盈。

  陈光明指着丁一道,“这就是丁书记吗?文质彬彬,像个文化人。”

  刘一菲惊讶地问,“你还没去拜访丁书记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一报到就摊上矿灾,书记县长一个也没见。”

  刘一菲掩嘴笑道,“也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身正不怕影子歪。”

  刘一菲又指着丁一身边的年轻人,说这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明州第一大秘。

  紧接着出来第二则新闻,是县长包存顺与投资商签约。包存顺身材高大,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周围的人看见他都唯唯诺诺。

  第二则新闻结束,杨晋达的镜头还没有出来,他有些急眼了,自我安慰道,“好饭不怕晚,再等等。”

  陈光明却注意到,第二则新闻用的时间比第一则长,刘一菲凑在他耳朵边,悄悄说,“在明州县,县长压书记一头呢!电视台的台长是县长的人,所以……”

  刘一菲身上的香味飘到陈光明鼻子里,她说话时哈着气,一缕头发贴到陈光明耳朵上,搞的陈光明耳朵痒痒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表示懂了。在官场,县委书记和县长虽然都是正处,但***有着天然优势,可以直接和地市级主要领导汇报,所以与二把手差距很大。

  可在明州,丁一参加活动的新闻,都没有包存顺的长,说明他被包存顺死死压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看来明州县这汪水,很深很浑浊啊......”

  刘一菲又告诉陈光明,包存顺在明州县经营了十年,从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再到县长,各行各业安插了不少人,形成一个庞大的势力圈子。丁一来明州上任一年了,还没有打开局面。

  “这么说,县长提拔的人不少?”

  “这个也是县长的铁杆。”刘一菲悄悄指了杨晋达一下。

  画面终于切到杨晋达了,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屏幕上,杨晋达表情严肃,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的“英勇事迹”。

  杨晋达坐在 C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光辉形象,听着周围人的吹捧,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他时不时还得意地瞥向周围,看有没有人不认真观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他的账。刘一菲脸色冰冷,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陈光明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喃喃说道,“明州新闻,相当于明州县的新闻联播,县领导们也在观看吧?不知道他们看了,有什么感受。”

  陈光明想的没错,县领导们也在观看明州新闻,县委书记丁一便是如此。

  除非有客人,否则每天晚上,丁一都会坐在办公室,先看明州新闻,再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看新闻联播,再结合人民日报,是为了掌握上面的动向;看明州新闻,则是要了解自己地盘发生了哪些事情。

  第二则新闻播放完,丁一按了一下手中的秒表,“竟然比我的报道长了十秒,这个台长应该换了。可惜在明州县,我能用的人很少,很多人都投在包存顺麾下......”

  “而且每次要换掉包存顺的人时,在常委会上,他都会借助票多的优势否决掉......”

  电视上出现了杨晋达的影像,杨晋达大谈特谈自己的抗灾功绩,丁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这个杨晋达,一直唯县长命令是从,对我的指示,不是打折扣,就是磨洋工,也应该换掉!”

  就在这时,秘书汪道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海城晚报》,递给丁一:“丁书记,这是今天的晚报,上面有关于大山镇救灾的报道。”

  丁一接过报纸,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报纸上足足用了半个版面,报道了陈光明不畏艰险救灾的内容。

  上面配有陈光明开着挖掘机,冲在救灾第一线的照片,文字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带领机关干部转移灾民、发放物资,甚至自掏腰包为灾民购买食品的事迹。

  丁一看完,把报纸放在一边,问道,“陈光明,就是上面直接安排的那个转业军人?”

  “是他,”汪道默道,“丁书记,按您的指示,我查过了,但查不到他任何家庭情况,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背景。”

  “没有背景,没有家庭信息,这太反常了......”丁一喃喃地道,“或许没有背景,就是最大的背景。”

  “杨晋达窃取了陈光明的抗灾荣誉,如果换了别人,就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但陈光明却用报纸给揭露出来,说明他们俩矛盾很深......”

  “杨晋达是包存顺的人,既然陈光明与杨晋达有矛盾,那么我要招揽过来。”

  他抬头问汪道默,“陈光明有没有去拜见包存顺?”

  “没有,”汪道默笑着说,“他都没来拜见您,自然也不可能去拜见包存顺。”

  丁一脸上渐渐浮起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上任后不拜见长官,侧面说明此人有极深的背景,所以才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他又拿起报纸看了一会儿,“小汪,这个陈光明,倒是个办实事的人。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

  “好的,丁书记。”汪道默立刻应道,转身去打电话了。

  另一边,县长包存顺也在办公室看新闻。他一手握着《海城晚报》,紧盯着电视屏幕,满脸怒火。

  太丢人了!你杨晋达窃取陈光明的功劳,这也罢了,可却捂不住盖子,被人在报纸上捅了出来!

  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包存顺把报纸狠狠摔在桌上,按下杨晋达的电话。

  电话铃突然响起,远在大山镇会议室的杨晋达吓了一跳。

  杨晋达看清是包存顺的来电,立刻激动起来,他转身举着电话道,“是包县长的电话!县长一定是看到这个节目,打来电话来表扬我们的!”

  “大家一起聆听县长的教诲,要写到心得体会里!”

  说完,杨晋达按下外放键,满脸笑容,仿佛包存顺就站在他面前。

  “包县长,我是杨晋达,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你个屁!杨晋达,你真是一头猪,蠢到家了啊!在电视上吹得天花乱坠,海城晚报上报道的全是陈光明的事迹!”

  “你这脸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还嫌不够疼吗?我告诉你,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我们的形象,我饶不了你!”

  杨晋达没有等来表扬,反而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懵了。他拿着手机,诺诺地说:“包县长,你……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去找今天的海城晚报看看,自己好好反省反省!”随之传来嘟嘟的声音。

  杨晋达握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会议室里的人也都听到了杨晋达的怒骂,刚才还热闹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杨晋达。

  这时,马前进拿着一份《海城晚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杨书记,您看这个……”

  杨晋达一把抢过报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当看到陈光明的报道时,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人群里寻找陈光明,却没有找到。此时陈光明接了汪道默的电话,听说丁一要召见,回办公室做准备了。

  “好你个陈光明,竟然敢这么跟我作对!”杨晋达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再也没心思在会议室待下去,灰溜溜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杨晋达把桌上的文件狠狠扫到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脸上满是阴狠的表情。

  “陈光明,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杨晋达自言自语,随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江波的号码,“江波,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江波很快就来了。看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再看看杨晋达阴沉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杨书记,出什么事了?”

  杨晋达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凶狠地说:“陈光明这个绊脚石,不能再留了。咱们必须尽快除掉他,不然他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江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杨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嗯,此事要抓紧。”

  “杨书记,许小兰想拿下那片果园……”

  杨晋达听到许小兰的名字,突然内心一片火热,有些妒忌地问道,“老江,你和许小兰,真是表哥表妹吗?”

  江波一怔,问道,“杨书记,怎么了?”

  杨晋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表妹表妹,表哥先睡,呵呵……”

  江波暗骂杨晋达不要脸,又想要钱又想要人。杨晋达觊觎许小兰很久了,可是许小兰一直看不上他。

  杨晋达又不高兴地说,“明天让你表妹,来我办公室当面汇报。别有什么事都通过你传达。”

  “明天......”杨晋达腹部一阵火热,转头瞅着抽屉,心想,里面的蓝色小药丸,应该拿出来用了。

10 第10章 陷阱,又见陷阱

次日上午,陈光明来县委拜见书记丁一。

  进到县政府大楼,陈光明刚刚出电梯,迎头遇到一个二十多岁,戴眼镜的年轻人和他打招呼。

  “是陈镇长吧?我是丁书记的秘书汪道默。”汪道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陈光明听刘一菲说过,汪道默是明州县第一大秘,自命不凡,一般的局长去见丁一,他都是爱搭不理,没想到对自己如此热情。

  陈光明赶紧伸出手,热情地与汪道默相握。“汪大秘!怎敢劳你大驾,真不好意思……”

  汪道默听陈光明叫他第一大秘,非常高兴,热情地拍着陈光明肩膀,“陈镇长,我早就听说你了!今天终于得见!走吧,丁书记还在等你。”

  汪道默和陈光明并排走着,时不时偷偷打量着陈光明,心里暗自琢磨。他知道陈光明是上面直接空降下来的,事先根本没有征求丁一的意见,丁一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镇长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警惕。

  穿过长长的走廊,汪道默推开一扇挂着“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丁书记,陈镇长来了。”

  丁一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陈光明急忙叫道,“丁书记,我是陈光明,不好意思,今天才来向您报道。”

  丁一打量着走进来的陈光明,眼前的年轻人身材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带着一股不同于当地干部的锐气。

  陈光明也打量着丁一,个子不高,身材瘦削,戴一副金框眼镜,文质彬彬。

  “小陈,快请坐。”丁一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笑容。

  陈光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一旁。“谢谢丁书记。”

  汪道默给两人倒上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丁一和陈光明两人。丁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小陈转业后直接来了明州?”

  陈光明点了点头,“是的。”

  丁一又抿了一口茶,“部队转业,27岁,直接委任镇长,别说在明州县,就是整个海城市,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说明你很优秀嘛!呵呵呵……”

  陈光明知道丁一想问什么,他笑了笑,含糊地说:“丁书记,地方是所大学,我是想在基层多锻炼锻炼。”

  陈光明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背景,他确实有背景,而且是很大很大的背景,但陈光明不想借用。毕竟在基层工作,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成绩,而不是背后的关系。

  丁一见陈光明不愿多说,也没有再追问。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到大山镇后,一直在忙着救灾的事?上茅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上茅村,陈光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上茅村受灾比较严重,很多村民的房屋都被冲毁了,目前大家都住在临时安置点。虽然基本的温饱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后续的重建和补助工作,还面临着不少困难。”

  丁一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基层工作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受灾的情况下。你能这么快投入到救灾工作中,踏实肯干,很难得。希望你能在大山镇好好干,多为老百姓办实事。”

  陈光明心中一暖,丁一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支持。

  陈光明趁机说道:“丁书记,这次来,也是想向您反映一下救灾资金的问题。目前镇里的财政十分困难,很多救灾物资和补助款都无法及时到位,您看县里能不能拨付一笔救灾款,帮助大山镇渡过难关?”

  丁一沉思了片刻,看着陈光明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救灾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不能让老百姓寒了心。我现在就给财政局打电话。”

  打完电话,丁一告诉陈光明,“我已指示县财政,拨五十万给你们镇上,要求他们立刻到帐。”

  “谢谢丁书记!”陈光明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丁一的手。有了这笔救灾款,灾民们就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好干。”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期许。

  离开丁一的办公室,汪道默已经在门口等候。他看到陈光明脸上带着笑容,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刚才在门外,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知道丁一同意给大山镇拨付救灾款,而且对陈光明颇为赏识。

  汪道默主动走上前,笑着说:“陈镇长,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您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或者需要县里协调的,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陈光明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汪秘书,咱们交换一下电话吧,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两人互相存了对方的电话,汪道默又热情地送陈光明下楼。

  迎面碰到一个面色阴冷的年轻人,向汪道默打招呼,“汪科长,有客人啊?”

  汪道默笑到,“大山镇陈镇长来见丁书记,我送送他。”

  听说这就是大山镇新来的镇长,年轻人不由自主多看了他几眼,随之走向一间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县长办公室里,包存顺正在批改材料,看见年轻人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却没有离开,而是欲言又止,便问道,“赵刚,还有事吗?”

  赵刚嘴唇蠕动了两下,“刚刚我碰见汪道默,送大山镇新来的镇长陈光明,说去见丁书记了……”

  “陈光明?那个当兵的?”包存顺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楼下车辆行人很小,在他脚下如蚁蝼般存在。

  包存顺语气中满是讽刺意味,“上面真是开玩笑,这些当兵的只会打打杀杀,转业去公检法还凑合,怎么能直接安排当镇长呢!”

  这时桌上电话响了,包存顺下巴一努,赵刚急忙拿起电话。

  “您好,我是县长秘书赵刚,请问您是哪一位?”

  “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赵刚捂着话筒,转头看向包存顺,“包县长,陈光明想来拜见您。”

  “他不是刚去了丁一办公室吗?”包存顺慢慢走了过来,“虽然他和杨晋达因为救灾的事,闹了矛盾,不过这人确实能干。如果他先来拜见我,我倒不吝于见一下,只是他先去见了丁一,我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赵刚,你就说我有客人,没时间。”

  “如果他要约时间呢?”

  “就说......以后再说。”

  赵刚在那边打电话,房门敲响,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进来了。包存顺瞅了一眼,笑道,“什么风把我们的财神爷吹来了。”

  胖子脸上挂着汗珠,朝着包存顺鞠了个躬,“我的县太爷!您可别笑话我了!在明州县,您是大神,我就是个替您管钱袋子的!”

  此人便是明州县财政局长,钱斌。钱斌是包存顺的爱将,他生财有道,搂钱有方,包存顺不管什么情况下要花钱,钱斌都能拿出钱来。所以包存顺对钱斌额外高看一眼。

  包存顺笑呵呵地把钱斌引到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跑得满头大汗?”

  “可别提了,”钱斌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抹了下嘴这才说道,“丁书记给我打电话了,说大山镇受了灾,要我立刻给大山镇拨五十万!”

  “五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放了电话,就来给您汇报,”钱斌身子前倾,“县长,这个月我手头可不宽裕了!现有的钱,发了工资,就没多少了!万一您要花钱,我拿不出来怎么办?”

  包存顺阴着脸道,“你没把这个情况,讲给丁书记吗?”

  “我讲了,说帐上实在没钱,但丁书记拍了桌子,说实在不行,就用书记基金!”

  “书记基金,书记基金,”包存顺哼道,“他一要钱,就拿书记基金说事,书记基金早就被他花光了!”

  钱斌眼巴巴地看着包存顺,“包县长,您说怎么办?”

  包存顺思索了一番,“他毕竟是一把手,太违背也不好。不过来找他要钱的,是大山镇的镇长陈光明。这个陈光明到现在没来拜访我,所以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钱,给他30万。拨了款,你给杨晋达和大山镇财政所打个电话,告诉他们.....”

  包存顺阴笑着道,“这笔钱的名目,不要注明是救灾款,你明白吗?”

  钱斌呵呵干笑,“我明白了,既然不是救灾款,杨晋达就有理由不给陈光明用......”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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