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副科级,从一等功到权力巅峰

沉默的回声 · 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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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副科级,从一等功到权力巅峰

书籍信息

作者沉默的回声
分类男频 · 都市
类型职场商战
版权方www.qimao.com
都市 爽文 官场 权谋
正版授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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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内容

1 第1章 县长的女人

“行健哥哥,你醒了,你刚才喝多了,是我把你送回来的。”

  赵行健耳边响起有节奏的高跟鞋声音,紧接着一个婀娜身姿映入眼帘。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面容娇美,低头冲他妩媚一笑说道。

  夏静柔?!

  这不是市委副书记楚江才的情妇吗?

  不对不对,自己刚才明明不是饮弹自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门被剧烈的疼痛笼罩,思绪错乱,脑中努力翻开记忆的画面……

  陵泉市政府内,警报呼啸,刺破长空。

  上百个武装特警将整座办公大楼围成铁桶。

  十八层的楼顶上,陵泉市城建局长赵行健高举着手枪,仰天长啸,愤怒地朝天连开数枪。

  “赵行健,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武器,接受人民和法律的公正审判!人在做天在看,你千万不要一错再错,铸下千古恨!”

  楼下,市委副书记楚江才手拿扩音器,道貌岸然,假惺惺地劝诫道。

  市长张荣光等十几个高层政要,目光冰寒,冷眼观望。

  就是这群人,逼迫赵行健站上了楼顶,走上绝路!

  原来,陵泉市天河集团一千亿负债暴雷,高管裹挟巨资逃往海外,引发市内金融海啸,地产崩盘,商品房大面积烂尾,激起多起群体事件,全市震动……

  大夏国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陵泉市,追查问责,引发官场地震……

  为了应对这场危机,赵行健成为整个官场的弃子。

  家人被绑架,被逼沦为背锅侠,担起了所有的罪名,被逼走上楼顶自我了断,造成畏罪自杀的场面。

  他不死,家人就要因他而死!

  “我赵行健从政十几年,从乡镇基层干起,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立功受奖无数,得过国家级荣誉!!”

  “我也曾经踌躇满志,立志要为国家和老百姓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实现人生理想抱负!”

  “奈何被小人排挤,被人掣肘,被各方利益集团联合围猎,成为替罪羊……”

  赵行健双眼血红,仰天怒啸,吼出淤积在胸中那几十年的块垒。

  整个市政府一片寂静,唯有这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在楼宇之中回响,发人深省,振聋发聩。

  砰!

  赵行健绝望地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脑门扣动扳机。

  ……

  赵行健眼中闪现清明神色,伸手一摸枕边的手机——诺基亚N95。

   2007年5月15日!

  望着上面的时间,他目光呆滞,心中狂喜。

  我重生了?

  而且回到了十八年前人生的起点!

  此时的楚江才还不是陵泉市副书记,而是铁山县的县长。

  而赵行健是县政府的副主任科员。

  “我感觉头好疼……”

  “那我帮你揉揉,缓解一下。”

  不由分说,夏静柔伸出细如凝脂的玉手按在他脑门上……

  但凡脑子正常的男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静柔,不用按了,我感觉好多了。”

  赵行健歪了歪头,抬手拨开夏静柔的手臂,眼中闪现冷漠的光芒。

  夏静柔是铁山县电视台的主持人,闻名全县的绝色美人。

  她之所以急着大献殷勤,是因为肚子等不及了——已经有了身孕!

  要问她肚子里的种子是谁播下的?

  当然是县长楚江才辛勤耕耘的结果!

  这一次意外怀孕,经过检查,怀的是个男孩!

  夏静柔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把孩子生下来。

  楚江才也很想要一个儿子。

  但是这事一旦泄露出去,他的仕途就崩了。

  于是楚江才就把目光瞄向了政府办的赵行健——把夏静柔介绍给他,来个“暗度陈仓”。

  只要赵行健和夏静柔一结婚,孩子就有了合法的爹,楚江才的名誉和前途就保住了,还能继续和夏静柔做地下情人,一箭三雕。

  所以,夏静柔就在今晚设局,疯狂给赵行健灌酒,把他带回自己房间,施展美人计。

  准备在他酒后失去意识的时候做局,营造出生“米煮成熟饭”的假象。

  前一世,赵行健稀里糊涂娶了夏静柔当老婆,头顶绿油油,还替楚江才养了好几年的崽,成为一生的耻辱!

  而且,楚江才还是联合利益集团绑架他家人、逼迫他自杀的主谋之一!

  这个仇,不共戴天!

  这一世,他决不能重蹈覆辙,要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见赵行健拒绝她,夏静柔目光疑惑,这家伙定力怎么突然这么强了?

  “行健哥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不如今晚……”

  夏静柔抿嘴,别有深意地一笑说道。

  “静柔,我们才刚认识,彼此不够了解,这样太不好了,请你自重!”

  赵行健皱眉,严词拒绝,本能地挣扎,可此时酒劲发作,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手脚绵软,居然成了砧板上的肉。

  怎么办?这下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情急之中,赵行健目光一扫枕边的手机。

  顿时心生一计。

  “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赵行健故意说道,目的就是要支开她。

  夏静柔一愣,她还以为眼前这男人坐怀不乱,原来只是有洁癖啊。

  “好,都听行健哥哥的。”

  夏静柔娇声一笑,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下一秒,赵行健立刻伸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枕边的手机,打开了摄像头,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早上。

  “行健哥,你昨晚还害羞,人家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夏静柔搂住赵行健的脖子,发嗲地撒娇道。

  “把手拿开,我感到恶心!”

  还没等她话说完,赵行健一把推开他,穿起衣服下床,冷若冰霜地说。

  “怎么,赵行健,你想提了裤子不认账?这事你必须负责,跟我结婚!”

  夏静柔脸色一沉,顺手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漂亮的烟圈,秒变蛇蝎毒妇。

  “娶你?做梦吧!你故意接近我是什么目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我是傻子?”

  赵行健嘴角扬起一丝鄙夷的冷笑。

  “好,好,赵行健,你敢玩老娘,我让你知道这个代价有多惨重!”

  夏静柔用烟头指着赵行健,嚣张地威胁道。

2 第2章 鸠占鹊巢

“是吗,那你说说,我会付出什么惨重代价?”赵行健表情玩味。

  “我要告你,不但让你丢掉公职,下半辈子在牢房里把缝纫机踩冒烟!”

  夏静柔那双桃花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告我什么,违背你的意愿?真是笑死人了,昨晚我才是受害者,应该是我告你才对!”

  赵行健双手叉腰,义正辞严地说道。

  “啊哈哈哈……不错,你是受害者,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有吗?”

  “还有,我提醒你,女人是弱势群体,没人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夏静柔被赵行健的天真逗笑了,笑得眼泪差点出来了,现实中无数这样的案例,已经证明了结果。

  “不好意思,令你失望了。证据,我真的有!”

  赵行健转身从床头柜的角落里翻出手机,举到她面前,抬指点开一个视频,立刻播放出昨晚他昏迷以后的画面……

  虽然这个时期的手机摄像头像素不算高,但作为证据足够了。

  “你……你这个腹黑狗,畜生!卑鄙无耻!”

  夏静柔惊呆了,笑容凝固,双眼如同烧红的烙铁,伸手就要去抢夺手机,销毁证据,却被赵行健直接躲开。

  这让夏静柔直接恼羞成怒,抬手一巴掌狠狠朝赵行健脸上掴了过去。

  赵行健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狠狠一推,将其重重摔在床上。

  “渣女!我提醒你,你要老老实实,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你敢龇牙作妖,有你受的。”

  赵行健目光冷漠地说道,然后直接扬长而去。

  屋子里,夏静柔披头散发,疯狂地拨通了楚江才的电话,声泪俱下,添油加醋把事情诉说了一遍。

  赵行健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漱一番,就径直去铁山县政府上班,顺道还吃了个早餐。

  赵行健刚进大门,就听政府办主任桃战强和城关镇党委书记余为民走在前面,小声地嘀咕着。

  “老书记这次‘病退’了,桃主任消息灵通,新书记有内幕消息吗?”

  “老余,你这是明知故问啊,楚县长跟老书记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老书记斗下去,岂能让别人摘了桃子?楚县接书记,基本毫无悬念了,估计这个月底前就会宣布。”

  “听说老书记之所以被‘病退’,是因为被人举报了,有人私下议论,是楚县暗中操控的?”余为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嘘,慎言!要讲政治……”桃战强做出噤声的表情。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赵行健放慢脚步,跟两人拉开距离,等他们上楼了,才走进二楼的综合室。

  “赵主任,刚才楚县长来电话,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他屁股还没挨板凳,坐在他对面的王鸿鹄说道。

  赵行健应了一声。

  嘴角却不由得扬起一丝冷笑,早就料到楚江才会找自己,就转身径直上了三楼。

  县长和几个副县长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

  “咚咚咚。”

  “进来!”

  里面传来楚江才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行健推门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这间办公室是三间打通的大套间,奢华的中式装修,由于这时候没有办公用房超标的规定,所以领导办公室都是超豪华配置。

  “县长,您找我?”

  赵行健神色故作拘谨地说道。

  “赵行健,当初我把表侄女夏静柔介绍给你,是看重你诚实稳重,积极上进,是一棵好苗子,想要好好栽培你。”

  楚江才用犀利的眼神足足盯住他十几秒,居高临下地说道。

  为了掩盖他和夏静柔的不正当关系,楚江才制造了这个“表侄女”的虚假关系,掩人耳目。

  他戴着金边眼镜,斯文之中透着一股气势凌人的傲气和上位者的威严,唯独美中不足的是秃了半个脑门。

  望着楚江才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态,赵行健真想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可是你呢?太令我失望了!”

  说到这里,楚江才拿起桌上的华子,点起一根,然后吐出巨大的烟圈,继续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把人家姑娘欺负了,一抹嘴反而不认账了,这是一个干部的作风吗?”

  “这事你必须给静柔一个交代,最好这个月把结婚证领了,负责到底!”

  赵行健嘴角扯了扯,说道:

  “不好意思,县长,我和夏静柔不合适!至于昨晚的事,是她主动施暴,我也是受害者,有视频为证,你还要亲自再看看吗?”

  砰!

  楚江才一拳砸在桌子上,霍地站起身,脸拉得比驴脸还难看。

  用烟头指着赵行健的鼻子,威胁道:“我告诉你,你的性质很严重,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要么,选择跟夏静柔结婚,你还是我的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量。”

  “要么,嘴硬到底,冥顽不灵,自毁前程!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很显然,楚江才想以权势强压他低头。

  “楚县长,有一个成语叫鸠占鹊巢,你应该知道吧。”

  “传说杜鹃鸟从不搭窝,喜欢把自己的蛋下在别的鸟窝里。”

  “而别的鸟却蒙在鼓里,尽情地孵蛋、喂养孩子,为他人做嫁衣,你说这个杜鹃鸟用心多么歹毒?”

  嗡!

  饶是楚江才城府深沉,也是忍不住身体一颤,这家伙弦外之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江才眉头一皱,死死盯住他问道。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说得太明白,撕开了遮羞布,反而脸上都不好看。”

  赵行健目光与之对视,透着锋芒。

  楚江才心头一震,感觉瞳孔被火星子崩了一下,立刻断定赵行健知道自己和夏静柔的事情!

  如果夏静柔报警告赵行健,但是赵行健有视频为证,属于诬告!

  那样,必然遭受赵行健的反咬,自己和夏静柔的关系就会败露!

  结果都对自己不利!

  以他目前的地位,每一根羽毛都不能玷污,尤其是在当下竞争县委书记的关键当口,绝对不能出任何负面舆情。

  “行健啊,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会犯错误……给你几天时间,这事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再说。”

  楚江才暗自咬牙,开始自找台阶。

  赵行健点了点头,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望着赵行健的背影,楚江才拳头狠狠一攥,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滋味!本以为这小子来自农村,没有什么后台,最好拿捏,天生是个顶雷的冤大头,谁知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务之急,必须得另找一个顶雷的大冤种了。

  随后,他立刻拨通了夏静柔的电话,郑重地告诫道:“宝贝,你千万不能报警,先忍一忍,我有办法狠狠整治他,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3 第3章 突击提拔

另一边,赵行健回到综合室。

  王鸿鹄就把脖子伸得老长,神秘兮兮地问道:“大老板找你什么事情?谈了这么久?”

  王鸿鹄是教师身份,借调到政府办三年多了,一直没有解决编制。

  这货很善于投机钻营,为了往上爬,削尖了脑袋不择手段。

  表面对赵行健恭恭敬敬,背地里可没少在领导面前落井下石,给他上眼药。

  赵行健本不想搭理他,但是脑子灵光一闪,说道:“楚县长要把他表侄女介绍给我,听说长得如花似玉。”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被县长看中,这是要起飞了,苟富贵莫相忘啊!”

  王鸿鹄眼中满是嫉妒地说道。

  “不过被我拒绝了,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王鸿鹄闻言,顿时神色一愣——我靠,还有这样的傻瓜,拒绝县长的表侄女?

  更何况,县委书记病退,外部传言楚县长将接替县委书记一职!

  “我去一趟卫生间……”

  王鸿鹄眼珠飞快地转动了一下,疾步走出综合室,一溜烟上了三楼,敲开了楚江才的办公室。

  许久,王鸿鹄回到办公室,春风满面,意气风发,甚至还吹起了小曲,模样就像中了百万大奖。

  赵行健看破不说破,故意揶揄道:“鸿鹄,你这趟厕所上了半小时,嘴巴咧得比裤腰还大,在厕所里挖到宝藏了?”

  王鸿鹄立刻搪塞道:“刚才遇到桃主任,让我顺道去县委办那边送了几份文件……”

  对于他的欲盖弥彰,赵行健只是隐晦一笑。

  赵行健在政府办主要负责文字工作,这会儿手头没啥任务,不禁默默陷入沉思。

  既然重生了,第一要务当然是赚钱,先实现财富自由。

  买彩票?

  地球人都知道,大夏国那玩意就是防穿越、防重生的机制,就算自己记住了中奖号码也没用!

  买股票?

  前世他就是一个老股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赔本,但是这几十年来对股市、期货的行情走势都烂熟于心,特别对一些妖股、大牛股更是记忆深刻。

  现在身上只有两万多的现金,勉强可以用作启动资金。

  股票交易账号开户需要到市里的证券交易所,不过铁山县城有一家股民俱乐部可以帮股民代办。

  为了省事,赵行健就交了资料和定金,让人代办开户。

  他又花了一千多组装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零部件都是从海外进口的洋垃圾,反正用于炒股,能用就行,新的实在太贵,国产的都要六七千起步。

  下午上班的时候,政府办主任桃战强把他喊了过去。

  “行健啊,你来政府办也有几个年头了吧?”

  桃战强仰靠在沙发上,一副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表情。

  “来三年多了。”

  他当初考的是选调生,按当地政策,三年期满就享受副主任科员待遇,虽然是虚职,但是在县级起步已经不低了。

  “目前县里要选一批优秀的年轻干部到基层锻炼,是重点培养对象,经政府办党组研究,报请楚县长同意,派你下去。”

  桃战强郑重其事地说道。

  赵行健闻言,嘴角不由得掠过一丝冷笑,楚江才的报复来得还挺快!

  美其名曰基层锻炼,实际就是一脚把他踢到基层的旮旯里自生自灭,永世不得翻身!

  “去哪个乡镇?”

  赵行健丝毫不惊讶,平淡地问道。

  “去鹿鸣乡,你准备一下,把工作交接好,下个星期一去报道。”

  桃战强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之色,这一棵好苗子就这样夭折了。

  不出意外,这小子一辈子老死在副主任科员这个位置上。

  官场就是如此残酷,没有伯乐赏识,就算是千里马也只能老死在马厩里。

  更何况赵行健还成了县长的眼中钉!

  走出桃战强的办公室,赵行健眸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鹿鸣乡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的老家,一个星期后,那里将会发生两件大事。

  如果他能牢牢抓住这两件事,不但能逆袭翻盘,还能直接改变历史,让自己的人生之路扶摇直上!

  就算是楚江才,也要成为他的垫脚石。

  下午,赵行健梳理了一下工作,简单交接之后,就收拾自己的物品离开了政府办,没有一丝留念。

  星期一一大早,赵行健扛起简单的行囊,坐上开往鹿鸣乡的中巴车。

  这条路他从中学、大学、工作,走过无数次。

  十几年似乎都是老样子,坑坑洼洼,一路颠簸,车厢内充斥着刺鼻的汗臭、劣质二手烟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令人昏沉。

  鹿鸣乡是铁山县最南边的一个乡,与淮南省仅一山之隔,最偏僻不说,还是深山区。

  中巴车如同老牛爬坡,在崇山峻岭之中晃了好几个小时,爬过蜿蜒的山道,终于到了鹿鸣乡政府。

  “呦,赵大主任,今天有时间下乡指导工作?”

  赵行健走进乡政府大院,迎面撞见一个油光满面的大胖子,正是乡党委秘书、兼党政办主任陈东来,立刻满脸油滑地说道。

  他经常去县委大院送文件,两人一来二往并不陌生。

  “我哪有资格指导工作,被发配过来,我是来报道的!李书记在吗?”

  “哎呀,大衙门下来的,都是刷刷履历,再一路高升——李书记办公室在楼上,左拐最里面一间。”

  陈东来抬手指向二楼东头。

  赵行健上楼刚走几步,就见楼道上传来说话声音。

  只见政府办主任桃战强、鹿鸣乡党委书记李大志并排走了下来,正在寒暄着告别,王鸿鹄紧跟其后。

  这让赵行健神色猛地一愣,桃战强和王鸿鹄怎么也会在这里,这么巧?!

  “桃主任,你们也来鹿鸣了?”

  赵行健迎上前上,尴尬地打招呼。

  桃战强抬了一下眼皮,说道:“鸿鹄这次提拔到鹿鸣任副乡长,我来送送他,以后你们就又是同事了。”

  赵行健闻言,顿时明白了。

  王鸿鹄这个背锅侠顶雷成功,被楚江才突击提拔!

4 第4章 小人得志

“李书记,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下派到鹿鸣的赵行健同志,以后就是你手下的兵了。”桃战强又扭头对李大志介绍道。

  “李书记,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赵行健礼貌而恭敬地伸出手说道。

  李大志只傲慢地点点头,站着没动,这让赵行健尴尬地缩回手。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久留了。”

  桃战强看了一眼手表,就走向门口的轿车。

  李大志连忙挽留道:“你是县政府的大管家,日理万机,平日请都请不来,咱这鹿鸣虽是穷乡僻壤,但是粗茶薄酒还是有的。”

  “改天吧,下午还要陪市里的调研组。”

  桃战强摆手婉拒,王鸿鹄连忙哈着腰上前为他打开车门。

  目送桃战强离开,李大志转身扫了一眼赵行健。

  “行健啊,王副乡长分管农业、林业和水利,正好你们原来一个办公室的,比较熟悉,你以后就给他打下手吧,工作上一切听他安排。”

  说完,不等赵行健回话,就直接背着双手,迈着小方步昂首上了二楼。

  短短几分钟,赵行健在这个乡镇***身上感受到冷漠的轻视,甚至还有敌意。

  谁都知道,李大志是楚江才的亲信,自己又是楚江才的眼中钉,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小赵啊,真是山不转水转,到了鹿鸣乡咱们又成同事了,不过位置却互换了,我成了领导,你是下属!”

  王鸿鹄伸手抖了抖身上崭新的丝质白衬衣,意气风发、得意洋洋,与之前在政府办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小赵?

  赵行健眉头一皱,这小子刚升官就摆起了谱,官威不小啊,敢叫他小赵!

  小人得志就猖狂!

  “王大乡长新官上任,春风得意啊,傍上楚县长表侄女的大腿,前途无量啊,恭喜,恭喜了。”赵行健嘴角一勾,故意奉承道。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这个大恩人了,要不是你拒绝了楚县长,我哪有机会上位?”

  “现在不但抱得美人归,县长还成了我表叔!本来一手烂牌,现在打成了王炸!”

  “你啊,真是天下第一傻,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县长,现在被贬到这个穷乡僻壤当办事员,断送大好前程,我真为你惋惜。”

  王鸿鹄脸上挂着痛惜之色,嘴上却全是幸灾乐祸的讥讽之词,有一种痛打落水狗的快感。

  赵行健望着他打了半斤发蜡的脑袋,发丝如同钢针一样挺拔,双眼一眯问道:“夏静柔怎么样了?”

  “当然是冰清玉洁,比明星还漂亮!后悔了吧,下星期我们就结婚,到时候别忘了来喝喜酒啊,还有份子钱,哈哈……”

  王鸿鹄眉飞色舞,拍了拍赵行健的肩膀,嘴巴咧得比瓢还大。

  赵行健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的是她左腰后面的那颗红疙瘩,应该好了吧……”

  王鸿鹄脑子嗡地一下,脸色刷地一下铁青,笑容凝固,感觉跟吃了狗屎一样。

  这货怎么知道她未婚妻腰上有个红疙瘩,而且还精确到左边!

  “赵行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鸿鹄整张脸垮得如同瘪葫芦,双眼如毒刺一样冰寒,死死盯住他问道。

  “没啥意思,就是关心一下而已,王大乡长千万不要想多了……”

  赵行健嗤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鸿鹄牙齿狠狠一咬,刚才的意气风发一扫而光,心烦意乱起来。

  关键是她左腰上真有一个红疙瘩啊!

  这他妈的,这么巧合?

  这叫人能不多想吗?

  对,这家伙一定是妒忌自己提拔,还抱得美人归,才这样胡说八道!

  “王大乡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赵行健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赵家堡村的支部书记常年卧病,村组织软弱涣散,这段时间你就驻在村里,代理村支部书记,主持那里的烂摊子,先把班子带起来!”

  王鸿鹄板着脸,用命令的语气吩咐。

  敢得罪楚县长,还敢在自己面前嘚瑟!

  老子一脚把你踢到最偏远的大山沟里,叫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赵行健一听,立刻正中下怀,接下来发生的两件大事都是在赵家堡村!

  “王大乡长确定让我去赵家堡,不后悔?”

  赵行健嘴角掠过一丝讥,故意挑衅地反问道。

  “怎么不想去?那就求我啊,说不动我一心软,就高抬贵手了!”

  王鸿鹄咧嘴说道。

  “那咱们走着瞧。”

  赵行健推着行李箱,走出乡政府,在街上拦了一辆顺道的拖拉机,又是一路颠簸,回到了赵家堡。

  与此同时,与赵家堡一山之隔的淮南省红岩县。

  一辆普通越野车停在盘山公路上,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皓首银发、布衣布鞋的老头,他双目炯炯有神,眉宇之间释放出一股浩然之气。

  “洪老,翻过这座山头就是淮北省的铁山县鹿鸣乡赵家堡村了。”站在一侧的保卫处长王浩说道。

  洪老仰望着满山红遍的映山红,不由得心潮澎湃,感慨道:“想当年,我带领队伍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打游击,历尽千辛万难,建立根据地,回忆起那峥嵘岁月,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啊……”

  洪老是大夏开国元勋,这次从京城来淮南省红岩县参加一个重要纪念活动。

  老爷子日夜思念故土,趁众人不注意,直接溜出会场,想顺道去一山之隔的淮北省——赵家堡村,看望一位魂牵梦绕的故人。

  如果没有那个故人,当年自己就死在了这里,就没有日后的开国元勋!

  他这个年纪和级别,想出京城去哪个地方,自己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主了。

  他身边就只带了三个人,保卫处长王浩、保健医生钱博和卫士兼司机刘俊杰。

  “洪老,我们私自从红岩县偷跑出来,地方的领导都还不知道呢,要不要打个招呼……”

  站在身后的保卫处长王浩提醒道,同时向一旁的保健医生钱博递了一个眼色。

  “是啊,洪老,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好有个应急处理。”钱博笑着劝道。

  “我就是顺道去探望一下老朋友,翻个山头的事情,能出什么事?”

  洪老脸色一板,不悦地说道。

  “而且,他们一旦知道我的行踪,到时候又是前呼后拥、大车小车排成长龙,声势浩大,扰民不说,还让我这老头子不得安生!这样轻车简从最好!”

  说着重新坐上车,示意卫士刘俊杰开车。

5 第5章 难道你未卜先知?

王浩和钱博顿时闭嘴,不敢多言。

  老爷子铁骨铮铮,戎马一生,脾气更是刚直,最讨厌的是官场形式主义和官僚作风。

  与此同时,淮南省红岩县那边直接砸锅了。

  陪同洪老调研的军区司和省领导等人此刻全都傻眼了,一眨眼功夫,这老爷子一声不吭直接跑了,太任性了!

  就连身边的保卫人员和保健医生的电话都关机,洪老这种身份,要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了点啥事,他们难辞其咎,政治生命也就完了!

  “岳司令,洪老找不到了……为了故意躲避我们的跟踪,他连自己的专车都没开,只带着三个随从人员,开着一辆越野车,不知去向……”

  淮南省长秦惠仁拨通了大军区司员岳天柱的电话,额头冒着冷汗,语气急促地说道。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洪老丢了?!”岳天柱吓了一跳,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满脸严肃,“我立刻调动特殊力量火速搜寻!”

  赵行健推开自家小院的门扉,由于长时间没有住人,里面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凉。

  他父亲走得早,还有一个妹妹在读大学,两人是爷爷一手拉大的。

  就在他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爷爷也撒手人寰,没能看到他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像是蒙了一层黑色欧根纱,灰蒙蒙的,异常闷热,目光最后落在远处的鹿鸣水库堤坝上。

  按照历史事件,明天会突降一场特大暴雨,导致上游的鹿鸣水库泄洪不及,直接溃坝,淹没了下游好几个村,死了上百号人,震惊全国。

  本来气象部门预测有中雨,也发布了预报,但是谁也没有料到突然会出现百年不遇的强降水,而且集中到鹿鸣乡这一片,酿成灾难。

  赵行健必须竭尽全力制止这场灾难发生,拯救乡亲们,最直接办法就是提前开闸放水,消除隐患!

  “王副乡长,有一项工作十万火急,关乎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赵行健拨通了王鸿鹄的电话。

  王鸿鹄正在午休,被电话吵醒,极为不耐烦,直接吼道:“小赵同志,你刚到赵家堡村不到半天,能有什么重要工作?你邪乎什么?”

  “明天可能有特大暴雨,鹿鸣水库有溃坝的危险,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建议现在立刻开闸放水,提前为泄洪做准备……”

  王鸿鹄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他甚至觉得赵行健是故意的,专挑这个时候骚扰他,让他午休不得安生。

  “你脑子有坑吧?鹿鸣水库建成几十年了,经历了多少场暴风雨袭击都固若金汤,就算有暴雨,你说溃坝它就溃坝了?真把大坝当豆腐渣了?真是杞人忧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赵行健眉头一皱,语气加重说道:“王大乡长,你可是分管水利,出了事你是第一责任人。”

  “老子的前途用不了你操心!”

  王鸿鹄粗暴地挂了手机。

  草!

  赵行健忍不住爆粗口,脸色阴沉起来。

  左思右想,还是找到鹿鸣乡党委书记李大志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李大志特有的官腔,伴随着搓麻将的嘈杂声音。

  “李书记,我是赵行健,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向你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

  “嗯,你说。”

  “李书记,明天我乡范围可能有特大暴雨,鹿鸣水库一旦溃坝,后果不堪设想。”

  “我建议:第一,现在立刻提前开闸放水,为行洪做准备。

  “第二,提前发布动员令,转移下游群众,避免发生重大财产损失。“”

  “第三,组建抗洪救灾预备队……”

  李大志操着官腔,直接打断他道:“这个特大暴雨的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是气象部门预警、还是上面防汛指挥部通知的?”

  “都不是,是我推测的……”

  赵行健迟疑了一下说道。

  “既然不是,你这是未卜先知,算命呢?”

  “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说话一定要严谨!要听上面的指令,怎么能凭空臆断,就信口开河?这样会在群众中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鹿鸣水库蓄水关乎下游几十万亩良田灌溉和上百万群众生活用水,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副主任科员的胡乱猜测,就开闸放水?!”

  “小赵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造谣生事,这是违法违纪行为,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赵行健只觉耳膜被这种趾高气昂、不屑一顾的官腔刺的隐隐作痛,直接愣在了原地。

  李大志的话虽然说的句句在理,滴水不漏,但是却透着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危的冷漠!

  宁愿忙于打麻将,也不愿意未雨绸缪,去做一些防范应急措施,以防万一。

  他这个乡党委书记,令赵行健十分失望,看来阻止这场灾难,只能靠自己了!

  挂了电话,他匆匆来到赵家堡村部,召集村干部开会。

  “乡里派我来代理村支书,我也是土生土长的赵家堡的人。废话不多说,居气象部门预测,今晚到明日会有特大暴雨,鹿鸣水库随时都会溃坝。”

  “我们要马上组织动员全村群众,务必今晚全部转移到山上,现在大家分头行动……”

  所幸赵行健是本村人,村委主任赵德禄、妇联主任林娥、文书杨玉田三人都多少跟他沾亲带故,没有过多置疑,就立刻分头去动员。

  一个小时后,几人满头大汗地返回村部,神色垂头丧气。

  赵德禄说道:“我们嘴皮子都磨皮了,挨家挨户好话说了一箩筐,乡亲们没有一个愿意转移,更没人相信明天会溃坝!有的甚至还怀疑我们又在搞什么猫腻!”

  “是啊,现在群众的工作极其难做,老百姓被忽悠怕了,干群关系对立,群众尤其对乡村两级基层干部极其反感,村干部已经丧失公信力了。”林娥诉苦地说道。

  赵行健皱了皱眉,没想到动员群众转移这么难!关系到自身生命安危的事情,群众都不买账?!

  怎么办?

6 第6章 以后我就是你亲爷爷

不过仔细一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个时期,吃喝奢靡之风还很盛行,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大行其道,干部普遍脱离群众,大环境如此。

  “这样,召集各居民组的组长来开会,组长包片,责任到人!要是明天没有发生溃坝,每户补贴一百块!”

  赵行健脑子灵光一闪,一锤定音地说道。

  “行健,全村上百户人家,这可不是小钱啊,村里穷得叮当响,可出不起钱!”

  赵德禄吃惊地说道,他是退伍军人,年龄三十出头,十分精干。

  “德禄哥,你只管按我说的做,钱的事我去想办法。”

  赵行健拍了拍他健壮肩膀说道。

  各居民组长一听只要连夜转移,每户就能赚一百块,顿时都来了精神,立刻回去动员,他们都是本庄的长辈,德高望重,只要发话,群众都是言听计从。

  紧接着,赵行健让赵德禄打开仓库,清点防汛物资。

  救生衣、麻袋、铁锹、帐篷、应急电源……除了这些,居然还有一艘冲锋舟。

  “把冲锋舟检修一下,万一有危机情况,可以用于抢险救援。”赵行健吩咐道。

  赵德禄点点头,虽然这冲锋舟是他私人买的,平时在鹿鸣水库捕鱼搞个副业,但是人命关天,他毫不吝惜。

  紧接着,赵行健翻出电话本,又给紧邻赵家堡的几个村的支部书记打去电话,提醒他们早做准备,应对灾情。

  赵行健走出村部,就见岔路口上驶来一辆越野车。

  “这位小同志,这里是赵家堡吧?”

  一个银发老者下车,步履矫健地走过来,语气和蔼地问道。

  “是的,请问老先生要找谁?”

  赵行健打量着这老人,见他双眼明亮如炬,浑身透着一股铁血的刚毅和威严,断定此人身份不凡。

  “我找赵国富。”老者微笑说道。

  赵行健神色一愣,赵国富是他爷爷的名字!

  再仔细打量老者,面容居然有几分眼熟,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位大人物……

  洪老公开参加国内外一些大活动,各级媒体都报道过,所以面相很好辨认。

  “您老认识赵国富?”

  赵行健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是他的一位老友,多年未见,这次顺便来看看他,麻烦你帮带个路。”

  洪老打量着四周的村庄,这里的布局跟几十年前已经大不相同,不禁暗暗感叹,时过境迁,世事沧桑啊。

  “请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我姓洪……”

  洪老没有显露身份,随口报了一个姓。

  赵行健顿时心脏一阵砰砰狂跳,果然是开国元勋洪老!

  按照历史的轨迹,洪老回革命老区探友,得知好友赵国富已经离世之后,就满怀遗憾地离开了。

  当时赵行健不在村里,也没得到任何消息,错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是重生后的今天,他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遇!

  “洪老先生,实在太巧了,您要找的赵国富,就是我爷爷!我叫赵行健。”

  洪老那威严的双眼顿时如火炬般一亮,上下仔细打量起赵行健。

  见他一米八几的身高,眉目英俊,相貌堂堂,充满阳光的朝气,跟记忆中青年时期的赵国富有几分神似。

  “小赵啊,你跟你爷爷太像了!这么多年了,你爷爷身体还好吧?他年龄比我小些,算来,他今年有九十多了……”洪老不禁激动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道。

  赵行健叹息一声,说道:“爷爷在我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就去逝了。”

  洪老闻言,顿时脑子嗡地一声,心中袭过一阵悲凉,身体一个趔趄。

  “洪老!”

  赵行健、保健医生钱博、保卫处长王浩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没事……小赵啊,你爷爷的坟在哪里,带我去‘见见’这位老友……”洪老黯然失色地说道。

  几人上了车,在赵行健的指引下,顺着崎岖的山路,来到一座依山傍水的坟前。

  “国富老哥哥,我来迟了,没能见你最后一面,我深感愧疚啊……”

  洪老走到坟前,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身体站得笔直,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三鞠躬。

  卫士刘俊杰取出随车带来的茅台和中华烟,洪老亲手点上香烟,倒上三杯酒,祭洒在坟头上。

  “老哥哥啊,当年要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早就被乱枪打死了,哪有我的今日?你对我恩重如山,让我铭记终生,无以为报啊……”

  洪老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轻轻靠在石碑前,就像与长眠于此的老朋友促膝长谈,悠悠地诉说着几十年的往事。

  原来,当年洪老闹革命,在鹿鸣乡和红岩县一带建立根据地,在一次战斗中负伤掉队,被赵行健的爷爷赵国富救下,藏在地窖内,躲过了敌人的追捕,后来在赵家养了三个月的伤,才安全归队。

  赵行健内心泛起波澜,没想到爷爷跟这位开国元勋还有过这段渊源!

  可是爷爷临死都没提过这段历史啊!

  “小赵啊,你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良久,洪老站起身,扭头问赵行健。

  “洪老,我爷爷就两个儿子,我大伯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牺牲,我爹在对越反击战中再也没有回来,现在只有我和一个妹妹。”赵行健回答道。

  洪老听了心情更加沉重,拍了拍赵行健的肩膀,心中生出愧疚。

  “你们赵家真是满门忠烈啊,以后我就是你亲爷爷,你就是我的孙子!有需要就打这个电话给我。”

  说话之间,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没有标明职务和头衔,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洪老这种从疆场上杀出来的硬汉,性格耿直豪爽,有恩必报,对于赵家的后人他肯定会多加照应,报答昔日救命之恩,所以把赵行健当孙子看待,是洪老真情的流露。

  想到这一点,赵行健也就不再矜持,一边恭敬地接过名片,一边说道:“谢谢洪爷爷。”

  洪老满意地点点头,关切地说道:“你刚才说你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好几年了,目前在干什么工作?”

7 第7章 洪老的忧虑

赵行健说道:“洪爷爷,我现在是鹿鸣乡的副主任科员,临时代理赵家堡的支部书记,为家乡父老服务了。”

  “那你有什么愿望呢?”

  洪老慈祥地注视着赵行健问道。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把家乡建设成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新农村。永远当好人民群众的勤务兵!”

  洪老一听,顿时双眼一亮,忍不住再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赞赏道:“你这个想法很新颖,年纪轻轻,很有思想啊!”

  随即又转身对保卫处长王浩说道:“今晚我们不回淮南省红岩县了,就住在赵家堡村里,我要四处转转,看看革命老区的人民都有哪些变化。”

  赵行健闻言,抬头看向天空中泛起的乌云,说道:“洪爷爷,今天夜里有特大暴雨,可能爆发山洪,您还是回红岩县比较妥当。”

  王浩也巴不得老爷子赶快回去,立刻说道:“是啊,您老的身体是大事,还是回去歇着吧,估计淮南省那边找不到你,现在肯定炸锅了!”

  “我身体硬朗着呢,一点暴风雨算什么?几十年了,今日还是头一次重回故地,实在不容易,我想在有生之年,再好好看看这块无数英烈流血牺牲的红色土地,不留遗憾。”

  洪老最不喜欢别人说他身体不好,瞪了一眼王浩说道。

  王浩等三人听了,不禁神情微微动色,顿时低头沉默。

  “那好,我给爷爷领路。”

  说着,几人坐上了越野车,在赵行健的指引下,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洪老透过车窗,望着沿途青山绿水依旧,感慨万千。

  但是,当他看到那一排排蜷缩在山坳里的土坯房子,那九曲十八弯的泥泞土路,还有那一道道梯田中,依然保持着几十年前的牛耕人种的模式,让他心情沉重,久久无法平静……

  老区的发展太缓慢、太落后了!

  虽然几十年过去了,这里的人民生活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与他的期望和想象中的景象,还有很大的差距!

  改革开放以来,北上广深等城市经济发展日新月异,就连农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这里的老区还在沉睡,人民却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可是他当年浴血奋战的根据地啊!

  老区的落后,让他倍感羞愧,甚至有种自责感,他对老区人民的关心不够!

  车子一路向前,将鹿鸣乡和周边乡镇都转了一圈。

  “停车!前面是怎么回事?”

  洪老突然脸色严肃,指着前面臭气熏天的河道,叫警卫停车。

  众人下车,只见远处机器轰鸣,一座座山峰被挖得千疮百孔,沟壑纵横,高耸的冶炼炉冒着黑烟,红褐色的污水肆意横流,染红了大地,一片汪洋,然后汇入河道,宛如一条条血河,触目惊心。

  “洪老,这是钼矿开采场,县里一半的财政收入靠这个支撑着。”赵行健说道。

  “这个污染太大了,生态破坏严重不说,连最基本的污水处理设施都没有,直排入河道,下方流域也深受其害,造孽啊!”

  洪老眉头紧皱,威严的脸上闪烁着痛心疾首。

  “唉,本来这个钼矿含量很低,专家评估不符合开采标准,代价太大,会造成严重污染,但是县里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就偷偷私自开采了……”

  赵行健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他在政府办,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比较清楚。

  洪老闻言,顿时兴致全无,转身上了车,脸色冷若冰霜。

  这一趟重回故地,让他内心大为失望,甚至心情沉重。老区经济发展滞后,交通闭塞不说,还污染严重,好端端的青山绿水给毁了。

  “行健啊,这件事你怎么看?”洪老靠在座椅上,闭着双眼低声问道。

  “洪爷爷,我认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发展经济不能以污染环境为代价,要可持续发展,给子孙后代留下一方净土。”赵行健随口答道。

  洪老睁开双眼,神色再次微微一惊,就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老赵有你这样的孙子,可以含笑九泉了。”

  车开往赵家堡村的路上,天空已经黑云翻滚,狂风雷电大作,开始下起了大雨。

  赵行健内心一沉,立刻拨打村委会主任赵德禄的电话,询问村民转移的情况。

  “目前全村老少两千多人,包括牲口已经全部转移到山上,分散安置在磨盘山林场的场部,应急物资和抢险队也已经就位,随时准备应对紧急险情。”

  得到赵德禄的确切汇报,这让赵行健松了一口气,也暗暗佩服这个转业军人出生的村委主任,组织能力还是有一套的。

  此刻,雨已越下越大,犹如瓢泼,整个天空都昏暗如黑夜一样,视觉能见度只有几米远,路面的积水已经淹没了半个轮胎,这是灾难来临的前兆!

  “洪老,我们必须往磨盘山方向行使,跟转移的群众汇和,这里随时都可能发生泥石流和山洪。”赵行健扭头严肃地说道。

  “到了你的地盘,就听你安排了。”

  洪老点头说道,眼前大雨滂沱,就是想回红岩县也回不去了。

  半个小时候,越野车艰难地在泥泞的山路上爬行,终于开到磨盘山的半山腰上。

  赵行健打着伞,将洪老等人安排在磨盘山林场的大厅内,场部的院子里已经搭起了几十个救灾帐篷,撤离的群众已经全部安置妥当,秩序井然。

  洪老看在眼里,不禁暗自点头,赵行健这孩子未雨绸缪,工作上很有方法。

  “洪爷爷,我让村民烙了几张葱油饼,您老和几位领导凑合着,本来想请您好好尝尝家乡土菜,忆苦思甜的,这老天爷不赏脸,计划跟不上变化啊。”

  赵行健端上来几张鸡蛋饼抱歉地说道。

  洪老却笑着说道:“我翻雪山过草地,两万五千里长征,九死一生,什么苦没吃过?这已经很好了,也算是忆苦思甜吧……”

  说着拿起葱油饼刚吃了一口,突然轰隆一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犹如山崩地裂,震得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

8 第8章 溃坝灾难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冲出屋外,只见远处一道褐色的洪流裹挟着浑浊的泥沙,犹如巨龙一样从鹿鸣水库席卷而下,横扫八方,顷刻之间吞没了下游方圆数公里的土地,村庄化作一片汪洋。

  不一会儿,洪水已经淹没了半山腰上。

  “天啊,鹿鸣水库溃坝了!”

  “幸好行健安排周密,提前撤离了,不然大家都完蛋了……”

  村民们站在高处,全都头皮发麻,心中一阵后怕。

  赵行健脸色严峻,立刻下令组织应急队再次清点人数,搬运应急物资,垒筑临时堤坝,准备应对更加恶劣的突发事件。

  做完这些,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打乡党委书记李大志的电话,报告溃坝事件,结果发现手机没了信号!

  洪老久经沙场,面对这种惊天动地的溃坝场面神色淡定,转身对王浩说道:“联系淮北省委,通报这里的险情,让他们组织救灾!”

  保卫处长王浩、保健医生钱博和卫士兼司机刘俊杰这才敢开机,结果都没信号,手机成了板砖。

  很显然,洪水毁坏了电力和通讯设施,已经无法和外界联系了。

  “启用军用卫星通信,直接联系大军区高层,让他们派人救援。”

  “是!”

  王浩披着雨衣,走向那辆越野车。

  到了洪老这种级别的身份,在通信断联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通过特殊手段直联军方高层。

  “救命啊!救命……”

  正在这时,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从上游冲了下来,树上趴着三个村民,在浑浊的洪水中翻滚挣扎,就像下饺子一样,随时都会被洪水吞噬。

  赵行健见状,毫不犹豫套上救生衣,发动冲锋舟,迎着暴风雨,逆流冲了出去

  “接住!”

  冲锋舟靠近大树的位置,他连续抛出三个救生圈,另一端都拴着绳索,固定在冲锋舟上。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洪水中的三个村民才抓住救生圈,被赵行健拉上冲锋舟,救上了岸。

  与此同时,这整个惊心动魄的过程都被站在洪老身边的保健医生浅薄用随身相机记录了下来。

  赵德禄立刻认出这三人是邻村十里冲村的村民。

  “快,赶快去救人!我们村还有几十口困在村口的小山头上,现在生死不知……”

  一个村民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用哀求地语气说道。

  众人闻言,全都心急如焚,面对这汹涌的洪水,他们只有一艘冲锋舟,救援能力有限,有劲使不出啊!

  “德禄,你跟我去救人,把所有救生圈和救生衣带上。”

  现在不能迟疑,能多救一个是一个,两人跳上冲锋舟,向十里冲村方向冲去。

  站在山头的洪老眉头紧锁,转身看向王浩道:“军区那边有反应吗?救援部队什么时间能到?”

  “司令员同志已经下令派遣最近的应急救援部队,半个小时后能赶到。”

  王浩看了一眼腕表,低声回道。

  另一边,赵行健驾驶着冲锋舟在风浪中颠簸,来到十里冲村口,只见三十多个村民困在一座山头的楼顶上,洪水已经淹到了腰部,还有几个孩童被大人托举着,顶在头顶上,只要一个洪峰下来,这些人全都要淹没。

  “先救孩子和老人上船!其余人抓住抓住救生圈,原地等候救援。”

  因为冲锋舟承载力有限,他当机立断,先将孩子和老人救上船,其余人每人扔过去一个救生圈,关键的时候保命。

  狂风骤雨一直在肆虐,赵行健连续来回三趟,将三十几个村民救到磨盘山林场,正当他载着最后一船人返回的时候,突然一个洪峰席卷而来,将冲锋舟掀翻。

  所有人被卷入洪水中,赵行健连续呛了几口水,加上刚才体力严重透支,直接晕了过去。

  正在这时,空中几十架直升机凌空盘旋,身穿救生衣的士兵从天而降,纵身跳入水中,奋力将所有人救上岸。

  洪老目光如炬,矗立在林场的屋檐下,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架直升机在平地上停靠,大军区司令员岳天柱、淮南省委书记秦惠仁撑着伞疾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淮南省和红岩县的军政官员,直接淋着雨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洪老,可找到你了!突然下了这么大的暴雨,您老的安全第一,还是赶快乘机离开这里吧。”

  岳天柱上前毕恭毕敬地敬了一个礼,然后像个小学生一样说道。

  “本来想回老区好好走走看看,会会故友,没想到遇到这场洪灾,痛心啊!让你的人全力搜救被困群众,务必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洪老心情沉重地说道。

  “洪老放心,队伍已经全速展开拉网式搜救,不折不扣完成你的指示!”岳天柱声如洪钟地回答。

  洪老点了点头,只要人民子弟兵参与救灾,他就放心了,又扭头扫向保健医生钱博,问道:“赵行健那娃子怎么样了?”

  “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大碍,是体力透支,短暂性休克,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钱博说道。

  洪老转身走进林场的一间卧室,端详着赵行健那张苍白而年轻的面孔。在他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那股英雄劲儿,嘴角不禁和煦一笑,顺手拉了拉赵行健身上的被子,然后转身走离开。

  在岳天柱撑伞,秦惠仁搀扶下,洪老坐上专机,回望那一片汪洋的大地,内心五味杂陈,沉默良久,对保卫处长王浩说道:“回去把赵行健奋战洪灾,舍命救人的照片发给大夏日报,写一篇报道……”

  “是,洪老。”王浩郑重点头。

  以洪老的作风和性格,要提携赵行健,绝对不会破坏原则,直接插手干预打招呼,而是以这种方式暗暗为他铺路。

  半夜十一点多钟,鹿鸣乡政府。

  “王乡长,大事不好了,鹿鸣水库溃坝了!”

  水利站长王强浑身湿透,几乎连滚带爬闯进王鸿鹄的住室,用哀嚎的声音报告道。

  轰!

  王鸿鹄脑子嗡地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情况属实吗?我一直守着值班电话,怎么没人报告?”

9 第9章 封锁消息

“千真万确啊,是逃出来的村民徒步跑过来报告的,洪水冲毁了电力和通讯设施,无法与外界联系……”

  真被赵行健那家伙一语言中了!

  王鸿鹄瞬间瘫软在地上,大祸临头的绝望感犹如泰山压顶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可怎么办啊……”

  王鸿鹄双手抱头,心乱如麻。

  他本来就是一个借调到县政府办的教师,得到突击提拔坐上副乡长的位置,根本没有基层工作经验,遇到这种重大事故的紧急局面,完全就是盲人骑瞎马,不知道如何应对!

  “王乡长,你是分管领导,这是人命关天十万火急的大事,你赶快报告李书记啊!”水利站长王强连忙提醒道。

  王鸿鹄哆嗦着拿起座机,拨通了李大志的手机。

  “李书记,出事了!鹿鸣水库溃坝,赵家堡、十里冲、拦马铺三个村全部被淹……”

  王鸿鹄用如丧考妣的语调说道。

  “什么?你立刻通知全乡干部集合,动员街道和附近几个村的青壮年群众,组建抢险救灾队,调集防汛物资救灾,我马上就赶过去。”

  县城内一处宾馆内包间内,李大志一边喷云吐雾,一边摸着麻将,闻讯嘴里叼着华子瞬间掉在地上,屁股像是坐上钉子一样,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李大志疾步走出宾馆钻进小车,已经满身冷汗,火急火燎催促司机往鹿鸣乡政府赶。

  楚江才曾经郑重对其承诺,只要他接替县委书记,就推荐李大志上位副县级。

  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等大事,让他心一下悬在了半空中。

  同时也后悔昨天没把赵行健的话当回事,没有提前准备。

  如果死了人,他作为***有重大责任,不但副县长泡汤,还要受到处分。

  李大志在太阳穴上狠狠涂了一团清凉油,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翻出了楚江才的号码。

  但是下一秒,他犹豫了,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赵家堡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贸然上报,就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他要赌一把!赌没有人员伤亡!

  李大志赶到鹿鸣乡政府,除了乡长王天学在市党校学习之外,其余班子成员和乡干部都已经到齐,加上抽调的民兵组成救援队,两百多人兵分三路连夜赶赴灾区。

  李大志带队去赵家堡,副书记王宝田带队去十里冲,纪委书记金友亮带队去拦马铺。

  时间已经是凌晨,军区救援队的搜寻已经全部结束,救出了被困的所有群众和牲口,就连通讯设施也紧急抢修,之后乘坐直升机全部撤出了现场。

  等到李大志带人赶到的时候,洪水已经退了,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冲毁的庄稼,满目疮痍,触目惊心,就连村部都被夷为平地,让他头皮发麻。

  这是他官场生涯以来,第一次遭遇这种场面。

  “所有人,赶快展开拉网式搜救。”

  李大志挥舞着手,大声命令道。

  这时,村委会主任赵德禄满身淤泥,快步上前,卑微地含泪说道:“李书记,您来了,乡亲们就有主心骨了……”

  李大志板着脸,反问道:“废话少说,村里情况怎么样?”

  “昨天下午赵家堡的群众连同牲畜全部转移到磨盘山林场,目前全村除了房屋、农作物等无法转移的财产受损之外,没有一人一畜伤亡,现在饮水、食物和帐篷等物质尚需补充……”

  赵德禄如实汇报道。

  李大志紧绷的神经顿时为之一松,赵家堡准备得如此充分令他吃惊,没有人员伤亡,就是万幸!

  “赵行健呢?怎么不在岗?”

  站在身后的王鸿鹄横着眼睛扫了一圈,挑刺地问道。

  “赵行健昨晚救人晕倒了,现在卧床休息,无法来见两位领导。”赵德禄回答。

  “哼,我看是怕担责任,故意装病吧?遭了这么大的灾,他作为代理支部书记不在岗,逃避责任,太不像话了!”

  王鸿鹄眼睛瞟向李大志,开始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拱火说道,寻思着怎么找个替罪羊。

  “王乡长,你怎么能这样污蔑赵行健?要不是他,我们全村昨晚都遭殃,被洪水活埋了!”

  赵德禄闻言,顿时火了,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赵行健现在是全村的救命恩人,容不得别人诋毁!

  “嘿,赵德禄,当着李书记的面,还敢犟嘴?李书记都亲自莅临灾情现场,他都不来,是不是没把李书记放在眼里?”

  王鸿鹄拿着鸡毛当令箭,瞪眼说道,一个小小村委会主任就敢顶撞自己,让他极为恼火。

  李大志根本没有闲心听二人扯皮,眉头紧皱转过身拨通了副书记王宝田的电话,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书记,刚刚统计,十里冲村死一人,伤了五人。”王宝田回答。

  李大志内心咯噔一下,死了人这事就棘手了!

  与此同时,带队去拦马铺村的纪委书记金友亮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李书记,向你汇报个不好的消息,这边有三人死亡,伤者还在统计……”

  李大志脸色瞬间冰寒,这下事情大了!

  死一个人上报县里就能解决,现在死了四个人,必须要上报省一级政府!那样自己的政治生涯也算到头了!

  殊不知,若不是赵行健抢救及时,加上军区官兵连夜奋战搜救,这个死亡数字将翻十几倍还不止!

  李大志顿时愁肠百结,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抹决断,内心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立刻避开众人,电话里向王宝田和金友亮下达指示:立刻封锁消息,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死者家属,只要承诺死者是之前自然死亡,跟这次溃坝没关系,并且保证不上访不声张,就能得到一笔三万元的封口费!

10 第10章 层层甩锅

他要瞒天过海,把这起灾害死亡人数全部隐瞒下来,不能让此事成为他晋升副处级的绊脚石!

  在这个网络和自媒体还不发达的年代,这种操作屡见不鲜,甚至有一些特大事故,都石沉大海。

  一个小时后,王宝田和金友亮回电,汇报事情已经办妥,死者家属的嘴堵住了。

  李大志松了一口气,就拨通了县长楚江才的电话。

  “楚县长,我向你汇报个紧急情况:昨晚突降特大暴雨,造成鹿鸣水库水位暴涨,在万分紧急之下,我第一时间火速组织动员撤离了下游群众,在万分火急之下,来不及向您报告请示的情况下,不得已下令炸开堤坝泄洪分流。”

  “虽然造成下游赵家堡等三个村庄被淹,但是却最大限度地挽救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楚江才此刻还睡眼惺忪,推开怀里的夏静柔,直接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神经瞬间绷直:“有没有死人?”

  “楚县长您放心,在我精心组织下,没有出现一个人员死亡。”

  李大志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场灾难,被他巧舌如簧,绘声绘色说成了挽救人民的大功劳。

  楚江才闻言,悬着的一颗心立刻落地。

  但是依然用责备的语气训斥道:“炸坝泄洪这等大事,你不经请示就擅自行动,是犯了大忌,幸亏这次没有死人!你记住,现在全力妥善处理水灾善后事宜,杜绝一切上访事件,这个节骨眼不许再给我添乱子!”

  “是,是,楚县长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使,把工作落实到位,不出纰漏。”

  李大志脸上习惯性露出恭维的堆笑说道。

  这种瞒上欺下的手段,他李大志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楚江才这一关算是瞒过去了。

  上午八时许。

  另一边,岳天柱把洪老亲自护送上回京的专机。

  紧接着,他翻出淮北省委书记江辅臣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江书记,我是岳天柱啊,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岳司令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老弟我义不容辞。”

  江辅臣正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一听对方语气就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超乎寻常,脸上却绽开自然的笑容,圆滑地说道。

  “你就不要恭维我了,这次你可实打实欠我一个人情喽!就在昨晚,在你淮北省铁山县辖区内发生了一起溃坝事件,导致四人死亡,十多人受伤。”

  “要不是我率队刚好赶到,顺手帮你抢险搜救,伤亡人数少说也要上百,到时候惊动了上头,就是一个惊天炸雷下来,你头上的乌纱帽可要抖三抖喽。”

  两人的关系很熟,岳天柱就用诙谐的语气说道。

  江辅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连忙用感激的口吻说道:“谢谢岳司令替我灭了这把火,老弟感激不尽。”

  同时他脑子飞快一闪,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铁山县是全省最偏僻的南部山区县,与淮南省交界,岳天柱是大军区司令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穷乡僻壤?

  而且还碰上溃坝,蹊跷啊!

  “不过,我不明白,我一个省委书记都不知道自己辖区出事,你一个大军区司令怎么会千里迢迢亲自跑去救灾?”

  江辅臣旁敲侧击地问道。

  岳天柱犹豫了一下,用隐晦的语气说道:“本来这事应该保密的,但是你我之间什么交情?实话告诉你,洪老昨天回老区铁山了,轻车简从,重回故地,悄悄在铁山县转了一圈,而且还在洪水现场,所以……”

  嗡!

  江辅臣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洪老来自己的辖区铁山县转了一圈,还顺手还救了一次洪灾,自己这个地方长官居然还蒙在鼓里?

  “岳司令,洪老都去了铁山县哪些地方,他老人家还满意吗,具体有什么指示?”

  江辅臣心中一沉,压低声音问道。

  “洪老没说什么,但是看脸色,似乎对这一趟铁山县之行不太满意……”

  岳天柱淡淡说道,那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自己体会。

  江辅臣内心顿时咯噔一下,脸色再次一寒,对岳天柱又寒暄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洪老什么人?

  那是开国元勋,德高望重,在大夏国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地位。

  许多军界、政界、商界的大佬都是他部下、后辈或者门生,他一句话能通天。

  他老人家如果不满意,自己的政治生涯就算到头了!

  江辅臣果断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陵泉市市委书记张浩歌的电话。

  “江书记……”

  “铁山县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为何隐匿不报?”

  电话那边,张浩然正准备出席一个活动,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问懵了,呆在了原地。

  “江,江书记,铁山县出什么事了?我没有接到任何报告啊……”张浩然愣了几秒,满脸茫然地说道。

  “铁山县发生溃坝事件,都死了四个人,上头把电话都打到我的办公室来了,搞得我十分被动!”

  “而你居然一问三不知,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这是严重的信息倒流,二十分钟之内,给我一个详细情况汇报!”

  江辅臣眉头瞬间一皱,心中腾起一丝怒意,然后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铁山县!

  洪老曾经亲手创立的革命根据地,现在是他老人家密切关注的地方,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必须派一个可靠得力的人去主政,好好整顿一番!

  思索了片刻,江辅臣又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长高启源的电话。

  “启源同志吗,陵泉市铁山县那边出事了,原来拟定的县委书记人选,叫楚什么才的,直接作废!”

  “你重新酝酿一下,要选派一位能力出众,政治素质过硬,可靠的同志过去,那里是革命老区,备受开国将帅们的关注,出了任何乱子,都是捅破天的大事,不容有失。”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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