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路在西南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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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书籍信息

作者路在西南
分类女频 · 古代言情
类型穿越重生
版权方zongheng.com
全能 杀伐果断 种田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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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一章 大唐第一贪官

大唐都城长安,两仪殿内。

  李世民正手持着一封来自西北边陲长田县的奏疏。

  这是一份平常的大唐官员年终考评,此时却让他怒不可遏!

  “臣,长田县令许元,治县五年,罪状如下:”

  “其一,私开铁矿,盗采官山。”

  “其二,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其三,治县五年,横征暴敛,巧立名目,聚财百万之巨。”

  “其四,私自募兵,扩充军备,远超朝廷允许之数。”

  “其五,私通草原,暗联吐蕃,鼓励商贸,以盐铁茶换取牛马金银,扰乱国策。”

  “臣许元,自觉罪不可恕,特此自首,请陛下赐死!”

  ……

  “岂有此理!”

  李世民一声怒喝,将那份奏疏狠狠地摔在龙案之上。

  “狂妄!竖子狂妄至极!”

  他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就是想要让大唐的百姓过得更好!

  他最恨的便是贪官,最忌的便是目无王法之人。

  可现在,这长田县的县令,竟然公然将自己的罪状陈列于奏疏上。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这奏书上的任何一条,都足以将一个官员抄家灭族,诛灭三族!

  可这个许元,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竟敢将这桩桩件件,白纸黑字地写在考评奏疏上,呈送给他看。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臣子。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风。

  “笔墨伺候!”

  内侍连忙上前,研好了墨,铺开了明黄色的诏书。

  李世民抓起御笔,手腕悬停,笔锋带着凌厉的杀气,几乎要透纸而出。

  他要下旨,立刻,马上!

  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许元,凌迟处死!

  不!还要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就在他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何事动怒至此?”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走入殿内,正是大唐赵国公,也是当朝司徒——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是自晋阳起兵时期就跟在李世民身边的重臣,同时也是长孙皇后的哥哥,现在又是大唐三公之首,李世民最为倚重的臣子之一,入殿可免通传。

  他看着李世民那铁青的脸色和龙案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怒火,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辅机,你来得正好。”

  李世民放下笔,指着那份奏疏,怒气未消。

  “你自己看,看看朕的好臣子,这个长田县令许元,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长孙无忌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份奏疏。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一开始,他也如同李世民一样,为这份奏疏里面的内容所震怒。

  然而,他很快又是眉头一皱。

  “陛下,此事不对。”

  “不对?”

  李世民冷哼一声,“又不是别人举报他,这是他自己供认不讳,有何不对?”

  长孙无忌将奏疏重新放回案上,沉思片刻后,这才问道:

  “陛下,这世上,可有自己将诛灭三族的罪状写在考功疏上,生怕朝廷和陛下不知道的道理?”

  简单的一句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李世民的怒火之上。

  是啊。

  李世民怔住了。

  刚才他被那嚣张的言辞气昏了头,却忽略了这个最基本,也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这不合逻辑。

  如果这许元是一个巨贪,只会想方设法地掩盖自己的罪行,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

  甚至于请自己赐死他?

  李世民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疑虑。

  “那依你之见,这许元……是为何意?”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陛下,臣以为,这位许县令,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您的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按照朝廷规制,一县之令的考评,由州府汇总,吏部最终审核定级,断然是到不了御前的。”

  “老臣猜测,是吏部的人看到了这份奏疏,既不敢批,也不敢压,更不敢擅自处置,思来想去,唯有上呈给陛下定夺。”

  “这许元,或是算准了这一点。”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引起朕的注意?”李世民的眉头紧锁,“他想让朕注意什么?注意他是个旷古烁今的大贪官,好让朕快些砍了他的脑袋?”

  这天下,真有人上赶着找死不成?

  “这……”

  长孙无忌也露出了费解的神色,纵然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此举太过匪夷所思,臣也无法揣度其真实意图。”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君臣二人,都对着这份诡异的奏疏,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世民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既然他费尽心机想让朕看到,是想引起朕的注意,那朕若是不去亲眼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大舆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陇右道的凉州地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长田县。

  “朕记得,再过几日,便要去陇右行宫避暑?”

  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划出一条从陇右行宫到长田县的路线。

  “正好,这个长田县,距离陇右行宫倒也不远。”

  他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恰好朕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既如此,那朕便借这个机会,去这长田县走上一遭!”

  “朕倒要看看,这许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长田县。

  县衙后院,一棵枝叶繁茂的石榴树下。

  许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眼感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旁边的小石桌上,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清茶和几串葡萄。

  “这西域的葡萄就是甜啊!”

  他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好不惬意!

  “算算日子,奏疏送上去已经接近一个月了,太宗皇帝李二,应该看到了吧?”

  他早就算好了,自己写那样一份奏疏,吏部那些吃干饭的,肯定不敢私自处理,定会上递给皇帝。

  只要李二看到了自己的那份奏疏,他就不信对方能忍得住不弄死自己!

  “哎,说起来,这破系统也真够坑爹的!”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我治理好了长田县,才说要皇帝下旨弄死自己,自己才能回到现代!”

  许元内心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随后便又再次沉浸在了午后的惬意之中。

  只要等李二旨意一到,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死了!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回到现代了!

2 第二章 到达长田县

半个多月后。

  陇右道,凉州地界。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沉默地行进在这荒凉的官道上。

  队伍中的士卒皆身着玄甲,威风凛凛,胯下战马也是神骏非凡,行走间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看便知是百战精锐。

  这支秘密大军,护卫着中间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宽敞舒适的马车。

  这一行人,正是从长安出发,前来长田县外巡的李世民、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人。

  凉州城与长田县虽同属一州,但一东一西,相隔数百里,中间又多是高山,道路艰险,素来少有往来。

  若非许元那份石破天惊的奏疏,恐怕也没人会在意这偏远的角落。

  “吱呀——”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窗被从内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脸蛋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她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长孙皇后薨逝后,李世民便将这个最疼爱的女儿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视若掌上明珠。

  此次听闻父皇要微服巡视凉州,小公主便缠着要一同前来,李世民拗不过她,终究还是应允了。

  “舅舅。”

  小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软糯。

  她望向骑马护在车旁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小嘴微微撅起,有些委屈地抱怨道: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呀?兕儿的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长孙无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女,平日里在朝堂上那张严肃的脸庞上,此刻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就你娇气,当初是谁非要吵着跟来的?”

  他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抬眼望向前方,安抚道。

  “快了,快了,再忍耐片刻,过了前面那个山头,应该就……”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长孙无忌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条他们走了半个多月的,颠簸不平、尘土飞扬的土石路,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灰白色的崭新道路,如同一条灰色的绸带,向着远方的山峦无限延伸。

  而在那新旧道路的交界处,一块两人多高的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上,用隶书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长田县。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立刻勒住马缰,来到马车旁,对着车帘恭敬地低声禀告起来。

  “陛下,我们到了。”

  “哦?”

  马车里的李世民闻言,不由放下了手中的书,掀开门帘站了出来。

  此时的李世民,身着一袭寻常富商的锦袍,身上也没有太过招摇的装饰,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晋阳公主也扶下了马车。

  “父皇,我们到了吗?”

  晋阳公主拉着李世民的手,好奇地张望着。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在了那块界碑,以及界碑之后那条迥然不同的官道上。

  “驭……!”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后方传来,随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在李世民的马车后方停下。

  此人,乃是鄂国公——尉迟恭!

  尉迟恭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新路的边缘,伸出穿着军靴的大脚,在上面用力地踩了踩,发出“梆梆”的闷响。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陛下,辅机,你们快看!”

  尉迟恭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眼神死死的盯着前方截然不同的官道。

  “这……这长田县的官道上,铺的是何物?怎地如此平整?俺老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路!”

  他上前几步,俯下身来,用手指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使劲抠了抠,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条宽阔的路面上,竟然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这与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杂草丛生、车辙深陷的破路,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他缓步上前,眼神锐利如鹰。

  “辅机,你看此物,究竟为何?”

  长孙无忌也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着路面,甚至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回陛下,臣也从未见过此物。”

  他沉吟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观其色,触其感,应是石灰、沙土与碎石等物的混合,再以什么秘法凝合而成。其坚固程度不输青石,这种工艺……真是闻所未闻呐。”

  李世民的目光顺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灰色大道,一直望向远方。

  这条路,至少有四丈宽,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平整,坚实,干净。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元那份奏疏上的八个字。

  “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他说的,都是真的?

  李世民的面色,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修路,自然是好事。

  可为了一县之地,修筑如此……如此奢华的官道,这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要征发多少民夫?要花掉多少钱粮?

  前朝隋炀帝,不就是因为大兴土木,百姓怨声载道,这才导致天下大乱的么?

  这个许元,修这样的官道,莫不是将整个长田县的百姓,都变成了修路的苦役?

  这分明是好大喜功,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不惜压榨百姓的恶吏行径!

  想到这,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晋阳公主似乎察觉到了李世民的不悦。

  “父皇?”

  晋阳公主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她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不解地问道。

  “这个县令把路修得这么宽,这么好,走起来又不颠簸,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您为何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听到晋阳公主的声音,李世民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戾气强行压下,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给晋阳公主解释起来。

  “兕儿,修路是好事,但要看怎么修,在何处修。”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连绵起伏,略显荒凉的群山。

  “此地乃长田县,地处我大唐与吐蕃、突厥、西域诸国的交界之地,是真正的三战之所。”

  “如此边陲之地,匪患横行,战事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能够在此定居的民众本就不多。”

  “来这里之前,朕查过几年前的户籍黄册,这长田县,在册人口不过一万余。”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条平坦得有些过分的灰色大道上,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兕儿,你试想,区区一万余人的县,青壮男丁能有几多?”

  “要修筑这样一条奢靡大道,需要耗费多少人力?需要耽误多少农时?这背后,怕不是万家哭嚎,民怨沸腾。”

  李世民的话,让一旁的长孙无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笔账,太好算了。

  一万人的县,刨去老弱妇孺,能征发的丁役最多不过两三千人。要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几乎是要将全县的劳力都抽干,让他们不事生产,日夜劳作。

  这与那暴隋的行径,有何区别?

  晋阳公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自幼聪慧,这些年又得到李世民的亲自抚养,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对这些政事多少有些了解。

  此时,听完李世民的话,她也明白过来。

  这康庄大道看似好,但背后却是无数百姓民夫的血与泪!

  李世民见她似乎懂了,心中稍慰,随即转头,目光扫向尉迟恭。

  “尉迟敬德。”

  “末将在!”

  尉迟恭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你让这三千玄甲军就在此寻一隐蔽之地扎营,不得入县。若无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幽深。

  “而后,你挑选十几个军中好手留下即可,届时我们依照先前所说,拌做商队进入长田县。”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许元,究竟在刷什么花招!”

  尉迟恭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一捶胸甲,沉声应道。

  “末将遵命!”

  随即,尉迟恭留下十几个军中好手后,将其他人留在了此处,让他们就地扎营,随时注意长田县方向的信号,若有不对,则立即杀入长田县。

3 第三章入城费?

不多时。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尉迟恭,包括晋阳公主,以及那刚才留下来的十几名护卫,全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

  而后,一行人驱赶着几辆装着普通货物的马车,沿着那条灰色的官道,向着长田县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车轮滚滚,压在坚硬平滑的路面上,几乎听不到任何颠簸的声响,只有一种平稳的“沙沙”声。

  这般舒适的行路体验,却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心情愈发沉重。

  路修得越好,就越证明许元在“大兴土木”一事上所言非虚,其压榨民力之酷烈,恐怕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临近傍晚时分。

  就在他们绕过一道山梁之后,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然停滞。

  连同李世民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嘴巴半张,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的巨城,拔地而起。

  那城墙高耸,目测至少有五六丈高,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砖石砌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冰冷而坚实的光泽。

  墙体宽厚,城头之上,箭垛、女墙、望楼一应俱全,规制严整,气势磅礴。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县城的城墙?

  这分明是一座足以与长安城比肩的雄关!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陛下……这……这便是长田县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与难以置信。

  一个边陲小县,何德何能,修得起如此坚城?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已经从方才的阴沉,转为一片铁青。

  如果说那条水泥路是劳民伤财,那眼前这座巨城,简直就是敲骨吸髓!

  修筑这样一座城池,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比那条路不知要多上十倍、百倍!

  这个许元,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征发了多少无辜百姓,才建起了这座雄关?

  “竖子!国贼!”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许元必然是个好大喜功、残民以逞的巨贪大恶之辈!此等人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然而,就在李世民怒火攻心,杀意沸腾之际,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父皇?”

  晋阳公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不解。

  “您方才不是说,这长田县总共就一万多人吗?”

  小公主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远处那宏伟的城墙。

  “父皇,舅舅,兕儿也略懂工造的知识,可是……”

  “可是,就算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叫来修城墙,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好像……也修不了这么高,这么大吧?”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世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愣住了。

  是啊。

  兕儿说得对。

  那许元上任长田县不过五年光景,这一万多人的县,就算把所有人都算上,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年内,修筑起如此规模的城池!

  这已经不是压榨民力的问题了,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算是把整个凉州的人口都填进来,也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建成这等雄关。

  李世民心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与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走。”

  “先进城,一探究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无论如何,眼见为实。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先进城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走向城门那边。

  此时,城门这边,有穿着统一制式皮甲的士兵站岗,但并未对进出的百姓进行过多的盘查。

  李世民注意到,那些背着柴火的樵夫、挑着担子的农人、推着独轮车的妇人,都畅通无阻地进出城门,守城的士兵甚至还会对一些相熟的百姓点头示意,气氛竟显得颇为和谐。

  这井然有序,又毫无紧张感的景象,让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与他想象中,酷吏治下,百姓噤若寒蝉的场景,截然不同。

  就在他驱使着马车,准备跟随人流一同进城时。

  “站住!”

  一声清晰的喝令响起。

  两名守城士兵伸出长戟,交叉着拦在了李世民的马车前。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一凝,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毫无阻碍地通过的平民,又看了看拦在自己面前的长戟,心中涌起一股不悦。

  他压着火气,沉声问道:

  “为何他们能过,我等却要被拦下?”

  那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行人几眼,目光在他们虽然普通但料子不凡的衣着,以及身后的货车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谄媚或畏惧,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看几位的打扮和车马,是行商的吧?”

  李世民强忍着表明身份的冲动,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冷冷地“嗯”了一声。

  “是又如何?”

  那士兵闻言,脸上不由翻了个白眼,随后收回长戟,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城门旁一个挂着“税务”牌子的小小窗口。

  “那不就得了?”

  “长田县有令:凡我大唐子民,平头百姓,入城分文不取。”

  “但,过往商贾,欲入城行商贸易,需缴纳课税。”

  士兵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说出了一个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为之瞠目结舌的数字。

  “每人,十两。”

  “另外,你们的货物,也要按照我们许大人制定的分类标准和重量,缴税!”

  李世民一行人闻言,顿时面露惊骇之色!

  每人十两?

  确定不是十文?

  在大唐,一个家庭辛勤一年,所得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而现在,仅仅是进这座城的“门票”,就要价十两一人。

  这哪里是征税?

  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尉迟恭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圆,虬髯根根倒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此时,李世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暴怒前的死寂。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那名公事公办的士兵。

  他终于明白许元那奏疏上所言“聚财百万”从何而来了。

  靠着这般拦路抢劫的手段,别说百万,便是千万,只要给他时间,也聚得起来!

  好一个长田县令!

  朕的大唐,竟出了你这等搜刮民财、敲骨吸髓的国之巨蠹!

  然而,就在李世民即将爆发的时候,一道声音却忽然打断了他。

  “老子说过多少遍了?他妈的你们不长记性是不是?”

  只见那士兵身后的城门出来了一行人,为首之人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十分简单,手持一柄折扇,乍一看,颇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然而,他脸上的气质和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他听到这边的动静后,面露不悦,然后快速走了过来,一脚踹在那士兵屁股上,直踹得他向前扑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踹完还不解气,对着士兵就骂了起来。

  然而,那士兵看清青年的样貌后,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还一脸谄媚的凑了上去,连连作揖道歉。

  “许大人,我错了,我错了,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艹!”

  许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在他妈强调一次!对于来咱长田县贸易的朋友,态度要好,听不明白吗?”

  “没有他们的投资,城墙你他么出钱修啊?官道你他么去挖啊?工厂的工钱你他么去结啊?”

  “是是是……”

  那士兵不敢有丝毫忤逆,连连道歉。

  不过,许元也没有跟他过多计较,教训完后,便改了一副脸色,笑盈盈的朝着李世民等人走了过来。

  “这几位朋友,想必你们是第一次来长田县吧?”

  “刚才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本官在此替他们赔罪了,来来来,为表歉意,诸位的长田之旅,就由本官亲自陪同如何?”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惊骇和其他的意味。

  许大人……

  莫非,这就是长田县令,许元?

4 第四章 现代农场

李世民眼底的惊骇之色一闪而过,他与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许元微微颔首。

“这位大人,莫非就是这长田县令许元许大人?”

许元眯了眯眼,悄悄打量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脸上却是笑了起来。

“正是本官,不知几位朋友如何称呼?”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不慌不忙,当即便说出了早已备好的化名。

“在下李尹,乃是从长安而来的行商!”

李世民简单自我介绍后,又指了指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以及晋阳公主。

“这位是我的账房先生,孙辅机;这位是我手下的镖头,陈敬德;至于这位,则是小女青儿。”

李世民脸上不动声色,朝许元拱了拱手,学着商人的口吻又道:

“初来贵宝地,有许多规矩不懂,还望大人海涵。”

他刻意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也透着一股商贾特有的精明与谨慎。

“哎呦!原来是长安来的大掌柜!”

许元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热切了几分。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一行人,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眼前这位自称李尹的中年人,虽然穿着普通布衣,但那股子气度,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绝非寻常商贾所能拥有。

他身边的那个账房先生,眼神锐利,看似不言不语,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显然是个精于算计的厉害角色。

还有那个黑脸大汉,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肌肉虬结,眼神之中还带着凌冽的气势,一看就不简单。

就连那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也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贵气。

寻常商贾,哪有这般排场?

这必然是来自长安某个顶级商会,甚至是与五姓七望沾亲带故的豪门大族!

想到这里,许元心中一阵火热。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金主!

虽然自己很快就要被李二砍了,但长田县可是自己经略了五年的地方,回去之前,再为这里做一点事儿也是极好的。

“李掌柜说笑了,是本官手下的人没有眼力见!”

许元搓了搓手,语气亲切得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诸位远来是客,别在门口站着了,来来来,我亲自带诸位进城,顺便给诸位介绍一下我们长田县的投资环境!”

说着,他便要引着李世民等人往城里而去。

就在这时,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为难的看向李世民。

“不过……这位李老哥,虽然你我投缘,但这规矩毕竟不能破,您这一行人和货物的入城费……”

许元嘿嘿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该交的,一文都不能少。

李世民心中冷哼一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倒也不恼,只是顺着话头继续问道:

“许大人,可这每人十两,外加货物抽成,未免也太高了些。李某走南闯北,也从未见过如此高昂的入城税。”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点出了价格的不合理,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高吗?”

许元闻言,却神秘地一笑。

他侧过身,对着城门方向努了努嘴。

“李掌柜,您看那边。”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另一支胡商组成的商队,正赶着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骆驼,浩浩荡荡地走向城门。

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满脸大胡子的粟特商人。

他走到那税务窗口前,甚至没等士兵开口,便主动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直接拍在那个税务窗口的石台上。

“老规矩!二十个人,十五车货!快点办,我们赶着去‘西市’抢位置!”

那粟特商人语气急切,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盘剥的不满,反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窗口的税吏熟练地清验完银钱,盖上印章,挥手放行。

那支商队立刻欢天喜地,催促着骆驼,涌入了城中,仿佛慢一步就会错失天大的机缘。

这一幕,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竟然真是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地缴纳这笔在他们看来堪称天价的税款?

不仅他们如此,接下来的其他商队,也都老老实实的排队,有人甚至还催促税吏搞快点,生怕耽搁了什么似的。

这究竟是为何?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的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商人重利,但这句话用在这里显然不太合适。

这些人,分明就像是在赶着给长田县送钱似的!

许元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我长田县的规矩,叫做高投入,高回报。他们交上这三百多两的税银,看起来是亏了。但只要进了我这座城,不出半月,他们就能赚回一千两,一万两!”

“这点入城费,与他们将要获得的泼天富贵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掌柜,现在您还觉得高吗?”

李世民的眼底闪过几分冷色,听到许元所说,他终于想明白这些商人为何如此乐意交钱了。

此前许元的奏疏中曾提到,他鼓励商贸。

莫非,是许元给这些商人许下了重利,让他们得以在城中赚取数倍的利润,这才让他们如此?

好你个许元!

好一个重商之策!

李世民心中暴怒,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无不以农为本,重农抑商。

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商人地位最末,便是为了防止天下之人皆弃本逐末,废农经商。

因为土地,是国之根基。

粮食,是民生之本。

没有了农民种地,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或是突厥、吐蕃大军压境,边境封锁,城中这数万百姓,这满城的商人,吃什么?喝什么?

难道要他们去吃那些亮闪闪的金银财宝吗?

这个许元,将商贾的地位抬高到如此地步,用泼天的利益诱惑天下人来此经商。

长此以往,田地必然荒芜,无人耕种。

这无异于是在沙滩上建造楼阁,看似繁华,实则根基不稳,一阵大浪袭来,便会轰然倒塌,万劫不复!

此举之祸,甚于修路,甚于建城!

这许元,竟敢擅改国策!

李世民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寒意。

他想的,早已不是一个商人的得失,而是一个国家的兴亡。

然而,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许元,精准地捕捉到了。

许元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没猜错!

这老李,绝对不是普通商人!

寻常商人,听到能赚十倍百倍的利润,早就两眼放光,急着投钱了。

可他呢?

不仅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反而还多了几分疑虑。

这样的人,不好搞啊!

许元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也再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此人,绝对是顶级大商会,甚至是世家门阀里,负责掌舵的决策层人物!

许元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忽然轻笑一声。

“看来,李掌柜是一位真正有远见卓识的人啊。”

“您听到我说商人能赚取数倍甚至于十倍的利润,却不为所动,所忧虑的,想必是农业之本吧?”

一句话,让李世民心中猛地一震,瞳孔都为之收缩。

这许元……他看出来了?

“您是不是在想,我长田县如此重商,万一无人耕种,粮食从何而来?”

许元将手中折扇打开,优哉游哉的摇了起来,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李世民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然而,许元接下来的话,却让李世民等人又是一愣。

“既然李掌柜如此重视农业,那正好。”

“本县上半年刚启动了一项名为‘现代高效农场’的项目,不知李掌柜……有没有兴趣投资个十万两二十万两的?”

说到这,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手给李世民比划起来。

“您只需要投资三到五年,我保证,收益绝对在十倍以上!”

“怎么样,李掌柜?”

“要不要……考虑一下?”

5 第五章 这么熟?

“现代高效农场?”

  李世民脸色一怔,显然并不明白许元说的是什么。

  “如此重利,倒是新奇。李某行走天下,这等好事,可不多见。”

  李世民顿了顿,摆出一副沉吟的模样,目光扫过眼前这座雄伟的城池,缓缓开口。

  “不过,投资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李某初来贵地,想先四处看看,考察一番。”

  “若是这长田县真如大人所言,是块流金淌银的宝地,区区十来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言下之意,便是钱我有的是,就看你这地方值不值我投了。

  “哎哟!李掌柜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有远见!”

  许元一听这话,脸色越发兴奋,果然没猜错,这老头是个大金主啊!

  “李掌柜说得是,考察是应该的!眼见为实嘛!”

  许元热情地一拍大腿,猛地一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来来来,本官亲自为李掌柜当向导,保证让您看得明明白白,投得放放心心!”

  说罢,他扭头对着城门口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官差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作甚?快,快去多叫几个人过来,帮李掌柜把货物都拉上,送到城里最好的客栈去!”

  “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那几个士兵被他一吼,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地跑去叫人,不多时便来了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手脚麻利地将李世民商队那几辆马车上的货物接管了过去。

  这番殷勤周到的安排,让李世民心中冷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领了情。

  一行人就这么在许元的亲自引领下,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长田县城的大门。

  然而,刚进入城中,李世民等人却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方才在城外,他们只是震撼于城墙之高,大道之宽。

  可当他们真正走进这座城池,才明白什么叫做天翻地覆。

  原本以为城墙不过是许元打肿脸充胖子,搞出来的门面工程,城内恐怕依旧是寻常县城的破败模样。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脚下的路面,并非寻常的黄土路,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物料铺就,平整、干净,行走其上,竟听不到半点车辙的颠簸声,唯有清脆的马蹄回响。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布庄、当铺、杂货店……各种旗幡招展,琳琅满目。

  其繁华程度,竟丝毫不逊于长安城的西市!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建筑。

  除了传统的木质结构楼阁,街道上还矗立着许多样式古怪的房子。

  那些房子通体灰白,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有的甚至高达三四层,表面光滑,竟不见一根梁木,一砖一瓦。

  不过,很快,街上的行人便又转移了李世民的注意力。

  原本在中央的记载中,这长田县不过万余人。

  但现在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已是傍晚,街道上却还有如此多的人,这不由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满脸疑惑。

  按照这等人流来推算,这长田县,怕是都不止几万人了!

  一个边陲小县,何来如此多的人口?

  更重要的是,这人群之中,汉人百姓岁是主流,但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大量高鼻深目、穿着各色长袍的粟特商人;头戴毡帽、身材魁梧的突厥人;甚至还有几个身披氆氇、面色黝黑的吐蕃人。

  这些人,或是在店铺前与汉人老板讨价还价,或是与身边的汉人勾肩搭背,用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谈笑风生。

  没有隔阂,没有警惕,没有华夷之辨。

  他们就像是这城里最普通的一份子,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繁华之中。

  李世民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私通草原!

  私通吐蕃!

  他原本以为,这罪状指的是许元与那些异族部落有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交易。

  可现在看来,何止是交易?

  这分明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将这些潜在的敌人,大唐的心腹之患,堂而皇之地迎入城中,与汉民混居!

  如此行径,与卖国贼何异?

  李世民胸中怒火如岩浆般翻腾,看向许元背影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然而,就在这股杀意即将抑制不住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爹爹!爹爹快看!”

  晋阳公主李明达拉着他的衣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她的小手指着路边一个摊位,那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琉璃制品。

  “那个水晶珠子好漂亮,里面好像有星星在闪!”

  没等李世民回应,她又被另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哇!那个糖人捏的是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吗?跟宫里画本上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那个是什么果子?红彤彤的,兕儿从未见过!”

  长安城虽是大唐的都城,天下中心,但规矩森严,商品也都以中原物产为主,她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西域的葡萄、石榴,吐蕃的牦牛干,突厥的奶酒,再加上许元弄出来的各种新奇小玩意儿。

  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我想要”的小脸,李世民心中的怒火,竟被压下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换上了慈父的笑容。

  “青儿喜欢,爹爹便给你买。”

  他说着,便准备向那卖琉璃珠的店家询问价钱。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店家却一眼看见了他们身前的许元,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百无聊赖变成了热情洋溢。

  “哎哟!许大人!您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

  “快,快里边请,刚从西域那边收来一批上好的和田玉,您给掌掌眼?”

  店家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那股子亲热劲,仿佛见到的不是县令,而是亲爹。

  许元笑着摆了摆手,看了看李世民等人,解释道:

  “不了,今日是陪几位丛长安远道而来的贵客四处转转,你们忙你们的。”

  李世民微微一怔,这店家跟许元都这么熟?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认为是许元恰好认识这店家。

  可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卖香料的胡商也看见了许元,立刻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高声喊了起来。

  “许大人安好!我新到的苏合香,要不要闻闻?”

  “许大人,今晚来我这喝一杯?刚酿好的葡萄酒!”

  “大人,您上次说的那个记账方法可真好用,我这个月一盘账,一文钱都没错!”

  街道两旁的店家,无论汉人胡人,十有八九都主动跟许元热情地打着招呼。

  那不是下民对上官的畏惧和恭敬。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亲近的爱戴!

6 第六章 搞神秘

这是何等场面?

  李世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亦是眉头紧锁,嘴巴微张,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路行来,他们之前也曾路过其他地方,也曾扮做商队进城打探当地的情况。

  可是,此前见过的官员,要么是高高在上,百姓唯恐避之不及。

  要么是故作亲民,场面和睦,却总透着一股子虚情假意的疏离。

  可眼前这番景象,却截然不同。

  这些商贩,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望向许元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发自肺腑的亲近与崇敬。

  那是一种百姓看待为他们带来好日子的父母官时,才会有的眼神。

  做不得假。

  就在这时,那一直盯着晋阳公主的琉璃珠店家,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从摊位后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串五光十色的琉璃珠,正是方才引得晋阳公主惊呼的那串。

  店家走到晋阳公主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将那串琉璃珠递了过去。

  “小妹妹,可是喜欢这个?”

  “喜欢就拿着玩吧,不值什么钱。”

  晋阳公主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接,但还是懂事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爹爹。

  李世民回过神来,从袖中取出钱袋。

  “店家,多谢好意,不知这需要多少银钱?”

  在他看来,这种看起来似乎是琉璃的或者是琥珀的东西,应该价格不菲。

  然而,那店家一听这话,竟是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他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一般,急切地说道。

  “这位掌柜,您是许大人的贵客,那就是我们整个长田县的贵客。”

  “您看得起我这小摊上的玩意儿,是给我脸面,我哪能再收您的钱?”

  “这要是传出去,说我老王连许大人的客人都敢收钱,我以后还怎么在长田县里做人?”

  “这不是打许大人、打我们长田县所有人的脸吗?”

  店家说得情真意切,一脸的“你敢给钱我就跟你急”的模样。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愣住。

  他们行走天下,何曾见过这等视金钱如粪土,却把一个县令的脸面看得比天还大的商人?

  尉迟恭更是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长田县的民风,未免也太……淳朴了吧?

  李世民还想坚持,毕竟天子之尊,岂能白拿百姓的东西。

  许元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哎呀,李掌柜,既然王老板这么热情,你就收下吧。”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沙子烧的玻璃珠子,图个新奇罢了。”

  许元一番话,将李世民的坚持堵了回去。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许元一眼,又看了看那满脸真诚的店家,终于点了点头,示意晋阳公主收下。

  “多谢老伯。”

  晋阳公主欢天喜地地接过琉璃珠,小脸上满是笑容。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许元。

  “许大人,朕……李某看你与这满街的掌柜都熟络得很。”

  “莫非,你平日里公务不忙,整日就是在这街上闲逛不成?”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

  一个县令,不坐衙理事,却和商贾厮混,这本身就是一种渎职。

  许元闻言,只是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身旁那名一直跟着的年轻官差,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脸上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崇拜,为许元大声解释起来:

  “李掌柜您有所不知!”

  “我们许大人常说一句话,叫‘要深入群众,才能了解群众’!”

  “大人还说,‘只有了解了群众的需求,才能真正地发展好长田县’!”

  “所以,大人只要一有空,就绝不会待在县衙里。他不是在城里指导这些店家如何改进经营,就是下到田间地头,教农户们新的耕种方法。”

  “您现在看到的这些商铺,有一大半的经营点子都是许大人给的!您脚下踩的这条路,也是许大人亲自带着我们一砖一石铺成的!”

  “若非大人事必躬亲,扎根在咱们百姓之中,哪有今日长田县的繁华?”

  说完,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所以说,您能来长田县投资,那许大人肯定给您亲自看着项目,包准没问题呀!”

  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李世民再度愣住了。

  深入群众,了解群众?

  这是什么为官之道?他从未听过。

  但细细品味,却又觉得蕴含着极深的道理。

  一个县令,能放下身段,亲自指导各行各业……

  李世民看向许元的眼神,多了几分迟疑。

  这个许元,难道真是个做实事的人?

  就在这时,许元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

  “天色不早了,李掌柜,今日就先逛到这吧。”

  他笑着说道,然后对那名年轻官差吩咐起来。

  “你,带李掌柜的伙计们,去咱们城里最好的驿馆住下,切记给我好生招待,账记在县衙头上。”

  “是,大人!”

  官差领命而去。

  许元这才转过头,对李世民、长孙无忌和尉迟恭三人神秘一笑。

  “至于三位贵客,本官要带你们去见识一下我们长田县真正的特色产业。”

  “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不虚此行。”

  特色产业?

  晋阳公主一听有好玩的,立刻拉住了李世民的衣袖,满眼都是小星星。

  “爹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见识一下!”

  许元闻言,面露难色。

  “这个……小妹妹,你恐怕不能去。”

  “为什么?”

  晋阳公主不解地歪着头,小嘴微微撅起。

  “因为……因为……”

  许元卡壳了,总不能说要带你爹去逛窑子吧?

  他憋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

  “因为这个项目,是……是只有男人才能参加的!”

  “凭什么!”

  晋阳公主顿时不干了,跺着脚抗议。

  李世民此刻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勾了起来。

  这个许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什么产业,竟然还分男女?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莫非……许元要带自己等人去青楼?

  好你个许元!

  李世民内心震怒,朝廷虽然不禁止官员逛青楼,但许元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邀请自己等人同往。

  一县之尊,上值期间,与商贩贱民一同出入风月场所,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长田县的风气,在他的治下,焉能不败坏?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知摊牌的时候,等自己拿到了许元的罪证,再行定夺。

  于是,他板起脸,对着晋阳公主沉声道。

  “青儿,听话,跟你其他叔伯先回客栈休息。”

  “爹爹有正事要与许大人商议。”

  晋阳公主见爹爹脸色严肃,虽然心中万分不愿,却也只能嘟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被一名侍卫带走了。

  待公主走远,许元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李世民三人又是一个热情的“请”的手势。

  “三位,请随我来!”

  说罢,他便领着三人,拐入另一条街道,径直朝着城中心一座最为高大华丽的酒楼走去。

  那酒楼足有四层之高,通体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将周遭的夜色都驱散了几分。

  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楼内传出的阵阵丝竹之声,以及男女的欢声笑语。

  酒楼门口,有一牌匾,上面写着“水兰轩”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门口还站着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彪形大汉,迎来送往,气派非凡。

  而透过二楼那半开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人影绰绰,歌舞升平,一道道婀娜多姿的身影在其中摇曳生姿。

  里面的姑娘,似乎……非常多。

  李世民、长孙无忌、尉迟恭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他们果然没猜错!

  这许元,就是要带他们去青楼!

7 第七章足疗项目

就在这时,门口的姑娘们看到许元等人过来,赶紧鞠躬行礼,将他们迎了过去。

  “许大人,几位贵客,里面请——”

  许元一马当先,笑容满面地走进了酒楼大门,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

  李世民的脸色已然阴沉下来,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重的不悦与警惕。

  李世民心头怒意翻涌!

  自古娼妓不绝,朝廷对于青楼这种风月之地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古以来,不论是哪个朝代,官家都不会明律支持娼妓!

  因为,若是律法无度,不知这天下,要有多少逼良为娼,要有多少百姓家的女子因此沦落风尘。

  好一个长田县,好一个许元!

  莫非,这看似繁华的长田县,都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罪孽之上的不成?

  李世民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不过,他并未发作!

  他倒要看看,这长田县在许元的治下,到底藏着多少腌臜!

  想罢,李世民跟着许元,走向了水兰轩。

  刚进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脂粉气息扑面而来。

  堂皇四层高阁、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进出的多是衣冠楚楚的男子,而窗棂后隐约可见红裳翠带、粉黛如云。

  厅内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间夹杂着女子娇笑低语。几个身段婀娜的姑娘正翩翩起舞,引得众人连声叫好。

  掌柜的是个精瘦老者,一见许元便堆起满脸谄媚笑意,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咱们县尊许大人吗?今儿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说罢,还冲着后堂招呼了一嗓子:

  “快,把最好的包厢腾出来!县尊许大人来了!”

  许元哈哈一笑,显然跟此人十分熟络。

  “王掌柜,我今日可是带了贵客来的,可得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长田县独有的人情风味。”

  那王掌柜立刻躬身应承。

  “许大人您放心,每次您来了,我们哪回不是尽心伺候?”

  说话间,他又吩咐伙计取来崭新的锦缎袍服,为三位贵客更换行装,并递上铜制手牌,上面雕刻着各自座号和身份标记,看起来极为讲究体面。

  “几位爷请随我去雅间沐浴更衣。”

  王掌柜殷勤引路,一边给李世民解释了起来。

  “我们这里规矩严,要洗净尘埃才能享福呢!”

  李世民等三人虽然满腹狐疑,但为了做足表面功夫,也只得依言跟随。

  一行人在侍女引领下穿过曲折回廊,被送至二楼最豪华的一处包厢内——

  房内陈设考究,檀木案几、玉石屏风、软榻罗帏俱全,还有温泉池水氤氲蒸腾,其上漂浮新鲜花瓣。

  另外,数名妙龄侍女早已候在旁边,为他们斟茶递巾,又细致替换干净衣物,将外面的旅尘一扫而空。

  整个过程井井有条,无半点轻佻放浪之态,却偏偏越发显得诡异肃穆,让李世民等人的疑虑反倒更甚几分——

  这是青楼还是宫廷?

  待众人焕然一新落座之后,不消片刻,只听外头鼓乐骤响,一队丽质佳人才鱼贯而入,各个妆容精致、仪态万方。

  有温婉端庄者,有俏皮灵巧者,也有妖娆妩媚者;或持琵琶弹唱,或执扇曼舞,更有人捧盘奉果献茶,各展所长,美不胜收。

  随后,她们齐齐朝许元盈盈施礼:

  “大人安。”

  然后转向三位贵客,一个个露出甜美微笑,自报家门:

  “小女子阿兰,请爷赏脸。”

  “小女子采薇,请爷赐教。”

  “小女子春桃……”

  声音宛若黄莺啼鸣,说不尽柔情蜜意,引得包厢中顿时暗香浮动、美色流转,让人为之一晃神魂失守之感……

  这一幕落在李世民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额角青筋暴跳,两颊泛起肉眼可见的怒色,但念及尚需稳住局势,他终究只是冷冷瞪了许元一眼,没有发作出来,只把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好,很好啊……你倒会安排!”

  长孙无忌亦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样,下意识往椅背上一靠,与那些主动靠近自己的姑娘保持距离。

  而尉迟恭则干脆闭目养神,不敢搭理任何试图贴近他的艳丽少女。

  他性格大大咧咧,倒是没有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那些心思,但也知道许元这样的举动无疑已经触怒龙颜,罪无可恕!

  唯独许元,仍旧谈笑风生,全无半点避讳。

  他拍拍巴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给李世民等人介绍起来:

  “三位,这些都是我们塞北第一技艺坊“水兰轩”培养出来的姑娘,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擅按摩舒筋,是专为远道商旅解乏驱劳准备的,你们尽管挑选喜欢的,让她们帮忙松松骨。”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

  “放心,我们这里规矩森严,从不会强迫任何良家妇女入行,全是自愿报名学习技艺谋生,她们清清白白,你们可以放心。”

  话音刚落,那王掌柜便赶紧附和。

  “正是正是!我们这儿可不是寻常烟花巷陌,而是真真正正的大唐首创‘足疗馆’,专治疲劳酸痛!”

  然而这些解释,在李世民等耳朵里却如同苍蝇嗡嗡乱叫一般刺耳。

  他根本没兴趣听这些狡辩,只觉得自己被彻底羞辱了。

  堂堂天子,被区区地方官员如此调戏耍弄,还要假装欣赏歌舞美色,这种滋味如何能忍?

  但他要抓许元的小辫根,只能暂且顺水推舟,以免打草惊蛇。

  李世民当即板起脸皮,挥退那些凑前来的美女,随便挑选三个姿色尚佳的姑娘站到自己身侧,其余皆遣散出去。

  “既然如此,那李某就不客气了!”

  李世民强自按捺着心头怒火,朝着许元拱了拱手,便起身欲带人离开包厢。

  许元却是一愣,伸手拦住了李世民。

  “咦?李掌柜,你这是要去哪儿?就在这儿不行吗?”

  李世民脚步微顿,只觉胸中气息翻涌。

  他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许元一眼。

  “许大人,李某……办事讲究清净,不喜欢被外人盯着。”

  李世民内心冷意更甚,莫非这许元,竟然还喜欢聚众淫乐不成?

  “噗!”

  尉迟恭猛然一喷,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意。

  他瞥了许元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

  长孙无忌则抿唇不语,只用袖子遮掩住半边脸庞,看似镇定,其实手指已悄然收紧衣襟。

  许元见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误会了什么,当即忍俊不禁,大大方方挡在门前:

  “诶诶——李掌柜且慢!”

  他笑得意味深长,把声音压低些凑近道:“几位是不是想岔了?我们这里可不是青楼那种寻花问柳的风流场所。”

  “哦?”

  李世民眉梢微挑。

  许元摊开双手,无奈解释起来。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这叫足疗馆,是专给远道而来的商旅、劳苦百姓松筋活血、驱除疲乏的。姑娘们只管捏脚按摩、弹琴助兴,可没有别的勾当。”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腿,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

  “不瞒你说,要是有谁敢私下做那些苟且之事,我这个当县令的,第一个饶不了她!”

  李世民闻言怔住,下意识打量四周,再看看面前这些端庄秀丽、举止得体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怀疑。

  “真的只是捏脚按摩?”

  许元哈哈大笑,两只手往后一背,笑着摇了摇头。

  每次接待第一次到长田县的人,他都要解释一遍,实在是太心累了。

  “千真万确!要不这样,让姑娘们现场给您试试?保准让您舒坦得忘掉烦忧,比御医还灵验!”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几个技艺最精湛的姑娘上前服侍三人,并亲自坐回主座,将两只鞋袜脱得干干净净,把双足翘到矮榻上:

  “阿兰,你先给我演示一下,让贵客们开开眼界。”

8 第八章李世民的猜测

那位叫阿兰的姑娘盈盈行礼,上前跪坐在榻侧,小心翼翼托起许元的小腿,用温热湿巾仔细擦拭,然后十指并用,从脚踝一路揉捏至趾尖,每一下都力道分明、循经走脉。

  厅内丝竹悠扬,檀香袅袅,那股独特安逸氛围渐渐弥漫开来。

  另一边,那采薇和春桃也分别为李世民等二人解去靴袜,以同样娴熟柔和的动作开始服务起来——

  刚开始时,三人的表情还有些僵硬拘谨,但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就明显感觉到小腿酸胀消散、全身暖流涌动,说不出的轻松畅快!

  尤其尉迟恭,他原本性格粗豪,对这种新鲜玩意儿向来嗤之以鼻,此刻却忍不住眯起眼睛发出满足呻吟:

  “哎呦,这法子倒真稀奇,比军营里的老郎中强多啦……”

  长孙无忌虽然依旧板着脸,但嘴角已经悄然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唯独李世民,还死死绷着面皮。

  但随着采薇纤指游走于足底穴位之间,一股酥麻透骨之感直冲脑门,他终于再无法维持威严形象,只能闭目养神假装镇定,却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句:

  “不曾想到,还有如此妙法……”

  见此情景,王掌柜立马殷勤递上一杯温茶,小声解释道:

  “大爷,我们这水兰轩,都是正规生意。姑娘们每日练习琴棋书画与推拿按摩,就是为了让宾客消除疲惫,从未沾染烟花之气,更不会卖淫嫖娼。”

  听她这么说,那春桃也附和起来,她声音软糯,却字字铿锵有力:

  “几位爷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家许大人!入行之前就签过文契,要是谁敢偷偷与客人有染,被抓到了不仅罚银子,还要送去工地服徭役呢!”

  “我们姐妹都是凭本事吃饭,可丢不起这个脸啊。”

  “就是,我们每天都有课业考核,要学礼仪诗书,还能识药辨症调理身体。”

  这一番话,让李世民三人皆是再次愣住。

  他们原本以为这里就是一青楼,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刚才,确实是有些误会许元了。

  李世民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心中思考了起来,若是这许元恪守底线,就冲他他办实事的劲头,自己倒是也可以放过他!

  房间里气氛骤然缓和下来,没有先前剑拔弩张的不快,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新鲜趣味与融洽自在。

  李世民一边跟许元聊着天,一边体验按摩捏脚,只觉得浑身上下通泰舒爽,如卸重负一般。

  一个多时辰后,许元和李世民等人这才从水兰轩里面走了出来。

  而此时,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三人的脸上都是满面红光,而且看起来似乎心情十分不错!

  “三位今日初到寒舍,不知觉得如何?有没有哪里招待不到?”

  许元一边将李世民三人送上马车,一边询问起来。

  李世民略一点头,本欲敷衍过去,但终究还是沉吟片刻,道:“嗯……尚可。”

  他的语气虽淡漠,但眉宇间已有认可之色闪烁,显然对于许元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只是不愿明言罢了。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许元说着,朝着李世民抱拳告辞。

  “李掌柜,你们三位初到本县,舟车劳顿,该早些回驿馆休息。”

  “我明日辰时再派马车迎接,好好带诸位领略一下我长田县的风光!”

  说罢,许元便也离开了这里。

  等许元离开后,李世民等人这才坐上马车,往驿馆而去!

  车厢内,方才因足疗而带来的那份暖意与舒泰,正随着马车的颠簸,一点点从李世民的身上消散。

  长孙无忌坐得端正,闭目养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显然也是极为受用。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方才在水兰轩里,陛下虽有不悦,但后来明明已经缓和,甚至可以说是颇为享受。

  可这一出来,怎么脸色比进去之前还要难看?

  “陛下。”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那许元不是已经解释得清清楚楚了么?水兰轩并非藏污纳垢之地,而是正经营生,为何陛下……似乎余怒未消?”

  尉迟恭也收起了那副憨直的模样,神色一肃,望向李世民。

  “是啊陛下,俺瞅着那小子不像是在撒谎。那些姑娘们一个个眼神清澈,手上的劲儿倒是实打实的,不像风尘女子。”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开马车的窗帘,目光投向了院外灯火通明的街道。

  此刻已是深夜,按照大唐律令,位于边境的各州县,都要实行宵禁,街上除了巡夜的武侯,不该有半个行人。

  可这长田县的街市,却依旧人声鼎沸,喧闹之声隔着一条街都能清晰传来,宛若一座不夜之城。

  “哼。”

  一声冷哼从李世民的鼻腔中发出,带着冰冷的寒意。

  “这里是凉州,是我大唐抵御西域诸部、吐蕃、突厥的第一道防线!国之边陲,军务为重,宵禁乃是军法之延伸,是为防奸细、探敌情、保境安民的铁律!”

  “而他许元,一个区区县令,竟敢公然废弛宵禁,夜不设防。你们说,这是为何?”

  不等两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解释了起来。

  “朕白日里看得清楚,这城中胡商极多,突厥人、吐蕃人、西域各国的商贩,杂居一处,往来不绝。白天放任他们入城,已是冒险之举,晚上竟还不加管制!”

  “若说他与那些胡人没有私下勾结,谁信?”

  他将目光转向尉迟恭,脸色一正,下达了命令。

  “尉迟敬德。”

  “末将在!”

  “一会回了驿馆,你派人出城,小心避开他的眼线,联络在那里待命的玄甲军。”

  “命他们枕戈待旦,养精蓄锐。一旦朕的信号发出,便以雷霆之势,即刻夺下四方城门,封锁全城!朕要将他和他所有的罪证,一网打尽!”

  “末将遵旨!”

  尉迟敬德赶忙抱拳领命。

  ……

  次日,天光乍破。

  李世民等人刚刚起身洗漱完毕,驿馆的伙计便恭恭敬敬地送来了早餐。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盆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几碟从未见过的点心。

  “父……爹爹,孙叔叔、陈伯伯,快来尝尝这个!”

  一夜好眠的晋阳公主李明达,早就没了昨日的拘谨,此刻正捏着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长条面点,吃得小嘴油汪汪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这个叫‘油鬼’,好香好脆!还有这个,像牛乳一样,可是咸的,里面还有小虾米和紫菜,兕儿从没吃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她指着碗里那半凝固状的,点缀着各色佐料的“羹汤”,一脸新奇。

  “哈哈,好!”

  李世民看到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时,心情也是好了几分。

  他拿起一根那所谓的“油鬼”,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外壳酥脆,内里却柔软有嚼劲,面香与油香完美融合,瞬间在口中爆开。

  再尝一口那被晋阳公主称作咸牛乳的咸豆浆,入口温润丝滑,虾皮的鲜、紫菜的香、榨菜的脆、油条碎的酥,种种滋味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妙体验。

  饶是吃遍了天下珍馐的李世民,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长孙无忌品尝过后,亦是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碗筷,状似随意地向一旁侍立的驿馆店家问道:

  “店家,你们这早膳颇为新奇,不知是何名堂?本掌柜在长安,也未曾见过。”

  那店家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自豪的笑容,躬身答道:

  “回李掌柜的话,您可问着了!这叫‘黄金双煞’配‘白玉凝脂’,是我们长田县独一份的绝配早餐!”

  他指着油条和咸豆浆,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这做法,连同这名儿,全是我们那位神仙似的县令许大人,亲手琢磨出来,教给大伙儿的!”

  “许大人说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百姓们一大早要下地干活,商旅们要赶路奔波,早餐定要吃得热乎,吃得舒坦,一天才有精神头!”

  店家的话音落下,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僵在了那里。

  又是许元?

  这吃食,也是他发明的?

9 第九章 相处之法

李世民皱了皱眉,自从进入长田县以来,许元给了他太多意外。

  筑城,修路,敛财,享乐……许元无一不通,甚至,还会钻研这等吃食小道。

  不过,这也让他对许元产生了更多的兴趣,他倒要看看,这长田县,到底被许元治理成了什么样。

  就在这时候,驿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县衙差役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堂中一扫,便锁定了李世民这一桌。

  他不敢抬头细看,只是躬着身,恭敬地抱拳行礼。

  “敢问,可是长安来的李掌柜一行?”

  长孙无忌闻言,赶忙答应一声。

  “正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差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顿时露出几分恭敬之色:

  “小人奉县尊许大人之命,特来向几位贵客通禀一声。”

  “今日县中突发几件紧急公务,涉及秋收后粮草入库及与几支商队的关税核定,县尊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前来陪同各位了。”

  “县尊说,让各位贵客先在城中随意逛逛,体验一番我们长田的风土人情。”

  “另外,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驿馆,或者去县衙寻小人。待明日公务处理妥当,他再亲自登门,为今日的失陪致歉。”

  李世民闻言,嘴角竟是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来不了了?

  这倒是巧了。

  他正愁这个许元跟在身边,关于长田县的诸多事情不好查探,如今倒是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机会。

  “无妨。”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县令公务为重,我等自便即可。你且回去复命吧。”

  “多谢李掌柜体谅。”

  差役不卑不吭的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李世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丝精光。

  “走吧,昨日来得晚了,不曾好好逛逛,今天正好仔细看看,他这长田县,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说罢,李世民便带着长孙无忌等人汇入了人流之中。

  来到大街上,几人这才发现街上的行人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现在不过辰时,街上已经人流涌动,商贩云集,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场景,比之长安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看到这样和谐的画面,李世民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起初,他还只是觉得此地胡商众多。

  可走过两条街后,他便发现,这已经不是众多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在他近前,一群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突厥汉子,正围着一个皮货摊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与摊主激烈地讲价,唾沫横飞。

  旁边,几个身披毡裘、面色黝黑的吐蕃人,牵着几匹神骏的河曲马,在专门的马市区域与人交易,引来不少人围观。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几个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粟特商人,他们经营着一家珠宝铺子,柜台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和各色宝石,吸引了几位汉家妇人驻足。

  突厥人、吐蕃人、回纥人、粟特人、波斯人……

  各色人种,各种服饰,各种语言,混杂在这座本该是大唐边陲的县城之中,形成了一副光怪陆离、却又诡异和谐的画卷。

  李世民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异族面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哪里还是他大唐的县城?

  这城中,汉人的比例,恐怕连七成都不到!

  长田县的地理位置,他比谁都清楚。

  西接西域,北望突厥,南邻吐蕃。

  此乃三站之地,兵家必争之所。

  按照常理,这里不说烽火连天,常年受到劫掠,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也该是百姓困苦、土地荒芜的窘迫之态!

  可眼前的景象呢?

  这些本该是豺狼虎豹的异族,非但没有在此地烧杀抢掠,反而安分守己地做着买卖,与汉人杂居共处。

  这可能吗?

  绝无可能!

  除非……

  除非他许元,早已与这些异族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用什么来达成协议?

  无非是土地、财富、甚至是……主权!

  他将大唐的土地,变成了胡人的乐园,用大唐的资源,换取了这虚假的繁荣与和平!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李世民的胸腔中升腾起来。

  他是想要让百姓过得舒服,可如果这一切是建立在丧失国威和主权的情况下,那他宁愿不要!

  原本他以为许元的奏疏中所说的私通吐蕃突厥只是想引起自己的主意,现在看来,这完完全全就是事实!

  好啊!

  好得很!

  李世民停下脚步,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尉迟敬德!”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寒。

  “末将在!”

  尉迟恭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杆,身上的憨厚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百战宿将的铁血煞气。

  “你即刻出城。”

  “命城外玄甲军,即刻入城!”

  “朕要将这城中所有的胡人,连同那个通敌卖国的许元,一并……”

  “陛下,万万不可!”

  就在尉迟恭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去寻僻静处发信号的瞬间,一只手坚定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轻声摇了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嗯?辅机……”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顶着李世民那股迫人的压力,沉声解释起来。

  “臣知陛下心中所想,此地胡汉杂居,比例失衡,确实有天大的隐患。那许元,也确实有私通外敌的重大嫌疑。”

  他先是顺着李世民的话,承认了问题的严重性。

  随即,他话锋一转。

  “但是陛下,请您再仔细看一看。”

  长孙无忌伸出手,指向四周。

  “您看那些汉人百姓的脸。臣与您一路行来,所见的,是安居乐业的笑脸,是衣食无忧的从容。臣未曾见到一人,脸上有被异族欺压的惶恐与不安。”

  他又指向那些与汉人交易的胡商。

  “您再看那些胡人。他们虽多,却都遵守着此地的规矩,公平买卖,言语间虽有争执,却无半分骄横跋扈之态。”

  “臣方才亲眼所见,一个突厥商人不小心撞倒了汉人老翁的货担,非但没有逞凶,反而连连道歉,并主动赔偿了相应的价钱。”

  “这……依我看,这些胡人,并不像是来这里耀武扬威的,倒更像是被某种秩序所约束的……归化之民。”

10 第十章 堪比长安第一楼的普通酒楼?

长孙无忌的观察,比李世民更加细致入微。

  李世民闻言,暴怒的情绪稍稍一滞,眼中的杀意却并未消减。

  “秩序?一个区区县令,能有什么秩序,去约束这些桀骜不驯的豺狼?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或许如此。”

  长孙无忌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可陛下,您难道忘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穿透力。

  “自渭水之盟以来,您日夜思虑的,不就是如何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如何让我大唐与草原诸部,寻得一条长治久安的相处之道吗?”

  “我们打过,也和过。打,能胜,却不能根除。和,能安一时,却不能保一世。”

  “您一直想找到一个法子,一个能让那些胡人真正敬畏、并且愿意融入我大唐的法子。”

  长孙无忌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万一呢?”

  “万一……这个法子,这个您寻觅了十数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无上之策,就在这小小的长田县呢?”

  “嗯?!!”

  长孙无忌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李世民燃烧的怒火之上。

  是啊。

  渭水之盟。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虽然后面他让李靖等人打回了草原,并且将颉利可汗带回了长安,洗刷了耻辱。

  但这并不代表,北方的隐患被彻底解决了。

  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就与中原王朝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深知,一旦有一天草原人又强大起来,而中原王朝不再像现在这般强盛,那局势又将逆转!

  想要彻底解决北方的游牧民族问题,可一直都没有很好的办法。

  可眼下……

  李世民看着街上和睦相处的胡人和汉人,他忽然发觉这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太真实!

  莫非,这许元,解决了这个千古难题?

  不过,李世民虽然猜测这其中有许元的功劳,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也许,许元真是如他所想,是出卖了某种汉人的利益,才得以维持眼下长田县的和谐之景呢?

  “哼。”

  “朕先留着他的脑袋,我倒要看看,他许元,究竟是国之干城,还是……国之巨蠹!”

  说罢,李世民便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走。

  出乎李世民等人的意料,这长田县的县城,竟然出乎意料的大!

  他们走了一上午,竟然还没有逛完!

  怪不得,外面要修那么大规模的城墙,现在李世民才有点懂了。

  就这规模,虽然比不得长安城大,但其他的各个方面,都已经大差不差了!

  尤其是这里的商品多样性,以及各种奇特的玩意儿,更是比长安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临近午时,集市的忙碌高峰已过,人流虽依旧不少,却多了几分午前的闲适。

  走了一上午,随行的晋阳公主李明达到底年幼,她轻轻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角,小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爹爹,青儿有些饿了。”

  软糯的声音将李世民从沉思中唤醒。

  他低头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伸手摸了摸晋阳公主的头顶,目光在街边扫过。

  “辅机,敬德,寻个地方,先用午膳。”

  “喏。”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目光在街边逡巡。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整洁的酒楼上。

  这酒楼不大,两层飞檐,门脸是寻常的青砖木梁,没有奢华的雕饰,只挂着一块写着“客来酒家”的朴素招牌,看起来就是个招待南来北往行商的寻常去处。

  “陛下,那家如何?”

  长孙无忌低声询问道。

  李世民微微颔首。

  他觉得,越是这种寻常的地方,越能看出长田县真实的底色。

  “就那家吧。”

  几人信步走了进去。

  酒楼内的大堂宽敞明亮,摆着十几张四方木桌,此刻已坐了近半的客人,其中既有汉人打扮的商旅,也有几个胡人围坐一桌,高声谈笑,气氛热烈却不嘈杂。

  一个穿着短褐,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店小二眼尖,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想吃点什么?”

  李世民等人寻了一处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心中并未抱太大期望。

  边陲小县,能有什么佳肴?

  长田县虽然比其他地方看起来要富庶一些,但又能有什么吃食?无非就是些烙饼、粟米饭配上几样粗陋的炖菜罢了。

  他正准备随口让小二上几样拿手菜,却见那店小二却已将一张纸递到了桌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客官,这是咱们店的菜单,您几位看看想用点什么,写在上面招呼小人一声就成。”

  菜单?

  李世民微微一怔。

  长孙无忌也是面露讶异之色,伸手将那张纸接了过来。

  在长安,也只有那些最顶级的酒楼,才会效仿宫中食单,制出这等物事,方便贵客点选。

  这长田县的一个寻常酒家,竟也有如此章程?

  他将菜单在桌上铺开,李世民、尉迟恭几人也凑过头去看。

  只看了一眼,几人的呼吸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那张颇大的麻纸上,用隽秀的楷书,从上到下,分门别类地写满了菜名,甚至还分了好几个类型。

  凉菜类、热炒类、大菜类、汤羹类……

  像什么白切鸡、凉拌三丝、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回锅肉……

  洋洋洒洒,粗略一数,竟有五六十种之多!

  这……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菜单上的菜品之丰富,花样之繁多,竟是丝毫不逊于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天香楼!

  甚至,其中有许多菜名,譬如那“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光看名字,他竟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一个边陲县城的寻常酒楼,竟有此等底蕴?

  尉迟恭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咂了咂嘴。

  “乖乖,这许县令不光会享受,还真会琢磨吃的。光看这名字,俺老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世民没有做声,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在他看来,或许是因为此地胡汉杂居,各方口味不同,为了迎合突厥、吐蕃、西域等各路商贾,才不得不备下如此多的菜色。

  然而,就在他目光继续向下扫过菜单时,他的眼神,骤然凝固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菜单“大菜”那一栏的末尾。

  那上面,赫然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火爆牛肉、清汤牛肉、红烧牛腩。

  等等!

  ……牛肉?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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