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拖婚不娶?军侯万金聘礼堵我门

柔心糖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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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拖婚不娶?军侯万金聘礼堵我门

书籍信息

作者柔心糖
分类女频 · 古代言情
类型宅斗种田
版权方zongheng.com
古色古香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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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三月二十八,黄道大吉

入了冬,京内各家各府都起了地龙。

大学士府今日设宴,未出阁的女孩儿们被安置在后院一宽敞暖和的厢房内。

当水雾将那一方琉璃窗棂蒙上一片模糊时,大学士府的郭小姐开口发问了。

“虞四,你与慕小将军打算何时成亲呀?”

郭小姐话里带着笑,眼神颇有些不怀好意。

她身边围着的女孩们一个个花团锦簇,满身富贵,每个人的眼睛都看向坐在角落里发呆的女孩儿。

女孩缓缓转过脸,眉眼清秀,极为白净,只着一身天青蓝的棉绒长衫,绣以狐毛的领口与袖口微微泛着老旧,一看就是过时的衣裳。浑身上下并无太多装饰,只有两支素银镶的玉钗,胸前挂着一把银质内扣的玉锁。

这般模样,在一众高门千金中,显得极为寒酸。

这就是虞四,虞府四姑娘,大名虞声笙。

非嫡非庶,区区养女罢了。

突然被点到名,她有些茫然,眨眨眼睛:“成亲?”

又顿了顿,答道,“是该成亲了,就……过了年,三月底吧,三月二十八。”

虞声笙算过,三月二十八,黄道大吉,旺她。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笑声四起,停都停不下来。

郭小姐以帕掩口:“慕小将军知道这回事吗?”

没等女孩回答,就另有贵女接上:“要是知道还不闹翻了天,京内谁不知慕小将军压根不想娶她!虞家养女罢了,如何能配得上?”

顿时,嘲笑此起彼伏。

虞声笙挪开视线,情绪没有太多波澜,皙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衫上已经起边的毛糙。

这场面对她而言,早就习以为常。

等这些贵女笑够了,自然不会再关注她。

过了一会儿,众人见她毫无反应,便觉得无趣,果真将她丢在一旁,又聊起了其他。

略坐片刻,虞声笙悄悄离开。

她刚走,就有贵女的嘲笑从身后追来:“我要是她呀早就没脸见人了,婚约都定了几年了,慕家连纳彩之礼都不愿给,也就是她脸皮厚了……”

虞声笙只身走进一片素裹的冰雪中。

今日雪还未化,太阳盛好。

晒得人浑身都暖和起来。

立在一片红梅下,她扬起脸仔细看着,白雪烈焰印着她的眉眼,细致隽秀间透着一抹炙热。

脑海里想起这些年的种种。

今年,是她与慕淮安有婚约的第四年。

虞声笙成了京城有名的老姑娘。

从及笄之年拖到至今,她都快二十了,还未完婚。

那些千金贵女没少在背后议论笑话。

一开始还背着她,近大半年几乎是明晃晃的讥讽了,丝毫不在意虞声笙的脸面。

去年夏天,慕淮安沙场得胜归来。

庆功宴上,有人问起了他的终身,他只轻描淡写地来了句:“婚约乃家中长辈所订,并非吾之意。男儿应当以国之大事为重,怎能在儿女情长上纠缠不休?想来……虞姑娘也不会这般恨嫁。”

自此,虞声笙又多了一条罪过——恨嫁。

人人都说,这虞四姑娘怕是要背着这婚约,老死一辈子。

毕竟,那可是慕小将军,若是错过了,她再也寻不到这样好的亲事了。

要不是顾全名声,他恨不得立时三刻就退婚。

谁让虞家对镇国将军府有救命之恩呢……

正想得出神,身后丫鬟今瑶匆匆而来,雪被她踩得嘎吱作响,她的步伐太快了,险些摔倒。

将披肩披在虞声笙肩头,今瑶口中嗔怪:“姑娘怎么自己出来了?奴婢就转头拿了个暖炉的功夫您就不见了,叫奴婢好找。”

“屋子里头炭气闷得慌,外头多敞亮。”虞声笙眉眼一弯。

“奴婢还以为……”今瑶眼眶一红,“姑娘不必听那些人说什么,横竖那婚约不变,您早晚会嫁人的!”

“对啊,早晚要嫁的。”

反正……她所嫁之人并不一定是慕淮安。

虞声笙可比这些个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想得开。

赏了一会儿白雪红梅,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她打算提前离去。

沿着长长的游廊往前便是出口,刚到偏门外,慕淮安拦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前方,日头从他背后落下,她的大半个身子几乎被这一片投影压住。

来人怒目而视,眉间紧皱,英气勃勃眉眼俱是不满。

这就是——慕淮安。

虞声笙的未婚夫。

慕淮安厉声质问:“方才你在席间说——三月底成婚?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虞声笙眯起眼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退后两步:“慕将军好快的耳报神,既你已知晓,我就不用特地再告知了。”

“三月底,我大婚。”她扬起清亮的眼眸,淡然坚定。

“胡闹!!我不会娶你!别到时候自己闹笑话,寻死觅活!一个姑娘家,为何总是这般死缠烂打,你要脸不要?”

2 第2章 早知他不想娶,她不勉强

慕淮安火气冲天。

说出来的话如锥子一样扎人。

他待虞声笙,向来如此。

不用客气,也不必客气,他本来就不满这门婚事。

他本就是京内最明亮的少年将军,当配世间最好的女子。

而与他定有婚约的虞声笙姿容不算出众,才情更是没有,什么琴棋书画简直免谈,若不是虞家早已没有女儿完婚,这婚约无论如何都落不到她头上。

他,自然看哪里都一般的虞声笙,处处不满。

眼前的女子依旧淡淡的,眉眼如清辉明月般干净,莞尔道:“多谢慕将军提醒,人活一世不容易,我自然不会视性命为儿戏。”

“再说了,我还没有下贱到——为了视我为无物的人去死,慕小将军多虑了。”

慕淮安被堵得不轻,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虞声笙也懒得纠缠。

她往他身后看了两眼——通往偏门的小道有些狭窄,要想越过慕淮安继续往前,必然会碰到他的衣袖。

如今主意变了,她连这样的触碰都不想有。

没等慕淮安开口,她又口吻疏离地问:“还请将军把路让开。”

慕淮安凝眸。

她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看他的目光中也少了从前的期待与倾慕。

只是,她已经等了他这些年,眼里心里都是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是了,虞声笙定是在欲擒故纵!

这么一想,他瞧眼前的女孩越发厌恶,硬邦邦道:“你最好记得今天的话,我不想完婚,你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逼我就范,别到时候将你们虞府全家的颜面都搭进去,我可不负责!”

丢下这话,他一甩袖,从她身边掠过。

今瑶气得脸色发白,直到人走远了,才愤愤开口:“这人也太过分了!这婚约是双方长辈定下的,还交换了信物,有庚帖为凭,他怎能这样!”

虞声笙微微扬起下颌:“走吧……”

慕淮安不想娶她这件事,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只不过今日他被逼得挑明罢了。

四年了,要是想完婚,何必拖到现在!

当年虞老太爷拼死送了一批要紧军需去前线,救了镇国将军全家,还救了汝州百姓,令一场胶着的战事逆转,替大安提前预定了胜局。

虞老太爷却因此伤势过重,没多久就过世了。

为感念这份恩情,镇国将军主动请旨,求来了这一纸婚约。

虞府千金,慕小将军,听着就门当户对。

可惜,虞家唯二的两个嫡出的小姐皆早早亡故,最后留下的只有虞声笙这么一个养女。

且她从小又是在乡间长大,无人教导,粗鄙不堪。

也难怪慕淮安不喜。

虞声笙自己都清楚这其中的差距。

虞家如今日渐式微,自然要守着这份婚约不肯放手。

马车徐徐停在了虞府门外。

一婆子早就候着了。

这是虞夫人张氏身边的心腹,荀妈妈。

“四姑娘,太太要您回来了赶紧去见她。”荀妈妈催促着。

“知道了。”

虞声笙没回自己屋,绕过一扇影壁,前头是外院。连着过了两道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抄手游廊,包围着内院而建,紧贴着右手边的,就是张氏所居的东厢房。

这路径对她而言熟悉得很。

这是每日晨昏定省的必经之路。

到了门口,荀妈妈进去传话,没过一会儿人又回来,满脸复杂地对虞声笙道:“太太让您去祠堂跪着。”

虞声笙漆黑的眸子动都没动一下,福了福:“烦劳妈妈传话,告知太太一声,我这就去祠堂领罚,还请太太免了我晚间的请安。”

荀妈妈心中诧异,这四姑娘未免太稳了点。

太太摆明了是要给她教训。

偏这四姑娘不动声色,连委屈都不叫一声,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乖顺。

可就是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的四姑娘,偏偏做出了令人无法收场的事儿——一个姑娘家,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胡乱说自己的婚期?真惹恼了那慕小将军,岂不是把虞府上下都放在火上烤!

虞府边上,正寝以东,一独立庭院内另有四扇开间,正对着院门的三间大门敞开着,里头香火烛纸不断,弥漫着淡淡的烟气。

这儿便是虞氏宗祠。

当中摆着两排蒲团,虞声笙跪在最末。

抬眼,便是虞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黑漆漆地伫立在一片云雾缭绕中。

少女身姿单薄,即便穿着棉袄子看起来也比同龄姑娘消瘦。

偏她背脊挺直,玉立婷婷之姿落入那烛火荧光中,一片盈盈,剪影玲珑。

从午后一直跪到了傍晚,荀妈妈进来送饭,虞声笙忽然开口了。

“荀妈妈,麻烦你跟太太说,这件事我已有了决断,万望太太成全。”

“四姑娘……”

她唇瓣动了动,轻描淡写吐出一句话来,荀妈妈还没听完脸色突变。

东厢房内,张氏坐在榻上。

她着一身暗蓝色的袄子,衣襟边上是一圈以金箔描绘的泥金瓜鼠纹,很是细致漂亮,袖口领口处皆是绒,却不是上好的兰绒,仔细瞧了已有些老旧,想是穿了有几个年头。

缓过气用了口茶,张氏问道:“她可知错了?”

荀妈妈是紧赶慢赶来回话的,这会子都有些微微喘气,听主子问了,赶忙道:“四姑娘已经跪着大半日了,她说、她说……”

3 第3章 她不想嫁了

“她说什么?”

“……四姑娘说,若这般拖下去,反而叫府里折损,让祖上蒙羞。”荀妈妈支支吾吾,“四姑娘还说、说……她不想嫁了。”

咣当一声脆响,张氏猛地合上茶盖,柳眉竖起:“听她满口胡诌!这婚事是老太爷定下的!她是翅膀硬了,说不想嫁就不想嫁了?!”

张氏怒气冲冲:“让她过来见我!我倒要看看在我跟前,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从祠堂到东厢房,虞声笙步伐轻快。

门口守着的小丫头噤若寒蝉,一见四姑娘来了,忙不迭地打起帘子,又飞快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姑娘小心些,太太正发火呢。”

虞声笙略微颔首,朝里屋走去。

绕过几扇蝶穿牡丹木雕金漆的屏风,她见着了张氏。

身姿轻盈端庄,徐徐拜倒,她不卑不亢道:“见过太太,给太太请安。”

“请安?”张氏冷笑,“若你一直这般不懂事,我怕是安不了!”

说完,张氏怒气未消,呵斥道,“你说你不想嫁了?可知这婚约是咱们虞家最后的指望!是老太爷留下的!你区区一个养女,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这些年我待你如何,府里待你如何,你就是这般回报的嘛?!”

一番话吼完,她捂着心口,微微喘息。

荀妈妈忙上前,扶着张氏的胳膊,一只手替她顺着后背:“太太莫要动气,仔细身子,四姑娘向来听话懂事,指不定是一时想岔了也是有的,太太再与姑娘好好说便是。”

张氏被扶着重新在榻上坐稳,又接过丫头送上的一盏茶,慢慢吃着。

虞声笙见张氏面色缓和了下来,这才开口:“太太养我这些年,不缺我吃穿,我也从未享过这般富足的日子,太太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若无虞府,也不会有今日的声笙,这一点女儿明白。”

见她这话说得诚恳,张氏总算缓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太太,我自身一人如何,尚不足惜。但……若是因为婚约一事,连累整个虞府,那才是我的罪过。”

女孩静静凝视着张氏,眸光柔和却坚定。

仿若刚刚张氏的暴怒并未让她忌惮后怕分毫。

“我明白太太的意思,太太这些年辛苦操持,为的还不是整个虞家。可……女儿无能,没法子让慕小将军回心转意。与其这般拖延下去,将女儿拖成一个老姑娘,成为京内笑柄,还不如……早早让女儿另择他人。”

虞声笙说得诚恳。

她这般语气,却惹得张氏有些发不出火来。

“我虞家世代忠良,女儿无福,未曾见过祖父,但也知晓祖父曾位极人臣,也是三朝元老。我虞家处处谨慎,若因女儿婚事所累,反倒毁了多年清誉。”

“虞家不曾对不住镇国将军府,如今是慕淮安不愿履行婚约,为何要我成为这满城笑柄?”

“退一万步说,就算等到慕淮安迎娶,到时候女儿与他也难免成为一对怨偶。如今镇国将军府如日中天,能得一个可以帮衬的乘龙快婿固然好,可……这样成婚,难保他心里没有怨气,到时候又如何能帮衬到父亲与兄长。”

“不如……我们先退一步。”

虞声笙说到这儿,顿了顿。

张氏眼眸微动:“你想怎么退?”

“长兄即将任职,怕是无法留京,多半要外放。若这时镇国将军府愿意帮忙,或许能叫长兄谋一个更好的位置。长兄才是身系我虞家上下荣光的人,有道是……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女婿再好,还能好过自个儿的亲儿子么?”

这话深深说进了张氏的心坎里。

再看向虞声笙,她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气。

屋子里静悄悄,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听张氏叹道:“你考虑得很周全,可事情没有你说的这般容易……”

“还请太太禀明父亲,此事总要得到父亲的点头才行。”虞声笙镇定自若,“若父亲也同意,退婚一事,女儿自会去找慕淮安解决。”

“你出面?”

张氏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这看起来乖顺的养女竟有这样的胆色与魄力。

虞声笙莞尔,清秀的眉眼间生出几分勃勃生机,竟说不出的明丽灵动:“若惊动了长辈,闹得满城风雨,外人还道……是我虞家输不起。既是小儿女的私事,不如就交给儿女解决,若不成……也可推脱说是女儿不懂事,横竖没有太太的错。”

张氏抿紧的嘴角缓和开来:“……难为你了,竟想得这般周到。”

夜又深了些许。

从张氏处出来,虞声笙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这一方院落名为荟芳斋。

地方不大,却被收拾得齐整利落。

刚进门,今瑶、玉香两个丫鬟便上前伺候。

4 第4章结发夫妻

忙碌了一整日,虞声笙这会子也面露疲倦,略用了些茶饭就洗漱收拾,准备歇下。

灯熄灭了两三盏,今瑶拉着玉香从里屋退了出去。

这也是她们姑娘的习惯,休息之时不爱有人在边上守着。

退到丫鬟们居住的偏房里,今瑶才问:“你今儿又去跟太太告状了?”

玉香一挑眉,拿起针线篮子:“怎么?这你也要问?”

“咱们是姑娘的人,你怎么……”

“我可是太太给的。”玉香强调道,“虽说姑娘人是好,待咱们也没的说,可这府里还是太太当家的,我若不说也会有其他人去说。再说了……今日姑娘那番话确实不妥,哪有姑娘家胡咧咧地说自己的婚期的!你也不跟着劝一劝,我告知太太,也是望着咱们姑娘好的!你这都不懂,还来怪我。”

玉香本是张氏屋子里的二等丫鬟。

与后来采买来的今瑶不一样,她是家生子。

娘老子都是虞府里的管事,她在丫鬟里算最体面的那一拨。

虞声笙被接回来后,她被张氏做主,派给四姑娘房里,与今瑶一道伺候着。一应待遇也从二等丫鬟升格成了一等丫鬟。

当然,她也是张氏摆在虞声笙身边的眼线。

今瑶本就没有玉香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

玉香瞧她张口结舌的样子,又嗤笑两声:“我也是跟着姑娘的,往后姑娘嫁了,少不得要跟着过去做个陪嫁,我还能指着姑娘不好么?你就放宽心吧!”

说罢,她低头又忙活着手里的针线了。

今瑶无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忧心忡忡:“也不知姑娘的婚事何时能定下来……”

玉香并不在意。

她手里飞针走线,心中却想着那英武俊朗的慕小将军——等哪一日姑娘嫁过去了,作为陪嫁丫鬟的自己八成也是要被开脸,抬成姨娘的。

想到这儿,玉香心口一片火热,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愈发娇羞。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虞家老爷回府。

他还来不及去妾室房里,就被张氏提前安排好的人截去了东厢房。

夫妻二人一打照面,张氏便屏退众人,将虞声笙今日一番话说给丈夫听。

“她……当真这样说?”虞老爷惊讶。

“一个字不错!”张氏点头,又感叹,“我倒是没想到,一个在乡野长大的闺女竟也有这般胆色言辞,我都被她说动了,字字句句都在理!”

“看起来这婚事是拖不得了。”

“全听老爷做主便是。”

却说如今的虞府里,当家门面虞老爷原先为治中从事,说起来也不过正六品的官职,但却深得上峰太守的信赖与重用,前些年跟随太守老爷也着实做出一番政绩来,四年前评绩得了个上等,御笔朱批提拔成了京官,虽只是从五品,但京官的地位摆在那儿,也算得上光耀门楣。

自此,一家子从乾州迁居到了京城。

虞老爷本名虞正德,与张氏乃结发夫妻。

风风雨雨共度至今,也有载了。

张氏育有二女一子,其中儿子虞开嵘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第一个孩子,又是长子,自然备受重视。

另外两个闺女虽也如掌上明珠一般宠着,但都不得寿数,早早夭折了。

大女儿未过七岁,被一场风寒带走;小女儿倒是精细地将养到了十四岁,眼瞅着将笄之年快到,就等着及笄之后履行与镇国将军府的婚约。

谁知,命运不济,那一年夏天小女儿意外落水,溺毙而亡。

消息传来,张氏瞬间老了十来岁,足足大半年卧床不起。

还是虞正德守在她枕边,又是喂药送水地照顾,又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他们是结发夫妻,情分非同一般。

丈夫红着眼,声音都哑了,长衫袖口处尽是泪痕,断断续续道:“我知晓你伤心,我何尝不是痛心疾首……芙儿虽去了,可嵘哥儿还在呀!你怎么也得振作起来,替他操持着!才不枉为人父母一场……”

张氏想到了自己的大儿子,这才升起一股气,硬生生从榻上起来,算是重又活了过来。

半年后,放在庄子上养了七八年的虞声笙被接回虞府。

5 第5章四姑娘自幼体弱

她回来的那一年,刚好十三岁。

她本是虞正德一异姓兄弟的遗孤。

当年,虞老爷还未有功名在身,与声笙的生父是同乡,两人一同赴京赶考,这一路相伴,相谈甚欢,更因共同遭遇了一桩生死劫难,而引为知己。

后来二人都金榜题名,一时间更是传为佳话。

虞声笙刚出生后不久,还在上任途中的父母就接连突发急病离世。友人携书信,千里托孤,才让她成了虞家的养女。

按照齿序来排,刚好行四,府里也称一声四姑娘。

只可惜,原身身体孱弱,总是生病。

年纪尚幼就缠绵病榻,几次三番险些送了小命,可把虞正德一身冷汗都吓出来了。

原本收养知己的遗孤是一件被人称颂的好事,可若是孩子刚到府里便夭折,外头还不知传得多难听。

横竖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索性就迷信一番,求求神佛菩萨。

一瞎眼的老道登门,掐指一算,只说府上风水与四姑娘相冲,不宜养病,须过了豆蔻之年再接回来,方能平安。

虞老爷立马着手安排,在乾州乡间寻了一处庄子买下,将虞声笙安顿了过去。

这一住,就是好些年。

虞声笙回府没几天就知晓自己身负承担婚约的重任。

自从虞老太爷离世后,虞府又相继折损了两位老爷。

这两位都是虞正德的兄长。

原本有他们在,虞府的荣光自能持续,可足以支撑门楣的兄长不在了,下头的虞正德被迫提前顶上,偌大的虞府摇摇欲坠。

这个节骨眼上,与镇国将军府的婚约就显得格外重要。

嫡女也罢,庶女也好,即便是养女也得推出来。

只要能代表虞府和慕淮安完婚,就足够了。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慕淮安会用这样拖延的方式抗议婚约,硬生生把虞四姑娘拖到如今。

又是一个清晨。

虞声笙早早起来,取出放在木质匣子里的一串红绳铜钱,拆开后往案上一丢,掐指算了算,顿时眉眼舒展。

再用红绳一枚枚依着次序串好,依旧是戴在手腕间,藏于衣袖深处。

今瑶端着铜盆进来了,放好热水,将热巾子搭在架子上,玉香紧跟着也进屋,手里托着一方茶案,上头却是用梅子粉罗汉果煮出来的甜茶——这是给虞声笙洗漱后暖脾胃用的。

梳洗更衣后,用了一盏甜茶,虞声笙便出门往东厢房,去给张氏请安了。

时辰掐得不早不晚,她到时张氏刚好上过香。

“坐吧。”张氏对下首规矩请安的养女还算满意,越发和颜悦色,“今早上厨房备了新蒸的栗粉糕,百合酥,还有你爱吃的翠玉豆皮卷。”

虞声笙笑得温婉懂事,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多谢太太费心为我想着,女儿感激不尽,旁的不说,就说这翠玉豆皮卷,外头尝过多少总也不及太太小厨房里的手艺好,女儿吃过一回就忘不了。”

“你若喜欢,往后我让小厨房做了给你送去便是,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张氏快活起来,什么话都能往外撂,说得她自己都相信了。

虞声笙羞涩一低头:“太太慈心照拂,女儿却不愿总来烦劳太太,被父亲知晓了,怕是会怪女儿不但不能替太太分忧,反而为了这些个小事来惹太太烦神……”

“哪里话,你与我亲生的一般无二,快别听你父亲的。”张氏心情很好。

用罢了饭,奴仆们又上了漱口的茶。

一番休整后,张氏总算开启了今日的正题:“眼下腊月里了,处处都是雪景梅花,煞是好看,你们姑娘家的整日闷在府里,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后日,太史令崔大人府上设宴,你便与我一同去。”

张氏的语气不急不缓,眼眸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有些话不摆在明面上说,但虞声笙已经明了。

她乖顺地垂眸:“谨遵太太吩咐。”

“你到时候……好好准备着,别叫你父亲失望。”张氏想了想,还是又多了一句提醒。

即将年节,街头巷尾热闹得很。

各家各府都为过年开始准备张罗着。

虞府也不例外。

这番提点的话说完,张氏又告知虞声笙,上个月定制的衣裳首饰都已经好了,她让虞声笙去店里拿。

其实,若是张氏自个儿的闺女,哪里需要费这功夫。

张氏会直接让掌柜的送进府里,送到她闺女的房中。

可惜,虞声笙没这待遇。

午后,门房套了马车,虞声笙领着今瑶、玉香两个丫鬟就出门了。

先去了玲珑阁取首饰,刚进门就听见一脆脆的声音在笑:“你可不知,昨个儿在我家里,那虞四灰溜溜就跑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一旁有一少女柔柔道:“文惜妹妹,快别说了……”

她一边说一边怯怯地朝着虞声笙的方向看过去。

6 第6章不想娶,原是有缘故的

这一眼,娇怯婉转,楚楚风情。

这女子约莫二八芳龄,正是娇鲜的年纪。

生得柳眉杏眼,秀致俏丽,梳着流月髻,发丝间戴了一对银蝶双喜碧玉花步摇,斜斜的另外一边却是这时节难得一见的碧梅簪花,上身着银鼠皮回纹花样的银红袄子,下身是堇玉灰蓝的棉质长裙,又用掺了银线以苏绣针法制成了百花穿蝶的纹样,既富贵又风雅。

少女一触到虞声笙的视线,便娇羞垂眸,轻轻咬着下唇,一手按住身边的郭文惜,似乎生怕对方再多说什么。

郭文惜便是昨日郭大学士府的千金。

她也瞅见了刚刚进门的虞声笙。

片刻僵持后,她嗤笑两声:“慌什么,她都没脸没皮的,你还怕她?慕小将军心尖尖上的人是你!若不是她横在当中,你与小将军早就谈婚论嫁了。”

“别说了……”那少女越发面红娇羞。

可惜这样不痛不痒的阻拦并没有什么用。

郭文惜似乎打定主意要替好友出头,款款上前对着虞声笙不客气道:“四姑娘当真好兴致,还有闲工夫出门逛呢。我要是你呀,早就没脸见人了,还不趁着天寒地冻的就躲在家里,连由头都省了呢。”

“我家太太命我来取前些日子定制的首饰。”虞声笙语气淡雅,“郭姑娘是大学士府的千金,自然身份要比我贵重……”

郭文惜闻言,骄傲地一抬下巴。

还未等她得意完,又听虞声笙道,“可郭姑娘毕竟是旁人家的闺女,却不是我虞府的主母,我虽愚笨,但也明白太太自当比郭姑娘更要紧,是以太太的话,声笙不敢不从,就不能听郭姑娘的吩咐了。”

“若是郭姑娘不服气,声笙愿意随郭姑娘走一趟,当面向郭大人解释清楚。”

郭文惜哑口无言,仿佛不认识似的盯着眼前的女子。

这……还是虞声笙吗?

从前她们议论纷纷,从未给过她面子。

这虞四姑娘哪一次不是装聋作哑,躲了过去,像今日这般礼貌淡然地反驳,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郭文惜还未吃过亏,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用力跺跺脚,她冷斥:“少装模作样,你坏人姻缘,合该被雷劈!我身边这位才是慕小将军倾慕之人,你若识相,劝你早些放弃,趁早与小将军了了这婚约才是!莫要做那惹人厌的老姑娘!”

虞声笙眼眸流转,看向躲在郭文惜身后的少女。

这少女确实娇柔怯怯,令人生出好些怜惜之意。

像慕淮安那样纵横沙场的武将,爱的就是这般弱柳扶风的美吧……

她眸光沉了沉:“敢问这位姑娘姓名。”

“她是太书令府上的千金,徐诗敏。”郭文惜得意洋洋,“你应当听过她的名讳,数月前***设秋日诗会宴,在宴会上拔得头筹的,便是她。”

原来是她……

虞声笙明白了。

难怪慕淮安迟迟不愿完婚,原来是另有心上人。

既如此,为何不早点说?

难道她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有那么一瞬,虞声笙有点恼火。

她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徐诗敏,对方明显慌乱起来。

郭文惜立马护着:“你可别想动手!”

虞声笙直接无视了她,只对着那楚楚动人的少女道:“既然你与慕小将军有情,那不妨替我传个话,我想退亲是认真的,希望他到时候不要推三阻四,我与他虽不能成就两姓之好,但也不想与他为敌,我们各让一步,一别两宽。”

徐诗敏愣在当场。

当虞声笙取了首饰后离开,郭文惜才扯着徐诗敏的胳膊:“我没听错吧?刚刚、刚刚虞四那丫头说什么?她要退亲??”

7 第7章兴师问罪

马车里,虞声笙正看着方才拿到的首饰。

那是依着今年盛行的样式重又打了一套出来的,有步摇、花簪、细钿等,手托着沉甸甸、冰凉凉,瞧着富贵雅致,巧夺天工,确实是费了心思的。

旁的不说,张氏在明面上的事情总是叫人挑不出错来。

但也就仅限于要紧之事。

有些细微末节的小事,张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这么过了。

马车徐徐,正往那裁缝娘子处赶去。

方才的小插曲对虞声笙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丝毫没往心里去,可她身边的丫鬟就不这么想了。

玉香欲言又止了一会子,最终还是没忍住:“不是奴婢多嘴,姑娘刚刚也过了些……即便与慕小将军置气,也不该说出退亲这样的话,万一要是让太太知晓了,姑娘怕不是又要落得一顿罚。”

“无妨,太太不会罚我。”

“慕小将军多好的人呀,姑娘可不能就这么放了……放眼京内,又有几家儿郎能与慕小将军相比?姑娘若是不嫁,这些年岂不白费?”玉香又劝道。

虞声笙缓缓抬起眼。

那双幽静如夜的眸子似笑非笑,深处仿若有漩涡,能把人瞬间吸入。

她肤质如玉,今只着了一身浅浅的木槿色棉质薄袄,素朴干净,越发显得气质超群。

被她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玉香有些心虚,忙不迭地低下头去,口中不自然地呢喃着:“奴婢也是为了姑娘着想……”

虞声笙弯唇:“你如今也大了,是我不好,忘了你也是慕少艾的年纪了。”

霎时,玉香明白了什么,嘴唇颤了颤,下意识地紧紧咬住,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一趟出门倒是顺利。

待虞声笙回府,又先去张氏处请安回话。

她一向知书达理,谦和温厚,即便张氏眼下没空见她,也满意养女的进退得宜。

接下来的一整日,虞声笙都没再出府,要么窝在房内看书,要么在纸上挥毫泼墨,日子清闲倒也得趣。

手腕上的一串红线铜钱衬得她越发肌肤莹润皙白。

又一次起卦,得到的信息令她满意。

掐指算了算,虞声笙自言自语道:“还有三日……”

这一天晌午,张氏领着虞声笙出门,她们要去太史令崔大人家赴宴,可不能去晚了。

一路上,张氏都在叮嘱养女。

这些话称得上老生常谈,张氏翻来覆去不知说了多少遍,即便她自个儿身边的荀妈妈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偏虞声笙满脸淡然,不急不躁,乖乖巧巧地听完,还很乖顺地轻轻颔首,一副逆来顺受的温吞模样。

崔大人府上在京城的西边。

有道是东贵西富,原本崔大人家也是后起之秀,东边的府邸已经满了,再也插不进去,便只好折中选了这西边的宅院。

位置不甚满意,但宅院的大小足以令人释怀。

跟着前头领路的婆子进了偏门,又去后头正堂拜见今日的主家崔大人的正室夫人——蔡氏。

张氏与蔡氏不是头一回见了。

但张氏领着养女登门赴宴还是第一次。

见虞声笙进门后,温柔垂眼,气度雅致,从鬓边流苏到裙角微动,恰似一汪山泉自上而下的优雅从容,她盈盈拜倒,连那流苏轻晃,不曾有一丝失礼的声响。

礼数周到至极,叫人挑不出错来。

蔡氏惊叹,眼中划过一抹惊艳:“这就是你家那四姑娘?”

张氏也满意得紧,轻轻颔首。

“可惜了,哎,多好的姑娘。”蔡氏叹了一声。

对于这话,虞声笙恍若未闻,行礼后便跟在张氏身边。

直到其他几位夫人奶奶都到了,张氏才让虞声笙去外头园子里逛逛。

“你也去玩儿吧,别跟我们几个老的拘在一块了。”

虞声笙福了福,安静退下。

崔府的花园子比不上郭大学士家的打点细致,但也别有一番景致,正是雪后素白的琉璃世界,偏这园子里种着的都是松柏等长青之物,覆盖的厚白之下是浓翠墨绿,煞是清秀端庄。

虞声笙看着,觉得心情大好。

很快,她就好不起来了。

转了个弯的功夫,她见慕淮安负手而立,就堵在了她的去路上。

没等她开口,慕淮安往前几步,厉声质问:“前两日是你当众给敏敏难堪的?谁给你的胆子?!”

他欺身上前,高大的投影几乎如山岳袭来,要将虞声笙整个压住。

8 第8章冲突

“慕小将军所说的敏敏又是何人?”她不慌不忙,缓缓退后两步。

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虞声笙似笑非笑。

“你少给我装傻,昨日在玲珑阁,你是不是见到徐家千金与郭家千金了?”

“是。”

“既如此,你敢做不敢当么?”慕淮安眉间凝紧,越发恼火,“敏敏与你不一样,你可以没脸没皮追着男人追了几年还不放手!可敏敏脸皮薄,哪里经得住你污蔑?”

“你若想息事宁人,今日宴饮结束,你主动去找敏敏道歉!她最是温柔得体,必不会与你计较。若还推三阻四的,休怪我不给你脸!”

他厌恶地上下打量着虞声笙。

却见女孩半点不慌,一双如古井般深幽的眸子里迸发出一抹嘲弄。

慕淮安有些意外。

自己的话说得这么重,为何……她还能这样镇定?

一想到昨日徐诗敏在他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立马打消了内心的疑惑——虞声笙一定是欲擒故纵,不然怎会为难敏敏?

不是嫉妒,又是什么?

“那我真是好奇了,不知慕小将军打算如何不给我脸?”

虞声笙并未退缩,反而迎难而上。

“你当真要激怒我?”他越发愤怒。

“不敢,小女只是好奇罢了,瞧小将军说得这般严重,想必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真是让小女羡慕。”

她弯唇一笑,“可惜了,小将军与徐家千金有缘无分,若强行婚配,怕是会大难临头。”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猛地抬手,狠狠扣住了虞声笙的脖颈。

肌肤相触,一片雪腻。

他下了狠手,眼前的女孩已经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几乎被他就这样提起来,可她依然直视着他,半点不怯。

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她轻轻喘着气。

眉眼间,一片冰冷的讥讽。

片刻,慕淮安松开了手。

虞声笙退后两步,今瑶冲了上来,将她护在身后:“慕小将军请自重!我家姑娘再不济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由不得你这般动粗!”

话还没说完,慕淮安一脚踹在今瑶身上,将她踹出去一丈远。

虞声笙惊了:“今瑶!”

她忙上前扶起丫鬟。

今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蜷缩着身子,压根站不住。

虞声笙愤怒地看向慕淮安:“亏你也是个男人,竟然对弱女子下狠手!”

“是你先挑事的,我不过是替敏敏出气。”他冷冷道,“若是你今日不去跟她道歉,这事没完。”

语毕,他无比淡漠地扫了一眼今瑶,“我动不了你,动你的一个丫鬟还是有能耐的。”

这一眼,看得虞声笙心口都凉了。

她垂眸,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几乎将唇瓣咬得发白。

半晌,她终于隐忍道:“道歉是吧……可以,我今日必会当众向徐家千金道歉,还请慕小将军高抬贵手。”

见她服软了,慕淮安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太为难她的。

实在是虞声笙过分了。

他是对徐诗敏有好感,也觉得这样的名门闺秀才与自己相配,但一切尚未挑明,虞声笙这么做是拿人家千金的名声开玩笑。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虞声笙扶起今瑶,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躲进里头的厢房,她借口更衣梳洗,将今瑶推进屏风后头,揭开了衣衫一瞧,只见今瑶的腹部好大一团乌青。

虞声笙眼眸越发阴沉。

“姑娘,我不碍事的……”今瑶只觉得自家小姐的眼神陌生得可怕,思来想去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语句宽慰对方,“真的不碍事,就是有点疼,这会子已经不疼了。”

才这么寥寥几句,今瑶已经说得断断续续,冷汗直冒。

虞声笙让她将衣衫穿好,淡淡吩咐:“回头你就去马车上歇着,我——一会儿就来。”

“姑娘,您要做什么?”今瑶不安。

“自然是要去找那位徐小姐道歉。”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衬着她那双眸子越发阴霾密布。

9 第9章爱屋及乌

正堂内,众太太奶奶们坐在一处,吃茶说笑,倒也热闹和谐。

年轻的小姐们自有丫鬟陪着,去外头的园子里赏雪赏梅,玩得不亦乐乎。

高门府邸设宴,是难得的机会,久居闺阁之中的千金自然不愿错过,借着红梅白雪,还能偷偷看一眼心动的儿郎,任凭外头天寒地冻,也挡不住她们的热情与愉悦。

太史令正室蔡夫人享受着地龙带来的暖意,浅笑道:“她们还是孩子呢,到底阳气足,外头冷成那样也不怕的,我家那二闺女整日就想着在外头玩雪,昨个儿回来鞋袜都湿了,今儿还想去。”

“你就得意着吧。”张氏藏住了字里行间的羡慕与失落,“你家闺女这般品貌,身子还好,这便胜过了不知多少人家……说起来,贵府二小姐怕不是也快及笄了。”

“还有几个月呢,过了寒食清明还有五六日吧。”蔡夫人应道。

“已经寻好替二小姐梳头挽妆的人了?”

“自然,乐善侯的老夫人再合适不过。”

“能请到这位老夫人替二小姐行及笄之礼,当真是荣耀体面。”张氏毫不犹豫地表达着羡慕。

蔡夫人脸上更添喜悦,看张氏越发顺眼。

她压低声音:“你也不必着急,我今日瞧着你家那位四姑娘很是不错,像这般礼数周全的不多了,况且她又有婚约在身,那慕小将军更是人中龙凤,有道是好事多磨,略等一等,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氏口中发苦,笑得言不由衷。

蔡夫人如何瞧不出来。

“怎么?这事儿……有变?”蔡夫人轻声问。

“……实不相瞒,我与夫人甚是投契,有些话也不愿瞒着夫人您。我家小女都快双十年华了,这婚约一拖便是四年多,外头谁不议论?我虞家是不如从前了,但我公爹留下的风骨咱们做小辈的可是一日不能忘怀。若……慕小将军当真不愿,尽可与我们说明白,虞慕两家世代交好,又有过命的交情,何苦来的……累着咱们姑娘白白等着,蹉跎年华不说,还叫我们虞家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说着,张氏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说我那四丫头不是我所出,但这些年孝顺温厚,很是得体,我疼她如我亲生一般无二,做母亲的如何能瞧着自家闺女受这委屈。”

这话说进了蔡夫人的心坎里。

蔡夫人也有两个女儿。

平心而论,若是今日慕淮安这么对待她的闺女,她即便撕破了脸也要找上门去问个清楚。

这么看来,虞家还是太重礼了。

为了维护双方的颜面,竟自个儿咽下苦水。

一时间,蔡夫人心有戚戚:“说的也是……”

还没等她宽慰两句,外头门帘子一打,一阵轻笑伴随着寒风涌入,竟是那些小姐贵女们回来了。

丫鬟们忙着卸下各自主子的披风大氅,又拿了暖炉奉上。

小姐们衣着大多鲜艳明亮,一个个脸庞娇鲜白润,几乎点亮了一室沉闷。

蔡夫人见自家闺女玩得脸色甚好,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招招手,那崔二姑娘便过来了,福了福口中娇憨道:“给母亲请安了。”

“你们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徐家姐姐文采好,方才借着明雪烈梅赋诗一首,当真辞藻华丽,却是女儿远远比不上的。”崔二姑娘眉眼一弯。

蔡夫人望向人群中,那众星捧月的女孩——徐诗敏。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硬生生压了众千金一头。

更是将崔二姑娘比到了尘埃里。

蔡夫人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尖,略留意听了一耳朵那些年轻女孩说的话,却听到一句——“诗敏姐姐这么好,虞四给你提鞋都不配,听说慕小将军今日一早就给姐姐送了一簇墨梅,可稀罕了。”

徐诗敏抿唇一笑,羞涩喜悦,却没否认。

蔡夫人眼底微闪。

门帘子又一打,虞声笙进来了。

一身淡雅大方,说不出素洁干净。

她先去给张氏福了福,又给蔡夫人见礼,这才退到后头。

才站稳,她的眸光对上了徐诗敏。

徐诗敏显然还记得昨日种种,忍不住小脸紧绷。

虞声笙开口道:“太太,我有几句话想与徐家小姐说,不知是否妥当?”

10 第10章道歉

张氏微微侧目,对上了养女的双眸。

须臾间,母女俩都了然对方的心思,张氏轻轻颔首:“你们姑娘家的,有什么话不好说,今日是在崔大人府上,你别失礼叫人家蔡夫人为难就好。”

虞声笙又冲着蔡夫人盈盈拜倒:“夫人,可否允我与那徐家小姐说两句话?”

蔡夫人柔声问:“好孩子,这般多礼作甚,你想与徐家姑娘说什么?”

“一点小事。昨日晚辈奉母命,前去玲珑阁取打好的首饰,不想……与徐家小姐有了点误会。原本晚辈愚钝,还不知惹得徐家小姐不快,多亏了慕小将军当面提醒,晚辈才知昨日有失。”

“正巧,今日在夫人府上又遇着了徐家小姐,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便斗胆能请夫人行个方便,叫我与那徐家小姐道个歉。”

天气寒冷。

正堂内窗棂紧闭,大门处隔着厚重的门帘。

屋内燃着火盆,为方便聚拢暖意,一屋子人都在一处。

是以虞声笙这些话,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刚刚还凑在一块,刻意隔绝了虞声笙的那几个千金小姐,闻言一个个都抬起眼睛望向她。

徐诗敏心中暗喜。

听到慕小将军这几个字,顿时柔情荡漾。

到底年轻,有些什么心思根本藏不住。

这娇羞的一眼被蔡夫人看得明明白白,联想起刚刚听到的话,蔡夫人脸色阴沉,看她的眼色越发严厉挑剔。

蔡夫人道:“这有什么的,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是了。”

虞声笙走到徐诗敏跟前,又福了福,清冽的声音如山涧冷泉:“徐家小姐,昨日我说你与慕小将军情投意合,实在是我冒失了,我不该当众这样说,叫徐小姐你颜面尽失。我听慕小将军说了,你回去后哭得很伤心,大约慕小将军也是心疼你……这才找我说了这么一嘴。”

“徐小姐,实在抱歉,下回我不会在外头说的。”

她弯起嘴角,笑得越发谦和得体。

徐诗敏已经瞪圆了眼睛,嘴唇颤抖。

“你、你……”她说不出话来。

明明虞声笙态度这么好,字字句句也挑不出毛病,可听在耳朵里,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蔡夫人冷冷道:“慕小将军亲自找你说了这话?”

“嗯,就方才在庭院里的时候……”虞声笙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件事,夫人府上的大夫可在?能不能请府医给我那丫鬟瞧一瞧?她被慕小将军踹了——啊不,她自己不小心摔了。”

说完,她咬着下唇,几乎泫然欲泣。

徐诗敏傻了眼。

那一日虞四当着她与郭文惜的面,那样咄咄逼人,锋芒毕现。

今日到了众长辈夫人跟前,她又这样娇柔委屈,俨然就是那一日的徐诗敏自己。

“你胡说什么?!”她终于忍不住了,“谁、谁跟慕小将军情投意合了?!”

虞声笙惊诧,一只手捂着心口,似乎被吓到了一般:“原来不是么?那……徐小姐头上的金钗不是慕小将军送的?”

话音刚落,其余的千金小姐纷纷不由自主地看向徐诗敏的发髻间。

那里戴着一支缠枝海棠宝石金钗。

就在刚刚,徐诗敏可没少炫耀,她们都知晓,这是慕小将军送她的定情之物。

徐诗敏小脸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虞声笙又往前一步,恳求道:“还请徐小姐替我在慕小将军面前多美言几句,我已经当众跟你道歉了,求他别生气,也别为难我身边的丫鬟了,好吗?”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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